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虛發微論
《潛虛發微論》,宋代張敦實撰。全書是為司馬光《潛虛》一書所作的闡發之論,依《潛虛》的氣、體、性、名、行、變、命、蓍諸圖逐篇發明其宗旨。
易經易學典籍
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潛虛發微論﹝宋﹞張敦實撰
《潛虛發微論》,宋代張敦實撰。全書是為司馬光《潛虛》一書所作的闡發之論,依《潛虛》的氣、體、性、名、行、變、命、蓍諸圖逐篇發明其宗旨。
潛虛總論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強而名之,是為道。太極元氣,函三為一,衍而伸之,是為數。兩儀之所以奠位,萬類之所以成形,天下國家之所以致治,悉不外乎道與數。聖人筆而載之,是為《易》。子云作《太玄》,所以明《易》也;溫公作《潛虛》,所以明《元》也。
有一樣東西渾然而成,在天地生成之前就已存在,勉強給它立個名稱,這就叫作「道」;太極元氣包容天、地、人三者而混同為一,把它推衍伸展開來,這就叫作「數」。天地兩儀之所以能各就其位,萬類品物之所以能各成其形,天下國家之所以能得到治理,全都不出「道」與「數」這兩端。聖人把它筆錄下來載於典冊,就成了《易》。揚子雲(揚雄)著《太玄》,是用來闡明《易》的;司馬溫公(司馬光)著《潛虛》,是用來闡明《太玄》的(宋人避諱,書中一律稱《太玄》為《元》)。
《易》之作,出於不得已;《元》《虛》之作,豈亦出於不得已乎?自雄之作《元》,議者已紛然矣,獨有於《虛》乎?曰:《易》者,經之原也,其道奧而難知。溫公固嘗云:《易》,天也;《元》者,所以為之階也。將昇天而可廢其階乎?又嘗譬之:扶大廈者資眾木,明大道者資眾說。蓋非特《元》論,亦《虛》論也。學者由《虛》而曉《元》,由《元》而究《易》,斯無躐等之患,而有漸進之益矣,是豈得已而不已哉?
《易》的寫成,是聖人出於不得已;那麼《太玄》與《潛虛》的寫成,難道不也是出於不得已嗎?自從揚雄寫出《太玄》,非議的人就已經紛紛攘攘,何況是《潛虛》呢?我的回答是:《易》是群經的本原,它的道理深奧而難以窺知。司馬溫公本來就說過:《易》好比是天,《太玄》則是登天所憑的階梯。既然要升到天上去,怎麼可以把階梯廢掉呢?溫公又曾打過比方:撐起一座大廈要靠許多木料,闡明一條大道要靠許多學說。這番話不只是替《太玄》辯護,同樣也是替《潛虛》辯護。學者先由《潛虛》通曉《太玄》,再由《太玄》上溯窮究《易》,這樣就不會有「躐等」(越級躁進)之弊,而有循序漸進之益。既然如此,溫公著《潛虛》,豈是本可擱筆而偏偏不肯擱筆呢?
抑又以溫公平生著述論之:其考前古興衰得失之跡,作為《通鑑》,自《潛虛》視之,則筆學也;留心《太元》三十年,既集諸說而為注,又作《潛虛》之書,自《通鑑》視之,則心學也。今世於筆力之所及者,家傳人誦,無閒四夷;至於心思之所及,則見者不傳,傳者不習,誠可怪也。豈後世之子云,於溫公見之?後世之溫公,自有時乎?
再拿溫公一生的著述來衡量:他考訂上古以來興衰得失的蹤跡,寫成《資治通鑑》,從《潛虛》的角度看,那屬於「筆學」,是形之於筆墨的學問;他留意《太玄》達三十年,既彙集各家之說替它作注,又另撰《潛虛》一書,從《通鑑》的角度看,那屬於「心學」,是存之於心思的學問。如今世人對於他筆力所及的《通鑑》,家家收藏、人人誦讀,連四方邊遠之地也無所間隔;至於他心思所及的《潛虛》,卻是見到的人不肯傳佈,得到傳本的人不肯研習,實在令人費解。難道後世的揚子雲,非要在溫公身上才見得著;而後世的溫公,還得另等時運才能出現嗎?
敦實自幼得《潛虛》稿本於其裔孫伋,首尾多闕,尋訪數年始得全文。初若聱牙漫漶,不可測識,深思熟讀,乃知立辭命意,左右前後,橫斜典直,皆有成理。因即其圖,各為總論,庶幾學者易覽,少見溫公之用心焉。
我張敦實自幼便從溫公的後裔司馬伋那裡得到《潛虛》的稿本,可惜首尾殘缺很多,此後尋訪了好幾年才湊得全文。起初讀來只覺得文句佶屈聱牙、字跡漫漶不清,無從測度理解;等到深思熟讀之後,才明白書中遣詞命意,無論左邊右邊、前面後面、橫列斜貫、正體變體,都各有一定的條理。於是我就依著《潛虛》的各幅圖,分別寫成總論,希望學者讀起來容易看明白,從而略略窺見溫公著書的一片苦心。
難然,《詩》三百篇而聖人蔽之以一言。若道極於微妙,而不見於日用之閒,則亦何貴於道哉?是故《易》之所謂人道者,不過乎仁義;《元》之所謂大訓者,不過乎忠孝;《虛》之所謂人之務者,不過乎五十五行。仰而推之,以配三百六十五度,日月不能越一度以周天,人不能越一行以全德,茲又述作之深意也。學者以是求之,思過半矣。若夫大衍、五行、律曆之至數,又何患其難知焉。
話雖如此,《詩》有三百篇之多,孔子卻用「思無邪」一句話就把它統括了。假如道精微到了極處,卻在日常人事之間看不見它的用處,那道又有什麼可貴呢?所以《易》所講的「人道」,不外乎仁與義;《太玄》所講的「大訓」,不外乎忠與孝;《潛虛》所講的「人之所務」,不外乎那五十五個「行」。抬頭往上推算,把這五十五行配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上去:日月不能越過一度而周行於天,人也不能越過一行而成全其德。這又是溫公著書的深意所在。學者順著這條路去探求,對全書的領會就已經過半了。至於大衍之數、五行之數、律曆之數這一類最精微的數理,又何愁它難以弄懂呢?
