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命稿 · 第 15 卷
镇江金君命造
己亥 乙亥 丙戌 壬辰 三岁 甲戌 十三 癸酉 廿三 壬申 三三 辛未 四三 庚午 五三 己巳 六三 戊辰
年柱己亥、月柱乙亥、日柱丙戌、时柱壬辰,日主丙火生于亥月。大运三岁起,依次甲戌、癸酉、壬申、辛未、庚午、己巳、戊辰;年干己属阴,男命逆排,故由月柱乙亥倒退为甲戌、癸酉、壬申……,中段转入南方火地。此造两个亥、一个壬,水旺而丙火退气;辰与戌又相冲,日主的根被摇动。金君自己研究命理十余年而定不下用神,作者的取舍就在己土、乙木、亥中甲木三者之间,辨得极细。
此镇江人金君之命。金君自言。研究子平之学,已十有余年。对于本人八字这用神。终难取定。因闻余名。特就询焉。余曰。丙生初冬。支见两亥。辰戍又冲。壬再透干。病于水多少弱。识者非用己土以制水。即用乙木以生火。
这是镇江人金君的命造。金君自己说,研究子平之学已经十多年,对于本人八字的用神始终定不下来,因而听说我的名字,特地来问。我说:丙火生在初冬,地支见到两个亥,辰与戌又相冲而日主失根,时干壬水再透出来,病在水多而火弱(底本「水多少弱」,「少」当作「火」)。识命的人不是主张用年干己土去制水,就是主张用月干乙木去生火。这两说都有道理,可是都经不起推敲——下文逐一驳去,才见取用神的真功夫。
殊不知己为 湿之土。只可纳水。焉能镇水。况又毗邻乙木之虎视眈眈。更难以立足矣。乙木虽能生火。惟因水重太过。本身力量太轻。不无乘桴桴海之欢。此所以亦难为泰山之靠者。
殊不知己土是潮湿之土(底本此处有脱文,「己为」下缺一字,原刻留空,今照录不补),只能容纳水,哪里镇得住水;何况紧邻着乙木虎视眈眈(木克土),更难以立足。乙木虽然能生火,可是水太重而乙木本身力量太轻,不免有乘桴浮海、随波漂流之叹(用《论语》「乘桴浮于海」语,谓自身难保),所以也难以做泰山一般的依靠。前一说用土制水而土湿,后一说用木生火而木浮,两条路都走不通。
则亥中甲木。既得长生而进气。可泄水生木,中流砥柱。功自非浅。所谓用神。舍此莫属矣。早年只甲运优裕。昙花一现。余皆碌碌无奇。三十八岁之未运。四十八岁之午运。皆属火土。不难破壁而飞。脱颖而出。
那么就只剩亥中所藏的甲木了:甲木在亥得「长生」,正当进气之时,能把泛滥的水泄过来去生火(底本「泄水生木」,「木」当作「火」),如中流砥柱一般,功劳自然不浅。所谓用神,舍它而无别选。同是木,乙木浮而甲木有根,分别就在得不得长生之地。早年只有甲运宽裕,也不过昙花一现,其余都碌碌无奇。三十八岁的未运、四十八岁的午运,都属火土,那时不难破壁飞去、脱颖而出。
至于水流太过。终患远一。则风尘仆仆。南楚北燕。天涯飘走。迄无遐逸境遇。乃命局早已生成。无可挽救耳。
至于水势流荡太过,终究是个隐患(底本「终患远一」文字有讹),所以他一生风尘仆仆,南到楚地、北到燕地,天涯奔走,始终没有安闲的境遇。这是命局早已生成的,无从挽救。前文「事业」章说「五行需水,或命有驿马,宜流动事业」,此造水多而漂泊,正是同一个道理落在人事上的应验。
镇江孙君命造(中和之局)
乙巳 戊子 乙巳 戊寅 九岁 丁亥 十九 丙戌 廿九 乙酉 三九 甲申 四九 癸未 五九 壬午
