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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烏經

秦 · 樗裡子

乘氣·藏風界水,凶穴之戒與骸骨感應

風水堪輿典籍

建議先分清所讀之書屬形勢還是理氣,再進入具體條文。跨派混用術語是這一門最常見的誤讀來源。

上篇

總論·氣分陰陽,吉凶有象

盤古渾淪,氣萌太樸,分陰分陽,為清為濁,生老病死,誰實主之。無其始也,無有議焉。不能無也,吉凶形焉。曷如其無,何惡於有。藏於杳冥,實關休咎。以言諭之,似若非是。其於末也,一無外此。其若可忽,何假於予。辭之龐矣,理無越斯。

天地未分之時只是一團渾淪,元「氣」就從這未經斫鑿的「太樸」中萌動;氣一動便判出陰與陽,輕清的上升為天,重濁的下凝為地。人有生、有老、有病、有死,究竟是誰在背後真正主宰?若追溯到萬物未生的起頭,那裡無形無象,本來就無從議論;然而天地終究不能長住於虛無,形氣一立,吉與凶也就隨之現出形跡。既然回不到那個「無」,又何必厭惡眼前的「有」——正因為有形可察,相地之術才有施展之處。這一層道理藏在幽深不可見的地方,卻實實在在牽動著人的休咎;用言語去比擬它,說出來總像是又不像。可是推究到最末的枝節,沒有一件事跑得出它之外。它若真可以輕輕放過,又何必假手於我來著這部書?我的措辭不免龐雜,所講的道理卻始終不越出這一條。

形勢·山凝水澄,曲直定貴賤

山川融結,峙流不絕,雙眸若無,烏乎其別。福厚之地,雍容不迫。四合周顧,辨其主客。山欲其凝,水欲其澄,山來水回,富貴豐財,山止水流,虜王囚侯。山頓水曲,子孫千億。山走水直,從人寄食。水過東西,財寶無窮。三橫四直,官職彌崇,九曲委蛇,準擬沙堤,重重交鎖,極品官資。

山與水交相融匯、凝結成局,山峰對峙、流水不斷,形勢本自歷歷可辨;相地的人若一雙眼睛形同虛設,又憑什麼分出其中的高下差別?福澤深厚的地,氣象總是雍容寬舒、不迫不促,四面山水合抱回環,處處朝著穴場顧盼;此時先要辨明哪一支是結穴的「主」山,哪一片是朝對護從的「客」砂。山貴在凝聚而不散漫,水貴在澄淨而不渾急:山脈奔來、水流回抱的,主富貴而財源豐盈;山脈已經停住、水卻徑直流去不肯稍留的,則如王侯被擒被囚,主受制敗亡。山勢頓駐起伏、水流彎曲有情的,子孫繁衍可以千億計;山勢走洩不收、水流直去無回的,後代只能寄居人下、仰人鼻息求食。水橫過東西兩側、環帶有情的,財寶取之不盡;水成三橫四直之勢交織於堂前的,官職一層高過一層;水流九曲宛轉如蛇行的,其貴可比擬宰相入朝時特為鋪設的沙堤;水口層層交鎖、不讓生氣隨水洩走的,出的便是位極人臣的官資。

乘氣·藏風界水,凶穴之戒與骸骨感應

氣乘風散,脈遇水止,藏隱蜿蜒,富貴之地。不畜之穴,是謂腐骨。不及之穴,主人絕滅。騰漏之穴,翻棺敗槨。背囚之穴,寒泉滴瀝。其為可畏,可不慎乎。百年幻化,離形歸真。精神入門,骨骸反根。吉氣感應,鬼神及人。東山吐焰,西山起云,穴吉而溫,富貴綿延,其或反是,子孫孤貧。

生「氣」一遇風吹就會散失,龍「脈」一遇水界就會止住聚起——所以相地既要「藏風」,又要「界水」。凡山勢藏伏隱蔽、蜿蜒而來的地方,氣既不被風奪去,又被水收得住,正是富貴之地。反過來看四種凶穴:土不能蓄氣的,尸骨在下只會朽壞,故稱「腐骨」;龍氣根本未曾走到的,穴中無氣可乘,主家絕嗣滅門;土脈虛浮而生氣騰散走漏的,日久棺槨翻側敗壞;背著陰煞、四圍閉塞如同囚困的,穴中終年有寒泉一滴一滴滲入。後果如此可畏,下葬豈能不慎重?人活百年終歸是一場幻化,形骸與神識就此分離,各歸其本:精神入於幽冥之門,骨骸返歸土地之根。骸骨既葬在含有生氣的土中,吉氣一感一應,冥漠之中的福澤便會及於在世的子孫。地氣旺盛之時,東邊的山如吐火焰、西邊的山如升雲氣,穴土溫潤而不陰寒,富貴可以世代綿延;倘若情形正相反,山無生色、穴中陰冷,子孫便只有孤苦貧寒。

