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彖傳象傳 · 第 1 卷

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彖傳》讚歎乾卦：偉大啊，乾的元始之德！萬物都憑藉它才得以開端，它統攝著整個天道。雲氣流行、雨澤佈施，各類物象因此成形。太陽貫通始終地運行，六爻的位次隨時序依次形成，聖人就像駕著六條龍來駕馭天道。乾道運行變化，使萬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本性與命分，保全並會合最和諧的元氣，所以卦辭說「利貞」，也就是利於守持正固。乾德居於眾物之首，天下萬邦因此安寧。這一段是用乾卦的卦德「健」和卦象「天」來解釋卦辭「元亨利貞」。《大象傳》取上下皆乾、天體運行的卦象說：天的運行剛強勁健，永不止息；君子取法於此，自我奮發，不敢懈怠。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無疆。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彖傳》讚歎坤卦：至極啊，坤的元始之德！萬物都依靠它才得以生長，它柔順地承受上天的施予。大地深厚，承載萬物，其德與天相合而沒有邊際。它包含宏大、光輝廣遠，各類物象都因此亨通。卦辭以母馬取象，母馬屬於地類，行走大地沒有疆界，正合坤卦「柔順」而「利貞」的品格。君子有所行動時，搶先居前就會迷失正道，隨後順承才能得到常法。卦辭說往西南「得朋」，是與同類同行；往東北「喪朋」，是暫離同類而終獲喜慶。安守正固之所以吉利，是因為它與大地的無疆之德相應。《大象傳》取上下皆坤的卦象說：大地的形勢是柔順博厚；君子取法於此，以深厚的德行承載萬物。

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彖傳》解釋屯卦：屯是陽剛與陰柔初次交合、艱難隨之產生。下卦震為動，上卦坎為險，是在險難之中行動，所以卦辭說「大亨貞」——大為亨通而又須守正。雷雨鼓盪，充盈天地，正如天地初開、萬物草創蒙昧之時；此時應當分封諸侯來安定局面，自己卻不可安逸求閒。這一段以「剛柔始交」的卦體與「動」「險」兩重卦德來解釋卦辭。《大象傳》取上坎為雲、下震為雷的卦象說：雲聚雷動而尚未成雨，鬱結難通，就是屯的象；君子取法於此，像整理絲縷一樣經綸天下，在艱難中開創秩序。

彖曰：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蒙以養正，聖功也。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彖傳》解釋蒙卦：上卦艮為山，下卦坎為險，山下有險，遇險而止步不前，這就是蒙昧之象。卦辭說「蒙亨」，是因為施教者能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於「時中」——恰當其時、不偏不倚。「不是我去求那蒙昧的孩童，而是孩童來求我」，因為九二與六五心志相應。「初次占問就告訴他」，是由於九二陽爻居下卦之中，有「剛中」之德。「一再三番地輕慢褻瀆，褻瀆就不再告訴」，是因為反覆輕慢已經玷汙了啟蒙這件事。趁蒙昧未鑿之時培養純正，這是造就聖人的功業。《大象傳》取山下湧出泉水的卦象說：泉水初出，去向未定，正如童蒙待教；君子取法於此，以果決的行動來培育德行。

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象曰：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

《彖傳》解釋需卦：「需」就是等待。上卦坎為險，險難橫在前面；下卦乾剛健，雖臨險而不陷落，所以就義理而言不會走到困窮的地步。卦辭說「有孚，光亨，貞吉」，是因為九五陽爻居於上卦第五位這一「天位」，既得正又居中，誠信充實而光明亨通。「利涉大川」，是說以剛健之德等待時機，前往就能成就功業。《大象傳》取上坎為雲、下乾為天的卦象說：雲氣升到天上而尚未落雨，正是等待之象；君子取法於此，在待時之際安心飲食、宴樂養身，蓄養精神以備將來。

