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緯坤靈圖

邱序曰：天。經曰：乾，元亨利貞。爻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謂易為天。經者，聖人所制作。乾有四德，飛龍在天，此聖人以至德居天子位也。序，此之言說之也。故德配天地，天地不私公位，稱之曰帝。古者聖人德如此也。不私公位，不傳之子孫，禪於能者與天同，故以天稱之也。

邱氏的序以「天」立題，先引《周易》經文：乾卦，元、亨、利、貞；再引乾卦九五爻辭：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以下是鄭玄的註文——所謂「天」，是說《易》一書立論的根本在天道；「經」指《周易》本經，出自聖人之手。乾卦具足元、亨、利、貞「四德」，爻辭又說龍飛在天，龍升至天位而天下得見，正象徵德行至高的人登上天子之位；序文單標一個「天」字，就是要把這層意思點出來。序文接著說：德行能與天地相配的人，天地不肯把公共的君位私授給某一姓，這樣的人才配稱作「帝」。鄭玄注：上古聖人的德行正是如此——不把君位當作私產，不傳給自己的子孫，而禪讓給賢能之人；這種無私，與天覆育萬物不擇親疏是同一種品格，所以就用「天」來稱呼他。本篇是從他書輯出的殘本，序文與鄭注交錯成文，讀時須分清哪一句是序、哪一句是注。

故堯天之精陽，萬物莫不從者。故乾居西北，乾用事，萬物蟄伏。致乎萬物蟄伏，故能致乎萬人之化。立天之道，曰陰與陽。言堯乃天之陽精所生所成人，人化故然也。經曰：用九。堯時賢聖，為聖德化於天下，故耳天之所首之，故經以明之。

序文說：帝堯是上天純陽精氣所化生的人，所以萬物沒有不順從他的。這是緯書「感生帝」的說法——帝王不由凡胎，而由天上某一種精氣所感生，堯配的正是乾之陽精。鄭玄注：在後天八卦方位中，「乾」居西北，當立冬前後乾氣用事，萬物一齊收藏蟄伏；能使萬物各歸其藏，也就能使萬民各安其化——收藏與教化本是「乾」的同一種功能，一施於物，一施於人。《周易·說卦》說「立天之道，曰陰與陽」，此處正是講帝堯為天之陽精所生、所成就的人，百姓受其感召而自然歸化。序文再引乾卦經文「用九」。鄭玄注：乾卦六爻全變稱「用九」，其辭為「見群龍無首，吉」，所應的是堯的時代賢聖並出、群龍並起而不相爭，人人以聖德化行天下；上天因此首先眷顧這一朝，《易》就借「用九」這一爻例把它標示出來。「故耳天之所首之」一句文字已殘訛，「耳」當是衍文或形近致誤，底本如此，今不臆改，只依文意讀之。

經曰：震下乾上，無妄，天精起。起，猶立。乾為天，震為長子。天生長子，聖人立為天子。天下之人各得所天所獲無妄也。帝必有洪水之災，天生聖人使殺之。故言乃統天也。初九，震在子，坎為水，又年與艮同體，艮為山，是大水為人害，天故生聖君堯求命之，是亦堯辜也，與乾統天之功同。

緯文引《周易》說：下體震、上體乾，是《無妄》卦，其占為「天精起」——上天的精氣興起，預示真命之主將要立國。鄭玄注：「起」就是確立。乾象徵天，震象徵長子；上乾下震，卦象便是天生下了長子，聖人應此象受天命而被立為天子。天下人各自有所歸依（「所天」指所仰賴的君父），所得的都真實不虛，故名「無妄」。緯文又說：受命之帝必定會遇上洪水之災，上天為此降生聖人，讓他去削平這場水患，所以《彖傳》稱乾「乃統天」。鄭玄注：就《無妄》初九一爻而言，震於十二辰屬子，子位主水；坎也主水；其年又與艮同體，艮象徵山——水盛漫山，正是大水為害人間的象。按緯書的災異之義，天降大水，其咎歸於人主，所以上天特意降生聖君堯，讓他向天請命去平治，這場水災也就算在堯的名下由他承當；他救災成功的功業，與乾卦「統天」的功德屬同一等級。此段「又年與艮同體」文有脫訛，「年」字疑為別字之誤，底本如此，不予補正。

邱括義因象助類辭曰：天無雲而雷。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茂勉也。對遂育長也。天之將雨，先必與雲而後雷，今乾在上，下無坎而有震，是以雷行天下，無雲而雷。洪水之時人苦雨之多。故堯於是茂勉，遂其教令以養萬物。以是眾庶艱食，得以餬口焉。