元以準易虛以擬元論
切觀《元》之準《易》、《虛》之擬《元》,非謂卦爻象數求以相合也。反覆其序,軫轉其道,雖若與之相戾,而終實與之為表裡者,乃所以為有得也。故《易》之為卦六十有四,而《元》之首則八十有一,《虛》之名則五十有五;《易》之爻有六,《元》之贊則有九,《虛》之變則有七;《易》之卦有內外,《元》之首有四位,《虛》之體有十等;《易》有八物,《元》配五行,《虛》則兼之以生成之數。《易》始於乾,《元》則始於中,《虛》則始於元也;《易》終於未濟,《元》則終於養,《虛》則終於餘也。
我仔細體察《太玄》比照《易》、《潛虛》摹擬《太玄》這件事,發現並不是要在卦爻象數上一一求其吻合。它們把次序翻轉過來、把道理另行推轉,看上去彷彿與《易》相違背,最終卻實實在在與《易》互為表裡,這才正是它們的獨得之處。所以《易》的卦有六十四,《太玄》的「首」卻有八十一,《潛虛》的「名」則有五十五;《易》一卦有六爻,《太玄》一首有九「贊」,《潛虛》一名有七「變」;《易》的卦分內卦外卦,《太玄》的首分方、州、部、家四位,《潛虛》的「體」分十等;《易》取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物」,《太玄》配水火木金土「五行」,《潛虛》則兼用五行的生數與成數。《易》起於乾卦,《太玄》起於「中」首,《潛虛》起於「元」名;《易》終於未濟卦,《太玄》終於「養」首,《潛虛》終於「餘」名。
《易》之蓍策用四十有九,《元》之蓍策用三十有三,《虛》之蓍策用七十。《易》之揲也以四,《元》之揲也以三,《虛》之揲也以十。《易》之占也以動,《元》之占也以逢,《虛》之占也以變。是三者固若相戾而不合也,及要而語極,則實相表裡,豈有異哉?
《易》占筮所用的蓍草是四十九根,《太玄》所用是三十三根,《潛虛》所用是七十根;《易》數蓍草以四根為一組,《太玄》以三根為一組,《潛虛》以十根為一組;《易》靠爻的「動」(老陽老陰變爻)來斷占,《太玄》靠「逢」(所逢的陽星陰星)來斷占,《潛虛》靠「變」來斷占。這三家的做法,表面上看確實互相牴牾、彼此不合;可是一旦提要鉤玄、說到根柢上去,它們實際上是互為表裡的,哪裡有什麼兩樣呢?
《易》之為卦也,始於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八而乘之,故極為六十有四焉。若《元》之為首,由一以生三,由三以生九,九九而乘之,斯為八十有一焉。至《虛》之為名,則始於五行,以天之中數五五而乘之為二十有五,以地之中數五六而乘之為三十,合而言之為五十有五焉。然則《易》之卦、《元》之首、《虛》之名,無以異也。
《易》之所以成為卦,是起於太極:太極生出兩儀,兩儀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與八相乘,所以卦數至極便是六十四。至於《太玄》之所以立「首」,是由一生出三(方),由三生出九(州),再九與九相乘,於是得八十一首。至於《潛虛》之所以立「名」,則是起於五行:拿天的中數五自乘得二十五,拿地的中數六與五相乘得三十,兩者合起來正是五十五。這樣看來,《易》的卦、《太玄》的首、《潛虛》的名,在生成之理上並沒有分別。
《易》之為爻,守金木水火而為一,分土而為二,於是有六爻,六六乘之,故六十四卦而三百八十四爻具焉。若《元》之為贊,則分金木水火而為二,守士而為一,於是有九贊,九九而乘之,故八十一首而七百二十九贊設焉。至《虛》之有變,以金木水火土生成之合,旋相為宮而生商角徵羽及變宮變徵,於是有七變,七七而乘之,以「元」「餘」「齊」之無變,故五十二名、三百六十四變生焉。《易》之爻、《元》之贊、《虛》之變,無以異也。
《易》確立爻的辦法,是把金、木、水、火各守為一位,而把土分作兩位,於是一卦有六爻;六與六相乘,所以六十四卦共具三百八十四爻。至於《太玄》確立「贊」的辦法,則是把金、木、水、火各分為二,而把土獨守為一,於是一首有九贊;九與九相乘,所以八十一首共設七百二十九贊。至於《潛虛》之有「變」,是拿金、木、水、火、土生數成數的配合,仿律呂旋相為宮而生出商、角、徵、羽以及變宮、變徵,於是有七變;七與七相乘,再除去「元」「餘」「齊」三名沒有變、不入占,所以生出五十二名、三百六十四變。可見《易》的爻、《太玄》的贊、《潛虛》的變,道理上也沒有分別。