彖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終凶，訟不可成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彖傳》解釋訟卦：上卦乾剛強，下卦坎險陷，內裡險詐而外表剛強，爭訟便由此而起。卦辭說「有孚窒惕，中吉」，是因為九二陽爻自外而來居於下卦之中，得「中」而不過分，所以中途止訟便得吉。「終凶」，是說爭訟不可一味求勝，終究成就不了什麼。「利見大人」，是因為九五崇尚「中正」，能夠公平決斷。「不利涉大川」，是說懷著爭訟之心去涉險，只會陷入深淵。《大象傳》取上天下水的卦象說：天體西轉、江河東流，兩者背道而行，就是爭訟之象；君子取法於此，在做事之初就把章程謀劃清楚，從源頭上杜絕爭訟。

彖曰：師，眾也。貞，正也。能以眾正，可以王矣。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象曰：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畜眾。

《彖傳》解釋師卦：「師」就是眾人，引申為軍旅。「貞」就是端正。能夠率領眾人而合於正道，就可以成就王業了。九二陽爻居下卦之中，有「剛中」之德，又與六五之君上下相「應」；下卦坎為險，上卦坤為順，是行於險難而能以順道處之。用這樣的辦法整治天下，雖以兵事勞苦百姓，百姓仍然樂於跟從，既然吉利，又會有什麼災禍呢？《大象傳》取地中蓄水的卦象說：大地之中蘊藏著水，正如國家之中蘊藏著軍隊；君子取法於此，包容百姓、蓄養民眾，寓兵於民而不輕用。

彖曰：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原筮元永貞，無咎，以剛中也。不寧方來，上下應也。後夫凶，其道窮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

《彖傳》解釋比卦：親近輔佐是吉利的。「比」就是輔助，下面的眾陰順從上面的九五。卦辭說「原筮元永貞，無咎」——再三審慎地占問，具備元善、恆久、正固三種德行，就不會有過錯，這是因為九五陽剛而居上卦之中，有「剛中」之德，足以為天下所歸。「不寧方來」，是說不得安寧的邦國前來歸附，上下彼此感應。「後夫凶」，是說遲遲不肯來親附的人有凶險，因為他自絕於眾，去路已經窮盡。《大象傳》取水在地上的卦象說：水行地上，浸潤無隙，就是親比之象；先王取法於此，分封萬國、親近諸侯，使天下相親相輔。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彖傳》解釋小畜卦：全卦只有六四一個陰爻，它居於第四位這個陰位而得位，上下五個陽爻都來與它相應，所以叫「小畜」——以小者畜聚大者，所畜有限。下卦乾剛健，上卦巽遜順，九二、九五都以陽剛居中位而心志得以推行，所以卦辭說亨通。卦辭「密雲不雨」，是說陰陽之氣尚在上行，還沒有到交合成雨的時候。「自我西郊」，是說雲氣自西邊聚起，恩澤還沒有施降下來。《大象傳》取上巽為風、下乾為天的卦象說：風行於天上，能鼓盪而不能久留，畜聚之力尚小；君子取法於此，先在文章德行上下功夫，把自己修美起來。

彖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彖傳》解釋履卦：「履」是踐履、以柔踩踏剛強之意，下卦兌一陰在二陽之下，正是柔履剛。兌為悅，能和悅地順應上卦乾，所以卦辭說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卻不咬人。之所以亨通，是因為九五陽剛而又「中正」，居於君位而問心無愧，德行光明磊落。《大象傳》取上乾為天、下兌為澤的卦象說：天在上、澤在下，尊卑的位次天然分明，這就是履的象；君子取法於此，辨明上下的分際，安定百姓的心志，使人各安其位而不生僭越。

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彖傳》解釋泰卦：卦辭說「小往大來，吉亨」——陰柔這類「小者」外去，陽剛這類「大者」內來，所以吉利亨通。這正表示天氣下降、地氣上升，天地交感而萬物通暢；君上與臣民互相溝通，上下心志一致。就卦體而言，內卦是陽、外卦是陰；就卦德而言，內裡剛健、外表柔順；就人事而言，君子在內當權、小人在外退處，所以君子之道日漸生長，小人之道逐步消退。《大象傳》取乾下坤上、天地交合的卦象說：天地交感就是泰；君主取法於此，裁成天地運行的法則，輔助天地生養的時宜，用來引導和保育百姓。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祿。

