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易解
這是四庫館臣為本書所撰的提要。《陸氏易解》一卷,明代姚士粦輯錄,所輯是三國吳人陸績的《周易》注。《三國志·吳志》記載陸績著有《易釋玄》,《隋…
易經易學典籍
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陸氏易解 [明]姚士粦
提要
《陸氏易解》一卷,明姚士粦所輯。呉陸績周易注也。呉志載,績所著有《易釋玄》,《隋經籍志》有績《周易注》十五卷。《經典釋文》序錄作陸績《周易述》十三卷。《會通》一卷。新舊唐書志所載卷數與《釋文》同。原本久佚,未詳孰是。此本為《鹽邑志林》所載,凡一百五十條,朱彝尊以為抄撮。陸氏《釋文》、李氏《集解》二書為之然。此本兼採京氏《易傳注》為多,而彝尊未之及。
這是四庫館臣為本書所撰的提要。《陸氏易解》一卷,明代姚士粦輯錄,所輯是三國吳人陸績的《周易》注。《三國志·吳志》記載陸績著有《易釋玄》,《隋書·經籍志》著錄陸績《周易注》十五卷,《經典釋文》序錄則作陸績《周易述》十三卷,另有《會通》一卷,新舊《唐書》經籍藝文志所載卷數與《釋文》相同。原書久已亡佚,究竟哪一種說法為是,已無從詳考。今本載於《鹽邑志林》,共一百五十條;朱彝尊認為這是抄撮陸德明《經典釋文》與李鼎祚《周易集解》兩部書而成的。其實此本兼採京房《易傳》注的地方很多,朱彝尊卻沒有提到。此書既是輯佚,條目零碎,每條大都先列一句經文,其下即是陸績的注語。
又稱其經文異諸家者,履帝位而不疚,疚作疾。明辨晢也,晢作逝。納約自牖,牖作誘。三年克之憊也,憊作備。今此本皆無之,豈傳寫又有異同歟。彝尊又言曹溶曾見有三卷者,則後人輯陸氏《易注》之本,或有多寡詳畧之不同,未可知也。昔宋王應麟輯鄭氏《易注》為學者所重,士粦此本雖不及應麟搜討之博,而掇拾殘剰,存什一於千百,亦可以見陸氏《易注》之大畧也。績字公紀,呉郡呉人,官至鬱林太守加偏將軍,事蹟具呉志。士粦字叔祥海鹽人,周亮工書影記其十三而孤,年二十猶目不識丁,寓居德清姜氏家,姜始授以句讀,晚乃卓然自立,蓋亦奇士雲。
提要接著說:朱彝尊又舉出陸績本經文與各家不同之處,如《履》卦彖辭「履帝位而不疚」,陸本「疚」作「疾」;《繫辭》「明辨晢也」,「晢」作「逝」;《坎》卦六四「納約自牖」,「牖」作「誘」;《既濟》九三「三年克之憊也」,「憊」作「備」。如今這個本子裡都沒有這幾條,莫非傳寫過程中又有出入。朱彝尊還說曹溶曾見過三卷本,可見後人輯錄陸氏《易注》的本子,多寡詳略或許不同,已難確知。從前宋人王應麟輯鄭玄《易注》而為學者所推重,姚士粦這個本子雖比不上王應麟搜討的廣博,但拾掇殘餘,在千百之中保存了十分之一,也足以見陸氏《易注》的大概了。陸績字公紀,吳郡吳縣人,官至鬱林太守、加偏將軍,事蹟見《吳志》本傳。姚士粦字叔祥,海鹽人;周亮工《書影》記載他十三歲喪父,二十歲還目不識丁,寄居德清姜氏家中,姜氏才教他句讀,晚年竟卓然自立,也算是位奇士。
上經·乾坤屯蒙
乾。上九,亢龍有悔。陽極陰來,吉去凶生。用九,見群龍無首,吉。純陽用九之徳。六位時成。十二辰分六位,升降以時消息,吉。利之今作利物,足以和義。聖人作而萬物覩。陽氣至五,萬物茂盛,故譬以聖人在天子之位,功成制作,萬物咸見之矣。六爻發揮,旁通情也。乾六爻,發揮變動,旁通於坤。坤來入乾,以成六十四卦,故曰旁通情也。
《乾》卦。所解的第一句是上九爻辭「亢龍有悔」,陸績注:陽氣到了極點,陰氣就要來了,吉去而凶生——他不講義理上的驕亢,而直接以陰陽消長立說。第二句是用九爻辭「見群龍無首,吉」,陸注:這是純陽而能用九的德性。第三句是《彖傳》「六位時成」,陸注:把十二辰分配成六個爻位,隨時升降而消息盈虛,所以吉——這就是以「爻辰」解《易》的做法,把六爻配上十二地支,用節氣的消息來講爻義。下一句「利之,足以和義」,輯者夾註說「利之」今本作「利物」。再下是《文言傳》「聖人作而萬物覩」,陸注:陽氣升到第五爻,萬物茂盛,所以用聖人居於天子之位來作比,功業既成而制作禮樂,萬物都得以睹見。末句是《文言傳》「六爻發揮,旁通情也」,陸注:乾的六爻發揮變動,與坤旁通;坤來交入乾中,因而生成六十四卦,所以說旁通其情。「旁通」是漢易的術語,指兩卦六爻陰陽全然相反而相通。
坤。六三,或從王事,無成有終。陰臣陽君,臣不敢為物之始。陽唱陰和,君命臣終其事也。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黃,乾配西北,積陰之地,陰盛,故戰乾坤。伴處天地之氣雜,稱玄黃也。又曰戌亥,是乾之位。乾伏本位,積陰之地,猶盛,故戰。為其嗛今作嫌,於無陽也。行今作應地無疆。
《坤》卦。先解六三爻辭「或從王事,無成有終」,陸績注:陰為臣、陽為君,臣子不敢做事物的開創者;陽唱而陰和,君主發令而臣下把事情做完——這是以陰陽定君臣之分。次解上六爻辭「龍戰于野,其血玄黃」,陸注:乾的方位配在西北,那裡是陰氣積聚之地,陰氣至盛,所以乾坤在此交戰;兩者相處而天地之氣駁雜,所以稱血色玄黃。他又說:戌亥正是乾的方位,乾潛伏在自己的本位上,而此處又是積陰之地,陰氣仍盛,所以有戰。這裡用的是八卦方位與十二辰相配之法:戌亥居西北,正當乾位。以下兩條只存經文與校語:「為其嗛於無陽也」,輯者注「嗛」今本作「嫌」;「行地無疆」,輯者注「行」今本作「應」。這類夾註是姚士粦比對今本所加,並非陸績原文。
