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虛

《潛虛》﹝宋﹞司馬光撰。

《潛虛》，北宋司馬光（字君實）撰。此書仿揚雄《太玄》的體例，以「虛」為萬物本原，另立一套象數名目來推演人事。

萬物皆祖於虛，生於氣。氣以成體，體以受性，性以辨名，名以立行，行以俟命。故虛者，物之府也；氣者，生之戶也；體者，質之具也；性者，神之賦也；名者，事之分也；行者，人之務也；命者，時之遇也。

天下萬物都以「虛」為始祖，從「氣」中生出。氣聚而成「體」（形體），形體受之為「性」（本性），性分而辨「名」（名分），名定而立「行」（行事），行成則聽候「命」（時運）裁定。所以「虛」是萬物收藏的府庫，「氣」是生命出入的門戶，「體」是質料具足之所，「性」是精神所賦的稟受，「名」是事物彼此的分際，「行」是人應盡的職事，「命」是人在時機中的遭遇——這七者即全書七篇立論的綱領。

氣圖●

「氣圖」。原書此處附圖，以黑白圓點排出五行的生數與成數；今本圖佚，只餘標示圖位的記號「●」。

體圖●

「體圖」。此處原亦附圖，今只餘圖位記號「●」。「體」是氣凝成的形質等第，下文十等尊卑便是它的圖式。

一等象王，二等象公，三等象嶽，四等象牧，五等象率，六等象侯，七等象卿，八等象大夫，九等象士，十等象庶人。一以治萬，少以制眾，其惟綱紀乎！綱紀立而治具成矣。

第一等象徵天子，第二等象徵三公，第三等象徵四嶽（方嶽重臣），第四等象徵州牧，第五等象徵統兵之率，第六等象徵諸侯，第七等象徵公卿，第八等象徵大夫，第九等象徵士，第十等象徵庶人。以一人統治萬民，以少數節制多數，靠的只能是「綱紀」啊！綱紀一立，治國的器具就齊備了。

心使身，身使臂，臂使指，指操萬物；或者不為之使，則治道病矣。卿詘一，大夫詘二，士詘三，庶人詘四，位愈卑，詘愈多，所以為順也；詘雖多，不及半，所以為正也。正順，?墜之大誼也。

心指揮身軀，身軀指揮手臂，手臂指揮手指，手指再操持萬物；只要有一節不聽指揮，治道就出毛病了。所以卿減損一分，大夫減損二分，士減損三分，庶人減損四分——位越卑則減損越多，這叫「順」；但減損再多也不過半數，這叫「正」。「正」「順」兼備，便是天地間最大的義理（「?」為原文缺字，「墜」即「地」的古字）。

性圖●

「性圖」。原圖已佚，今存圖位記號「●」。「性」是形體所受的稟賦，此圖以「純」「配」兩級排出人性的序列。

凡性之序，先列十純。十純既浹，其次降一，其次降二，其次降三，其次降四，最後五配，而性備矣。始於純，終於配，天地之道也。

排列「性」的次序，先列十個「純」，即單一不雜之性；十純周遍之後，依次降一等、降二等、降三等、降四等，最後是五個「配」，即兩性相配而成之性，人性的品類至此齊全。始於「純」而終於「配」，正是天地生物由一而多的道理。

名圖●

「名圖」。原圖已佚，今存圖位記號「●」。「名」是本性分化後各得的分際稱號，此圖以《河圖》方位數為骨架。

一六置後，二七置前，三八置左，四九置右，通以五十。五行葉序，卬而瞻之，宿躔從度。卬則為宮，俯則為墜。卬得五宮，俯得十數。

一與六置於後方，二與七置於前方，三與八置於左方，四與九置於右方，中央貫以五與十，這就是《河圖》生數、成數的方位。五行依次相協（「葉」即「協」），抬頭仰觀（「卬」即「仰」），星宿運行各循度數：仰所對的是天上星宮，俯所對的是大地。仰觀得五宮，俯察得十數。