《彖傳》解釋否卦：卦辭說閉塞之世不合人道，不利於君子守正，陽剛這類「大者」外去、陰柔這類「小者」內來。這正表示天氣上升、地氣下沉，天地不相交感而萬物不能通暢；君上與臣民彼此隔絕，上下不通，天下就等於沒有邦國。就卦體而言，內卦是陰、外卦是陽；就卦德而言，內裡柔弱、外表剛強；就人事而言，小人在內當權、君子在外退處，所以小人之道日漸生長，君子之道逐步消退。《大象傳》取坤下乾上、天地不交的卦象說：天地不相交通就是否；君子取法於此，收斂德行、儉約自處以避開禍難，不可貪圖爵祿而以此為榮。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

《彖傳》解釋同人卦：全卦唯一的陰爻六二既居陰位而得正，又處下卦之中而得「中」，還上應九五之乾，所以叫「同人」——與人和同。卦辭說「在曠野與人和同，亨通，利於涉越大川」，這是憑藉上卦乾剛健有為的德行才能做到。下卦離為文明，上卦乾為剛健，六二與九五又都居中得正、彼此相應，這正是君子的中正之道。只有君子才能會通天下人的心志，做到大公無私的和同。《大象傳》取上乾為天、下離為火的卦象說：天在上，火性炎上，二者同趨於上，就是和同之象；君子取法於此，分辨族類、區別物情，在異中求同，使和同建立在明辨之上。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

《彖傳》解釋大有卦：全卦唯一的陰爻六五居於第五位這一尊位，居中而得「大中」之道，上下五個陽爻都來響應歸附，所以叫「大有」——所有者大，富有天下。就卦德說，下卦乾剛健、上卦離文明，能順應天道而依時而行，所以卦辭說「元亨」，大為亨通。《大象傳》取上離為火、下乾為天的卦象說：火在天上，光明普照，無所不容，就是大有之象；君子取法於此，遏止邪惡、表彰善行，順承上天美善的命令，用明察來守住這份豐盛。

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彖傳》解釋謙卦：謙所以亨通，是因為天的法則是下降濟助萬物而愈顯光明，地的法則是自處卑下而氣機上行。天道虧損盈滿而增益謙退，地道改易盈滿而流注謙下，鬼神損害盈滿而降福謙虛，人情厭惡盈滿而喜好謙遜。所以謙德在尊位上更顯光輝，在卑位上也無人能夠逾越，君子守之，可以善始善終。《大象傳》取上坤為地、下艮為山的卦象說：高山卻藏在大地之中，有其實而不居其名，正是謙的象；君子取法於此，減損多的、增益少的，衡量事物的輕重而公平地施予。

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彖傳》解釋豫卦：全卦唯一的陽爻九四為眾陰所響應，剛德得以推行；下卦坤為順，上卦震為動，順理而動，所以叫「豫」——和樂順暢。既然順理而動，天地尚且如此運行，何況分封諸侯、出師征伐這類人事呢？天地依順道而動，所以日月運行不越常度，四季更替不出差錯；聖人依順道而動，刑罰就簡明清省而百姓心服。豫卦所含的「時義」——因時制宜的意義，真是太大了。《大象傳》取上震為雷、下坤為地的卦象說：春雷出於地面，萬物振奮，就是豫的象；先王取法於此，制作樂章來推崇功德，隆重地獻祭上帝，並以祖先配享。

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大亨貞，無咎，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

《彖傳》解釋隨卦：初九陽剛自上而來，居於六二等陰爻之下，是剛者屈己以下柔；下卦震為動，上卦兌為悅，動而使人喜悅，所以叫「隨」——相隨相從。卦辭說大為亨通而利於守正，這樣才不會有過錯；天下萬物也都隨順時序而動，可見「隨時」——依時機而進退這層意義實在太大了。《大象傳》取上兌為澤、下震為雷的卦象說：雷藏在澤中，隨時潛伏，就是隨的象；君子取法於此，到了天色向晚的時候就入室休息，作息隨天時而不強作。

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彖傳》解釋蠱卦：「蠱」是積久生弊、有事待治。上卦艮的陽剛在上，下卦巽的陰柔在下；下巽為遜入、上艮為靜止，只順從而不振作，弊壞就這樣積成了。卦辭說「元亨」，是說能整治積弊，天下就得以大治。「利涉大川」，是說此時前往必有一番事要做。「先甲三日，後甲三日」，是說在頒佈新法令的前後各留出三天來審慎籌劃、申明告誡；一事終結便是一事開端，這本是天道循環運行的法則。《大象傳》取上艮為山、下巽為風的卦象說：風吹入山下，迴旋激盪而物受撓亂，就是蠱的象；君子取法於此，振作百姓的精神，培育他們的德行，從根本上革除積弊。

