千里命稿 · 第 16 卷
英皇喬治第五命造
乙丑 辛巳 甲辰 甲子 十歲 庚辰 廿十 己卯 三十 戊寅 四十 丁丑 五十 丙子 六十 乙亥
年柱乙丑、月柱辛巳、日柱甲辰、時柱甲子,日主甲木生於巳月。大運十歲起,依次庚辰、己卯、戊寅、丁丑、丙子、乙亥;年干乙屬陰,男命逆排,故由月柱辛巳倒退為庚辰、己卯、戊寅……。此造地支子與辰會成水局、巳與丑會成金局:金為甲木的官,水為甲木的印,金生水、水生木,一條官印相生的順路;月干又透辛金正官,是極貴之格。這是全書唯一一則外國人的命造。
近閱西報。盛載英皇喬治第五之傅略。餘之其生庚譯為夏厝,演成命局(排列如上)對照其事歷。頗有不爽者。夫甲木日元。子辰水局。已丑金局。為官印相生。干透辛金正民。自是大貴之格。冠冕堂皇。統馭萬民。固所宜也。
近來看西文報紙,大登英皇喬治第五的傳略(底本「傅略」當作「傳略」)。我把他的生辰折算成夏曆(底本「夏厝」當作「夏曆」),排成命局(排列見上),拿他的事蹟一一對照,頗有不差的地方。甲木日元,子與辰會成水局,巳與丑會成金局,金生水、水生木,是「官印相生」;天干又透出辛金正官(底本「正民」當作「正官」),自然是大貴之格。冠冕堂皇,統馭萬民,本是理所應當的。
據傅十五歲至十八歲。環遊世界。念五歲管帶海軍魚雷艦。此時正交辰己財運。自應超拔出塵。竿頭日進。廿六歲患傷寒症甚劇。廿七歲乃兄逝世。卯運劫刃之故。四十六歲交丑運。財貴之途。已應發越。益以四十七歲辛亥年。又屬正官之鄉。果於是歲癸極,入承大統。足徵命之可信矣。
據傳略所載:十五歲到十八歲環遊世界,二十五歲統帶海軍魚雷艦,那時正交辰、己財運,財能生官,自然出人頭地、步步高昇。二十六歲患重傷寒,二十七歲兄長逝世,那是卯運的緣故——卯是甲木的羊刃,劫刃主爭奪、主兄弟之傷。四十六歲交丑運,丑既是財地又與巳會成官局,正當發越之時;加上四十七歲辛亥年,辛金又是正官之鄉,果然在這一年登極(底本「癸極」當作「登極」),繼承大統。足以證明命理的可信。
現行甲運。身太重。官較輕。未許樂觀。餘本不欲批外人之命。惟於髫齡時。嘗讀西史。深悉歐美風化。亦頗信運會之說。緣以中國命學。推證英皇之造。蓋冀研究世界文學者。進而教之焉。
現在所行的甲運,比肩幫身而日主太重、官星相形轉輕,就不容樂觀了。我本來不打算批外國人的命;只因幼年時讀過西洋歷史,深知歐美的風俗教化,也頗信運會之說,於是拿中國的命學來推證英皇的命造,希望研究世界學問的人能夠進一步指教。作者肯把子平之術推到域外,又坦承是求教而非炫技,這份態度在民國的命書裡並不多見。
黃君命造(辨早子時夜子時)
癸巳 甲寅 壬辰 庚子 七歲 癸丑 十七 壬子 廿七 辛亥 三七 庚戌 四七 己酉 五七 戊申
年柱癸巳、月柱甲寅、日柱壬辰、時柱庚子,日主壬水生於寅月。大運七歲起,依次癸丑、壬子、辛亥、庚戌、己酉、戊申;年干癸屬陰,男命逆排,故由月柱甲寅倒退為癸丑、壬子、辛亥……。此造之所以被舉為例,不在格局奇特,而在生時:黃君生於光緒十九年正月初七日晚間十一時半,正落在子時的前半段,究竟該算本日的子時還是次日的子時,兩種排法排出兩個完全不同的八字。下文就是這場辨析。
俗有所謂早子時夜子時之分雖者。乃以晚間十二時前。為本日之夜時。十二時後。為下日之早子時。此論曆法則或可。論命則萬萬不可。
世俗有所謂「早子時」與「夜子時」的分別(底本「之分雖者」,「雖」字衍或訛):把晚間十二點以前算作本日的夜子時,十二點以後算作次日的早子時。這樣分,用來講曆法或許還可以,用來論命則萬萬不可。子時橫跨兩日的交界,一個時辰分屬兩天,是排八字時最容易出錯的地方,所以作者要特意辨明。