屯。雲雷屯,君子以經綸。水在雷上,如雲雷交作,天地草昧,經綸之始,無出於此也。初九,盤桓利居貞。屯難之際,盤桓不進之貌。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字,愛也。時通則道亨,合正匹也。蒙。匪我求童蒙。六五,陰爻在蒙,暗蒙又體艮少,故曰童蒙。
《屯》卦。先解《大象傳》「雲雷屯,君子以經綸」,陸績注:坎水在震雷之上,如同雲與雷交相發作;天地初開、萬物草創蒙昧,治理籌劃的開端,沒有比這更早的了。次解初九爻辭「盤桓,利居貞」,陸注:正當屯難之際,是徘徊不前的樣子。再解六二爻辭「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陸注:「字」是愛的意思;時運通達則其道亨通,才與正當的配偶相合——按經義「字」本指許嫁生育,陸氏訓為愛,是取相親相許之義。《蒙》卦。所解是卦辭「匪我求童蒙」,陸注:六五是陰爻而處在蒙卦之中,既昏暗蒙昧,其體又屬艮為少男,所以稱作童蒙。此條兼用爻位與卦象兩法:以陰爻定其蒙,以艮少男定其童。
上經·需訟師比至剝復
需。六四需于血。外卦坎水為險,亦陰稱血也。訟。天與水違行。天道西行,水東流,其路背也。外象乾,西北方之卦。內坎水,正北方之卦。其流東也,二氣不交,曰訟。師。象曰,地中有水,師。坎在坤內,故曰地中有水。師,眾也。坤中眾者,莫過於水。九二在師中吉。陽居九二也。
《需》卦。所解是六四爻辭「需于血」,陸績注:外卦坎為水、為險,坎又屬陰,陰亦可稱為血,所以說需于血。《訟》卦。所解是《大象傳》「天與水違行」,陸注:天道自東向西運行,水則向東流去,兩者路向相背。外卦之象為乾,是西北方之卦;內卦坎水,是正北方之卦,其水東流;兩種氣不相交接,所以卦名為訟。這裡用的是八卦方位說,以乾居西北、坎居正北,由方位推出「違行」之象。《師》卦。所解是《大象傳》「地中有水,師」,陸注:坎在坤的裡面,所以說地中有水。「師」是眾的意思;坤中最眾多的莫過於水,所以取以為眾。又解九二爻辭「在師中吉」,陸注:這是陽爻居於九二之位。
比。比卦,一陽五陰,少者為貴,眾之所尊者也。小畜。宻雲不雨,自我西郊,尚往也。一陰劣,不能固陽,是以往也。履。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當履之時。眇能視,跛能履。此履非其位六三。泰。上六,城復于隍。三陽務上,坤順而往,往而不巳,否道至。
《比》卦。陸績注:比卦是一個陽爻、五個陰爻,少的一方為貴,正是眾人所尊奉的——即九五一陽為眾陰所比附。《小畜》卦。所解是卦辭與《彖傳》「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尚往也」,陸注:卦中只有一個陰爻,力量微弱,不能固留陽氣,所以陽氣仍舊上行而雨不能成。《履》卦。所解是《彖傳》「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陸注只存四字:正當履的時候。又解六三爻辭「眇能視,跛能履」,陸注:這是所履非其應處之位,指六三以陰柔居陽位。《泰》卦。所解是上六爻辭「城復于隍」,陸注:三個陽爻努力上行,坤順勢而往,去而不止,否塞之道就到來了——泰極而否,正由三陽盡上、坤體傾覆而致。
否。小人道長,君子道消。陰小人,陽君子。其亡其亡,繫於包今作苞桑。包,本也,言其堅固不亡。如以巽,繩繫也。苞桑則叢桑也。否終則傾,何可長也。否極則泰來。同人。九五,先號咷而後笑。隔於陽位,不能決勝先克,故曰號咷。後獲合,方喜,故曰後笑。大有。火在天上,大有。離為火,為日,故曰大有。
《否》卦。所解是《彖傳》「小人道長,君子道消」,陸績注:陰代表小人,陽代表君子。次解九五爻辭「其亡其亡,繫于苞桑」——輯者夾註說「包」今本作「苞」,陸注:「包」是本根之義,是說根本堅固而不至滅亡;又如同以巽為繩而繫之——巽在《說卦》中取象為繩直。所謂苞桑,就是叢生的桑樹,根深難拔。再解《彖傳》「否終則傾,何可長也」,陸注:否到極點,泰就來了。《同人》卦。所解是九五爻辭「先號咷而後笑」,陸注:九五與六二之間被陽爻阻隔,不能一舉取勝制敵,所以先號啕;後來終於會合,這才歡喜,所以後笑。《大有》卦。所解是《大象傳》「火在天上,大有」,陸注:離為火、為日,日在天上,普照無遺,所以叫大有。
謙。闕。豫。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坤順震動。隨。動而說。震一陽二陰,陽君陰民,得其正也。王用亨于西山。亨,祭也。蠱。闕。臨。至于八月,有凶。建丑至未,至于八月入遯。觀。風行地上。君子之徳,風。小人之徳,草也。六三,觀我生。我生即道也。利用賓于王。臣道出於六四爻也。
《謙》卦,原書闕佚,無注可輯。《豫》卦。所解是《彖傳》「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陸績注只四字:坤順震動——豫卦上震下坤,以卦德釋「順以動」。《隨》卦。所解是《彖傳》「動而說」,陸注:震卦一陽二陰,陽為君、陰為民,各得其正。又解上六爻辭「王用亨于西山」,陸注:「亨」在此讀為享,是祭祀的意思。《蠱》卦,亦闕。《臨》卦。所解是卦辭「至于八月有凶」,陸注:臨卦為建丑之月,從丑數到未,第八個月正入《遯》卦——這是用十二消息卦配月的算法:《臨》主十二月建丑,八個月後為《遯》主六月建未,陽消陰長,故凶。《觀》卦。所解是《大象傳》「風行地上」,陸注引《論語》之意說:君子的德如風,小人的德如草,風行草偃。又解六三爻辭「觀我生」,陸注:「我生」就是我所行之道。再解六四爻辭「利用賓于王」,陸注:為臣之道由六四這一爻顯出——六四近君而承五,故為賓于王之象。
