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奧語
提要(《四庫全書總目·子部·術數類》)
風水堪輿典籍
建議先分清所讀之書屬形勢還是理氣,再進入具體條文。跨派混用術語是這一門最常見的誤讀來源。
提要(《四庫全書總目·子部·術數類》)
《青囊奧語》一卷、《青囊序》一卷,《青囊奧語》舊本題唐楊筠松撰。其序則題筠松弟子曾文遄所作。相傳文遄贛水人。其父求己,先奔江南,節制李司空闢行南康軍事,文遄因得筠松之術,後傳於陳摶。是書即其所授師說也。
《青囊奧語》一卷,附《青囊序》一卷。《青囊奧語》的舊刻本題作唐代楊筠松所撰,卷首那篇《青囊序》則題作楊筠松的弟子曾文遄所作。相傳曾文遄是贛水(今江西贛江流域)人。他的父親曾求己早年南奔江南避亂,當時以司空銜節制一方的李公徵召他到南康軍中代掌軍務,曾文遄因這層機緣才得以承受楊筠松的堪輿之術,後來又把這門學問傳給了道士陳摶。這部書所記的,正是曾氏轉述的師門口訣。
案趙希弁《讀書後志》有《青囊本旨》一卷,雲不記撰人,演郭璞《相墓經》。陳氏《書錄解題》有《楊公遺訣曜金歌並三十六圖象》一卷,注云楊即筠松也。今是書以陰陽順逆九星化曜辨山水之貴賤吉凶,未審與《曜金歌》為一為二。惟鄭樵《通志·藝文略》別載有曾氏《青囊子歌》一卷,又楊、曾二家《青囊經》一卷,或即是書之原名歟?
考察歷代書目:南宋趙希弁《郡齋讀書後志》著錄《青囊本旨》一卷,說不記得撰人是誰,內容是推演晉代郭璞《相墓經》的;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著錄《楊公遺訣曜金歌並三十六圖象》一卷,自注說其中的「楊公」就是楊筠松。今天傳下來的這部書,正是用陰陽的順行逆行、九星的化曜來判別山川水法的貴賤吉凶,只是無從斷定它與那部《曜金歌》究竟是一書還是兩書。此外,鄭樵《通志·藝文略》另行著錄了曾氏《青囊子歌》一卷,又有楊、曾兩家合題的《青囊經》一卷——這些會不會就是本書原來的書名呢?
其中多引而不發之語。如「坤壬乙巨門從頭出」一節,歷來注家罕能詳其起例。
這部書的文字大多是「引而不發」,只把結論拋出來,卻不肯說破推算的門徑。譬如開篇「坤壬乙,巨門從頭出」這一節挨星口訣,歷來為它作注的人,很少有誰能把它的「起例」——也就是九星究竟依什麼規則挨排到二十四山上去——講說明白。
至序內「二十四山分順逆」一條,則大旨以木火金水分屬甲丙庚壬乙丁辛癸,互起長生。如甲木生於亥,庫於未,乙木生於午,庫於戌之類。因以亥卯未寅午戌巳酉丑申子辰為四局,反覆衍之,得四十八局。陽用左旋,陰從右轉,蓋本之《說卦》「陽順陰逆」之例,為地學理氣家之權輿。
至於《青囊序》裡「二十四山分順逆」這一條,它的大意是把木、火、金、水四行分別配給甲、丙、庚、壬四個陽干與乙、丁、辛、癸四個陰干,令陰陽兩路各自交互起長生:譬如甲木長生在亥、入墓庫在未,乙木長生在午、入墓庫在戌,其餘各幹依此類推。於是再取亥卯未、寅午戌、巳酉丑、申子辰這四組三合作為「四局」,反覆推衍,共得四十八個局。陽干順著左旋,陰干逆著右轉,這大概是本於《周易·說卦傳》「陽順陰逆」的成例。此法便是後世堪輿「理氣」一派的開山之始。
明人偽造之吳公《教子書》、劉秉忠《玉尺經》,蓋即竊其緒餘,衍為圖局。逮僧徹瑩作《直指元真》,專以三元水口隨地可以定向,於是談地學者舍形法而言理氣。剽竊傅會,俱以是編為口實。然不以流派多岐,並咎其創法之始也。