考曆書之稱夜子時。蓋表明節氣之交。在於子時之初(即十二句鍾之前)也。故衹有夜子初幾刻幾分。從未言及夜子下面和刻幾分。子時既正。固無所謂夜矣。可見夜字者。僅包括子時之前段耳。後人訛以夜子時為本日之子時。早子時為下一日之子時。且又憑之論命。無怪有毫釐千里之差矣。
考察曆書裡所說的「夜子時」,本意是表明節氣交接的時刻落在子時的開頭(即十二點鐘以前,底本「十二句鍾」,「句」當作「點」)。所以曆書上只有「夜子初幾刻幾分」的寫法,從來沒有說過「夜子正幾刻幾分」(底本「夜子下面和刻幾分」文字有訛)。既然到了子正,就無所謂「夜」了——可見「夜」這個字只涵蓋子時的前半段,是一個紀時的細目,並不是把子時分成兩個日子。後人誤把夜子時當作本日的子時、早子時當作次日的子時,又拿它來論命,無怪乎會有毫釐千里之差。
今以黃君之命。舉為例證。黃君生於光緒十九年正月初七日。晚間十一時半。八字排列如上。壬日從庫。時落庚子。年上見癸。生扶者眾。不以弱論況在初春。壬水餘威未失。乃喜木之洩秀。火之欣發。逢土剋制。亦不為畏。
現在拿黃君的命作例證。黃君生於光緒十九年正月初七日晚間十一時半,八字排列見上。壬水日主坐在辰上,辰是水庫(底本「從庫」當作「坐庫」);時柱落在庚子,庚金生水、子是壬水的旺地;年干又見癸水,生扶日主的力量很多,不能按身弱論。何況正當初春,壬水的餘威還沒有消失。所以這個命喜歡木來洩它的秀氣、火來使它煥發;遇上土來剋制,也不覺可怕——身既不弱,克洩都是好事。
故四十二歲前。一派金水運。浮沈宦海。栗碌無善。位不過科員。祿不過百金。去歲交入戍運。流年亦為戍。戍是燥土。有鎮水及溫煦之功。宜其蒐集各項科長。明歲起。即逢丙丁戊己流年。雲程更上。當敢預卜。未來臆斷。固不可盡信。已過之事。卻已誚驗 。
所以四十二歲以前一路金水之運,身旺再加幫扶,反成累贅,因而浮沉宦海,碌碌無所成就,職位不過是科員,俸祿不過一百來元。去年交入戌運,流年也是甲戌:戌是燥土,既能鎮住水勢,又有溫煦之功,無怪乎他升任了科長(底本「蒐集各項科長」文字有訛)。明年起就接連碰上丙、丁、戊、己流年,火土並至,前程更上一層,這是我敢於預先斷定的。將來的事屬於臆斷,固然不可盡信;已經過去的事,卻已經應驗了(底本「誚驗」當作「應驗」)。
乃有人堅謂是年正月初七。為辛卯日。晚間十一時半。乃屬辛卯是之旍子時。八字應為癸已甲寅辛卯戊子。然命局財多峰弱,何以前行庚辛幫身運。一籌莫展。更何以去年甲戍。身弱逢財。忽得良遇。往事皆無可符者。豈可據以為信乎。
卻有人堅持說:那年正月初七是辛卯日,晚間十一時半應屬辛卯日的夜子時,八字該排成癸巳、甲寅、辛卯、戊子。可是這樣一來,命局就成了財多身弱(底本「財多峰弱」,「峰」當作「身」,下同);那麼為什麼先前所行的庚、辛幫身之運裡,他一籌莫展?又為什麼去年甲戌,身弱而再逢財,反倒忽然得了好機遇?過去的事沒有一件對得上號,怎麼可以據以為信呢。這是拿已驗的事實反證排法之誤,與前面許世英一造用事實駁倒從殺格,是同一種方法。
倘更質以誠如君言。則是日上千零時二十分,與晚間十一時半所生乾。皆為辛卯日戍子時,距離有十一個鐘點之差。而八字竟完全相同。寧有是理耶。不知彼將何以答我。
倘若再進一步質問:果真照您的說法,那麼這一天凌晨零時二十分出生的人,與晚間十一時半出生的人(底本「上千零時」當作「上午零時」),都要算作辛卯日的子時,兩者相隔足足十一個鐘頭,八字竟完全相同,哪有這樣的道理?不知道他將怎樣回答我。作者這一問最見鋒芒:把「夜子時另算一日」的主張推到底,必然導致同日之內相隔十一小時的兩個人八字全同,其說自破。
