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緯辨終備
這是四庫館臣為本書所撰的提要。《易緯辨終備》一卷。按:《辨終備》一名也寫作《辨中備》。《後漢書·樊英傳》李賢注說「《易》緯共有六種」,即《稽…
易經易學典籍
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易緯辨終備 漢·鄭玄
提要
《易緯辨終備》一卷,案《辨終備》,一作《辨中備》。《後漢書·樊英傳》注“《易》緯凡六”,為《稽覽圖》、《乾鑿度》、《坤靈圖》、《通卦驗》、《是類謀》而終以此篇。馬氏《經籍考》皆稱為鄭康成注,而《辨終備》著錄一卷。今《永樂大典》所載僅寥寥數十言,已非完本。且其文頗近《是類謀》,而《史記正義》所引《辨中備》孔子與子貢言世應之說,與此反不類。或其書先佚而後人雜取他緯以成之者,亦未可定也。然別無可證,姑仍舊題云。
這是四庫館臣為本書所撰的提要。《易緯辨終備》一卷。按:《辨終備》一名也寫作《辨中備》。《後漢書·樊英傳》李賢注說「《易》緯共有六種」,即《稽覽圖》《乾鑿度》《坤靈圖》《通卦驗》《是類謀》,最後一種就是本篇。馬端臨《文獻通考·經籍考》都題作鄭康成注,《辨終備》著錄為一卷。今天《永樂大典》所收錄的,只有寥寥數十句,早已不是完整之本。而且它的文辭與《是類謀》十分相近;反倒是《史記正義》所引《辨中備》裡孔子與子貢討論世爻應爻的那段話,與今本的文風並不相類。也許這部書先已亡佚,後人又雜取其他緯書湊成,這也難以斷定。但既然別無旁證,姑且仍用舊題。讀者由此提要可知:以下所存不過是殘章斷句,既非原書面貌,其中還可能雜有他篇文字。
易緯辨終備·天道綱紀與星占
孔子表《河圖·皇參持》曰:天以斗視日發明,皇以羲招始掛,八卦談。《皇參持》,《河圖》名也。言以北斗之星視聽,而以日月發其明以昭示天地。三皇伏羲始卦,以示後世之人,謂使觀見之矣。
緯文說:孔子標舉《河圖·皇參持》的話說,天用北斗察視、用日輪發明,皇者由伏羲起始而畫卦,八卦之義於是可談。鄭玄注:《皇參持》是《河圖》一繫緯書的篇名。這是說上天以北斗之星視聽人間,以日月發出光明來昭示天地;三皇之中的伏羲最先畫卦,用來垂示後世之人,使人得以觀覽而知天意。「表」是標舉、稱引;本書開卷即託名孔子引《河圖》,與《是類謀》的筆法相同,也是四庫提要說二書文辭相近的緣由之一。
煌煌之燿,乾為之岡,合凝之類,坤握其方。煌煌,光輝之貌。燿,日月五星也。皆以乾岡,圖言盡繫於天也。方,道也,合凝為首形之類,坤則握其道,皆繫於地也。雄雌呿吟,六節搖通,萬物孽甲,日營始東。雄雌,天地,呿吟闔閉也,六節,六子也。搖通,言六子動行天地之氣。《繫》曰:閉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又曰:天地定位,山澤通氣也。孽,生也。甲東方之行,物所生,故數以始也。