噬嗑。動而明。象雷電也。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肉有骨,謂之胏。離為乾肉,又為兵矢,失位用刑,物亦不服,若噬有骨之乾胏也。金矢者,取其剛直也。噬胏雖復,艱難終得申其剛直,雖獲正吉,未為光大也。賁。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冦婚媾。震為馬,為白,故曰白馬翰如。按皤亦白素之貌也。
《噬嗑》卦。所解是《彖傳》「動而明」,陸績注:這是雷與電之象——下震為雷主動,上離為電主明。又解九四爻辭「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及其《象傳》「利艱貞吉,未光也」,陸注:帶骨的乾肉叫作胏。離為乾肉,又取象為兵器箭矢;九四以陽居陰而失位,用刑之時人物也不服從,就像啃咬帶骨的乾肉一樣費力。所謂金矢,是取其剛直之義。啃咬乾胏雖然反覆艱難,終究能伸張其剛直;雖然得到守正之吉,卻還算不上光大。《賁》卦。所解是六四爻辭「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陸注:震取象為馬、又為白色,所以說白馬翰如。此下「按皤亦白素之貌也」一句是輯者姚士粦所加的按語,非陸績本注。此條最見陸氏解《易》的路數:一句經文之中,逐字皆求諸卦象。
剝。象曰,山附於地,剝。艮為山,坤為地,山附於地,謂髙附於卑,貴附於賤,君不能制臣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君子全得,剝道安其位,小人終不可安也。復。七日來復。七日陽,之稱也。七凡稱陽數也。謂坤上六,陰極,陽戰之地。陰雖不能勝陽,然正當盛陽不可輕犯。六陽涉六陰反下七爻在初,故稱七日。日亦陽也。初九,不逺復,無禔今作祗,悔。反至初九,陽來陰復。逺,違也。禔,安也。
《剝》卦。所解是《大象傳》「山附於地,剝」,陸績注:艮為山,坤為地;山附著於地,是高者依附於卑者、貴者依附於賤者,象徵君主不能制馭臣下。又解上九爻辭「君子得輿,小人剝廬」,陸注:君子得以保全,剝落之道到此使他安於其位;小人則終究不得安寧。《復》卦。所解是卦辭「七日來復」,陸注:七日之「七」是陽的稱謂,凡稱七都屬陽數。這裡指坤卦上六,是陰氣極盛、陽來與之交戰之地;陰雖不能勝陽,但正當陽氣方盛之時也不可輕犯。六個陽爻歷經六個陰爻而返歸於下,到第七爻正在初位,所以稱七日;「日」也屬陽。又解初九爻辭「不遠復,無祗悔」——輯者夾註說「禔」今本作「祗」,陸注:返歸到初九,陽來而陰復;「遠」是違背,「禔」是安。以七為陽數、以六爻往返計日,正是漢易卦氣家推「七日來復」的通行算法。
上經之末與下經之首·無妄至睽
無妄。缺。大畜。六四,童牛之角今作牿。頥。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上下陽位,包陰也。大過。大過,大者過也。大者相過。坎。習坎,坎水。龍深陷於物,處坎之險,不可不習,故曰習坎。便習之習,後不可履於險,而不陷沒者,不以剛履柔,不能成坎之道也。維心亨乃以剛中也。內外居坎,陽處中而為坎主,純陰得陽,為名臣得君,而安其居也。君得一名臣而顯其道。
《無妄》卦,原書缺佚。《大畜》卦只存經文一句:六四,童牛之角——輯者夾註說「角」今本作「牿」。《頤》卦。所解是《彖傳》「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陸績注:上九與初九兩個陽位在上下兩端,把中間四個陰爻包在裡面,正是養育之象。《大過》卦。所解是《彖傳》「大過,大者過也」,陸注:是陽大者相過越——大過四陽居中而兩陰在外,陽盛而過。《坎》卦。所解是卦辭「習坎」,陸注:坎為水。龍深陷於物中,身處坎險,不能不熟習,所以叫習坎;這個「習」是便習熟練之習。此後凡涉險而不至陷沒的,若不是以剛履柔,就不能成就坎的道理。又解《彖傳》「維心亨,乃以剛中也」,陸注:內卦外卦都是坎,陽爻處中而為坎之主;純陰之中得一陽,好比名臣遇到明君,因而能安其居;君主得到一位名臣,其道才得以顯揚。
象曰,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徳行習教事。洊,再。習,重也。水再至而益通流,不舎晝夜,重習相隨以為常有,似於習,故君子象之。以常習教事如水不息也。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枕閒礙為害之貌。離。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離卦中虛,始於乾象,純剛健不能柔,故以北方陰氣貫中剛而文明也。