年柱乙巳、月柱戊子、日柱乙巳、时柱戊寅,日主乙木生于子月。大运九岁起,依次丁亥、丙戌、乙酉、甲申、癸未、壬午;年干乙属阴,男命逆排,故由月柱戊子倒退为丁亥、丙戌、乙酉……。此造月支子水生木、时支寅是乙木的帝旺之地、年干又有乙木比肩,帮身的一面不弱;而两个戊土克水、两个巳火泄木,抑制的一面也不轻。两边恰好扯平,所以下文说它「不强不弱」,是全书唯一专论中和之局的一造。
论偏枯之命局易。推中和之命局骓。此为略识命理之人。所共知者也。今以镇江人孙君之命为例。乙诞子月。水旺木健。时下得寅木帝旺。年上见乙木比肩则应以身强论。然两戊克水。两己泄木。抑挫之力。尤历于所帮所助者。
论偏枯的命局容易,推中和的命局困难(底本「骓」当作「难」),这是稍懂命理的人都知道的。现在拿镇江人孙君的命为例。乙木生在子月,水旺则木得滋养而健旺;时支又是寅,寅为乙木的帝旺之地;年干还有一个乙木比肩——照这几处看,应当断为身强。然而天干两个戊土克住子水,地支两个巳火泄去木气(底本「两己」当作「两巳」),抑制挫折的力量甚至超过了帮扶的力量(底本「尤历」当作「尤厉」)。一强一抑,恰好僵持。
强之程度。仅堪任财弱之地步。亦非至险。只可称其不强不弱。故既难论其喜忌。更难推岁运之休咎。然有一法焉。行帮身运。贵逢财官之年。行财官运。则喜帮身之年。若岁运皆属生扶或抑挫,即趋于偏枯。而非中和八字所宜矣。
这样算下来,日主强的程度仅够担起一份薄财,却也不至于危殆,只能称它不强不弱。既然如此,喜忌就难以论定,大运流年的吉凶更难推断。不过还有一个办法:行帮身之运时,贵在遇上财官之年(运帮身、年耗身,两下相抵);行财官之运时,则喜遇上帮身之年。倘若大运与流年同属生扶,或者同属抑挫,一齐往一边倒,命局就趋于偏枯,那不是中和八字所相宜的。这一条是本书论岁运最精微的地方:中和之命,看的不是运本身好坏,而是运与年能不能互相找平。
是以孙君命造。丙运以甲乙流年。胜于丙丁。戍运则庚辛年不如壬癸。乙运爱泄化。酉运又喜帮扶。余运可以类推。总之。此种命局。不在少数。合岁运而互相平衡。方为贵也。
所以孙君的命造:走丙运(火泄木)时,遇甲乙流年(木帮身)就胜过遇丙丁流年;走戌运(土耗身)时,遇庚辛流年就不如遇壬癸流年(水生身);走乙运(木帮身)时,反倒喜欢流年来泄化;走酉运(金克身)时,又喜欢流年来帮扶。其余各运都可以照此类推。总之这一类命局为数不少,必须把大运与流年合起来看,使两边互相平衡,才算可贵。
悍匪命造
壬午 丙午 丙戌 庚寅 八岁 丁未 十八 戊申 廿八 己酉 三八 庚戌 四八 辛亥 五八 壬子
年柱壬午、月柱丙午、日柱丙戌、时柱庚寅,日主丙火生于午月。大运八岁起,依次丁未、戊申、己酉、庚戌、辛亥、壬子;年干壬属阳,男命顺排,故由月柱丙午顺推为丁未、戊申、己酉……。此造地支寅、午、戌三合火局齐全,两个午又都是丙火的「羊刃」;天干庚金为财、壬水为杀。火势燎原而财杀在旁,气象极其凶悍,下文的断语与劝诫都从这里出。
某翁告我一悍匪之命。此匪徒众逾千。犯案山积。然得逍遥法外。余视其丙日而支全寅午戍。已秉一方之旺气。两见阳刃。干得财杀。宜其凶悍无比。