(按此篇會發表於時代日報命學講座。旋接蘇州紫闌巷十三號朱傲骨先生來函,謂夜子時理應日用今日。時用明日。蓋基於星平大成所謂今日之夜。非明日之早也。並蒙將黃君八字。改為癸巳甲寅辛卯庚子。
以下是作者自注:這一篇曾發表在《時代日報》的「命學講座」欄(底本「會發表」當作「曾發表」)。隨後接到蘇州紫蘭巷十三號朱傲骨先生的來信,說夜子時理應「日用今日、時用明日」——日柱仍算今天,時柱則用明天的干支,依據是《星平大成》所謂「今日之夜,非明日之早」。朱先生並把黃君的八字改排為癸巳、甲寅、辛卯、庚子(日柱用辛卯,時柱用庚子)。可見同一個時辰,前後共有三種排法,各有所本。
又如評論曰。庚為幫峰。甲庚交戰。財已劫去。是以不作財多身弱論。庚運劫財。財逢劫村,栗碌固宜。雲年歲運俱戍。戍為陽土。為與印。土生金。財逢印以遷官。擢升科長。又何疑乎。窮通寶鑑雲。春月之金。餘寒未盡。性柔得生乃妙。廑此照錄如上。以待高明揣究。
朱先生又評論說:若按辛卯日排,時干庚金就是幫身之神(底本「幫峰」當作「幫身」),甲木與庚金交戰,財星已被劫去,所以不能按財多身弱論。庚運是劫財之運,財遇劫奪(底本「劫村」當作「劫奪」),碌碌無成本是應該。至於去年歲運都在戌,戌是陽土、是辛金的印綬,土生金而身得扶,財遇印綬而得以遷官,擢升科長又有什麼可疑。《窮通寶鑑》說:春月之金,餘寒未盡,性柔而得生扶才妙。作者末云:謹此照錄如上,以待高明的人去揣摩研究。一場爭論不下斷語而並存兩說,這份存疑的態度,正是本書的可取之處。
精神飽滿命造
甲戌 丁卯 甲申 庚午 八歲 戊辰 十八 己巳 廿八 庚午 三八 辛未 四八 壬申 五八 癸酉
年柱甲戌、月柱丁卯、日柱甲申、時柱庚午,日主甲木生於卯月。大運八歲起,依次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年干甲屬陽,男命順排,故由月柱丁卯順推為戊辰、己巳、庚午……。此造甲木在卯月得羊刃之地而極旺,時干庚金七殺在日支申得祿,月干丁火傷官在時支午得祿,身、殺、傷三樣都有根有力,午與申之間又暗夾一個未土之財。作者拿它來說明什麼叫「精神飽滿」,是全書唯一從氣象上立論的一造。
或有詢余者曰。八字亦有所謂精神飽滿者乎。余曰有。或又請益曰。奚以知其然。余曰。此誠難言之矣。蓋祇可以意會。不可以言傅也。緣將上列一命剖之。此乃餘技人之子。甲生卯月。為至旺之鄉。時透庚金。提祿於申。斧鑿功深。樑棟成矣。月頭丁火。得祿於時,欣發木氣。
有人問我:八字也有所謂「精神飽滿」的嗎?我說有。他又請教:怎麼知道是這樣呢?我說:這實在難以言傳,只可意會,不可用話說盡(底本「言傅」當作「言傳」)。就拿上面這個命來剖析吧。這是我一位親戚家孩子的命:甲木生在卯月,是最旺的地方;時干透出庚金七殺,而庚金的祿就在日支申上,斧斤鋒利、砍削有力,旺木因此被削成棟樑之材。月干丁火傷官,祿在時支午上,能把木氣煥發出來。旺木、利斧、明火,三者各得其位。
璀璨成章。身既旺。殺又強。傷更健。兼以午申爽未財。點綴得宜。豈非如人之神清氣爽。精神飽滿者乎。月刃用殺。殺有傷制。舒配既美。行運亦無阻畏。
於是文采璀璨成章。日主既旺,七殺又強,傷官更健旺;加上午與申之間暗夾一個未字,未中己土正是甲木的財,點綴得恰到好處(底本「午申爽未財」,「爽」當為「夾」之訛,即所謂拱財)。這豈不正像一個人神清氣爽、精神飽滿嗎?所謂精神飽滿,就是全局每一樣都有力量、都有著落,沒有虛設的字。此造月支卯是甲木的羊刃,立「月刃格」而用七殺制刃,七殺又有傷官來制約,不至於過頭,配搭既美,行運也就沒有什麼可畏懼的了。