邱氏總括卦義，依卦象推出同類的辭句，說：這是天上無雲而響雷之象。所引的是《無妄》卦《大象傳》——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鄭玄注：「茂」是勉力，「對」是順遂，「育長」是養育使之生長。天將下雨，必先起雲而後打雷；如今《無妄》上體為乾，下體不是主雨的坎而是主雷的震，所以只有雷聲行於天下，成了有雷無雲之象。這一象所應的人事是：洪水之世百姓苦於雨水太多，此時最需要的不是再降雨，而是雨止興農，所以帝堯在這時勉力施為，順著農時推行教令以養育萬物；百姓正當食物匱乏之際，靠這些政令才得以餬口活命。以「雷不成雨」為象，以「勸農賑饑」為應，是緯書由卦象推徵應的常例。

經曰：乾下艮上，大畜。天災將至，預畜而待之，人免於餓，故曰元亨。按《乾元序制記》，內賢子孫，繼世而立……云云，疑此處註文。下皆通，各載其性，故曰利貞。載之時，言得值也。言待堯養萬物，將歲不餓長幼，情性人自各，得如此也。

緯文引《周易》說：乾在下、艮在上，是《大畜》卦。鄭玄注：天災將要到來，預先積蓄糧谷以等待應付，百姓因此免於飢餓，所以卦辭稱「元亨」，即大為亨通。此下夾有輯校者的一條校語：按《乾元序制記》有「內賢子孫，繼世而立」云云的話，疑心這裡混入了別篇的註文——此語出自校輯之人而非緯書本文，今仍照錄以存其舊。下情都能上通，萬物各自承載並遂其本性，所以卦辭又稱「利貞」，即利於守正。鄭玄注：「載」講的是時機，指恰好值遇上這個時候；整句是說，全賴帝堯儲糧養民，縱遇荒年，老幼也不至捱餓，人人性情各得其安，才能到這個地步。就卦象看，《大畜》上艮為山、為止，下乾為天、為健，健而能止，正是蓄積待時之象；緯書拿它配堯的備荒之政，講的是災前豫備則得福的徵應。

至德之萌，五星若連珠，日月如合璧。天精起，■（豆斗）口有位，雞鳴斗運，行復始，莫敢當之。黃星笰於北斗，必以戊巳日，其先無芒。行文元武動，事莫之敢距。

至德之君將興的苗頭一露，天上就會現出這樣的星象：金、木、水、火、土五星連成一線，像串起來的珠子；日月同度並明，像兩塊合起來的玉璧。「五星連珠」「日月合璧」是緯書裡分量最重的受命祥瑞，專應改朝易姓、新王當立。上天的精氣興起，某處之口便有了帝位所在——此處底本作墨釘，旁以「豆斗」二字擬其字形，字已不可識，疑與北斗、斗宿有關，今不臆補。雞鳴時分北斗旋轉，運行又從頭開始，天下無人敢與之相當。黃色的星氣拂掠北斗（「笰」是拂拭掩覆之意），必定出現在戊日或己日（底本「巳」當作「己」；戊己屬土，土色黃，與黃星同氣），而且它出現之前並不帶光芒。此後文德流行，北方玄武之宿發動（「元武」即「玄武」，是後世刻本避諱改的字），主兵之象既動，天下之事就無人敢於抗拒。整條講的是改朝受命的天象符驗：五星、日月主德運，北斗主政令所出，黃星與戊己主土德當王，合起來就是新王受命、莫之能御的徵應。

《坤靈圖》云，伏羲立九部而民。《易理》又云，蠶陽者火，火惡水，故食不飲。桑者土之液，木生火，故蠶以三月葉類會五黑龍■白龍陵，故泰人有命。鄭康成云：陵當為除。今皆無其文，蓋此本非完書，且有錯人《乾元序制記》篇內者。

這一段是輯校者從他書中輯出的《坤靈圖》佚文，附在卷末，用來說明今本的殘缺。《坤靈圖》說：伏羲設立九個官部而後治理萬民——這是把職官之制上溯到伏羲，取「地分九野、官立九部」的坤道之數，正合本書以地道立說的宗旨。《易理》又說：蠶在五行屬陽，陽為火，火厭惡水，所以蠶只食桑葉而不飲水；桑是土中津液所生，木又能生火，所以蠶在三月食葉而興。以下「類會五黑龍■白龍陵」一句，底本有墨釘脫字，文義已不可通，大意似謂黑龍、白龍之象相會，因而泰地之人得有天命。鄭康成即鄭玄，他的校語說：「陵」字應當作「除」。末了輯校者說：這些文句在今本里都已找不到，大概因為此本並非完書，而且還有錯入《乾元序制記》篇中的部分（「錯人」當作「錯入」，底本形近致誤）。讀到此處應當明白：《易緯坤靈圖》原書久佚，今日所見只是從《永樂大典》一類舊籍中輯出的殘篇，前後不相屬、經文與註文混淆之處甚多，不可當作完整原書來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