《易》之為書也,卦有內外以別正悔,於是有二體。故有以乾為主而重卦者,若健而說之為夬是也;有以坤為主而重卦者,若順而說之為萃是也;以震為主,若動而說之為隨;以巽為主,若巽而說之為大過:皆以其有二體故也。若《元》之為書,則方州部家以別遠近,於是有四位焉。故一元象辭都覆三方,而方者三公之象也;方同九州,而州者九卿之象也;杖載庶部以象大夫,分正部家以象元士:凡此皆以其有四位故也。
《易》這部書,每卦分內卦、外卦,用來區別「正」(內卦為貞)與「悔」(外卦為悔),於是有上下二體。所以有以乾為主而重成一卦的,例如下乾剛健、上兌和說,就成了夬卦;有以坤為主而重成一卦的,例如下坤柔順、上兌和說,就成了萃卦;以震為主的,例如下震而動、上兌和說,就成了隨卦;以巽為主的,例如下巽而入、上兌和說,就成了大過卦——這些都是因為卦有二體的緣故。至於《太玄》這部書,則用方、州、部、家來區別遠近親疏,於是有四位。所以一玄總統而遍覆三方,「方」取象於三公;一方又各領九州,「州」取象於九卿;再往下的「部」用來取象大夫,最細分的「家」用來取象元士——這些都是因為它有四位的緣故。
至《虛》之為書,則體分十等以表尊卑。故一等象王,二等象公,分嶽、牧、率、侯、卿、大夫、士、庶,次為等降。先設十純,各分其位;其次降一,王引三公也,其名為裒;其次降二,王引四嶽也,其名為柔;其次降三,王引九牧也,其名為剛;其次降四,王引連率也,其名為雍。凡此皆以其有十等故也。合而論之,二體、四位、十等,同為卦象而已,果且有異乎哉?
至於《潛虛》這部書,則把「體」分成十等來標示尊卑高下。所以第一等取象於王,第二等取象於三公,以下再分出嶽、牧、率、侯、卿、大夫、士、庶人,依次遞降。先立十個「純」體,各佔其位;接著降一等,是王統領三公,這一名叫作「裒」;再降二等,是王統領四嶽,這一名叫作「柔」;再降三等,是王統領九牧,這一名叫作「剛」;再降四等,是王統領連率,這一名叫作「雍」。這些都是因為它有十等的緣故。合起來說,《易》的二體、《太玄》的四位、《潛虛》的十等,同樣不過是取象立卦而已,難道真有什麼兩樣嗎?
《易》之為書也,始於乾坤而分於六子,於是有八物焉。天地奠位,知其為乾坤;山澤通氣,知其為艮兌;雷風相薄,震巽以辨;水火不相射,坎離以濟:凡此以其體乎八物故也。若《元》之為書,則始於一水,終於五土,於是有五行焉。故首性屬水,知其為中;首性屬火,知其為周;礥之為首,性得天三之木;閒之為首,性得地四之金;少之為首,性得天五之土:凡此皆以其配五行也。
《易》這部書,起於乾、坤兩卦,再由乾坤交索而分出震、坎、艮、巽、離、兌六個子卦,於是有八種物象。天地各定其位,就知道那是乾與坤;山澤氣息相通,就知道那是艮與兌;雷風彼此激盪,靠震與巽來分辨;水火互不相厭,靠坎與離來相濟——這些都是因為《易》以八物為體的緣故。至於《太玄》這部書,則起於「一」之水,終於「五」之土,於是有五行。所以某首之性屬水,就知道那是「中」首;某首之性屬火,就知道那是「周」首;「礥」這一首,其性得天三之木;「閒」這一首,其性得地四之金;「少」這一首,其性得天五之土——這些都是因為它以五行相配的緣故。
至《虛》之為書,始於天一,終於地十,於是備五行生成之數。一六置後,自泯至昧;二七置前,自蠢圭考;三八置左,自容至前;四九置右,自徒至乂;五十分置於四隅,艮昭、巽庸、坤範、乾績,各有所隸。若此,以其備五行生成之數也。合而論之,八物、五行及五行生成之用,同於取象而已,果且有異乎哉?
至於《潛虛》這部書,起於天一,終於地十,於是把五行生數成數的全副數目都備齊了。一與六安放在後方(北),從「泯」名到「昧」名;二與七安放在前方(南),從「蠢」名到「考」名;三與八安放在左方(東),從「容」名到「前」名;四與九安放在右方(西),從「徒」名到「乂」名;五與十則分別安放在四個角上,艮位有「昭」、巽位有「庸」、坤位有「範」、乾位有「績」,各有各的隸屬。像這樣佈置,正是為了備足五行生成之數。合起來說,《易》的八物、《太玄》的五行以及《潛虛》五行生成之數的運用,同樣不過是取象而已,難道真有什麼兩樣嗎?