元餘者，物之始終，故無變；齊者，中也，包斡萬物，故無位。

「元」與「餘」代表萬物的開端與終結，本身不參與變化；「齊」就是中央，包裹旋轉著萬物，所以不佔固定方位。

逡至之氣，起於元，轉而周三百六十四變，變尸一日，乃授於餘而終之。以步、廿、曳、軌以葉歲紀。

隨後運至的氣從「元」發端，旋轉一周共三百六十四「變」，每變主管一日（「尸」是主持），最後交給「餘」收束終結；再用「步」「廿」「曳」「軌」幾個名目調劑，使之與歲時相合。

人之生，本於虛。虛然逡形，形然逡性，性然逡動，動然逡情，情然逡事，事然逡德，德然逡家，家然逡國，國然逡政，政然逡功，功然逡業。業終則返於虛矣。

人的生命根本在「虛」（下文「逡」字用同「後」）：有虛而後有形，有形而後有性，有性而後有動，有動而後有情，有情而後有事，有事而後有德，有德而後齊家，家齊而後治國，國治而後有政，政行而後有功，功成而後有業；業到盡頭，又迴歸於「虛」。

故萬物始於元，著於裒[蒲侯]，存於齊，消於散，訖於餘，五者形之運也。柔、剛、雍、昧、昭，姓之分也。容、言、慮、聆、覿，動之官也。

所以萬物起始於「元」，顯著於「裒」（音蒲侯反，聚積），存續於「齊」，消減於「散」，終止於「餘」，這五個名目是「形」的運行歷程。「柔」「剛」「雍」「昧」「昭」，是「姓」（稟性）的五類。「容」「言」「慮」「聆」「覿」，是「動」的五種官能，分指儀容、言語、思慮、聽聞、觀看。

繇、懠[箋西]、得、罹、耽[都含]，情之訹[恤]也。前、卻、庸、妥[吐火]、蠢[尺尹]，事之變也。訒[刃]、宜、忱、喆、戛，德之塗也。

「繇」（喜悅）、「懠」（忿怒）、「得」（稱心）、「罹」（遭憂）、「耽」（沉溺），是「情」被牽動而發的五態（「訹」音恤，引動之義）。「前」（進）、「卻」（退）、「庸」（守常）、「妥」（安止）、「蠢」（躁動），是「事」的五變。「訒」（言語遲重）、「宜」（合宜）、「忱」（誠信）、「喆」（明智）、「戛」（有節），是「德」所行的五途。原文方括號內均為音注。

特、偶、匿、續、考，家之綱也。範、徒、丑、隸、林，國之紀也。禋[因]、準、資、賓、或，政之務也。斆[效]、理、績、育、聲，功之具也。興、痡[鋪]、泯、造、隆，業之著也。

「特」（單身）、「偶」（配偶）、「匿」（相隱）、「續」（嗣續）、「考」（尊長），是「家」的五綱。「範」（法度）、「徒」（眾庶）、「丑」（類聚）、「隸」（屬役）、「林」（會集），是「國」的五紀。「禋」（祭祀）、「準」（法制）、「資」（財用）、「賓」（賓禮）、「或」（通「域」，指兵戎守土），是「政」的五務。「斆」（教學）、「理」（治理）、「績」（成績）、「育」（養育）、「聲」（聲教），是成「功」的五具。「興」（興起）、「痡」（困病）、「泯」（泯滅）、「造」（創制）、「隆」（隆盛），是「業」的五種顯相。

為人上者將何為哉？養之、教之、理之而已。養之，故人賴以生也；教之，故人賴以明也；治之，故人賴以乂也。

身居百姓之上的君主該做什麼呢？不過是養育、教化、治理罷了。養育他們，百姓才靠此活命；教化他們，百姓才靠此明理；治理他們，百姓才靠此安定（「乂」即安治）。

夫如是，故人愛之如父母，信之如卜筮，畏之如雷霆，是以功成而名白也。夫為人上而不能養，則人離叛矣；養而不能教，則人餚亂矣；教而不能治，則人抵捍矣。三具者亡而祈有功者，可得乎？

能夠如此，百姓便像敬愛父母一樣敬愛他，像信任卜筮一樣信任他，像敬畏雷霆一樣敬畏他，於是功業得成、名聲顯白。反之，身居民上而不能養育，百姓就離散背叛；養而不能教化，百姓就混雜淆亂（「餚」通「淆」）；教而不能治理，百姓就牴觸抗拒。養、教、治三者全無卻指望成就功業，怎麼可能辦得到呢？