某位老先生告诉我一个悍匪的命。这个匪徒手下过千人,所犯的案子堆积如山,却能逍遥法外。我看他丙火日干而地支寅、午、戌会全火局,已经秉受了南方一片旺气;两处见到「阳刃」(即羊刃,阳干的帝旺之支,丙刃在午,气极刚锐而性暴),天干又得庚金之财与壬水之杀。刃旺则性烈,财杀则争夺,无怪乎他凶悍无比。这与前面「性情」章「身强八字无抑者」一条所说的「残暴好斗、持强凌弱」,正是同一副面目。
虽不流芳百世。亦能遗臭万年。然倘能分行直道。择善而从。未始非果敢杰出这才。为国效用。亦足膺干城之选。岂不懿哉。若仍为非作歹。横行不法。恐天网恢张。难逃子运。盖冲刃出鞘。斧斤当头。意中事耳。
这种人虽然不能流芳百世,也能遗臭万年。然而倘若肯改走正路、择善而从,未尝不是果敢杰出的人才,为国家所用,也足以当得起干城之选,那岂不很好。若仍旧为非作歹、横行不法,恐怕天网恢恢,逃不过子运——子与午相冲,把羊刃冲得出鞘,刀斧就要临头,那是意料中的事。羊刃逢冲,是命书里最凶的一种组合;用在这里,作者既下断语,又留一句劝人回头的话。
林文波犹子命造
戊辰 己未 己未 辛未 八岁 庚申 十八 辛酉 廿八 壬戌 三八 癸亥 四八 甲子 五八 乙丑
年柱戊辰、月柱己未、日柱己未、时柱辛未,日主己土生于未月。大运八岁起,依次庚申、辛酉、壬戌、癸亥、甲子、乙丑;年干戊属阳,男命顺排,故由月柱己未顺推为庚申、辛酉、壬戌……,一路金水木,终身不见火土。此造八个字里土占了七个(戊、辰、己、未、己、未、未),只有时干辛金一点不是土,又生在火土并旺的六月,偏枯到了极点,全篇议论都在「命偏而运济」五字上。
福建人林文波先生。在闽知余已久。比者以事来申。造访余处。嘱评其本人之命外。又垂询其犹子命造。余曰。八字土得其七。况值火土并旺之候。强。盛。旺。盖达极点。若非时上辛金。秀气焉得发越。然终有土重金埋。火多金熔之患而病偏枯太甚。
福建人林文波先生在闽中久闻我的名字,近日因事来上海,到我处造访;除了嘱我评他本人的命,又问起他侄儿的命造。我说:这八个字里土占了七个,何况又生在火土并旺的时候,强、盛、旺三样都到了极点。若不是时干这一点辛金,秀气从哪里发泄出来(土多而金泄之,正是「实则泻其子」的用法)。然而终究有土重金埋、火多金熔的隐患,病就病在偏枯太甚。
幸也。行运一路金水木。终身不逢火土。则丰裕显达。发扬蹈历。正如苗吐含葩。不旋踵而芬芳丽藻。矫强特立于社会中。固非凡庸一流。设无行运以济之。直一残废饮恨之人耳。
幸运的是,他的行运一路金水木,终身不再碰上火土:金助辛金泄秀,水润燥土,木疏厚土,三样都对症。这样便可丰裕显达、发扬有为,正像花苗吐蕊,转眼之间便芬芳绚烂,卓然自立于社会之中,本不是凡庸之辈。假使没有这样的行运来救济,那就只是一个残废饮恨的人罢了。命偏枯而运相济,前面钱警庸一造已经说过;此造更极端,也更能见出运的分量。
余阅命我矣。近世孩童之造。辄以偏枯为病。而行运每能相济。且都绵互数十年之久。故恒以一帆风顺。有为相期许。子思作中庸。有曰。国家将兴。必有祯祥。此亦祯祥之兆。诚如斯言。傥天不欲久困中国非耶。
我看过的命多了(底本「阅命我矣」,「我」当作「多」):近来所见孩童的命造,往往以偏枯为病,而行运每每能够救济,而且大都连绵数十年之久,所以常常可以用一帆风顺、大有作为去期许他们。子思作《中庸》,说过「国家将兴,必有祯祥」,这大概也是祯祥的徵兆吧。果真如此,那么上天大约不打算长久困住中国了。此段是全书中少见的把命理推向世运的议论,可以看出作者写书时的心境。