接著解《坎》卦《大象傳》「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陸績注:「洊」是再,「習」是重。水一再湧來而愈發通流,晝夜不停,重複相隨而成為常態,與「習」字之義相似,所以君子取象於它——以恆常反覆地演習教化之事,如同流水不息。又解六三爻辭「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陸注:「枕」是阻礙為害的樣子。《離》卦。所解是《大象傳》「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陸注:離卦中間一爻虛,本源於乾之象;乾純剛健而不能柔,所以用北方的陰氣貫入剛中,於是成其文明。以坎中之陽解離中之陰,是京房一繫「乾坤交而生六子」的講法,陸績承之。
咸。咸亨利貞,取女吉。艮少男,兊少女。男下於女,取婦之象。天地感而萬物化生。天地因山澤,孔竅以通,其氣化生萬物也。恆。九三,不恆其徳。恆,者常也。而九三以陽居,位立於陰陽交互之上,是知不久為失所也。
《咸》卦。所解是卦辭「咸,亨,利貞,取女吉」,陸績注:下艮為少男,上兌為少女,男在女之下,正是娶婦的象——古禮男先下於女,故取女吉。又解《彖傳》「天地感而萬物化生」,陸注:天地藉著山與澤的孔竅相通,其氣交感,因而化生萬物。《恆》卦。所解是九三爻辭「不恆其德」,陸注:「恆」就是常。九三以陽爻居位,處在陰陽交互之上,可知它不能長久而將失其所居——九三居下體之極,上下皆變動之地,故不得恆久。
遯。天下有山,遯。遯,退也。遯之時義大矣哉。謂陽氣退,陰氣將害,隨時遯,避其義大矣。初六,遯尾厲,勿用有攸往。陰氣已至於二,而初在其後,故曰遯尾也。避難當在前,而在後,故厲往,則與災難會,故勿用有攸往。大壯。內陽升降,二眾俱陽,曰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天尊雷卑,君子見卑乘尊,終必消除,故象以為戒。非禮不履,喪羊於埸今作易。埸,謂疆埸也。
《遯》卦。所解是《大象傳》「天下有山,遯」,陸績注:「遯」就是退。又解《彖傳》「遯之時義大矣哉」,陸注:這是說陽氣退避、陰氣將要為害,隨時而退避,其義大矣。再解初六爻辭「遯尾厲,勿用有攸往」,陸注:陰氣已上行到第二爻,而初六還落在它後面,所以叫「遯尾」,即退避而落在末尾。避難本應搶在前頭,如今反在後頭,所以有危厲;若前往,就正與災難相遇,所以說不宜有所往。《大壯》卦。陸注:內卦之陽升降,下二體眾爻都是陽,所以叫大壯。又解《大象傳》「君子以非禮弗履」,陸注:天在上為尊,雷在下為卑,如今雷在天上,君子見到卑者乘凌尊者,知道它終必被消除,所以取象以為戒。又解九三與六五爻辭「非禮不履」「喪羊於埸」——輯者夾註說「埸」今本作「易」,陸注:「埸」指疆界。
晉。晉,康侯。康。安也,樂也。明夷。六二,明夷,睇今作夷于左股。旁視曰睇。家人。正家而天下定矣。聖人教,先從家始,家正則天下化之,修已以安百姓者也。婦子喜喜今作嘻嘻,終吝。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假,大也。五得尊位,據四應二,以天下為家,故曰王大有家。天下正之,故無所憂,則吉。睽。說而麗乎明。兊處下為積陰暗之象也。離在上為明照於下。上九,先張之弧,後說之弧說合作脫。先,疑暗也。後說明也。
《晉》卦。所解是卦辭「晉,康侯」,陸績注:「康」是安,是樂。《明夷》卦。所解是六二爻辭「明夷,睇於左股」——輯者夾註說「睇」今本作「夷」,陸注:斜著眼看叫作睇。《家人》卦。所解是《彖傳》「正家而天下定矣」,陸注:聖人施教,先從一家開始;家道正了,天下就為之感化,這就是修己以安百姓。次條只存經文「婦子嘻嘻,終吝」,輯者注「喜喜」今本作「嘻嘻」。再解九五爻辭「王假有家,勿恤,吉」,陸注:「假」是大。九五得尊位,下據六四、上應六二,把天下當作一家,所以說王大有家;天下都因他而正,故無所憂慮而得吉。《睽》卦。所解是《彖傳》「說而麗乎明」,陸注:兌處在下,是陰氣積聚而昏暗之象;離在上,是光明照臨於下。又解上九爻辭「先張之弧,後說之弧」——輯者注「說」合當作「脫」,陸注:先是因疑而昏暗,後來疑釋而明白。
下經·蹇解至鼎震
蹇。蹇,當位貞吉,以正國今作邦也。正國為漢朝諱。解。雷雨作,解。震雷坎雨。百果草木皆甲宅今作拆。宅根也。解而拇。拇,足大指。損。損下益上。乾九三,變六三,陰柔益上,九臣奉君之象。君子以懲忿□今作窒慾。益。風雷益。內外順動,風雷益,四象分明,剛柔定矣。
《蹇》卦。所解是《彖傳》「當位貞吉,以正國也」——輯者夾註說「國」今本作「邦」,陸績注:把「邦」改作「國」,是為避漢高祖劉邦的名諱。這一條正可用來考訂陸氏所據的本子淵源。《解》卦。所解是《大象傳》「雷雨作,解」,陸注:上震為雷,下坎為雨。又解《彖傳》「百果草木皆甲宅」——輯者注「宅」今本作「拆」,陸注:「宅」是根。再解九四爻辭「解而拇」,陸注:「拇」是腳的大趾。《損》卦。所解是《彖傳》「損下益上」,陸注:乾的九三變為六三,陰柔上益於上體,是臣下奉事君上之象。次條只存經文「君子以懲忿窒欲」,底本此處有一缺字作「□」,輯者注今本作「窒」,今照錄不補。《益》卦。所解是《大象傳》「風雷益」,陸注:內外二體順而動,風與雷相益;四象分明,剛柔的位次也就定了。