彖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

《彖傳》解釋臨卦：「臨」是居上臨下。初九、九二兩個陽爻自下逐漸生長，如水浸潤般節節上升；下卦兌為悅，上卦坤為順，和悅而柔順；九二陽剛居下卦之中，又與六五相應。所以卦辭說大為亨通而必須守正，這正是天道消長的法則。「到了八月有凶險」，是說陽氣盛極之後轉而消退，那樣的日子不會太久就要來到，因此當盛之時更要戒懼。《大象傳》取上坤為地、下兌為澤的卦象說：澤上有地，地岸居高而臨下，就是臨的象；君子取法於此，教化的用心沒有窮盡，包容保護百姓也沒有邊際。

彖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

《彖傳》解釋觀卦：九五、上九兩個陽爻高踞在上，為下四陰所仰望，是偉大的觀瞻樹立在上位；下卦坤為順，上卦巽為遜，九五又「中正」，以中正之德昭示天下。卦辭說「盥而不薦」——祭祀時只做完洗手降神這一節，還沒有進獻祭品，此時誠敬最為專一，人們心懷誠信而肅然仰望，在下者觀仰這樣的儀容就自然受到感化。觀察上天神妙的運行之道，四季更替從不出差錯；聖人效法這種神道來設立教化，天下就都歸服了。《大象傳》取上巽為風、下坤為地的卦象說：風行地上，無所不至，就是觀的象；先王取法於此，巡視四方，觀察民情而設立教化。

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象曰：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敕法。

《彖傳》解釋噬嗑卦：全卦上下兩陽如上下顎，中間九四一陽橫亙，像口中含著東西，所以叫「噬嗑」——咬合。把梗阻之物咬斷，上下才能合攏，事情就亨通了。全卦三陰三陽，剛柔分佈勻停；下卦震為動，上卦離為明，動而能明；雷與電交合，威勢與光明相濟而彰顯。六五陰柔居上卦之中而得「中」，又上行居於尊位，雖然以柔居剛位、按爻位說並不當位，卻正宜於用來斷獄——明察而不失於嚴酷。《大象傳》取雷電並作的卦象說：雷電交加，就是噬嗑之象；先王取法於此，申明刑罰、整飭法令。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

《彖傳》解釋賁卦：「賁」是文飾。六二陰柔來居下卦之中，為九三等陽剛增添文采，所以亨通；上九陽剛分居於卦上，又為六五陰柔增添文采，所以卦辭說小有所往之利。剛柔交錯成文，這是天的文采。以文明之德而止於禮分，不使文飾氾濫，這是人的文采。觀察天的文采，可以察知四時的變化；觀察人的文采，可以教化天下、成就風俗。《大象傳》取上艮為山、下離為火的卦象說：山下有火，光焰照映山體，草木皆有光彩，就是賁的象；君子取法於此，明察各種政務，卻不敢僅憑文飾之明去判決訟獄——刑獄關乎性命，不可只求表面漂亮。

彖曰：剝，剝也，柔變剛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象曰：山附於地，剝。上以厚下安宅。

《彖傳》解釋剝卦：「剝」就是剝落。全卦五陰在下、一陽在上，陰柔步步侵蝕改變陽剛。卦辭說不利於有所前往，因為此時正是小人勢力生長之際。下卦坤為順，上卦艮為止，君子處此只能順應形勢而暫止不動，這是觀察卦象所得的處世之方。君子看重陰陽消長、盈虛往復的道理，因為這本是天道運行的常規，窮則必變，剝極而復。《大象傳》取上艮為山、下坤為地的卦象說：高山依附於大地，山石剝落而歸於地，就是剝的象；居上位者取法於此，厚待在下的百姓，使自己的居所得以安穩——根基厚了，上面才不至於傾覆。