吴君少君命造
甲子 丙子 丙子 戊子 五岁 十五 廿五 三五 四五 五五 六五
年柱甲子、月柱丙子、日柱丙子、时柱戊子,日主丙火生于子月。大运一栏此处底本又有脱文:只存五岁、十五、廿五、三五、四五、五五、六五七个起运岁数,各步干支全部漏刻,今照原样存录,不敢补写。此造四个地支全是子水,天干甲、丙、戊各一,是「地支一气」的少见格局;子中癸水是丙火的正官,甲木是丙火的偏印,用印化官,本属佳造。可惜这孩子在庚午年七月染疫而死,所列的大运一步也没有走到。
庚午新正。吴君以此命垂询。余曰。地支子水一气。天干甲丙戊。寒暖相济。用偏印以化官。佳造也。惟本年庚午。与四子相冲。午为丙刃。刃之为物。暴戾而不易驯伏。若再逢冲。为祸尤烈。恐如朝露之易稀。画锦前程。或不可得。惜哉。
庚午年正月,吴君拿这个命来问我。我说:地支四个子水一气相连,天干甲、丙、戊三字,寒与暖互相调剂,取甲木偏印把官星之气化过来生身,是个好命造。只是今年庚午,午与四个子一齐相冲;午又是丙火的羊刃。羊刃这样东西,暴戾而不容易驯服,若再遇上冲,为祸尤其猛烈——四个子冲一个午,众水扑一火,刃根被拔。恐怕性命如朝露一般容易干掉,锦绣前程或许求不到了,可惜。
吴君佛然不悦。盖所询者。即其少君之命。且系单传也。后闻此孩固于庚午七月。染疫而死。病仅一日耳。夫刃之逢冲。若无解救。微论身强身弱。祸变接踵而至。如影随形。如响斯应。此亦研究命学者。所不可知也。
吴君听了勃然不悦(底本「佛然」当作「艴然」),原来他所问的正是自己儿子的命,而且是单传的独子。后来听说这孩子果然在庚午年七月染疫而死,病了仅仅一天。羊刃逢冲,若没有别的字来解救,不论身强身弱,祸变都会接踵而来,如影随形,如回声应答一般准。这也是研究命学的人不可不知的(底本「所不可知也」,当作「所不可不知也」)。此造与上文悍匪一造同讲羊刃逢冲:一个应在刀斧临头,一个应在夭折,凶险的样式虽异,机理却是一个。
李国杰命造
辛巳 辛丑 庚申 辛巳 六岁 庚子 十六 己亥 廿六 戊戌 三六 丁酉 四六 丙申 五六 乙未
年柱辛巳、月柱辛丑、日柱庚申、时柱辛巳,日主庚金生于丑月。大运六岁起,依次庚子、己亥、戊戌、丁酉、丙申、乙未;年干辛属阴,男命逆排,故由月柱辛丑倒退为庚子、己亥、戊戌……。此造天干三辛一庚,全是金;地支巳是金的长生、丑是金的库、申是金的禄,也无一处不是金的根基,属于「一行得气」。生在季冬,金寒而不当令,全靠巳中丙火来锻炼驱寒。
此李国杰先生之命造。干上庚庚辛酉方一气。支下已为金之长生。丑为金之库门。申为金这禄地。乃属一行得气。时在季冬。金寒而失令。则较逊色。故用已内同丙火。以炼其锐。以驱其寒,前行柄丁运。岂裕显赫。
这是李国杰先生的命造。天干上庚、辛并列,是西方金一气(底本「庚庚辛酉方」文字有讹,当作「庚辛……西方一气」);地支之下,巳是金的长生之地,丑是金的库门,申是金的禄地,通盘都是金的根基,属于「一行得气」——一种五行独占全局而气脉贯通的格局。只是时在季冬十二月,金寒而不当令,就比较逊色。所以要用巳中所藏的丙火,一来锻炼它的锋锐,二来驱除它的寒气。从前所行的丙、丁两运(底本「柄丁运」当作「丙丁运」),正合此意,无怪乎显赫一时(底本「岂裕」当作「宜其」)。