夬。象曰,澤上於天,夬。水氣上天,決。降成雨,故曰夬。姤。天下有風,姤。后以號令誥四方。巽,入也。風入於坤,皆動也,故知天下有動其物也。姤之時義大矣哉。天地相遇,萬物亦然,其義大矣。累今作羸豕孚蹢躅。萃。萃王假有廟萃下無亨字。王五廟上也。王者,聚百物以祭其先,諸侯助祭於廟中。假,大也。言五親奉上矣。象曰,澤上於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除猶修治也。凡聚眾,必慎防閒暇。陽為主,成萃之義,伏戎必豫備,眾聚去疑心。
《夬》卦。所解是《大象傳》「澤上於天,夬」,陸績注:水氣上升到天,決而下降就成為雨,所以卦名叫夬——夬是決的意思。《姤》卦。所解是《大象傳》「天下有風,姤;后以施命誥四方」,陸注:巽的性情是入,風入於坤地,無不鼓動,所以知道天下有能鼓動萬物者。又解《彖傳》「姤之時義大矣哉」,陸注:天地相遇而萬物亦然,其義甚大。次條只存經文「羸豕孚蹢躅」,輯者注「累」今本作「羸」。《萃》卦。所解是卦辭「萃,王假有廟」,輯者註明陸本「萃」字下沒有「亨」字,陸注:王有五廟而以太廟居上;王者聚集百物來祭祀祖先,諸侯助祭於廟中;「假」是大。這是說九五之親奉事於上。又解《大象傳》「澤上於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陸注:「除」如同修治。凡聚集眾人,必須謹慎防備閒暇之時;以陽爻為主而成就萃聚之義,埋伏兵戎必先預備,眾人聚在一起就能去掉疑心。
升。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徳,積小以髙大。合抱之木始於毫末。王用亨于岐山。亨,嘆音,火庚反。今此作祭享之享。困。困卦,上下不應,陰陽不交。六三陰,上六亦陰,無配入九五,求陽陽亦無納也。九五,劓刖。劓刖,當為倪亻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無據無應,故志未得也。二言朱紱,此言赤紱。二言享祀,此言祭祀。傳互言耳無他義也。謂二困五,三困四。五初困上,斯乃迭困之義也。
《升》卦。所解是《大象傳》「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陸績注:合抱的大樹是從毫末長起來的——語出《老子》,陸氏藉以說明積小成大之義。又解六四爻辭「王用亨于岐山」,此下是輯者的音注:「亨」在此讀為嘆美之音,反切作火庚反,如今此字寫作祭享之「享」。《困》卦。陸注:困卦上下不相應,陰陽不相交;六三是陰爻,上六也是陰爻,得不到配偶而入於九五,去求陽,陽也無從容納它。又解九五爻辭「劓刖」,陸注:「劓刖」二字當作「倪」與另一個從人從兀之字,是形貌不安之義。再解《象傳》「劓刖,志未得也」,陸注:既無所憑據又無應爻,所以心志不得。他又比較九二與九五兩爻:九二說「朱紱」,此爻說「赤紱」;九二說「享祀」,此爻說「祭祀」,這不過是傳文交互為言,並無別的含義。所謂困,是九二困於九五、六三困於九四、九五與初六困於上六,這就是交迭相困之義。
井。井,改邑不改井。井道以澄清見用,為功也。井,象徳不可渝變也。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勞民勸相。井以徳立,君正民信,徳以其道也。井收勿幕。收,井乾也。革。革,已日乃孚。孚,猶信也。象曰,君子豹變,其文蔚也。兊之陽爻,稱虎。陰爻,稱豹。豹,虎類而小者也。君子小於大人,故曰豹變,其文蔚也。
《井》卦。所解是卦辭「改邑不改井」,陸績注:井之為道,以水清澄而見用為功;井象徵德性不可改變。又解《大象傳》「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勞民勸相」,陸注:井靠德性而立,君主端正則百姓信服,德要合乎它的道。再解上六爻辭「井收勿幕」,陸注:「收」指井上的欄干。《革》卦。所解是卦辭「已日乃孚」,陸注:「孚」如同信。又解上六《象傳》「君子豹變,其文蔚也」,陸注:兌卦的陽爻稱虎,陰爻稱豹;豹與虎同類而形體較小。君子的地位小於大人,所以說豹變,其文采蔚然。以爻之陰陽分虎豹,是典型的取象之法。
鼎。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飪也。木見火中發。火木相資,象鼎之兆。下穴為足,中虛見納,飪熟之義明。九三,鼎耳革。九三,成鼎之徳。六五,鼎黃耳。象曰,鼎黃耳,中以為實也。六五,委任賢臣,假之位也。得中承陽,故曰中以為實。震。震驚百里。震為雷聲,驚於百里。春發秋收,順天行也。取象定吉凶。艮。闕。
《鼎》卦。所解是《彖傳》「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飪也」,陸績注:木遇火而在火中燃發,火與木相資相成,正是鼎的徵象。卦體下面一畫中斷如穴,是鼎足;中間虛空,可以容納,烹飪成熟之義就明白了——這是以卦畫的形狀直接取象為鼎。又解九三爻辭「鼎耳革」,陸注:九三成就鼎的德性。再解六五爻辭「鼎黃耳」及《象傳》「鼎黃耳,中以為實也」,陸注:六五委任賢臣,把職位授予他;六五得中位而上承陽爻,所以說「中以為實」。《震》卦。所解是卦辭「震驚百里」,陸注:震為雷聲,能驚動百里之內;春天發生、秋天收斂,都順著天道運行;解卦要取其象而後定吉凶。《艮》卦,原書闕佚。