《易》次其卦,以陰陽消息、人事盛衰相受其義;《元》次其首,以日之躔、宿之分度以周其數;《虛》次其名,以周天之度,用三百六十四變,變尸一日。故《易》始於乾,則以萬物之所資始,所謂「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是也;終於未濟,則以變故之不可測,所謂「易不可窮,故以未濟終焉」是也。
《易》排列卦的次序,是按陰陽的消長與人事的盛衰前後相承來定它的義理;《太玄》排列首的次序,是按太陽所行的躔次、星宿所分的度數來周遍它的數目;《潛虛》排列名的次序,是按周天的度數,用三百六十四「變」來分配,一變主管一天(原文「變尸一日」的「尸」就是主的意思)。所以《易》以乾卦開端,取的是萬物都靠它才有起始,也就是《序卦傳》所說「有天地然後有萬物」;以未濟卦收尾,取的是世事變故不可測度,也就是所謂「《易》道不可窮盡,所以拿未濟作結」。
《元》始於中,則以一元之氣所由基,所謂「一氣潛萌於黃鐘,信無不在其中」是也;終於養,則以一歲之氣所由復,所謂「星如歲如,復繼之初」是也。《虛》始於元,則以元始也,所謂「冬至之氣起於元」是也;終於餘,則餘終也,所謂「天地無餘,不能成變化」是也。即是推之,則卦、首、名之終始,無以異也。
《太玄》以「中」首開端,取的是一元之氣從這裡奠下根基,也就是所謂「一氣潛藏萌動於黃鐘之律,其信實無所不在其中」;以「養」首收尾,取的是一年之氣從這裡回復,也就是所謂「星象如此、歲功如此,回復而又接續於最初」。《潛虛》以「元」名開端,取的是「元」就是開始,也就是所謂「冬至的一陽之氣起於元」;以「餘」名收尾,取的是「餘」就是終了,也就是所謂「天地若沒有這點餘分,就不能成就變化」。照這樣推下去,那麼《易》卦、《太玄》首、《潛虛》名在起訖安排上,也並沒有分別。
《易》之蓍策本乎大衍而虛其一,《元》之蓍策本乎天地而虛其三,《虛》之蓍策本乎王行而虛其五。故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合而計之凡三百有六十,以當期之日;衍而積之,凡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以當萬物之數:此《易》之蓍所以用四十有九也。
《易》的蓍策本於大衍之數五十而虛去其中的一,《太玄》的蓍策本於天地之數三十六而虛去其中的三,《潛虛》的蓍策本於五行之數七十五而虛去其中的五(原文「王行」即「五行」之誤)。所以乾卦之策二百一十六,坤卦之策一百四十四,兩者合計共三百六十,正當一週年的日數;再把它推衍累積起來,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正當萬物之數——這就是《易》占之所以只用四十九根蓍草的道理。
天之數十有八,地之數十有八,合而計之凡三十有六,以律七百二十九贊;衍而積之,凡二萬六千二百四十四策,以當歲之日:此《元》之蓍所以用三十有三也。五行相乘得二十有五,又以三才乘之得七十有五,以占五十五名;衍而積之,凡三千八百五十策,以成變化之用:此《虛》之蓍所以用七十也。即是推之,則策算之無窮,無以異也。
天的數是十八,地的數是十八,兩者合計共三十六,用來統率七百二十九贊;推衍累積起來共二萬六千二百四十四策,正當一年的日數——這就是《太玄》占筮之所以只用三十三根蓍草的道理。五行自相乘得二十五,再乘以天、地、人三才而得七十五,用來占斷五十五個名;推衍累積起來共三千八百五十策,以成就變化的功用——這就是《潛虛》占筮之所以只用七十根蓍草的道理。照這樣推下去,三家策數推算之無窮無盡,也並沒有分別。
分而為二,掛一於指,揲之以四,歸奇於扐,此則《易》之揲法也。先掛其一,半分其餘,揲之以三,並餘於扐,此則《元》之揲法也。分而為二,右掛左一,揲在以十,歸餘於扐,再分揲右皆如左法,此則《虛》之揲法也。《易》揲以四,故取七八九六以定六爻之法;《元》揲以三,故取七八九以定四位之畫;《虛》揲以十,故取左右生成之數以定合體之名:是則揲法之同也。
把蓍草隨手分作兩堆,從中取一根掛在指間,每四根一組數過去,把餘下的零頭夾在手指縫裡——這是《易》的揲蓍法。先掛出一根,再把其餘的一半分開,每三根一組數過去,把零頭一併夾在指縫裡——這是《太玄》的揲蓍法。把蓍草分作兩堆,從右堆取一根掛到左手,每十根一組數過去,把零頭夾在指縫裡,然後再分開來數右堆,辦法與數左堆相同——這是《潛虛》的揲蓍法。《易》以四為一組,所以取七、八、九、六來定六爻的少陽、少陰、老陽、老陰;《太玄》以三為一組,所以取七、八、九來定方州部家四位的爻畫;《潛虛》以十為一組,所以取左右兩邊的生數成數來定合體之名——這就是三家揲法相通之處。
七為夕陽,八為少陰,而七八為無變;九為老陽,六為老陰,而九六為有變。不變者靜而守其位,有變者動而有所之,此則《易》之占法也。旦筮用經,夕筮用緯;休則逢陽星,時、數、辭從;咎則蓬陰星,時、數、辭違:此則《元》之占法也。左為主,右為客,先主後客者陽,先客後主者陰;陽則用其顯,陰則用其幽:此則《虛》之占法也。《易》取其變,故以九六而辨其吉凶;《元》取其逢,故以從違而別其休咎;《虛》用其變,故以幽顯而辨其否臧:是則占法之無以異也。