申运壬申年。因招商局岣案而入狱。良以岁运皆申。丙火用神监於病地。又受壬水之克。一时蠖屈。所不免耳。书云。丙临申位逢阳水难获延年。其不遭萎亡。万属万幸矣。未来之乙木运。丙子下丑两火年。东南并行。剥极必复。大器堪期於晚也。
到申运的壬申年,因招商局的案子入狱。这是因为大运与流年都在申:丙火用神到申便临于「病」地(十二长生中的病位,气已衰颓;底本「监於」当作「临于」),又受到壬水的克伐,一时委屈如尺蠖之屈,是免不了的。命书说「丙临申位逢阳水,难获延年」,他能不至于死,已经是万分侥幸了。将来的乙木运,加上丙子、丁丑两个火年(底本「丙子下丑」当作「丙子丁丑」),东方与南方并行,木生火而火炼金,剥极必复,大器可以期之于晚成。
某闻人女公子命造
己巳 丁丑 乙丑 乙酉 八岁 戊寅 十八 己卯 廿八 庚辰 三八 辛巳 四八 壬午 五八 癸未
这是一个女命。年柱己巳、月柱丁丑、日柱乙丑、时柱乙酉,日主乙木生于丑月。大运八岁起,依次戊寅、己卯、庚辰、辛巳、壬午、癸未;年干己属阴,女命顺排,故由月柱丁丑顺推为戊寅、己卯、庚辰……。此造地支巳、酉、丑三合金局齐全,金为乙木的官杀,夫星会局而昌盛;天干丁火暖木、己土培木、两乙助身,四个字各有各的用处,没有一个是废物,是一个配置极干净的女命。
此乃坤命。为海上某闻人之女公子。庚午孟春既望。举归汤饼。大江南北。各界名流均往道贺。极一时这盛。所收礼份。传有十五万元之钜。固足豪矣。然亦有命焉。非可偶致也。
这是一个女命,是上海某位闻人的女公子。庚午年正月十六,为她办满月之筵(「汤饼」即满月酒),大江南北各界名流都前往道贺,盛极一时;所收的礼金,传说有十五万元之巨,确实够豪奢了。然而这里头也有命在,不是偶然能够得到的。作者记这一笔,不是艳羡排场,而是要说明:连出生时的门第气象,也在八字的配合之中。
盖寒木。逢丁而暖。得已而培。得乙而盛。干上一无废物。支全已酉丑。则偏官会局。夫星更昌。从德之美满。何待言哉。或病水浅印缺。殊不知丑月丑日。为虚湿之地。正喜壬癸未透。庶不飘浮为患。
因为寒冬的木,遇到丁火便得温暖,得到己土便有培植,得到乙木同类便更繁盛,天干上四个字没有一个是废物。地支巳、酉、丑会成金局,金克乙木而阴阳相同,是「偏官」(七杀);夫星会局而昌盛,从夫之德的美满还用说吗。有人挑剔它水浅而印绶欠缺,殊不知丑月丑日本来就是虚湿之地,水气已经够了,正喜壬癸没有透出天干,才不至于水多木浮成患。这一辨,与前面镇江金君一造「湿土只可纳水不能镇水」的道理相通:看水多水少,不能只数天干上有几个水字。
故行运一路土金木炎。福禄绵互。肖明昌炽方兴未艾。直至壬癸两运。始见逊色耳。夫寒弱之木。不宜多水。祇喜木火,尝见冬木孤寒之命。走水运而倾家荡产。走木火运而仓满库勇者。不知凡几。若泥於衰则喜帮。而以印为喜见者。失诸毫厘。差以千里矣。