明代人偽託前賢造出來的吳公《教子書》、題作劉秉忠的《玉尺經》,大抵都是拾取這部書剩下的一點餘緒,敷衍成種種圖式局法。到僧人徹瑩作《直指元真》,專講憑三元水口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定向立穴,於是講堪輿的人便撇開山川形勢之法不看,一味空談「理氣」;他們彼此剽竊、牽強附會,卻都拿這部《青囊奧語》來當說辭。不過四庫館臣以為:不能因為後世流派歧出紛雜,就連帶把創立此法的這部本源之書一併歸罪。
舊本有注,託名劉基。李國木復加潤色,蕪蔓殊甚。又妄據偽《玉尺經》竄改原文,尤為誕妄。今據舊本更正,並削去其注,以無滋淆惑焉。
舊刻本原帶有註文,假託是明初劉基所作;後來李國木又替它加以潤飾,弄得枝蔓蕪雜到了極點;他還胡亂依據那部偽造的《玉尺經》去竄改本書正文,更是荒誕不經。所以這次收入《四庫全書》,一概依舊本校正,並把那些註文全數刪去,免得再滋生混淆疑惑。
青囊奧語·挨星與雌雄
坤壬乙,巨門從頭出;艮丙心,位位是破星;巽辰亥,盡是武曲位;甲癸申,貪狼一路行。
這四句是玄空理氣的「挨星」總訣,講北斗九星怎樣分派到羅盤二十四山之上:坤山、壬山、乙山這一組,從頭挨排起的是二黑「巨門」;艮山、丙山、辛山這一組,位位所值都是七赤「破軍」;巽山、辰山、亥山這一組,全都落在六白「武曲」之位;甲山、癸山、申山這一組,一路挨去都是一白「貪狼」。原文作「艮丙心」,此處「心」當為「辛」之訛——二十四山中並無「心」這一山,西方兌宮所轄為庚、酉、辛三山,此句所指正是其中的「辛山」。這一訣是楊公理氣的頭一把鑰匙:先定出坐山與來水各值何星,才能分辨當元與失元、旺氣與衰氣;也正因為它只給結果不給推法,歷來注家聚訟不休,蔣大鴻一派更斷言非師傳口授不能得其真。
左為陽,子癸至亥仁;右為陰,午丁至巳丙。
羅盤二十四山又分左右兩路:左旋的一路為陽,自子山、癸山起順數,一直數到亥山、壬山為止;右旋的一路為陰,自午山、丁山起逆數,一直數到巳山、丙山為止。原文作「亥仁」,此處「仁」當為「壬」之訛,二十四山裡並無「仁」這一山,與亥相鄰而屬乾宮之側的正是「壬山」。這兩句是說:陽龍陽向必須從左順行,陰龍陰向必須從右逆行,挨星排龍之前先要把這一層左右陰陽分清,順逆一旦錯認,整盤都跟著錯。
雌與雄,交會合玄空;雄與雌,玄空卦內推。
「雌」「雄」是楊公用來指稱陰陽兩片的隱語:山靜屬雌,水動屬雄;來龍是一片,坐向又是一片。雌與雄必須交媾會合,合於「玄空」流轉之理,這塊地才算真結。反過來由雄去配雌,同樣得在玄空的卦位之內推排求取。換句話說,相地不是單看山、也不是單看水,而是要把山之陰陽與水之陰陽一併放上玄空盤,看它們能不能陰陽交媾、合成一氣。
山與水,須要明此理;水與山,禍福盡相關。
論山,必須明白上面那個雌雄交媾之理;論水,用的還是同一個理。山管人丁、水管財祿,二者本是一體的兩面:這一邊的吉凶禍福,全與那一邊牽連相應,斷斷不可把山與水拆開來各看各的。
明玄空,只在五行中;知此法,不須尋納甲。
要通曉「玄空」,關鍵只落在五行的生剋制化上——而玄空所用的並非死板的正五行,是隨九宮飛星、隨元運流轉的活五行。懂得了這個法門,就不必再去搬弄「納甲」那一套(即把八卦各配天干、以卦納乾來斷吉凶的舊法)了。楊公在這裡明白劃出界線:他這一派講的是玄空挨星,不是納甲。
顛倒順逆·認金龍
顛顛倒,二十四山有珠寶;順逆行,二十四山有火坑。
挨星排盤若懂得「顛顛倒」——就是隨著元運把陰陽順逆倒轉過來靈活挨排——那麼二十四山處處都能挨出珠寶,山山皆吉;若只死守一個固定的順行逆行去機械推排,同樣這二十四山,就處處都成火坑,山山皆凶。可見吉凶並不在山本身,而在挨排之法用得對不對。