漸。漸之進也,女歸吉也。進得位往有功也。艮變八卦,終於漸。漸終,降純陰入坤,分長女,三陰之兆也。柔道行也。初六,鴻漸于干。水畔稱乾。六二,鴻漸于盤,飲食衎衎。賢人進位也。六四,鴻漸于木,或得其桷。桷,榱也。歸妹。歸妹,征凶。震,長男。兊,少女。少女匹長男,氣非合也。歸妹以嬬今作須。嬬,妾也。
《漸》卦。所解是《彖傳》「漸之進也,女歸吉也;進得位,往有功也」,陸績注:艮宮所變的八個卦,最後一卦是《漸》;漸到終了,下降為純陰而入於坤,分出長女,是三陰之兆,所以說柔道得行。這裡用的是京房八宮卦序:每宮八卦依次變出,《漸》為艮宮的歸魂卦,故云「終於漸」。又解初六爻辭「鴻漸于干」,陸注:水邊叫作乾。再解六二爻辭「鴻漸于磐,飲食衎衎」,陸注:這是賢人進居其位之象。又解六四爻辭「鴻漸于木,或得其桷」,陸注:「桷」就是屋椽。《歸妹》卦。所解是卦辭「歸妹,征凶」,陸注:上震為長男,下兌為少女;少女匹配長男,氣類不相合,所以行則凶。又解六三爻辭「歸妹以須」——輯者夾註說「嬬」今本作「須」,陸注:「嬬」是妾。
豐。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凶。上六,積暗而動,凶之於上,反下見陰之兆。旅。山上有火,旅。火在上,無止,象旅之義。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瑣瑣,小也。艮為小石,故曰旅瑣瑣也。履非其正,應離之始。離為火,艮為山。以應火,災焚自取也。故曰斯其所取災也。
《豐》卦。所解是上六爻辭「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凶」,陸績注:上六是昏暗積聚到極點而動,凶險發生在上位,反照到下面便見陰氣之兆——蔀是遮蔽,闃是寂靜無人,屋宇雖豐大而內裡空無一人,正是極盛轉衰之象。《旅》卦。所解是《大象傳》「山上有火,旅」,陸注:火在山上而不停留,正合羈旅之義。又解初六爻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陸注:「瑣瑣」是細小;艮取象為小石,所以說旅瑣瑣。初六所履非其正位,又上應離體之始;離為火,艮為山,以山去應火,火焚山林,災禍是自己招來的,所以說「斯其所取災」。此條把卦德、卦象、爻位與應爻四者合用,最見陸氏解經的體例。
巽。木,乾象。陰來蕩成巽。巽者,順也。象曰,重巽以申命。巽為命令。重命令者,欲丁寧也。剛巽乎中正而志行。二得中,五得正,體兩巽,故曰剛巽乎,中正也。皆據陰,故志行也。柔皆順乎,剛是以小亨。陰為卦主,故小亨。兊。兊,說以先民。兊下六陰凝,艮上於陽健,納兊為妻,二氣合也。
《巽》卦。陸績注:巽為木,本於乾之象;一個陰爻來蕩入其中,就成了巽卦;「巽」的意思是順。又解《大象傳》「重巽以申命」,陸注:巽為命令;所以重複申明命令,是要反覆叮嚀。再解《彖傳》「剛巽乎中正而志行」,陸注:九二得中,九五得正,上下兩體都是巽,所以說剛順乎中正;兩爻都據臨陰爻在下,所以心志得行。又解《彖傳》「柔皆順乎剛,是以小亨」,陸注:陰爻是這一卦之主,所以只是小亨。《兌》卦。所解是《彖傳》「說以先民」,陸注:兌的下體陰氣凝聚,艮上而陽健;納兌為妻,兩種氣相合——此以八卦納配夫婦之說解「說」。
渙。渙,散也。乘木有功也。虛舟行也。風行水上。木浮於水也。節。闕。中孚。中孚,信也。豚魚吉。信及豚魚也。豚魚,幽微之物。信尚及之,何況於人乎。我有好爵,吾與爾糹麻今作縻之。小過。闕。既濟。坎離分子午,水上火下,性相交敵,不相間隔,故曰既濟也。未濟。離炎上,坎務下。二象不合,各殊陰陽也。
《渙》卦。所解是《序卦》「渙,散也」。又解《彖傳》「乘木有功也」,陸績注:是虛舟行於水上。再解《大象傳》「風行水上」,陸注:木浮在水面。《節》卦,原書闕佚。《中孚》卦。所解是《序卦》「中孚,信也」;又解卦辭「豚魚吉」與《彖傳》「信及豚魚也」,陸注:豚與魚都是幽隱微賤之物,誠信尚且能及於它們,何況對人呢。次條只存經文「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輯者夾註說「糹麻」今本作「縻」,此字底本作左「糹」右「麻」的合文,照錄不改。《小過》卦,闕。《既濟》卦。陸注:坎與離分居子位與午位,水在上、火在下,其性相交而相敵,彼此不相間隔,所以叫既濟。《未濟》卦。陸注:離火炎上,坎水趨下,兩個卦象不能會合,各自分屬陰陽,所以叫未濟。以子午定坎離,是納甲與爻辰之學的常法。
繫辭
鼓之以雷霆。鼔,鼔動也。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極,至也。天有陰陽二氣,地有剛柔二性,人有仁義二行。六爻之動,法乎此也。凡三才極至之道也。初四下極,二五中極,三上上極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序,象也。辯吉凶者,存乎辭。吉凶之兆見乎爻象。夫乾,其靜也顓今作專。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置今作徳,厚之至也。野容誨淫野今作冶,野,言妖。野容儀,教誨淫佚也。