彖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彖傳》解釋復卦：復卦所以亨通，是因為初九一陽返回卦體之下；下卦震為動，上卦坤為順，動而依順道而行，所以卦辭說出入沒有疾患、朋類前來也不會有過錯。陽氣往返循環，經歷七爻之數而回還，這是天道運行的常度。卦辭說利於有所前往，是因為陽剛正在生長。一陽來復之際，天地生生不息的本心，大概就在這裡顯現出來了。《大象傳》取上坤為地、下震為雷的卦象說：雷潛伏在地中，陽氣初動而未發，就是復的象；先王取法於此，在冬至這一天關閉關口，商旅停止往來，君主也不巡視四方，以靜養初生的陽氣。

彖曰：無妄，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無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象曰：天下雷行，物與無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

《彖傳》解釋無妄卦：「無妄」是真實無虛妄。初九陽爻自外卦而來，成為內卦震的主爻。下卦震為動，上卦乾為健，動而剛健；九五陽剛居中，又與六二相應。所以卦辭說大為亨通而必須守正，這本是上天賦予的法則。卦辭又說，行為若不合正道就會招致災眚，不利於有所前往；既已處在無妄之世還妄自躁進，又能到哪裡去呢？連天命都不佑助，還能行得通嗎？《大象傳》取上乾為天、下震為雷的卦象說：雷聲在天下運行，萬物無不各得其真實無妄之性；先王取法於此，勉力順應天時，養育萬物，不以私智去干擾物性。

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養賢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彖傳》解釋大畜卦：下卦乾剛健，上卦艮篤實，二德相合而光輝外發，能日日更新自己的德行。上九陽剛居於全卦最上，是尊崇賢者之象。以艮之止畜住乾之健，這是大為正當的事。卦辭說「不家食吉」——賢者不必自食於家而受祿於朝，這是國家蓄養賢才之義。「利涉大川」，是因為六五、上九與下卦乾德相應，順承天道，所以能涉險成功。《大象傳》取上艮為山、下乾為天的卦象說：天蘊含在山中，所蓄至大，就是大畜的象；君子取法於此，多多記取前賢的言論與往哲的行事，用來蓄養自己的德行。

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彖傳》解釋頤卦：「頤」是口腮，引申為頤養。卦辭說守正則吉，是說所養合於正道才吉利。「觀頤」，是看他用什麼來養人；「自求口實」，是看他用什麼來養自己——觀人之道，就在這養與自養兩端。天地養育萬物，聖人蓄養賢才並推及萬民，頤養之道隨時隨處而行，它所包含的意義實在太大了。《大象傳》取上艮為山、下震為雷的卦象說：山下有雷，上止下動，正像人張口咀嚼時上顎不動而下顎動，就是頤的象；君子取法於此，出口的話要謹慎，入口的飲食要節制——一出一入，都是養德養身的關鍵。

彖曰：大過，大者過也。棟橈，本末弱也。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大過之時大矣哉！象曰：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遯世無悶。

《彖傳》解釋大過卦：「大過」是陽大者過盛。全卦四陽居中、上下各一陰，卦辭說棟樑彎曲，正因為初六、上六這首尾兩端太柔弱，中間過重而兩頭支撐不住。陽剛雖然過盛，好在九二、九五都居中位而不失其「中」；下卦巽為遜順，上卦兌為和悅，能以遜順和悅的態度行事，所以利於有所前往，也就能夠亨通。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大過所值的時勢，意義實在重大。《大象傳》取上兌為澤、下巽為木的卦象說：澤水漫過而淹沒了樹木，是超出常態的過甚之象；君子取法於此，能夠特立獨行而無所畏懼，避世隱居也不覺苦悶。

彖曰：習坎，重險也。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維心亨，乃以剛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象曰：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

《彖傳》解釋坎卦：「習坎」是重重險陷，上下兩卦都是坎。水流注而不盈滿，一路穿行險地卻始終保持它必往下流的常性，可見處險者貴在有恆守信。卦辭說「維心亨」——只要內心亨通就無所不通，這是因為九二、九五都以陽剛居中，有「剛中」之德。「行有尚」，是說以此而往必能建功。天的險是高不可登，地的險是山川丘陵，王公則設置城池關隘之險來守衛邦國；險這個東西因時而用，它的作用實在太大了。《大象傳》取水連續奔流而至的卦象說：水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就是習坎之象；君子取法於此，使德行恆常不變，反覆演習教化之事，以恆久之功應對重重艱險。