惡形與藏聚·童斷過獨,平洋真龍

童斷與石,過獨逼側,能生新凶,能消已福。貴氣相資,本源不脫,前後區衛,有主有客。水流不行,外狹內闊。大地平洋,杳茫莫測。沼沚池湖,真龍憩息。情當內求,慎勿外覓。

「童」山寸草不生,「斷」山龍脈已折,「石」山頑硬無土,「過」山之氣只是經過而不肯駐留,「獨」山孤露沒有護從,「逼」山侷促不容佈局,「側」山傾欹而不端正——這幾種惡形,既能招出本來沒有的新凶,也能把已經積下的福分銷磨殆盡。可取的地正與之相反:諸般貴氣要彼此接濟配合,而且始終不脫離來龍的本源;穴的前後有山岡分列拱衛,主山與客砂各得其位;水要聚而不肯直去,水口收得窄、內堂放得寬,生氣才不至於隨水走洩。至於一望平鋪的「平洋」大地,無高山可憑,遠看杳杳茫茫難以測度;但沼澤、小洲、池塘、湖泊這些聚水之處,正是「真龍」歇腳止息的所在——平洋以水為龍,水聚即是氣聚。所以尋穴的情意應當向本局之內細細體察,切不可撇開內局而一味向外張望。

止聚·形勢回顧,真龍所泊

形勢彎趨,生享用福。勢止形昂,前澗後岡,位至侯王。形止勢縮,前案回曲,金谷碧玉。山隨水著,迢迢來路,挹而注之,穴須回顧。天光下臨,百川同歸。真龍所泊,孰辨元微。蝦蟆老蚌,市井人煙,隱隱隆隆,孰探其源。

遠來的「勢」與近處的「形」都彎環趨向穴場,葬後子孫生前就能享用福祿。來勢已經止住,穴形又昂然挺起,前有澗水橫界、後有岡阜托送,這樣的地可位至侯王。穴形已止、來勢也收斂不再奔走,前面案山迴環彎抱,主家資如同石崇的金谷園,碧玉成堆。山是隨著水才顯出脈絡來的:來路迢迢自遠方而至,水像舀取一般灌注到堂前,結穴之處必要回過頭來顧盼這一片來龍來水,才算有情。上有天光照臨,下有百川同歸一處,那便是「真龍」停泊之所——只是其中的玄微,能辨得明白的又有幾人?其形有時低伏如蝦蟆、如老蚌,有時氣聚而成一片市井人煙;平地上的龍脈隱隱微起、隆隆微伏,若有若無,又有誰能探出它的來源?

下篇

奇形·斷續隱微,裁成補缺

若乃斷而復續,去而復留。奇形異相,千金難求。折藕貫絲,真機落莫。臨穴坦然,形難捫度。障空補缺,天造地設,留與至人,前賢難說。草木鬱茂,吉氣相隨,內外表裡,或然或為。

至於那種龍脈看去已斷卻又接續、看去已去卻又回頭留駐的地方,形相奇特罕見,千金也難買到。它像折斷的藕仍有細絲相貫,脈氣在斷處暗暗相連,真正的機竅寂然無跡,尋常眼力看不出來;等到走近穴場,眼前又只是一片平坦尋常,那形勢竟難以用手摸索測度。局中若有空缺,便用砂山、水流去遮障填補,成局之後渾如天造地設;這樣的地是留給德行與眼力都到家的人的,連前代賢者也難以把其中的道理說盡。地面草木蔥鬱繁茂之處,底下必有吉氣相隨而生;至於內外表裡的這些徵應,有的是天然生成,有的則要靠人力裁剪培補才成。

定基·全氣擇地,立向不差毫釐

三岡全氣,八方會勢,前遮後擁,諸祥畢至。地貴平夷,土貴有支。穴取安止,水取迢遞。向定陰陽,切莫乖戾,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擇術之善,建都立縣。一或非宜,立主貧賤。