緯文說:煌煌的光耀,由乾為其綱維;凝合成形之類,則由坤執其道。鄭玄注:「煌煌」是光輝之貌,「燿」指日月與五星;它們都以乾為綱,圖錄之說是把它們全繫屬於天。「方」訓道;凡凝合而有形體之類,坤執掌其道,都繫屬於地。緯文又說:雄雌一張一合,六節搖動而相通,萬物萌生抽甲,日行的營度自東方開始。鄭玄注:「雄雌」指天地,「呿吟」是開與閉;「六節」指乾坤所生的震、坎、艮、巽、離、兌六子卦;「搖通」是說六子卦鼓動運行天地之氣。《繫辭傳》說:關閉門戶叫作坤,開啟門戶叫作乾;又說:天地定位,山澤通氣。「孽」是生,「甲」屬東方之行,是萬物所由生之處,所以計數從這裡起始。此段以乾坤為經、六子為緯,是全篇論天道的總綱。
三五環復,七十六載閏反常。三五,千百二十歲歷,歷復其本。七十六載則餘分盡,言天終則後始者耳也。旋出樞,乾機據,參衡出坤,離授提,巽招震卯。乾正旋樞。衡、招皆北星,值乾君之象。旋星出樞之政教。機,正機之發動,故其位據。參,西方之宿。五事五方為言,猶君出政之言也。玉衡之星,言主布天之手法於坤。離授明提,巽招震之職權,君平事之臣。卯東方之宿也。(按:“五事五方”與正文不相應,疑有脫文。)
緯文說:三與五循環往復,七十六年一個閏周而返歸常度。鄭玄注:三五相乘之數,指一千五百二十年的歷元,曆數至此復歸其本;七十六年則餘分用盡,是說天道終了便重新開始。所謂七十六年,即古四分曆的一「蔀」,二十蔀合一千五百二十年,正是一元之數。緯文又說:旋星出於樞,乾以機星為據;參宿與玉衡出於坤,離授明而提舉,巽招引震而值卯。鄭玄注:乾正當旋樞之位。玉衡與招搖都是北斗之星,當值乾君之象。旋星發出樞機的政教;機星是正機發動之處,所以說其位在據。參是西方之宿。這裡以五事配五方立言,如同人君發佈政令。玉衡之星,是說主持布行天之法度於坤。離授予明提,巽招引震的職權,都是佐君平章事務的臣位。卯是東方之宿。段末括注是輯校者按語:「五事五方」與正文不相應,疑有脫文。此段把北斗諸星與八卦官屬相配,是緯書以天官比朝廷的常法。
緯盈縮,辰仲劾當。緯,五緯。盈縮,行有進退也。星,辰。仲謂卯酉子午。候星辰之常,以四仲之月,視其劾當與不也。必視熒惑,所在時殃。熒惑主理天下,故必候之,以知時禍。循歲德,鎮之光。鎮主章存德,故候星之光,以故德之所在也。
緯文說:五星有盈有縮,須在四仲之辰核驗其當否。鄭玄注:「緯」指金木水火土五星,「盈縮」是行度有進有退;「星」即辰,「仲」指卯、酉、子、午四個中辰。占候星辰的常度,就在四仲之月察看它們是否合於應有的位置。緯文說:必須察看熒惑,它所在的分野當年有殃。鄭玄注:熒惑主治理天下,所以必須占候它,據以知曉當時的禍患。緯文說:依循歲星之德,察鎮星之光。鄭玄注:鎮星主表彰與保存德行,所以要占候此星的光色,據以推知德之所在。熒惑即火星主兵喪,歲星即木星主福慶,鎮星即土星主德土,三星分主三事,是漢代星占的通例。
拒白甄商,金大謀兵。拒白,太白之主殺罰,而金宿,故甄商金聲,言太白大為象之候元武兵大謀之也。雪霜水疾,旱餓喪地,動山崩淪,慧隕,物恡悖淫。崩淪,若步庶崩者也。慧,彗。隕,隕石也。立社稷之類,悖見淫散也。
緯文說:拒白之星甄別商音,金氣盛大則謀起兵事。鄭玄注:「拒白」即太白星,主殺伐刑罰,屬金宿,所以以商音相配——五音之中商屬金。這是說太白之象大盛,就是元武用兵、大舉謀伐的徵候。緯文又說:雪霜與水患成疾,旱災飢餓而喪失土地,山體震動崩塌陷落,彗星與隕石出現,物象吝澀、悖亂淫溢。鄭玄注:「崩淪」如同山阜崩塌之類;「慧」就是彗星,「隕」是隕石。凡關係社稷所立之處的變異,都是悖亂之象顯現、淫散之氣流行。太白主兵,故其占先兵後災,兵起而後有饑饉山崩之應。