彖曰：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

《彖傳》解釋離卦：「離」就是附麗、依附。日月依附於天，百穀草木依附於土地，上下兩離重疊而成的雙重光明又依附於中正之道，於是能夠教化成就天下。六二、六五兩個陰爻分別附麗於上下卦的中位而得「中正」，所以卦辭說亨通。正因為柔順中正是離卦的本德，所以卦辭說畜養母牛這樣柔順的牲畜就吉利。《大象傳》取上下兩離、光明相繼而起的卦象說：兩重光明接續升起，就是離的象；大人取法於此，使光明代代相承，普照四方。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象曰：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虛受人。

《彖傳》解釋咸卦：「咸」就是感應。上卦兌為柔而居上，下卦艮為剛而居下，陰陽二氣互相感應而彼此親與；艮為止，兌為悅，止於禮而心中喜悅；兌為少女、艮為少男，是男方屈己下於女方，正合求婚之禮。所以卦辭說亨通、利於守正，娶妻則吉。天地二氣相感，萬物由此化育生成；聖人感動人心，天下由此和平安定。觀察萬物所感應的道理，天地萬物的實情就都可以看清了。《大象傳》取上兌為澤、下艮為山的卦象說：山上有澤，山體空虛才能容納澤水，就是咸的象；君子取法於此，虛懷若谷地接納他人——心中先要空，感應才能通。

彖曰：恆，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恆。恆亨，無咎，利貞，久於其道也，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象曰：雷風，恆。君子以立不易方。

《彖傳》解釋恆卦：「恆」就是長久。上卦震為陽剛而居上，下卦巽為陰柔而居下，雷與風互相助長；巽為遜入、震為動，先能順入而後有所動作；六爻剛柔一一相應，所以叫「恆」。卦辭說恆久則亨通、不會有過錯而利於守正，是說要長久地行在正道上；天地的法則，正是恆久運行而永不停息。「利有攸往」，是說一事終了便是一事開端，恆不是死守不動。日月依循天道，所以能長久照耀；四季不斷變化，所以能長久成就萬物；聖人長久行其正道，天下就得以教化而成。觀察萬物所以能恆久的道理，天地萬物的實情就都可以看清了。《大象傳》取上震為雷、下巽為風的卦象說：雷動風隨，恆常相與，就是恆的象；君子取法於此，立身持守而不改變自己的方向。

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小利貞，浸而長也。遯之時義大矣哉！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

《彖傳》解釋遁卦：「遁」是退避隱退。卦辭說遁而亨通，是因為在陰長陽消之時懂得退避，反而能保全自身而使道不窮。九五陽剛居尊位而當位，又與六二相應，進退都隨時勢而行。卦辭說「小利貞」，是因為初六、六二兩個陰爻正如水浸般逐漸生長，小人得勢，君子只宜守小正而不可大有作為。遁卦所值時勢的意義，實在太大了。《大象傳》取上乾為天、下艮為山的卦象說：天在上而山在下，山雖高而天愈遠，退避之象；君子取法於此，遠離小人，卻不用疾言厲色去憎惡他們，只以莊重嚴正使人不敢親狎。

彖曰：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象曰：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

《彖傳》解釋大壯卦：「大壯」是陽大者強盛，全卦四陽自下生長，氣勢方張。下卦乾為剛，上卦震為動，以剛健而行動，所以強盛。卦辭說大壯利於守正，是說所謂「大者」必須同時是「正者」，強盛而不失其正才可貴。正而且大，天地生生不息的實情就從中顯現出來了。《大象傳》取上震為雷、下乾為天的卦象說：雷震響在天上，聲威極盛，就是大壯的象；君子取法於此，凡不合禮的事一概不做——力量越強，越要以禮自制，這才是真正的壯。