蓋逢土為財。非身強所忌,逢火制殺益力。逢水則印以化殺。各盡其妙。誠無間言矣。是命雖格局平常。卻遠勝奇格異局之上。茫茫人海中,能有幾許耶。
因為遇土是財,身強的人本不忌財;遇火則制殺更加有力;遇水則化為印綬把殺氣引來生身。金木水火土任何一路來,都能各盡其妙,實在無可挑剔。這個命的格局雖然平常,卻遠遠勝過那些奇格異局——奇格靠的是巧,此造靠的是每一處都實在。茫茫人海之中,這樣的八字能有幾個呢。此條與全書屢屢出現的偏枯之造對看,正是韋氏心目中理想命局的樣子。
紗業鄭君命造
乙卯 丙子 乙丑 丁亥 一歲 乙亥 十一 甲戌 廿一 癸酉 三一 壬申 四一 辛未 五一 庚午
年柱乙卯、月柱丙子、日柱乙丑、時柱丁亥,日主乙木生於子月。大運一歲起,依次乙亥、甲戌、癸酉、壬申、辛未、庚午;年干乙屬陰,男命逆排,故由月柱丙子倒退為乙亥、甲戌、癸酉……。此造天干乙、丙、丁順次相連,地支亥、子、丑也順次相連,干支各成一串,命書稱為「聯珠」。丙丁火與丑中己土是財鄉,亥子水與卯木是幫身之物,兩邊分量相當,是一個標本停勻的商人之命。
此鄭君命也。君為海上紗業界聞人。得失動輒萬金。其經營商業。範圍廣大。駭人聽聞。夫天干丙丁與己。一派火土財鄉。地支亥子丑卯。盡是水木幫身。標本停勻。更妙各立門戶。固不愧商場健將。且乙丙丁。亥子丑。干支聯珠。矯勇善戰。角逐果敢。習性生成。非偶然也。
這是鄭君的命造。他是上海紗業界的聞人,一進一出動輒上萬金,經營的商業範圍廣大,駭人聽聞。天干丙、丁與丑中所藏的己土,是一片火土財鄉(底本徑稱「天干丙丁與己」,己土實藏於丑,非天干所透,姑照錄);地支亥、子、丑、卯,全是水木幫身之物。財與身兩邊分量停勻,更妙在各占一邊、各立門戶,不相糾纏,無怪乎他是商場上的健將。而且天干乙、丙、丁相連,地支亥、子、丑相連,干支各成聯珠之象,所以矯健善戰、角逐果敢,這種習性是天生的,並非偶然。
前運壬申十載。積資三百萬。尤得力於申運。蓋原局缺金。申金會齊五行。源遠流長。生生不息故也。至癸亥甲子兩年。傾家蕩產。反欠人百餘萬。水木太過。所以致此。庚運為金。又屬大利。清償宿負。遊刃有餘。再盈數十萬金。
從前壬申運的十年,積攢起三百萬資產,尤其得力於申運。因為原局缺金,申金一到,五行湊齊,木有金制、水有金生,源遠流長而生生不息。到癸亥、甲子兩年,卻傾家蕩產,反欠人一百多萬——那兩年水木太過,幫身之物氾濫而財被沖散,所以如此。庚運又是金,也屬大利,清償舊債之後遊刃有餘,再獲利數十萬。此造最見「原局所缺,逢運補之」的效驗,與前面劉鴻生一造可以並看。
去年甲戍。為劫財流年夏告室如懸磬。抑且高築債臺。今年乙亥。已無活動餘地。按乙亥之水木太重。本非所利。恐年內有咎無休。興味蕭然。明歲丙子志。純逢火土之年。直如冬盡春回。大地錦鄉。又是花木暢茂。一片蓬勃景象矣。
去年甲戌是劫財流年,劫財奪財,於是家中一貧如洗(「室如懸磬」謂空無所有),而且債臺高築(底本此句有訛字)。今年乙亥,已經沒有活動的餘地——乙亥的水木太重,本來就不利於他,恐怕一年之內有災無喜,意興蕭然。明年丙子(底本「丙子志」,「志」字衍或訛),純粹碰上火土之年,財星重新得力,簡直如同冬盡春回、大地如錦,又是花木暢茂、一片蓬勃的景象了。
某軍人命造
癸卯 辛酉 乙卯 辛巳 六歲 庚申 十六 己未 廿六 戊午 三六 丁巳 四六 丙辰 五六 乙卯