認金龍,一經一緯義不窮;動不動,直待高人施妙用。
「金龍」是楊公對流動生氣的隱稱,指的是氣而不是山的形體。要辨認金龍,就得看「一經一緯」:經是縱、緯是橫,即山與水、靜與動縱橫交織出來的那一層氣機,其中義理推之無窮。金龍有動有不動:動者氣已發動,可以取用;不動者氣尚潛伏,取之無益。究竟動還是不動,只有真正得訣的高明之士才勘得破,也才施展得出它的妙用。
地理十義
第一義,要識龍身行與止。
第一要義,是先要認得龍身在哪裡行走、在哪裡止歇。龍還在行,氣便隨脈走在途中,不可下穴;龍一止住,氣才聚而結穴。行止分不清,下面九條都無從談起。
第二言,來脈明堂不可偏。
第二條要說的,是入首的來脈與穴前的明堂都不可偏斜。來脈一偏,穴受氣就不正;明堂一偏,堂氣就聚不真。兩者都須與穴場端正相對,才算合格。
第三法,傳送功曹不高壓。
第三個法則,是穴旁夾護的砂山不可太高而壓住穴場。「傳送」「功曹」本是六壬術中申、寅兩位的神名,堪輿家借來稱呼穴場左右夾送護衛的砂。護砂以拱抱有情為貴,若高聳逼壓,反倒是砂欺主、奴欺君之象。
第四奇,明堂十字有玄微。
第四個奇處,在明堂的「十字」上。所謂十字,是就穴場立出縱橫兩條中線,看來水去水、左砂右砂是否與這兩條線相稱。十字定得準,穴位的高低左右才有著落,其中玄妙精微,最見相地的真工夫。
第五妙,前後青龍兩相照。
第五個妙處,是前後左右的護砂要兩兩相照。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獸須彼此顧盼呼應,前有朝照、後有靠托,砂水交互有情,穴中之氣才關得住、留得下。
第六秘,八國城門鎖正氣。
第六個秘訣,就是楊公有名的「城門訣」。「八國」指穴場四面八方圍合而成的局,「城門」指八方之中水流出入的那個關口。城門若有砂山交鎖關攔,穴中正氣便鎖得住而不外洩;城門一旦開闊無遮,氣就隨水走脫,縱有好龍好穴也留它不住。城門落在哪一位、值著哪一星,正是立向收氣的要害所在。
第七奧,要向天心尋十道。
第七個奧義,是要在「天心」上尋「十道」。天心即穴場正中、生氣凝聚的那一點;十道則是前後左右四方各有山峰朝應,縱橫交午,恰成一個十字。天心得其正、十道各周全,穴才立得穩。
第八裁,屈曲流神認來去。
第八處要裁度的,是屈曲之水。水在此稱作「流神」,最忌直來直去;水須屈曲有情,而屈曲之中更要辨明它從哪一方來、往哪一方去。來去之方一經辨定,收山出煞、立向放水才有依據。
第九神,任他平地與青雲。
第九個神妙處,在於此法通用無礙:無論穴結在一望平洋的低平之地,還是結在高聳入雲的峻嶺之上,只要照上述諸法去認龍、辨氣、立向,道理是一樣的,並不因地勢高低而改。
第十真,若有一缺非真情。
第十條才是真諦:以上九項須得條條具備,倘若其中缺了任何一項,這塊地就算不得真結,砂水也算不得真正有情。
倒杖七則
明倒杖,卦坐陰陽何必想。
先要通曉「倒杖」。倒杖是楊公傳下的定穴手法,把杖順著來脈的急緩、曲直、飽飢去點定穴心,分順杖、逆杖、縮杖、綴杖、離杖、沒杖等十二式。倒杖一明,穴該坐哪一卦、屬陰還是屬陽,自然隨著來脈定下來,何須再在那裡憑空苦想。
識掌模,太極分明必有圖。
其次要識得「掌模」,即把二十四山與九宮星辰排在手掌上推算的掌訣。掌上一輪,山星向星的往來了然於心;穴場那圈微茫隱顯的「太極暈」也就分辨得清清楚楚,其暈影輪廓宛然是一幅現成的圖。
知化氣,生剋制化須熟記。
再要懂得「化氣」,即龍脈行度之間五行之氣的轉換,以及干支相合所化出的新五行(如甲己合而化土、子丑合而化土之類)。氣一經變化,原來的生克關係隨之改換,所以生、克、制、化四者的往來,必須爛熟於胸,臨盤方能不亂。