七是少陽(原文「夕陽」即「少陽」),八是少陰,七與八都不變;九是老陽,六是老陰,九與六都要變。不變的靜止而守住本位,要變的活動而有所前往——這是《易》的占法。早上占筮用「經」(首辭),傍晚占筮用「緯」(讚辭);逢到吉慶,就遇上陽星,時令、數位、辭義都順從;逢到災咎,就遇上陰星,時令、數位、辭義都違逆——這是《太玄》的占法。左邊為主,右邊為客,先主後客的屬陽,先客後主的屬陰;屬陽就用它顯明的一面,屬陰就用它幽隱的一面——這是《潛虛》的占法。《易》著眼於「變」,所以用九、六來辨別吉凶;《太玄》著眼於「逢」,所以用順從、違逆來分別休咎;《潛虛》運用它的「變」,所以用幽隱、顯明來辨別善惡——這就是三家占法並無分別之處。
夫以首準卦,以名擬首,以贊準爻,以變擬贊,以四位準二體,以十等擬四位,以五行準八物,以生成演五行。至於卦、首、名之相次,策算之無窮,蓍之數,占之法,未有不同者。自非好古樂道,用心於內,超然自得於犧《易》之旨者,孰能進此?知揚子雲深湛之思、司馬君實專精之見,皆有以臻大《易》之奧也。
總起來說:《太玄》拿「首」比照《易》的卦,《潛虛》又拿「名」摹擬《太玄》的首;拿「贊」比照《易》的爻,又拿「變」摹擬「贊」;拿方州部家四位比照《易》的上下二體,又拿十等摹擬四位;拿五行比照《易》的八物,又拿生數成數推演五行。至於卦、首、名彼此相次的序列,策數推算的無窮,蓍草的根數,占斷的方法,沒有一樣是不相通的。若不是好古樂道、把心思用在裡頭、能超然自得於伏羲畫《易》本旨的人,誰能推究到這一步?由此可知揚子雲沉潛深湛的思慮、司馬君實(司馬光字君實)專一精純的見解,都足以抵達《周易》的奧義。
氣論
五行之在天地閒,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生數也。所謂生數者,五行具天地自然之氣也,故五行生數各含一陰一陽之性。在九疇,則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有自然之象也;在《易》,則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有自然之數也。物生而後有象,至滋而後有數,則生數一十有五兆於此也。
五行存在於天地之間,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這五個數叫作「生數」。所謂生數,是說五行稟具了天地的自然之氣,所以五行的生數各自含著一陰一陽之性。在《尚書·洪範》的九疇裡,五行是「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這是自然而然的物象;在《易·繫辭》裡,是「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這是自然而然的數目。事物先生成而後才有象可睹,滋長繁衍而後才有數可計,那麼一、二、三、四、五相加共十五這個生數之總,正是從這裡顯露端倪的。
天一居北方坎位為水,地二居南方離位為火,天三居東方震位為木,地四居西方兌位為金,天五居中而為土。在《虛》則有原、有熒、有本、有廾、有基焉。至土則本無方隅,分王四正之方,能生萬物。故北方水一得土五而成六,南方火二得土五而成七,東方木三得土五而成八,西方金四得土五而成九,中央五土合而成十,則成數四十成於此也。
天一居於北方坎位而為水,地二居於南方離位而為火,天三居於東方震位而為木,地四居於西方兌位而為金,天五居於中央而為土。這五者在《潛虛》裡就對應「原」「熒」「本」「廾」「基」這五個名。至於土,本來沒有固定的方位角落,而是分旺於東西南北四正之方,因而能生長萬物。所以北方水的一得中央土的五而成六,南方火的二得土五而成七,東方木的三得土五而成八,西方金的四得土五而成九,中央的五土自相合而成十——六、七、八、九、十相加共四十這個成數之總,正是從這裡湊成的。
生數一十有五,成數四十,生成之數五十有五,所以其天地終始之道,在太虛之中能成變化而行鬼神也。《白虎通》曰:土可以王四季者何?木非土不生,火非土不榮,金非土不成,水非土不高,土扶微助衰,歷成其道。故五行更生得土以助之,所以昔之原者今有委,昔之熒者今有焱,昔之本者今有末,昔之廾者今成刃,昔之基者今成冢矣。
生數合計十五,成數合計四十,生數成數相加共五十五,所以這個數承載著天地始終的道理,能在太虛之中成就變化、推行鬼神的功用。《白虎通》說:土為什麼能旺於四季呢?因為木沒有土就不能生,火沒有土就不能旺,金沒有土就不能成,水沒有土就不能升,土扶助微弱、匡救衰敗,一路成全眾行之道。所以五行更迭相生,都要得到土來助成。正因如此,從前只是「原」(水之發源)的,如今有了「委」(水之歸流);從前只是「熒」(火之微明)的,如今有了「焱」(火之熾盛);從前只是「本」(木之根幹)的,如今有了「末」(木之枝梢);從前只是「廾」(金之樸質)的,如今成了「刃」(金之鋒利);從前只是「基」(土之根基)的,如今成了「冢」(土之高厚)。
