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前課

作者：諸葛亮（白鶴山僧守元解釋）

本書題為三國蜀漢丞相諸葛亮所作，附有白鶴山僧守元的解釋。所謂「馬前課」，舊說是諸葛亮行軍時在馬前隨口起課占卜而成，共十四課，每課四句十六字的讖語，下附「證曰」標出六爻的陰陽與所值卦名，再附「解曰」記守元的解說。託名諸葛亮之說不見於唐宋典籍，學界一般視為後人依託；這裡只據底本原樣迻錄，不作真偽的判定。

無力迴天，鞠躬盡瘁，陰居陽拂，八千女鬼。證曰：陽陰陰陰陰陽，在卦為頤。解曰：諸葛鞠躬盡瘁而死，後蜀漢後主降於魏。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中下」課。讖語的字面意思是：已無力挽迴天意；只能恭恭敬敬、竭盡心力直到死去；陰氣居內而陽氣被拂逆；「八千女鬼」四字合起來是一個「魏」字（魏字可拆作委、鬼，委又可拆作禾、女，舊時拆字家習稱「八千女鬼」）。「證曰」列出六爻自下而上為陽、陰、陰、陰、陰、陽，正合《周易》第二十七卦山雷「頤」——上下兩陽而中含四陰，是外實內虛、有待頤養之象。守元解說：諸葛亮鞠躬盡瘁而死，後來蜀漢後主劉禪降於曹魏。全課以諸葛亮自身與蜀漢的結局起頭。

火上有火，光燭中土，稱名不正，江東有虎。證曰：陽陰陽陽陰陽，在卦為離。解曰：司馬炎篡魏，元帝都建康屬江東。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中下」課。讖語說：火上又有火，光照中原之地；名號來得不正；江東一帶有虎踞之勢。「火上有火」是一個「炎」字，舊說指西晉武帝司馬炎。「證曰」列六爻為陽、陰、陽、陽、陰、陽，合《周易》第三十卦「離」——離為火，正與「火上有火」相應。守元解說：司馬炎篡奪曹魏而建晉，所以說「稱名不正」；後來晉元帝司馬睿南渡，建都建康，建康屬江東，所以說「江東有虎」。這一課舊說繫於兩晉之際的更迭。

擾擾中原，山河無主，二三其位，羊終馬始。證曰：陽陰陰陰陰陰，在卦為剝。解曰：五代始於司馬，終於楊氏。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下下」課。讖語說：中原紛擾不寧；山河沒有共主；帝位一再更易；以「馬」開始，以「羊」告終。「證曰」列六爻為陽、陰、陰、陰、陰、陰，合《周易》第二十三卦山地「剝」——五陰在下侵蝕一陽，是剝落將盡之象，與「山河無主」的亂世相合。守元解說：這一段亂世起於司馬氏，終於楊氏。「馬」諧司馬，「羊」諧楊，舊說指自西晉司馬氏喪亂以後，歷十六國、南北朝的長期分裂，至隋朝楊堅而重新統一。守元原文作「五代」，是取五胡亂華以下諸代之意，與後來通稱的唐末五代不是一回事。

十八男兒，起於太原，動則得解，日月麗天。證曰：陰陰陽陰陽陰，在卦為解。解曰：李唐起於太原，武曌稱周。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中上」課。讖語說：「十八男兒」自太原興起；一動便得解脫；日月高懸於天。「十八」加「子」（男兒即子）合成一個「李」字。「證曰」列六爻為陰、陰、陽、陰、陽、陰，合《周易》第四十卦雷水「解」——險難消散之象，正應「動則得解」一句。守元解說：李唐王朝起兵於太原；後來武曌改唐為周。「曌」字為武則天自造，取「日月當空」之義，正合「日月麗天」四字。這一課舊說繫於唐朝的建立與武周代唐。

五十年中，其數有八，小人道長，生靈荼毒。證曰：陽陽陽陰陰陰，在卦為否。解曰：五代八姓，共五十三年。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下中」課。讖語說：五十年之間，其數有八；小人的勢力日漸生長；百姓遭受荼毒之苦。「證曰」列六爻為陽、陽、陽、陰、陰、陰，合《周易》第十二卦天地「否」——《彖傳》正說「小人道長，君子道消」，讖語第三句即用其成語，可見作者是借卦辭立言。守元解說：五代之世共歷八姓，前後五十三年。舊說以此繫於唐亡以後梁、唐、晉、漢、周相繼的亂局。

惟天生水，順天應人，剛中柔外，土乃生金。證曰：陰陽陽陰陽陽，在卦為兌。解曰：趙宋黃袍加身，而立敵為金。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上中」課。讖語說：天一生水；上順天意、下應人心；內裡剛健而外表柔和；土又生出金來。「惟天生水」用《周易》繫辭家「天一生水」之說，舊說指趙宋自稱以水德承運。「順天應人」出自《周易·革卦·彖傳》「順乎天而應乎人」，指改朝換代而合於天人。「證曰」列六爻為陰、陽、陽、陰、陽、陽，合《周易》第五十八卦「兌」——兌為澤，其德「剛中而柔外」，讖語第三句正用《兌卦·彖傳》原文。守元解說：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而建宋；後來又出現了與宋為敵的金國，「土乃生金」即取五行土生金之義以應「金」這一國號。

一元復始，以剛處中，五五相傳，爾西我東。證曰：陰陽陰陽陽陰，在卦為井。解曰：元代共十主，後各汗國分裂。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中中」課。讖語說：一元重新開始；以剛健之德處於中位；五加五相傳；你在西、我在東。「證曰」列六爻為陰、陽、陰、陽、陽、陰，合《周易》第四十八卦水風「井」——《彖傳》說「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讖語第二句即取此語。守元解說：元代前後共十位君主，「五五」即兩個五相加得十；後來各汗國分裂，東西各據一方，正應「爾西我東」。這一課舊說繫於元朝的興亡與蒙古諸汗國的分立。