說五星,方圓尖秀要分明。
說到「五星」,是把山形按五行分作五類:金星頭圓,木星身直,水星波曲,火星頂尖,土星形方。方、圓、尖、秀這幾種形體必須一眼分得明白,才能定出這座山與穴是生是克、可用不可用。
曉高低,星峰須辨得玄微。
還要通曉山峰的高低遠近。同一座星峰,高一分便欺壓穴場,低一分便應照不及;遠近向背之間,氣的厚薄隨之而變,其中分寸玄妙精微,全憑眼力細細辨出。
鬼與曜,生死來去真要妙。
「鬼」指穴後拖出的餘枝,用來撐住穴氣,橫龍結穴尤其不可無鬼;「曜」指龍虎砂腳之外飛出的尖利餘氣,是真龍貴氣外露的憑證。這兩樣東西的生與死、來與去,最能驗出龍穴的真假,也最是緊要玄妙:鬼曜得法則主貴,鬼曜反背則主敗。
向放水,生旺有吉休囚否。
最後是立向與放水。所立之向、所放之水,都要歸到生方旺方去,得生旺之氣便吉;若落在休、囚、死、絕之方,那就不吉了。句末的「否」不作疑問詞讀,是閉塞不通、凶咎之義,與《周易》否卦的「否」同,正與上文的「吉」相對。
二十四山分五行總訣
二十四山分五行,知得榮枯死與生。
羅盤上的二十四山,各自配屬著五行;把這層配屬分辨清楚,就能知道每一山眼下是榮是枯、是死是生——也就是它在當前這一元運裡究竟當旺,還是已經退氣。
翻天倒地對不同,其中密秘在玄空。
「翻天倒地」是說挨星要把天盤與地盤顛倒過來相互配對推排;同樣的二十四山,此時所對之星與彼時所對之星並不相同。其中的秘密,全在「玄空」兩個字上:玄者隨時而變,空者無一定可執,元運一轉,星位便隨之翻覆。
認龍立穴要分明,在人仔細辨天心。
認來龍、立穴位,都要辨得清楚分明;而分明與否,全看人肯不肯仔細去辨那個「天心」——即當元主運的那一宮,也就是穴場受氣的那一點。
天心既辨穴何難,但把向中放水看。
天心一經辨明,點穴還有什麼難處?剩下的只須就著所立之向,去審看水從哪一方來、由哪一方去。向與水配得合法,一穴的吉凶便定下來了。
從外出入名為進,家內財寶積如山。
外方生旺之氣順著水口流入堂局、為我所收,這叫作「進神」,主家中財寶堆積如山。原文「從外出入」的「出」當為「生」之訛,此句本作「從外生入」——氣自外向內來生我,才稱得上一個「進」字。
從內生出名為退,家內錢財皆盡費。
反過來,堂局之內的旺氣順著水流向外洩出,這叫作「退神」,主家中錢財一步步耗費淨盡。「進」與「退」的分別,只在氣是收進來,還是走出去。
出入克入名為旺,子孫高官盡富貴。
外來之氣既能生我、又能克入而為我所用,當元得令,這叫作「旺」,主子孫位登高官、富貴雙全。原文「出入克入」的「出入」當為「生入」之訛,此句本作「生入克入」,與上文「從外生入」是同一個「生」字;生入、克入都是氣自外朝我而來,與「生出」「克出」的走洩正好相反。
脈息生旺要知因,龍歇脈寒災禍侵。
龍脈的氣息是生是旺,必須知道它所以如此的緣由;倘若龍身已經歇止、脈氣寒敗不續,災禍就要接踵侵來。
縱有他山來救助,空勞祿馬護龍行。
到了龍歇脈寒這一步,縱然旁邊另有山峰前來救應,縱然祿星、馬星那些貴砂一路護送龍行,也都是白費氣力,救不回本身已死的脈氣。
勸君再把星辰辨,吉凶禍福如神現。
所以奉勸學者,回過頭來再把九星所臨的方位仔細辨過一遍;星辰辨得準,一地的吉凶禍福便如有神明指點一般,歷歷顯現在眼前。
識得此篇真微妙,又見郭璞再出現。
誰若真能識透這一篇的微妙之處,那就與晉代作《葬書》的郭璞重生再世沒有兩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