體論
天地之數,一三五七九,陽之奇也,故為天之數,天秉陽也;二四六八十,陰之偶也,故為地之數,地秉陰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此五位所以貴乎相得也。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者:天一與地六相得合而生水,有原而有委;地二與天七相得合而生火,有熒而有焱;天三與地八相得合而生木,有本而有末;地四與天九相得合而生金,有廾而有刃;天五與地十相得合而生土,有基而有冢。
天地之數當中,一、三、五、七、九是陽的奇數,所以算作天之數,因為天秉受的是陽氣;二、四、六、八、十是陰的偶數,所以算作地之數,因為地秉受的是陰氣。陰陽各合其德而剛柔各有其體,這就是《易·繫辭》所說五位「相得」之所以可貴的道理。五位相得而各有配合的情形是:天一與地六相得而合,生出水,於是有「原」也有「委」;地二與天七相得而合,生出火,於是有「熒」也有「焱」;天三與地八相得而合,生出木,於是有「本」也有「末」;地四與天九相得而合,生出金,於是有「廾」也有「刃」;天五與地十相得而合,生出土,於是有「基」也有「冢」。
以五行生成合而言之則有五,以五行生成分而言之則有十,故一等象王至十等象庶人,總五十有五體。體有左右,所以辨賓主也;體有上下,所以辨尊卑也。左為主,右為客,上為尊,下為卑。
把五行的生數成數合起來講便只是五,分開來講便成為十,所以《潛虛》從第一等取象於王,一直排到第十等取象於庶人,總共立出五十五個「體」。每個體有左右之分,用來辨別賓與主;有上下之分,用來辨別尊與卑。左邊的是主,右邊的是客;上面的為尊,下面的為卑。
一等象王,尊無二上,故體之左右純乎一也。二等象公,下王一等,故右純乎二,左事王也。三等象嶽,下公一等,故右純乎三,左事王公也。四等象牧,下嶽一等,右純乎四,左事王公四嶽也。五等象率,下牧一等,右純乎五,左事王公嶽牧也。自一至五,皆用五行之生數以興天下之治者也。
第一等取象於王,尊貴到沒有第二個人在他之上,所以這一體的左右兩邊都純用「一」。第二等取象於三公,比王低一等,所以右邊純用「二」,左邊則事奉王。第三等取象於四嶽,比公低一等,所以右邊純用「三」,左邊則事奉王與公。第四等取象於九牧,比嶽低一等,右邊純用「四」,左邊事奉王、公與四嶽。第五等取象於連率,比牧低一等,右邊純用「五」,左邊事奉王、公、嶽、牧。從第一等到第五等,用的都是五行的生數一至五,藉此興起天下的治道。
六等象侯,下率一等,右純乎六,左事王公嶽牧率也。七等象卿,下侯一等,右純乎七,左事公嶽牧率侯,詘乎一者,不及左事王也。八等象大夫,下卿一等,右純乎八,左事嶽牧率侯卿,詘乎二者,不及左事王公也。
第六等取象於諸侯,比率低一等,右邊純用「六」,左邊事奉王、公、嶽、牧、率。第七等取象於卿,比侯低一等,右邊純用「七」,左邊事奉公、嶽、牧、率、侯——所事者比上一等少了一位,是因為位分已卑,夠不上直接事奉王了。第八等取象於大夫,比卿低一等,右邊純用「八」,左邊事奉嶽、牧、率、侯、卿——所事者比上一等少了兩位,是夠不上直接事奉王與公了。
九等象士,下大夫一等,右純乎九,左事牧率侯卿大夫,詘乎三者,不及左事王公四嶽也。十等象庶人,下士一等,右純乎十,左事率侯卿大夫士,詘乎四者,不及左事王公嶽牧也。自一至十,皆用五行之成數以成天下之治者也。上下相承若此,故能使天下之大若網在綱,若臂使指,無末大必折、尾大不掉之患矣。
第九等取象於士,比大夫低一等,右邊純用「九」,左邊事奉牧、率、侯、卿、大夫——所事者比上一等少了三位,是夠不上直接事奉王、公與四嶽了。第十等取象於庶人,比士低一等,右邊純用「十」,左邊事奉率、侯、卿、大夫、士——所事者比上一等少了四位,是夠不上直接事奉王、公、嶽、牧了。從第一等到第十等,用的都是五行的成數六至十,藉此成就天下的治道。上下這樣一層層承接下來,所以能使偌大的天下像漁網繫在綱繩上、像手臂指揮手指一樣如意,不會有「末大必折、尾大不掉」那種枝強乾弱的禍患。
性論
五行之性,其相生也不失其為相繼,其相剋也不失其為相成。相繼者,四時之次也;相成者,六府之敘也。四時之次:金生水而冬承秋,水生木而春繼冬,木生火而夏繼春,皆相生以相繼也。六府之修:以土治水,以水治火,而水火為用;以火治金,以金治木,而金木為器;以木治土,以土治穀,而土穀為利:此皆相剋以相成也。
五行的性,相生的時候不失其為「相繼」,相剋的時候不失其為「相成」。相繼指的是四時的次序,相成指的是水、火、金、木、土、谷這「六府」的條理。四時的次序是:金生水,所以冬承接秋;水生木,所以春承繼冬;木生火,所以夏承繼春——這都是靠相生來相繼。六府的修治是:用土來治水,用水來治火,於是水火可供日用;用火來治金,用金來治木,於是金木可制器具;用木來治土,用土來種穀,於是土穀可生利益——這都是靠相剋來相成。