災異之占:水決風飄與日月之變
負之傍害,水決,江德潰河空移徙赤黃。負之,示聞。傍,水決貌。江德潰,亦謂決亂而出也。空竭之,移徙,地震之類也。踴起,物恠踴躍出見。以日昂沖望之。曰乘陰氣。(按:“示聞”二字疑誤。“踴起”以下,與正文不相應,疑有脫文。)箕風飄石,折拔樹,酷深。酷暴也。飄石折樹,言繫夾也,暴深,害物甚也。
緯文說:負載之處旁生禍害,河水決口,江德潰敗,河道空竭而移徙,水色轉為赤黃。鄭玄注:「負之」是示以所聞;「傍」是水決之貌;「江德潰」也是說決亂而橫流;「空」是竭盡,「移徙」是河道改道,屬地震一類的變異。所謂踴起,是物怪踴躍而出現,要在日與昴宿相沖之時觀望它,說是乘著陰氣而發。段末括注是輯校者按語:「示聞」二字疑有誤;「踴起」以下與正文不相應,疑有脫文。緯文又說:箕星主風,風大到能吹飄石塊、折斷拔起樹木,酷烈而深重。鄭玄注:「酷」是暴烈;能飄石折樹,是說風力夾挾;「暴深」是傷害萬物極其嚴重。箕宿好風,是《詩經》以來的舊說,緯書據以占暴風之災。
長大卒嬉,暴大楊。暴大,言不以漸。楊楊,大貌也。解裂珥偶,虹霓蔞行,解、陷也,淪也。裂,地圯。珥偶、虹霓皆日傍氣名,妖。沉藏相桐,水害淌滂滂。沉藏,當藏以物。相當為桐,射發立也。滂滂,水貌也。
緯文說:長大而驟然嬉戲無度,暴盛而張揚。鄭玄注:「暴大」是說不循序漸進而突然盛大;「楊楊」是盛大之貌。緯文說:地陷地裂,日旁生珥、成對而現,虹霓屈曲橫行。鄭玄注:「解」是陷,是淪沒;「裂」是地面圯壞;「珥偶」與「虹霓」都是日旁雲氣的名目,屬於妖異。緯文說:該沉藏的卻相互沖發,水患滂沱為害。鄭玄注:「沉藏」是應當收藏的事物;「相」當作「桐」,是射發而起立之義;「滂滂」是大水之貌。這一組都是「當藏不藏」的反常之象:地不安其靜而陷裂,氣不循其常而成珥霓,水不守其道而橫流。
日之既,陽德消,月之毀,刑將將。日既日蝕明盡,故陽消月之毀,亦謂月蝕常過也。陰將將,大也。陰主刑。陰似脫之。大恠土蒙,群鳥卻,野獸群,遊人孽。來濟者,來成也,其氣不效。君不能修德,杜漸防萌。黃霧滿者,亂氣起也。朝方陽埃,寇將來,十刃之莫四出,虻牛招尸,益土與之開皆離坎之異也。鱗出者,聖人將起,授之符緯。有王者,則聚生五帝之坐。其帝將王,則其坐亡九也。(按:此注皆與正文不相合,疑有脫簡。)
緯文說:日食既盡,陽德消退;月蝕而毀,刑氣盛大。鄭玄注:日既就是日食而光明盡失,所以陽氣消;月之毀,也是說月蝕超過常度。「將將」是盛大之貌,陰主刑罰。此處「陰」字下似有脫文。緯文又說:大怪出現,土色蒙昧,群鳥退卻,野獸成群,遊蕩之人生出妖孽。以下所存註文與正文並不相應:來濟就是來成,其氣不應驗;人君不能修德,就無從防微杜漸。黃霧瀰漫,是亂氣興起;早晨方位上騰起陽埃,是寇兵將至;兵刃之氣四出,虻牛招引尸氣,增土而與之開裂,都是離、坎二卦所主的異象。有鱗介之物出現,是聖人將興,上天授給他符命圖緯;有王者當興,則五帝之座聚而生光;其帝將要為王,則其座之數亡其九。段末括注是輯校者按語:這條註文都與正文不合,疑有脫簡。日月之食在緯書中是最重的陰陽之變,日食主陽德衰、月蝕主刑罰盛,故並舉以為亡國之候。