日月麗天，其色若赤，綿綿延延，凡十六葉。證曰：陽陽陰陰陰陽，在卦為益。解曰：朱即赤，日月是明，共十六主。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上上」課。讖語說：日月高懸於天；其顏色像赤色；世系綿綿延延；總共十六代。「證曰」列六爻為陽、陽、陰、陰、陰、陽，合《周易》第四十二卦風雷「益」——損上益下、其道大光之象。守元解說：「赤」就是「朱」，指明太祖朱元璋一姓；「日月」兩字合成「明」，是國號；明朝前後共十六位君主，所以說「凡十六葉」（葉即世代）。本課的取象法與第一課「八千女鬼」同屬拆字合字一路。

水月有主，古月為君，十傳絕統，相敬若賓。證曰：陽陰陽陰陰陰，在卦為晉。解曰：水月有主是清也，古月是胡也，滿清十皇朝最後亡於宣統。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中上」課。讖語說：水、月、主三者相合；「古月」為君；傳到第十代而正統斷絕；彼此相敬如賓。「證曰」列六爻為陽、陰、陽、陰、陰、陰，合《周易》第三十五卦火地「晉」——明出地上、柔進上行之象。守元解說：「水月有主」三字合起來是「清」字（氵、月、主），指清朝；「古」「月」二字合成「胡」字，指出於塞外；滿清共歷十朝，最後終於宣統，「十傳絕統」四字裡的「統」正與年號「宣統」相應。這類合字、藏字的解法是讖緯書的通例，讀者知其體例即可，不必以為字字皆有神驗。

豕後牛前，千人一口，五二倒置，朋來無咎。證曰：陰陽陰陽陰陰，在卦為蹇。解曰：豕後牛前，辛亥也；千人一口為和；五二倒置是民也；朋者外邦也。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中下」課。讖語說：在豬之後、牛之前；「千人一口」；「五二倒置」；朋類前來，不會有過錯。「證曰」列六爻為陰、陽、陰、陽、陰、陰，合《周易》第三十九卦水山「蹇」——險在前而行走艱難之象。末句「朋來無咎」是《周易·復卦》卦辭的成語。守元解說：十二生肖中豬為亥、牛為丑，「豕後牛前」即介於亥、丑之間，他指為辛亥；「千人一口」合成一個「和」字；「五二倒置」他釋作「民」字；「朋」指外邦。這一課的解說穿鑿處最多，此處只如實迻錄舊解，不再引申。

四門乍闢，突如其來，晨雞一聲，其道大衰。證曰：陽陰陽陽陰陽，在卦為離。解曰：當朝之象也，四門乍闢謂為門戶開放；酉年當期時，無人再相信其道理故。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中下」課。讖語說：四方的門戶忽然開啟；事情突然而來；清晨雞叫一聲；其道大為衰落。「突如其來」四字出自《周易·離卦》九四爻辭「突如其來如」，「晨雞」則應離卦為火、為南方、為文明之象。「證曰」列六爻為陽、陰、陽、陽、陰、陽，合《周易》第三十卦「離」，與第二課同卦。守元解說：這是說當時之象；「四門乍闢」指門戶開放；「晨雞」指酉年，到那個時候，人們不再相信其中的道理。守元此解語意含糊，所指並未點明，這裡照錄原文，不作補說。

拯患救難，是唯聖人，陽復而治，晦極生明。證曰：陰陽陽陽陽陰，在卦為大過。解曰：當來之象也，災難當頭之極，其時聖人出現，救苦救難故。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上中」課。讖語說：能拯救患難的，只有聖人；陽氣回復而天下得治；晦暗到了極點便生出光明。「陽復」用《周易·復卦》一陽來復之義，「晦極生明」則與「明夷」用晦而明相通，都是極而後反的道理。「證曰」列六爻為陰、陽、陽、陽、陽、陰，合《周易》第二十八卦澤風「大過」——四陽居中而首尾兩陰，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的卦。守元解說：這是將來之象；災難到了頂點的時候，會有聖人出現，救苦救難。此課屬預言未來，本無從徵驗，讀者知其為舊解所懸擬即可。

賢不遺野，天下一家，無名無德，光耀中華。證曰：陽陰陰陽陽陽，在卦為大畜。解曰：世界大同之象。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上中」課。讖語說：賢才沒有一個被遺落在草野之中；天下合為一家；不必標榜名聲與德望；光輝照耀中華。「賢不遺野」化用《尚書·大禹謨》「野無遺賢」之語；「天下一家」出《禮記·禮運》，是儒家大同之說的舊詞。「證曰」列六爻為陽、陰、陰、陽、陽、陽，合《周易》第二十六卦山天「大畜」——剛健篤實、日新其德而崇尚賢人之象，與「賢不遺野」正相呼應。守元只用一句話解說：這是世界大同的景象。

占得此課，易數乃終，前古後今，其道無窮。證曰：陽陰陽陰陽陰，在卦為未濟。

本課爻象作○●○●○●，舊本列為「中下」課。讖語說：占到這一課，易數就到此為止了；從遠古到當今，其中的道理沒有窮盡。「證曰」列六爻為陽、陰、陽、陰、陽、陰，合《周易》第六十四卦火水「未濟」——《周易》六十四卦以「未濟」終篇，正取事無終窮、循環不已之義，此課用作全書的收束，與《周易》的編次同一用心。本課底本只有讖語與證曰，沒有「解曰」一段，守元的解說到第十三課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