《虛》之合德,雖存二體,合為一用,大率不出相生相剋,不失其性,故能其用無方焉。始於十純,其體立而不改;其次降一,故水與火配;其次降二,故水與木配;其次降三,故水與金配;其次降四,故水與土配。自降一至降四,其下亦降次以相配焉。最後五行生成各自為配,皆不出以相生相繼、相剋以相成。是乃五行之性,在天地之閒未嘗或乖且戾也。
《潛虛》所講的「合德」,雖然一名之中存著上下兩體,合起來卻只成就一個功用,大體上不出相生與相剋,各自不失本性,所以功用變化無窮無方。它從十個「純」體開始,這十體一經確立就不再更改;接著降一等,於是水與火相配;再降二等,於是水與木相配;再降三等,於是水與金相配;再降四等,於是水與土相配。從降一到降四,其下各等也照樣依次遞降而兩兩相配。到最後,五行的生數成數各自與自身相配。凡此種種,都不出於相生而相繼、相剋而相成。這就是五行之性,它在天地之間從來不曾有過乖違悖戾。
名論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五行生成合體而立名,不過五十有五,齊於天地之中,包斡萬物,故有名而無位。冬至之氣起於元,轉而周三百六十四變,變尸一日,乃授於餘而終之。一六居後,在天則斗、牛、女、虛、危、室、壁之分焉;三八居左,在天則角、亢、氐、房、心、尾、箕之分焉;二七居前,在天則井、鬼、柳、星、張、翼、軫之分焉;四九居右,在天則奎、婁、胃、昴、畢、觜、參之分焉。
周天共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五行的生數成數兩兩合體而立出的「名」,總共不過五十五個,它們均齊地安處於天地之中,包羅斡運著萬物,所以只有名而沒有固定的爵位。冬至的一陽之氣起於「元」名,運轉一周共經三百六十四「變」,一變主管一天,最後交付給「餘」名而終結一歲。一與六居在後方即北方,在天上正當斗、牛、女、虛、危、室、壁這北方七宿的分野;三與八居在左方即東方,在天上正當角、亢、氐、房、心、尾、箕這東方七宿的分野;二與七居在前方即南方,在天上正當井、鬼、柳、星、張、翼、軫這南方七宿的分野;四與九居在右方即西方,在天上正當奎、婁、胃、昴、畢、觜、參這西方七宿的分野。
自泯至昧十有一名,在北而屬水;自容至前十有一名,在東而屬木;自蠢至考十有一名,在南而屬火;自徒至乂十有一名,在西而屬金。昭一土也,處報德之維,分王於丑;卻、庸、妥三土也,處常陽之維,分王於辰;範一土也,處背陽之維,分王於未;績、育、聲、興、痡五土也,處蹄通之維,分王於戌;齊,中土也,處大中之內,在天其北極之任乎。
從「泯」名到「昧」名共十一個名,位在北方而屬水;從「容」名到「前」名共十一個名,位在東方而屬木;從「蠢」名到「考」名共十一個名,位在南方而屬火;從「徒」名到「乂」名共十一個名,位在西方而屬金。「昭」是一個土名,處在東北的「報德之維」,分旺於丑;「卻」「庸」「妥」是三個土名,處在東南的「常陽之維」,分旺於辰;「範」是一個土名,處在西南的「背陽之維」,分旺於未;「績」「育」「聲」「興」「痡」是五個土名,處在西北的「蹄通之維」,分旺於戌;「齊」則是中央之土,處在大中之內,在天上大概就相當於北極所居的位置吧。
變論
律呂之生,始於黃鐘,下生林鐘;林鐘上生太簇,太簇下生南呂,南呂上生姑洗,姑洗下生應鐘,應鐘上生蕤賓,蕤賓上生大呂,大呂下生夷則,夷則上生夾鐘,夾鐘下生無射,無射上生中呂。陽六為律,陰六為呂。以黃鐘為宮,則林鐘為徵,太簇為商,南呂為羽,姑洗為角,應鐘為變宮,蕤賓為變徵。至十二律旋相為宮,各以七變而乘之,則盡八十四調,此聲之元、五聲之正也。
十二律呂的產生,從黃鐘開始:黃鐘隔八下生林鐘,林鐘上生太簇,太簇下生南呂,南呂上生姑洗,姑洗下生應鐘,應鐘上生蕤賓,蕤賓上生大呂,大呂下生夷則,夷則上生夾鐘,夾鐘下生無射,無射上生中呂。其中屬陽的六個叫作「律」,屬陰的六個叫作「呂」。若以黃鐘為宮音,那麼林鐘就是徵,太簇就是商,南呂就是羽,姑洗就是角,應鐘就是變宮,蕤賓就是變徵。等到十二律輪流各當一次宮音,每律又各以七聲相乘,就窮盡了八十四個調——這是聲音的本原、五聲的正法。
至六十律旋相為宮,有執始、去滅等名,終於南事,又以七變而乘之,則變盡週期,各統一日,盡三百六十四變。於《潛虛》之中,始於裒之初,終於散之上,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其用大矣。
再推進到京房六十律輪流為宮,從「執始」「去滅」等名一直排到最末的「南事」,又各以七聲相乘,於是變化窮盡一個週期,每一變統管一天,共得三百六十四變。落到《潛虛》一書之中,這些變從「裒」名的初位起,到「散」名的上位止,用來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事業——它的功用可謂大極了。