以下所輯是陸績解《繫辭傳》諸篇的注。「鼓之以雷霆」,陸注:「鼓」就是鼓動。「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陸注:「極」是至。天有陰陽二氣,地有剛柔二性,人有仁義二行;六爻的變動就取法於此,這就是三才極至之道。具體分配是:初爻與四爻為下極,二爻與五爻為中極,三爻與上爻為上極。「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陸注:「序」就是象。「辯吉凶者,存乎辭」,陸注:吉凶的徵兆顯現在爻象上。下一條只存經文「夫乾,其靜也顓」,輯者注「顓」今本作「專」。又一條只存經文「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置,厚之至也」,輯者注「置」今本作「德」。「野容誨淫」,輯者注「野」今本作「冶」,陸注:「野」是妖冶之意;妖冶的容貌儀態,正是教人淫佚。
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日月十二,交會積三百五十四日,有竒為一會。今雲三百六十,當期則入十三月六日也。十三月為一期,故云當期之日也。是故四營而成易。分而為二以象兩一營也。掛一以象三,二營也。揲之以四,以象四時,三營也。歸竒於扐,以象閏四營也。謂四度營為方成易之一爻者也。以動者尚其變。變為爻之變化,當議之而後動矣。
「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陸績注:日與月一年十二次交會,累計三百五十四日,有零餘合為一會;如今說三百六十,要當滿一週年,就要進到第十三個月的第六日。十三個月為一期,所以說「當期之日」——這是用朔望月與迴歸年的差數來解釋乾坤策數為何是三百六十。「是故四營而成易」,陸注:把蓍草分為兩份以象兩儀,是第一營;掛出一根以象三才,是第二營;四根四根地數以象四時,是第三營;把餘數夾在指間以象閏月,是第四營。也就是說要經四道程序才成就《易》的一爻。「以動者尚其變」,陸注:「變」是爻的變化,應當先商議然後行動。
夫易開物成務。開物,謂庖犧引伸八卦,重以為六十四,觸長爻策至於萬一千五百二十,以當萬物之數,故曰開物。聖人觀象而制網罟,耒耜之屬,以成天下之務,故曰成務也。六爻之義,易以工今作貢。退藏於宻。受蓍□之報應,決而退藏之於心也。是興神物,以前民用。神物,蓍也。聖人興蓍以別吉凶,先民而用之,民皆從焉,故曰以前民用也。
「夫《易》開物成務」,陸績注:所謂開物,是說伏羲引申八卦,重疊而成六十四卦,觸類推衍,爻策之數達到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正當萬物之數,所以說開物;聖人觀察卦象而制作網罟、耒耜之類的器具,以成就天下之事,所以說成務。「萬一千五百二十」出自《繫辭傳》,是乾坤二篇之策的總數。下一條只存經文「六爻之義,易以貢」,輯者夾註說「工」今本作「貢」。「退藏於密」,陸注:接受蓍草所報的應驗,此處底本有一缺字,照錄為「受蓍□之報應」;決斷之後便把它退藏在心裡。「是興神物,以前民用」,陸注:神物指蓍草。聖人興用蓍草以分別吉凶,先於百姓而用之,百姓都跟從他,所以說「以前民用」。
以神明其徳夫。聖人以蓍能逆知吉凶,除害就利,清潔其身,故曰以此齋戒也。吉而後行,舉不違失,其徳富盛,見稱神明,故曰神明其徳也。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聖人制器以周民用,用之不遺,故曰利用出入也。民皆用之而不知所由來,故謂之神也。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有晝夜四時變化之道,聖人設三百八十四爻以效之矣。變而通之以盡利。變三百八十四爻,使相交通以盡天下之利。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變通盡利,觀象制器,舉而措之於天下,民咸用之以為事業。
「以神明其德夫」,陸績注:聖人憑蓍草能預知吉凶,除去禍害而趨就利益,並使自身清潔,所以《繫辭傳》說「以此齋戒」;先卜得吉而後行動,舉措便不至違失,其德富厚盛大,被人稱為神明,所以說「神明其德」。「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陸注:聖人制作器物以周備百姓之用,用之無所遺漏,所以說利用出入;百姓都在用它卻不知道它從何而來,所以稱之為神。「天地變化,聖人效之」,陸注:天有晝夜四時變化之道,聖人設立三百八十四爻來效法它——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合為三百八十四。「變而通之以盡利」,陸注:變動這三百八十四爻,使它們交相貫通,以窮盡天下之利。「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陸注:變通而盡其利,觀象而制器,舉以施行於天下,百姓都用它,這就成了事業。
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此明說立象盡意,設卦盡情偽之意也。極天下之賾者,存乎卦。言卦象極盡天下之深情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言天地正可以觀瞻為道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言日月正以明照為道矣。夫坤妥今作隤,然示人簡矣。何以聚人曰財。人非財不聚,故聖人觀象制器,備物盡利以業萬民,而聚之也。葢取聚人之本矣。觀鳥獸之文。謂朱鳥,白虎,蒼龍,玄武。四方二十八宿,經緯之文。斵木為耜。耜,耒下耓也,廣五寸。