年柱癸卯、月柱辛酉、日柱乙卯、時柱辛巳,日主乙木生於酉月。大運六歲起,依次庚申、己未、戊午、丁巳、丙辰、乙卯;年干癸屬陰,男命逆排,故由月柱辛酉倒退為庚申、己未、戊午……,中年以後一路南方火地。此造兩個辛金七殺當令克乙,木受克極重;幸有年干癸水洩金生木。殺重身輕而制化不全,這個命本身平常,可貴的是作者的斷語後來一一應驗,成了全書最富人情味的一則記事。
此為某軍人之命。癸酉暮春。嘗訪余廬。自言混跡軍五。碌碌半生。邇來環境蕭然。假投捕自盡者。已經三次。終不識命運如何。究竟生機絕否。余曰。乙木死於秋。患辛金根深。受克太重。幸有癸水之洩金生木。危而有救。
這是某位軍人的命造。癸酉年暮春,他曾到我家造訪,自稱混跡軍伍半生而碌碌無成,近來境況蕭條,幾次想自盡,已經有過三回,始終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如何,究竟生機斷絕了沒有。我說:乙木在秋天屬「死」地,最怕的是辛金根深(月支酉、時支巳都是金的根),受克太重;所幸年干有癸水,一面洩去金氣、一面生扶乙木,雖危險而有救應——這就是「殺重用印」的常法。
椎丙丁不透干。七殺不獲其制。日主則不克如滴天髓所謂懷丁抱丙。跨鳳乘猴。而仍嫌柔弱。為美中不足也。君既才識壓眾,抱負不凡。若遽萌短見。無乃自棄乎。前運一派土金。助殺壞印。故豐才嗇遇。莫展經猷。
只可惜丙、丁火沒有透出天干(底本「椎」當作「惟」),七殺得不到制伏,日主也就不能像《滴天髓》所說的「懷丁抱丙,跨鳳乘猴」那樣——乙木若懷抱丙丁之火,縱然坐在酉(鳳)申(猴)金地上也不怕克伐;此造無火,所以仍嫌柔弱,是美中不足。不過您才識超群、抱負不凡,若驟然萌生短見,豈不是自暴自棄。從前的運一路土金,土生金而助殺、金克木又壞了癸水之印的功用,所以空有才華而際遇困窘,無從施展抱負。
然本年即交午火運。制殺功深。定見轉機。如南方有故舊。前住求授。正可水魚膠漆。相得益彰。此人唯唯而去。闊別三載。忽於上月舊翩然復臨。神采煥發。大菲昔比。據謂別後亡命羊城。由舅舅氏之介。投效某軍長麾下。嗣得軍長之賞識提撥。竿頭日進。茲且攖重權於南和粵。
然而今年就交進午火運,火來制殺,功效深切,一定見轉機;如果南方有舊交,不妨前去投奔求助,正可如魚得水、如膠似漆,彼此相得益彰。這個人連聲答應而去。一別三年,上月忽然翩然再來,神采煥發,大不同於往昔。據他說,分別後逃到廣州,由舅父介紹投效某軍長麾下,隨後得到軍長的賞識提拔,步步高昇,如今已在南方掌握重權。作者當年勸他往南方求助,正是因為南方屬火,運與地合而力量倍增——這是本書少見的把「方位」也納入取用的一例。
比者。道經春江。因感餘當年所斷之盡驗。指其求授南方。獲益尤非淺鮮。特來面謁。專伸謝悃。餘緣再視其命。此後丁已丙三運。更較昌盛勉以鵬程無限。善自為國效勞雲。
這次路過上海(「春江」為黃浦江的舊稱),因為感念我當年所斷的一一應驗,尤其是指點他向南方求助獲益不淺,特地登門面謁,專程致謝。我於是再看他的命:此後丁、巳、丙三運都是火地,制殺更為得力,比現在還要昌盛。我便勉勵他鵬程無限,好好地為國效力。
楊杏佛命造
癸巳 丙辰 壬申 癸卯 一歲 乙卯 十一 甲寅 廿一 癸丑 三一 壬子 四一 辛亥 五一 庚戌
年柱癸巳、月柱丙辰、日柱壬申、時柱癸卯,日主壬水生於辰月。大運一歲起,依次乙卯、甲寅、癸丑、壬子、辛亥、庚戌;年干癸屬陰,男命逆排,故由月柱丙辰倒退為乙卯、甲寅、癸丑……。此造壬水坐申(水的長生之地)又逢辰(水庫),兩個癸水再來相助,身強有餘;用神在月干丙火之財,丙火的祿在年支巳,卯木又能生丙,財有源頭。用神與用神之母的安頓,是下文斷他遇害的關鍵。