按錄視天比象由。按錄,按《河圖》之錄。又視按,王光之異,比其象以觀其光由起也。神靈悉存,八八通時。在、察也。神靈,三光異及符瑞也,既按三光之異及符瑞,以知起者所由,以六十四卦通其謂以何。(按:正文無“在”字,注言“在、察也。”亦疑有脫文。)
緯文說:按錄以視天,比其象而求其所由。鄭玄注:「按錄」是稽考《河圖》所載的錄命;再察看王氣光色的變異,比對其象,以觀察這光是從何而起。緯文說:神靈之驗全都具備,六十四卦貫通時節。鄭玄注:「在」訓察。「神靈」指日月星三光的變異以及符瑞;既已稽考三光之異與符瑞,就能知道興起者的由來,再用六十四卦貫通它,看它究竟應在何處。段末括注是輯校者按語:正文中並無「在」字,而註文卻說「在、察也」,也疑有脫文。這一條把星占與卦氣合為一法:先以天象定其有無,再以六十四卦定其時位。
結語:三聖之謀與殘本之證
小辨終備無遺戒,恡知億,察世郵。世郵,恡變也。帝王奉命永安治。命猶書也。至哉易,三聖謀,專密惡,必執思。三聖:伏羲、文王、孔子。(按:史記張守節正義引《易中備》云:“孔子正月為商瞿。筮曰:瞿當有五丈夫子。子貢曰:何以知之?子曰:卦遇大畜、艮之二世。九二甲寅木為世。九五景子水為應,陽爻五,應有五子。”云云,檢今書無其文,蓋非全本也。)
緯文說:細加辨析而終能完備,戒懼之意無所遺漏,謹慎地知其億兆之兆,省察世間的過咎。鄭玄注:「世郵」就是吝澀之變,即人間的過失變故。緯文說:帝王奉行天命,可以長治久安。鄭玄注:「命」如同書,指圖書符命。緯文說:偉大啊《易》,三聖共謀其事,專精而縝密地防範惡端,必定執守而深思。鄭玄注:三聖指伏羲、文王、孔子。段末括注是輯校者按語:《史記》張守節正義引《易中備》說,孔子正月為弟子商瞿筮問,得辭說商瞿當有五個兒子;子貢問何以知之,孔子說卦遇《大畜》,是艮宮的二世卦,九二甲寅木為世爻,九五景子水為應爻,陽爻有五,所以應有五子。這一段今本中查不到,可見並非全本。「景子」即丙子,唐人避諱改「丙」為「景」;世應、納甲之說本屬京房易,可見所引《易中備》與今本體例不同。
自伏羲已來,漢永和元年,凡四十萬九千三百八十九歲。(按:此為後人所加,非《易緯》本文。)
末條說:自伏羲以來,到漢順帝永和元年,共計四十萬九千三百八十九年。括注是輯校者的按語:這一句是後人添加的,不是《易緯》的本文。永和元年是漢順帝的年號,當公元一三六年;緯書好推大數以言曆元,動輒數十萬年,與前文「三五環復、七十六載」所據的實測曆法本不相類,所以校者判定它出於後人附益。全書至此而止,通篇不過數十條,前後多不相屬,正如四庫提要所說,已非完本。本篇的讀法可以歸結為三層:一是分清哪一句是緯書正文、哪一句是鄭玄注,正文多為四言韻語而隱晦,注則逐字訓釋;二是把隱語還原為所指的天象,如太白主兵、熒惑主殃、箕星主風;三是明白每一象所主的徵應,不外帝王受命、災異示警、曆數終始與卦氣驗候這四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