「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陸績注:這是闡明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的意思。「極天下之賾者,存乎卦」,陸注:是說卦象能窮盡天下的幽深之情。「天地之道,貞觀者也」,陸注:是說天地以正而可供觀瞻為道。「日月之道,貞明者也」,陸注:是說日月以正而明照為道。下一條只存經文「夫坤,隤然示人簡矣」,輯者夾註說「妥」今本作「隤」。「何以聚人曰財」,陸注:人沒有財物就聚不起來,所以聖人觀象制器,備辦器物、盡其利用以給萬民立業,從而把人聚攏;這大概就是聚人的根本。「觀鳥獸之文」,陸注:指朱鳥、白虎、蒼龍、玄武四象,也就是四方二十八宿經緯交錯的文采——他不取地上的鳥獸,而徑以天上的星宿為「鳥獸之文」,正是象數家的讀法。「斵木為耜」,陸注:耜是耒下端的犁頭,寬五寸。
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陰窮則變為陽,陽窮則變為陰,天之道也。庖犧作網罟,教民取禽獸,以充民食。民眾獸少,其道窮,則神農教布殖以變之,此窮變之大要也。窮則變,變則通,與天終始,故可久民得其用,故無所不利也。既辱且危,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邪。六三從困辱之象,易之大過為棺槨死之象,故曰死期將至。妻不可得見也。道有變動,故曰爻。天道有晝夜日月之變,地道有剛柔燥溼之變,人道有行止動靜吉凶善惡之變。聖人設爻以效三者之變動,故謂之爻者也。
「《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陸績注:陰到極點就變為陽,陽到極點就變為陰,這是天之道。伏羲制作網罟,教百姓捕取禽獸以充食用;後來人多獸少,這條路走到盡頭,神農便教人播種耕殖來改變它,這就是窮則變的大要。窮極就變,變了就通,與天道相終始,所以能長久;百姓得其用,所以無所不利。「既辱且危,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邪」,陸注:這是《困》卦六三所處困辱之象;六三變而之《大過》,《大過》有棺槨之象,主死,所以說死期將至、妻不可得見——由本卦變出之卦而取象,是象數家常用的「之卦」之法。「道有變動,故曰爻」,陸注:天道有晝夜日月之變,地道有剛柔燥溼之變,人道有行止動靜吉凶善惡之變;聖人設立爻來效法這三者的變動,所以叫作爻。
危者使平。文王在紂世有危亡之患,故於易辭多趨危亡求自免。濟建成王業,故易爻辭危者使平,以象其事。否卦九五,其亡其亡,繫于苞桑之屬是也。易者使傾。易,平易也。紂安其位,自謂平易,而反傾覆。故易爻辭,易者使傾,以象其事。明夷上六,初登于天,後入于地之屬是也。水火不相射。射,音亦厭也。帝出乎震。安為動主,靜為躁君。
「危者使平」,陸績注:文王身處紂王之世,有危亡之患,所以《易》辭中多就危亡處立言以求自免;後來成濟王業,所以爻辭裡「危者使平」正是取象於他的事。《否》卦九五「其亡其亡,繫于苞桑」一類就是。「易者使傾」,陸注:「易」是平易。紂安居其位,自以為平易無事,反而傾覆;所以爻辭裡「易者使傾」也是取象於此事。《明夷》上六「初登于天,後入于地」一類就是。這兩條把《繫辭》的文句直接繫於文王與紂的史事,是漢人說《易》的通例。「水火不相射」,陸注:「射」讀音同「亦」,是厭惡的意思。「帝出乎震」,陸注:安靜是躁動的主宰——以靜制動,故帝雖出於震動之方而實以安靜為本。
乾為首,為君,為父。乾為首也,乾象堅剛,天地之尊,故為君父。坤為腹,為母。坤順容於物。乾為馬,為龍。天行運轉不息。為阪生,阪當作反。為風。風,土氣也,巽坤之所生,故為風。亦取靜於本而動於末也。為矯輮漢讀為扭挼二音。輮讀為柔。為小石。艮,剛卦之小,故為小石者也。訟必有眾起,故受之以師。師者,眾也。丈人者,聖人也。帥師未必聖人,若漢髙祖、光武應此義也。明夷誅也。誅,傷也。
以下所輯是解《說卦傳》與《序卦傳》的注。「乾為首,為君,為父」,陸績注:乾為頭;乾之象堅剛,是天地間最尊者,所以為君、為父。「坤為腹,為母」,陸注:坤柔順而能容納萬物。「乾為馬,為龍」,陸注:取天體運轉不息之義。「為阪生」,陸注:「阪」當作「反」。「為風」,陸注:風是土氣,由巽與坤所生,所以為風;也取其根本安靜而末梢動搖之義。「為矯輮」,輯者夾註說漢人讀作扭、挼二音,陸注:「輮」讀為柔。「為小石」,陸注:艮是剛卦之中較小的,所以取象為小石。《序卦傳》「訟必有眾起,故受之以師;師者,眾也」,陸注:《師》卦所說的「丈人」就是聖人;不過統率軍隊的未必都是聖人,像漢高祖、光武帝那樣的人也算應了這個意思。《雜卦傳》「明夷,誅也」,陸注:「誅」是傷。全書所輯至此而止,條目零星,然納甲、爻辰、卦氣、之卦諸法俱見其中,足以窺見陸績以象數解《易》的門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