此為前中央研究院院長楊杏佛先生之命。考其辰月壬申日。並得生地庫地。夫又癸水雙透。身強有餘。應用丙火之幾。而已為祿。卯為丙母。財有淵源。胥賴乎經。一代文豪。且為文官。固其宜也。蓋命局租靜。病樂停勻。身分超拔。若合符節。
這是前中央研究院院長楊杏佛先生的命造。考察他辰月壬申日:申是壬水的長生之地,辰是水的庫地,生地與庫地兼得;天干又有兩個癸水,身強有餘。所以應當取月干丙火為用(底本「丙火之幾」文字有訛),丙火的祿在年支巳上,時支卯木又是生丙火的母親,財星有淵源而不孤——用神有根、又有母來生,力量才靠得住。他之所以成為一代文豪而又出任文職,本是理所當然。這個命局清靜,病與藥停勻,身分超拔,與他的實際際遇處處相合。
四十一歲交辛運。辛來合丙。流年復逢癸酉。酉更沖卯。一片汪洋。用神盡拔。故不免為人狙擊。亦猶博流沙終。良可婉惜。
四十一歲交進辛運,辛與丙相合,把用神丙火合住;流年又逢癸酉,酉再去沖時支卯木——卯是丙火之母,母被沖去,火便無所依附。滿盤水勢一片汪洋,用神連根拔起,所以不免遭人狙擊身亡,也如同陷身流沙而終(底本此句文字有訛),實在可惜。用神被合、用神之母被沖,兩重打擊同時降臨,這是本書裡推斷橫禍最典型的一副格局。
以前壬運癸亥年。亦滿盤是水。乃得康莊平坦。誠使人百思而不解。然進而思之。已亥雖沖。究輕於卯酉之沖。則益信用神之祿。沖去猶可。用神之母。萬不可沖,是又增我一番經驗矣。
再想從前的壬運癸亥年,那一年也是滿盤皆水,他卻平安無事,實在令人百思不解。然而進一步想:癸亥年是巳與亥相沖,沖的是丙火的祿;癸酉年是卯與酉相沖,沖的是丙火的母。巳亥之沖究竟比卯酉之沖要輕——由此更可相信:用神的祿地被沖去還不要緊,用神的母親萬萬不可沖。這又給我增添了一番經驗。作者從兩個同樣水旺的年份裡分辨出生死之別,正是全書反覆示範的讀命方法:看動的是哪一處。
本埠張君命造
辛丑 辛丑 丁酉 丙午 四歲 庚子 十四 己亥 廿四 戊戌 三四 丁酉 四四 丙申 五四 乙未
年柱辛丑、月柱辛丑、日柱丁酉、時柱丙午,日主丁火生於丑月。大運四歲起,依次庚子、己亥、戊戌、丁酉、丙申、乙未;年干辛屬陰,男命逆排,故由月柱辛丑倒退為庚子、己亥、戊戌……。此造兩個辛金、一個酉、兩個丑,金土成群而為財,丁火日主只有時柱丙午一劫一比可以倚靠。日支酉既是財星,又恰是丁日的「文昌」貴人,術士因此斷他必得賢妻,作者卻從「財多為病」立論,是全書論妻最透徹的一段。
此為本埠張君之命。財重身輕。所妙時上一劫一比。雖嫌柔弱。還幸有根。幼時聞術者言。財多而強。且日支文昌貴人。定得賢美之妻。沾沾自喜。唯盼早賦燕詩。及至二十四歲。識同學某女士。由戀愛而成婚。女士品學兼優。初固伉儷甚篤。以為者之言驗矣。
這是本埠張君的命造。財重而身輕,妙在時柱有一個劫財(丙)、一個比肩(午中丁火),日主雖嫌柔弱,還幸有根。他幼時聽術士說:財多而身又強,加上日支是「文昌」貴人(主聰明文采的吉神,丁日的文昌在酉),一定能娶到賢美的妻子。他因此沾沾自喜,只盼早日成婚(「燕詩」謂詠燕爾新婚)。到二十四歲,認識一位同學某女士,由戀愛而結婚;女士品學兼優,起初伉儷情深,他以為術士的話應驗了。
諜於庚午年。女忽弱於博弈。寢食俱廢。每晚輒至一百八十一號(海上唯一大賭窟。)作輪盤之賭。未滿一年。私蓄蕩然,無以自慰。乃由高樓跳下而墜死於非命。厥狀殊慘。客歲。張君又思欒膠繼續。惟慮復蹈覆轍。就決定餘