三條岡脈的生氣聚得完全,八方山勢都來交會,前有案砂遮攔、後有山岡擁護,種種祥瑞就會一齊到來。就地形而言,貴在平正坦夷而不傾陷;就土質而言,貴在有支脈貫連、堅實含氣。點穴要取氣脈安穩停駐之處,看水要取它曲折迢遞、遠遠而來的情勢。立「向」必須合於陰陽之理,切不可與地氣相違相逆——《禮記·經解》所謂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在羅盤上偏出一線,日後的應驗就相去萬里。相地之術用得精善,大到可以為國家營建都城、設立郡縣;其中只要有一處安排失宜,立刻便招來貧賤之報。

貴地·公侯、宰相、外臺之形

公侯之地,龍馬騰起。面對玉圭,小而首銳。更遇本方,不學而至。宰相之地,繡墩伊邇,大水洋朝,無極之貴。空闊平夷,生氣秀麗。外臺之地,捍門高峙,屯軍排迎,周迴數里,筆大橫椽,足判生死。此低彼昂,誠難摹擬。

能出公侯的地,來龍如龍馬騰躍而起,氣勢昂揚;前方所對的朝山像一枚「玉圭」,形體不大而頂端尖銳端正;若再配上與本命本運相合的方位,這份富貴不必刻意經營也會自己到來。能出宰相的地,近身有形如「繡墩」的圓秀之砂相伴,遠處有大水洋洋朝拱而來,主貴到無可復加;其局面空闊平坦,生氣顯得格外秀麗。能出「外臺」重臣的地,水口兩邊有「捍門」之砂高高對峙如門,四周群砂像屯駐的軍隊列隊相迎,方圓連綿數里;砂中的文筆粗大如同橫架的屋椽,主執掌刑賞、足以裁斷人的生死。這一類大地此處低伏、彼處昂起,參差變化,實在難以照樣摹畫比擬。

官富文士·文筆魚袋,圓峰金櫃

官貴之地,文筆插耳,魚袋雙連,庚金之位,南火東木,北水鄙技。地有佳氣,隨土而起,山有吉氣,因方所止。文士之地,筆尖而細,諸水不隨,虛馳名譽。大富之地,圓峰金櫃。貝寶沓來,如川之至。小秀清貴,圓重富厚。

能出官貴的地,兩旁文筆峰高聳如插於耳側,又有一對「魚袋」形的砂相連成雙——魚袋是唐宋官員繫於腰間的符信,故取為官符之象。魚袋砂最宜落在庚方:庚屬金,與金魚袋同氣才算合格;落在南方屬火之位,火來克金;落在東方屬木之位,木非其類;落在北方屬水之位,金氣被洩,這幾種都是不足取的末流小技。大地含有佳氣的,氣隨土脈隆起而現形;山中含有吉氣的,氣依著特定方位而停駐。能出文士的地,文筆峰尖銳而細瘦;若眾水並不隨之朝護,便成有名無實,空自馳騁一時聲譽。大富的地,有圓渾的金星峰與平頂如櫃的「金櫃」砂,財寶便接連不斷地湧來,像江河奔注一般。總而言之,砂峰小巧清秀的主清貴之名,圓滿厚重的主富厚之財。

葬法與結語·盜葬之忌,內外相乘

貧賤之地,亂如散錢,達人大觀,如示諸指。幽陰之宮,神靈所主。葬不斬草,名曰盜葬。葬近祖墳,殃及子孫。一墳榮盛,十墳孤貧。穴吉葬凶,與棄尸同。陰陽合符,天地交通。內氣萌生,外氣成形。內外相乘,風水自成。察以眼界,會以情性。若能悟此,天下橫行。

貧賤的地,砂水零亂得像撒了一地的銅錢,彼此毫無照應。這些形局落在通達者眼裡一覽無餘,就像《論語》所說的把東西指在手掌上給人看那樣明白。墳墓是幽陰的宮室,自有神靈主管:下葬前不依禮斬草破土、告祭后土,就叫做「盜葬」;把新墳葬得緊挨祖墳、侵擾舊塋,禍殃會落到子孫身上。同樣是墳,一座得地便使門戶榮盛,十座失地反而招來孤苦貧寒。倘若穴本是吉地,而下葬的年月與作法犯了凶,那就與隨手把尸首棄於野外沒有兩樣。真正成局的地,是陰與陽相合如符契兩半吻合、天氣與地氣上下貫通:地中的「內氣」萌動而生,地面的「外氣」聚成山水之形,內外二氣彼此乘接,「風水」之吉便自然而成。察看形勢要憑一雙眼力,領會其情態要靠心性去體貼。若能把這些道理徹悟,就可以帶著這門本事走遍天下而無所窒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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