彖曰：晉，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

《彖傳》解釋晉卦：「晉」就是前進。上卦離為明、下卦坤為地，光明升出地面；坤性柔順而附麗於上卦的大明，六五陰柔上行而居尊位。所以卦辭說安國之侯得到天子賞賜的眾多車馬，一天之內三次受到接見——柔順事上而又依附光明，進身才能如此順暢。《大象傳》取光明升出地面的卦象說：太陽出地，由微而著，就是晉的象；君子取法於此，自己彰明自己本有的美德，像旭日漸升那樣讓德行日益顯明。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利艱貞，晦其明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

《彖傳》解釋明夷卦：「明夷」是光明受傷。上卦坤為地、下卦離為明，光明沉入地中。內裡文采光明而外表柔順自晦，因而能承受大難，周文王被囚於羑里時正是這樣做的。卦辭說「利艱貞」，是說處艱難而守正，要收斂自己的光芒；身在宮廷內難之中而能端正其志，殷末的箕子正是這樣做的。《大象傳》取光明沉入地中的卦象說：明入地中，就是明夷之象；君子取法於此，臨御眾人時不炫察、不苛細，表面用晦暗，內心卻始終洞明。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

《彖傳》解釋家人卦：就爻位說，六二為陰而居內卦中位，是女子正位於內；九五為陽而居外卦中位，是男子正位於外。男女各得其正，這正合天地陰陽分職的大義。一家之中有可尊可畏的君長，說的就是父母。做父親的像個父親，做兒子的像個兒子，做兄長的像個兄長，做弟弟的像個弟弟，做丈夫的像個丈夫，做妻子的像個妻子，一家之道就端正了；家家端正，天下自然安定。《大象傳》取上巽為風、下離為火的卦象說：風從火中生出，正如教化自家內推及於外，就是家人的象；君子取法於此，說話必有實在的內容，行事必有恆久的準則——身教既立，家道自正。

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

《彖傳》解釋睽卦：「睽」是乖離背向。上卦離為火，火性動而向上；下卦兌為澤，水性動而向下，二者背道而馳。離為中女、兌為少女，兩個女子同住一家，心志卻各不相同、不能同行。就卦德說，兌為悅而附麗於離之明；六五陰柔上行居尊位，得「中」而下應九二之剛，所以卦辭說小事可獲吉——大事難成，小事尚可。天與地位置相睽，化育萬物的事卻相同；男與女形質相睽，求合的心志卻相通；萬物形態相睽，稟受天地之氣的道理卻同類。睽卦因時而用的意義，實在太大了。《大象傳》取上離為火、下兌為澤的卦象說：火上炎、澤下潤，就是睽的象；君子取法於此，在大處與人和同，在小處保留自己的獨立，不苟同也不乖張。

彖曰：蹇，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東北，其道窮也。利見大人，往有功也。當位貞吉，以正邦也。蹇之時用大矣哉！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彖傳》解釋蹇卦：「蹇」是行走艱難，上卦坎為險，險難就橫在前面。下卦艮為止，看見險難而能停下來不冒進，這才是明智啊。卦辭說「利西南」，因為西南屬坤，地勢平易，前往可以得到中正之道；「不利東北」，因為東北屬艮，山高路阻，那條路走到頭也是窮途。「利見大人」，是說前往依託九五這樣的大人物才能建功。「當位貞吉」，是說九五等爻各居其正位，守正則吉，足以匡正邦國。蹇卦因時而用的意義，實在太大了。《大象傳》取上坎為水、下艮為山的卦象說：山上又有水，進退維艱，就是蹇的象；君子取法於此，遇難不怨天尤人，反過來檢查自己、修養德行。

彖曰：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解利西南，往得眾也。其來復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時大矣哉！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

《彖傳》解釋解卦：下卦坎為險，上卦震為動，在險中行動而終於脫出險境，這就是「解」——險難消解。卦辭說「利西南」，因為西南屬坤，前往可以得到眾人的擁護。「其來復吉」，是說難解之後回復常態便吉，因為九二居下卦之中而得「中」道。「有攸往夙吉」，是說若還有餘事未了，及早前往就能成功。天地之氣舒解，於是雷雨興作；雷雨一作，各種果實草木的外殼都迸裂而抽芽。解卦所值時勢的意義，實在太大了。《大象傳》取雷雨交作的卦象說：雷雨齊來，鬱結頓開，就是解的象；君子取法於此，赦免過失、寬宥罪愆，像雷雨解凍一樣解開人間的怨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