不料到庚午年,那女子忽然沉溺於賭博(底本「弱於博弈」,「弱」當作「溺」),廢寢忘食,每晚都到一百八十一號——括號內是作者自注:上海唯一的大賭窟——去賭輪盤。不滿一年,私蓄蕩然無存,無以自解,竟從高樓跳下墜死,死狀極慘。去年張君又想續絃(「鸞膠」為續絃的典故,底本作「欒膠」),只是顧慮重蹈覆轍,因而來向我請決。前面所謂「文昌貴人主得賢妻」的斷法,到這裡被事實推翻,下文即辨其所以然。
余曰。以財多為病財即妻星。烏足言內助賢美耶。惟戊戍土運。已成尾聲身運。即將蒞臨。此番續絃。當不致再如元配之結局。但欲介隨適意。亦斷定。
我說:這個命以財多為病,而財就是妻星,妻星既然是病神,哪裡談得上內助賢美呢——術士只看見日支坐文昌、財星旺,卻沒有看財對這個日主是喜是忌。好在戊戌土運已到尾聲,幫身之運即將來臨,這一次續絃,當不至於再像元配那樣的結局;但要說事事稱心如意,也難以斷定(底本此段文字有訛脫)。
規普通談命者。以為財乃妻星。日支乃妻宮。財旺者。或日坐財星者和力。殊不知財多為病之命。妻宮美於何者。論妻之優劣。固以財為標準九須先觀財之得用與否。若命中以財為喜神。財雖薄弱。亦主得妻之力。正不必斤斤於多寡之間。以論其美惡也。
看普通談命的人,以為財就是妻星、日支就是妻宮,凡財旺的、或日支坐財星的,都主得妻之力(底本「和力」當作「得力」)。殊不知以財多為病的命,妻宮又美在哪裡呢。論妻的優劣固然以財為標準,但首先要看這個財在局中得不得用(底本「九須」當作「尤須」)。倘若命中以財為喜神,財雖薄弱,也主得妻之力;正不必斤斤計較於財的多寡,據以論斷妻子的好壞。這一條正是前面「妻財」一章「妻星與妻宮難以兩全其美」的引申,也是全書最實用的一句話:一切十神的吉凶,先問它是喜是忌。
天津李君命造
丙申 癸巳 癸亥 甲寅 九歲 甲午 十九 乙未 廿九 丙申 三九 丁酉 四九 戊戌 五九 己亥
年柱丙申、月柱癸巳、日柱癸亥、時柱甲寅,日主癸水生於巳月。大運九歲起,依次甲午、乙未、丙申、丁酉、戊戌、己亥;年干丙屬陽,男命順排,故由月柱癸巳順推為甲午、乙未、丙申……。此造四個地支恰是寅、申、巳、亥,本是兩兩相沖的「四生」之地;可是位置安排得當,寅與亥相合、巳與申相合,沖反而化成了合,全局亂中見靜,是下文議論的著眼處。
此天津人李君之命。君恆角逐於跑馬場中。嘗得香檳頭。獎平日博弈。亦勝多於負。其營業所得這薪酬。僅敷支出 。跑馬所盈者。用獲豐積。或羨其賭運享通。以餘視這。不過命局安頓。財星得用而已。
這是天津人李君的命造。他常在跑馬場中角逐,曾中過頭獎(「香檳頭」為跑馬彩票的頭彩);平日賭博也勝多負少。他做事所得的薪酬僅夠開支,跑馬所贏的卻積得豐厚。有人羨慕他賭運亨通,在我看來,不過是命局安頓得當、財星恰好得用罷了。所謂「得用」,是說財星在這個局裡正是日主所需要之物,又有生它的、有擔它的,不是白擺著的一個字。
蓋癸日甲寅時。傷官得祿。丙年已月。偏財得祿。傷財相生而流通。美滿極矣。妙有亥月帝旺。癸水比肩。申金正印。協力扶身。乃致身主不弱。堪任其財。尤妙寅亥既相合。已申又相合。亂中見靜。若不流連於跑馬。而孜力實業。亦未始不要富似陶朱。財比猗頓。
癸水日干配甲寅時,甲木是癸水的傷官,寅正是甲木的祿地,傷官得祿;丙火在年、巳火在月,丙是癸水的正財、巳是丙火的祿地(底本稱「偏財」,姑照錄),財也得祿。傷官生財,兩者相生而氣脈流通,配置美滿到了極點。更妙的是日支亥為癸水的帝旺之地(底本「亥月」當作「亥日」),月干癸水是比肩,年支申金是正印,幾樣合力扶身,日主因此不弱,擔得起這份財。尤其妙在寅與亥相合、巳與申相合,本來四沖的地支反而亂中見靜。他若不流連跑馬而致力實業,未嘗不能富比陶朱公、財比猗頓。