行圖、變圖、解圖●●●●●●●●●●●●●●●●●●●●●●●●

「行圖」「變圖」「解圖」三圖。「行」是名分既定後所踐履的行事，「變」是行事在時位中的推移，「解」是逐變繫辭、斷其吉凶的解說。三圖今皆亡佚，只餘二十四個標示圖位的記號。

命圖●

「命圖」。原圖已佚，今存圖位記號「●」。「命」是人在時位中所遇的定數，其下所載便是《潛虛》的筮法。

元、餘、齊三者無變，皆不占；初、上者，事之始終，亦不占。

「元」「餘」「齊」三者本身無變化，都不用來占斷；「初」與「上」是一事的首尾，也不用來占斷。

[闕]五行相乘得二十五，又以三才乘之得七十五，以為策。虛其五而用七十，分而為二，取左之一以掛於右，揲左以十而觀其餘，置而扐之。復合為一而再分之，掛、揲其右，皆如左法。

（此處原文有闕文。）五行自乘得二十五，再以天、地、人「三才」之數乘之得七十五，作為蓍策的總數。虛置五策不用，實用七十策：先分作兩份，從左份取一策掛於右手，再把左份按十策一組數過，看剩幾何餘數，夾在指間記住（這就是「扐」）；然後合攏重分，右份的掛策、揲數之法與左份相同。

左為主，右為客。先主後客者陽，先客後主者陰。觀其所合，以名命之。

左份算作「主」，右份算作「客」。先主後客的屬陽，先客後主的屬陰。看主客兩邊所得之數如何配合，據此定出所筮之「名」，相當於《周易》的卦名。

既得其名，又合蓍而復分之。陽則置右而揲左，陰則置左而揲右。生純置右，成純置左。揲之以七，所揲之餘為所得之變，觀其吉凶臧否平而決之。

得「名」之後，再合起蓍策重新分開：屬陽的擱置右份而數左份，屬陰的擱置左份而數右份；生數之「純」擱在右，成數之「純」擱在左。這次按七策一組來數，所剩餘數便是求得的「變」，再看它屬吉、凶、臧、否、平哪一等，據以決斷。

陽則用其顯，陰則用其幽。幽者，吉凶臧否與顯戾也。欲知始終中者，以所筮之時占之。先體為始，後體為中，所得之變為終。變已主其大矣，又有吉凶臧否平者，於變之中復為細別也。

屬陽的取顯露的一面來斷，屬陰的取幽隱的一面來斷；所謂「幽」，是它的吉凶臧否恰與顯露者相反。要知一事的始、中、終，就用起筮的時辰推占：先得之「體」為始，後得之「體」為中，所得之「變」為終。「變」已定下吉凶大勢，吉、凶、臧、否、平五等則是在同一變中再作細分。

不信不筮，不疑不筮，不正不筮，不順不筮，不蠲不筮，不誠不筮。必蠲必誠，神靈是聽。

不信蓍筮的不給他占，心無疑難的不占，所問不正當的不占，所行不順理的不占，身心不潔的不占（「蠲」即潔），不誠敬的不占。必定潔淨、必定誠敬，神靈才會垂聽。

[闕]玄以準易，虛以擬玄。玄且覆瓿，而況虛乎？其棄必矣。然子云曰：「後世復有揚子雲，必知玄。」吾於子云雖未能知，固好之矣，安知後世復無司馬君實乎？

（此處原文有闕文。）揚雄《太玄》比照《周易》而作，我這部《潛虛》又比擬《太玄》而作。當年劉歆譏笑《太玄》將來只配蓋醬甕（《漢書·揚雄傳》載「吾恐後人用覆醬瓿也」），《太玄》尚且如此，何況《潛虛》？被人棄置是必然的了。但揚子雲（揚雄字子雲）說過：後世若再出一個揚子雲，必能讀懂《太玄》。我於子云之學雖未能真懂，卻本來就愛好它；又怎知後世不會再出一個司馬君實，來讀懂這部《潛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