行論
五行之在天地之閒也,非特可以成變化而行鬼神,抑亦可以開物成務,冒天下以道者也。故《虛》敘人之生本於虛,虛然後形,形然後性,性然後動,動然後情,情然後事,事然後德,德然後家,家然後國,國然後政,政然後功,功然後業。
五行存在於天地之間,不但能夠成就變化、推行鬼神之妙,而且能夠「開物成務」,即開通萬物、成就事業,用大道覆蓋天下。所以《潛虛》敘述人的生成,說人本原於「虛」:有虛而後有形,有形而後有性,有性而後能動,能動而後有情,有情而後有事,有事而後有德,有德而後有家,有家而後有國,有國而後有政,有政而後有功,有功而後有業。
是數者其用各有五,故終於五十五名。其修為之序,可以治性,可以修身,可以齊家,可以治國,可以平天下也。故《虛》曰:行者,人之所務也。繫之辭以明其義,用之變以尚其占,皆所以前民用也。
虛、形、性、動、情、事、德、家、國、政、功、業這一串條目,每一項的功用又各分五種,所以最終歸結為五十五個「名」。依著這套修為的次第做下去,可以治性,可以修身,可以齊家,可以治國,可以平天下。所以《潛虛》說:「行」,就是人所應當致力的事。給它繫上文辭來闡明義理,運用它的「變」來重視占斷,這都是為了先導百姓的日用之需。
命論
命者,時之所遇也。吉凶否臧雖惟命是遇,然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禍福特未定也。以其禍福之未定,則稽疑之占不可後也。元、餘、齊三者無變,皆不占;初、上者,事之始終,亦不占。
所謂「命」,就是人在時運中所遭遇到的境況。吉、凶、否、臧雖說都只是聽憑命運去遭遇,然而《老子》說得好:「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禍與福原本並沒有定準。正因為禍福沒有定準,所以用占卜來考究疑難這件事就不能往後拖延。《潛虛》五十五名當中,「元」「餘」「齊」這三名沒有「變」,都不用來占斷;每名的初位與上位,是一事的開端與終結,也不用來占斷。
所占者,自裒至散五十二名,以二三四五六之變,觀其吉凶臧否平之所遇而決之。陽則用其顯,陰則用其幽,然後知其吉之大,則身其康強,子孫其逢吉;其次常吉之外,或作內吉作外凶,或用靜吉用作凶,可以觀變而避就也。
真正用來占斷的,是從「裒」名到「散」名這五十二個名,取其中第二、三、四、五、六這五個位次上的「變」,看它所遭遇的究竟是吉、是凶、是臧、是否、還是平,據此作出判斷。屬陽的就取顯明的一面,屬陰的就取幽隱的一面。這樣斷下來,便可知道:得大吉的,本身康健強盛,子孫也一併逢吉;次一等的,在尋常之吉以外,或者是處內則吉、出外則凶,或者是守靜則吉、有所舉動則凶——占者正可以觀察這些變化,從而趨吉避凶、有所去就。
蓍論
《虛》數七十有五,其用七十,分二掛一,揲之以十,先左後右,徐觀其餘,以命卦名,分客主而定陰陽。且如裒之一卦,I為主,II為客,左揲先餘一,右揲後餘二,是先主後客者陽;若左揲先餘二,右揲後餘一,是先客後主者陰。由是觀其所合,以裒命之。
《潛虛》的蓍數共七十五根,實際動用七十根。其法是:把蓍草分作兩堆,掛出一根,每十根一組地數,先數左堆、後數右堆,慢慢察看左右所餘的零數,據此定出所得之名,並分出客與主而判定屬陰屬陽。譬如「裒」這一名,左邊一畫為主,右邊兩畫為客:若左堆先數得餘一、右堆後數得餘二,這便是先主後客,屬陽;若左堆先數得餘二、右堆後數得餘一,這便是先客後主,屬陰。就這樣看左右兩數的配合,用「裒」來給它命名。
既得其名,又合蓍而復分之,陽則置右而揲左,陰則置左而揲右,揲之以七,用所揲之餘為所得之變,觀其命圖之上吉凶臧否平而決之。陽則用其顯,如裒之六吉三凶不易也;陰則用其幽,與顯戾也,如裒之六吉當為凶,三凶當為吉也。
既已得出名來,就把蓍草合攏重新分作兩堆:屬陽的擱下右堆而只數左堆,屬陰的擱下左堆而只數右堆。這一回改以七根為一組來數,拿所數剩下的零數當作所得的「變」,再對照這一名圖上所注的吉、凶、臧、否、平來作決斷。屬陽的採用它顯明的一面,例如「裒」名六位注吉、三位注凶,就照本注不改;屬陰的採用它幽隱的一面,與顯明的恰好相反,例如「裒」名六位本注為吉的要斷作凶,三位本注為凶的要斷作吉。
假如元11、蠢ΠΠ、容ШШ、徙ШIIШ、齊XX,生數純者不可分陰陽,當置右而揲左;造TT、考TTTT、前TTTTTT、乂TTTTTTTT、績++,成數純者亦不可分陰陽,當置左而揲右。皆揲之以七,以所揲之余觀其吉凶臧否平爾。
假如遇上「元」「蠢」「容」「徙」「齊」這一類左右畫數相同、純用生數的名,就無從分辨陰陽了,一律擱下右堆而只數左堆;遇上「造」「考」「前」「乂」「績」這一類純用成數的名,同樣無從分辨陰陽,一律擱下左堆而只數右堆。兩種情形都以七根為一組來數,憑所數剩下的零數去查看它究竟是吉、是凶、是臧、是否、還是平,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