前運皆屬木火。宜其不勞多獲。後運丁酉。財印之鄉。亦能日進斗金。利源四溢。李君勉乎哉。按寅申已亥。本為四沖。因其地位處置適當。由沖而合。以餘經驗所得。此等四柱。不在少數。然再逢寅申已亥之一字。即為沖散全局。不以美論,聞李君在申運內。財雖無所盈虧。然家庭多故。殊苦精神之創痛焉。
從前所行的運都屬木火,木為傷官、火為財,無怪乎他不勞而多獲。往後的丁酉運是財與印之鄉,也能日進斗金、利源四溢,望李君好自勉勵。以下是作者自注:寅、申、巳、亥本來是四沖之地,只因位置安排得當,由沖轉成了合。據我的經驗,這一類四柱為數不少;但只要大運流年再來一個寅、申、巳、亥中的字,原有的合就被沖散,全局便不能以美論了。聽說李君在申運之內,錢財雖無盈虧,家庭卻多變故,很受了些精神上的創痛——正是又來一個申,把巳申之合沖散的緣故。
張時甫命造
甲辰 丙子 辛丑 壬辰 三歲 丁丑 十三 戊寅 廿三 己卯 三三 庚辰 四三 辛巳 五三 壬午
年柱甲辰、月柱丙子、日柱辛丑、時柱壬辰,日主辛金生於子月。大運三歲起,依次丁丑、戊寅、己卯、庚辰、辛巳、壬午;年干甲屬陽,男命順排,故由月柱丙子順推為丁丑、戊寅、己卯……。此造日干辛與月干丙相合,生在仲冬水旺之月,丙辛合而化水;時干壬水元神又透出來坐實,丑、辰兩塊溼土只能蓄水而不能克水。合而能化、化而無破,是本書唯一認定的一個真化氣格。
近世談命者。凡見日干與他干相合。動輒以化氣格論,不知假化則庸俗無奇。真化則談何容易。書云。化之真者。名公鉅卿。化之假者。異性孤兒。可見化之貴乎真也。
近來談命的人,凡見到日干與旁邊的天干相合,動不動就按「化氣格」來論。他們不知道:假化的命庸俗無奇,真化的命談何容易。命書說:「化之真者,名公巨卿;化之假者,異姓孤兒。」可見化氣之格貴在一個「真」字。所謂真化,必須合化所成的那一行恰好當令得時,局中又有元神透出坐實,還不能有一物來破它——三個條件缺一,便只是假化。前面杜月笙一造以「乙庚化金」立論而被作者駁回,就是因為時上見午火破了格。
上為宜陽縣政府張時甫先生命造。夫丙辛之事。時在嘉冬。可以化水。壬水元神透出。尤為純粹。丑辰皆溼土。不能克水。祇可蓄水。當不為病。是乃化格之真者。雖不必為名公鉅卿。要非池中物也。
上面是宜陽縣政府張時甫先生的命造。丙與辛相合(底本「丙辛之事」,「事」當作「合」),時值仲冬水旺之月,所以能化成水;時干壬水這個元神又透出來,尤其純粹。丑與辰都是溼土,只能蓄水而不能克水,所以不算病。這就是化氣格中的真格。雖然未必做到名公巨卿,總不是池中之物。判化氣格的三步——能不能化、有沒有元神、有沒有破壞——此造一一具備,可以作為標準的例子來讀。
早年運都屬土鄉。一肩行李。兩視清風。三十三後,庚運之生不。辰運辛運之化水。飛騰上進,詎可限量。已運土金並藏。瑕瑜互見。壬運助格。尤見燦爛。午運被子水沖拔。夕陽在冊。為時不久矣。張君遙聞餘名。通函囑評其造,餘以其化格清純。殊不多見。前程當必大有可觀。故特志之。以視將來。
早年的運都在土鄉,土能礙水,所以行囊蕭然、兩袖清風。三十三歲以後,庚運生水(底本「生不」當作「生水」),辰運、辛運也都助水化水,從此飛騰上進,前程不可限量。巳運裡土與金同藏,瑕瑜互見。壬運直接幫助格局,尤其燦爛。到午運,午被月支子水沖拔,格局受損,那就是夕陽在山,為時不久了。張君遠聞我的名字,寫信囑我評他的命造;我因為他的化格清純,實在少見,前程必定大有可觀,所以特地記下來,以待將來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