所以她的行运一路土、金、木、火,福禄绵长,光明昌盛,方兴未艾;一直要到壬、癸两运,才见逊色。大凡寒弱的木,不宜多水,只喜木火:我曾见过冬木孤寒的命,走水运而倾家荡产,走木火运而仓满库盈的,不知有多少。倘若拘泥于「衰则喜帮」的老话,以为印绶(水生木)一定是喜神,那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这一条是本书论调候最要紧的话:身弱固然喜印,但寒木最需要的是暖,不是再添一层水。
工部局小工头目命造
癸未 乙卯 乙亥 戊寅 十岁 甲寅 廿十 癸丑 三十 壬子 四十 辛亥 五十 庚戌 六十 己酉
年柱癸未、月柱乙卯、日柱乙亥、时柱戊寅,日主乙木生于卯月。大运十岁起,依次甲寅、癸丑、壬子、辛亥、庚戌、己酉;年干癸属阴,男命逆排,故由月柱乙卯倒退为甲寅、癸丑、壬子……。此造地支亥、卯、未三合木局齐全,四柱又完全不见金,正合「曲直仁寿格」的条件;时柱戊寅,寅是木的禄旺之地又是火土的长生之地,格局因此更加坚固。
此命不识其姓氏。亦由平翁告我行。据云。乃上海工部局小工头目。已积资成富。生活歽优。余曰乙诞仲春。支全亥卯未。为曲直仁寿格。所喜四柱绝金。格局无破。时落戊寅。寅为火土生地。木之禄旺,则流通秀气坚固格局。更如锦上添花。是宜由渐入丰。空拳致富者也。
这个命不知道他的姓氏,也是平老先生告诉我的。据说是上海工部局的小工头目,已经积攒起一份家业,生活颇为优裕。我说:乙木生在仲春二月,地支亥、卯、未会全木局,是「曲直仁寿格」;可喜四柱完全没有金,格局没有破损(专旺之格最忌一点异气来破,前面某老一造正因年支丑中藏辛而破格,可以对看)。时柱落在戊寅:寅是火土的长生之地,又是木的禄旺之地,既能流通木的秀气,又能坚固格局,更是锦上添花。所以他能由渐而丰,白手致富。
前行之运。都属水乡。颇见安顺。现行庚金。不利於格。顺中防逆。还增流年无金。滞而不凶。戍运为火库。为燥土。豪富无疑已运有乙木之夺。盖即美中不足,狗尾续貂矣。
从前所行的运都在水乡,水生木而顺其势,所以颇为安顺。现在行庚金运,金来克木,于格局不利,顺境之中要防逆转;好在流年里没有金来接应,所以只是滞塞而不至于凶险。戌运是火库、又是燥土,火泄木秀、土为木财,豪富是没有疑问的。至于己运有乙木来克夺(乙木克己土,财被劫),那就是美中不足,如同狗尾续貂了。
平翁质余曰。命局既如是隽美。何以不和名公钜卿。岂必好命。熙来攘往。宁及此群之优游稳固。且驾手数午千工人之上,鹤立对外开放群。亦不失无冕帝持之乐也。西汉黄霸月云。无官在职。一身爽轻。若此命造。虽少印绶之掌绾。讵不愈於会高堂。骑大马之显达耶。
平老先生诘问我说:命局既然这样隽美,为什么不是名公巨卿?(此下底本文字讹脱较多,语意难以句句尽通,今照录原文而依大意疏解。)作者答道:难道好命就一定要挤进名公巨卿的行列吗。官场里熙来攘往,哪里比得上这个人优游稳固;何况他驾驭着数千工人,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也不失为一种无冕之王的乐趣。西汉的黄霸说过「无官一身轻」,像这样的命造,虽然缺少掌印绾绶的官职,难道不胜过那些坐高堂、骑大马的显达之人吗。此段可与前面「事业」章「劫比成群,宜自由职业」一条参看,也见出作者对贫富贵贱的一份通脱之见。
天全一气命造
丁未 丁未 丁丑 丁未 七岁 丙午 十七 乙巳 廿七 甲辰 三七 癸卯 四七 壬寅 五七 辛丑
年柱丁未、月柱丁未、日柱丁丑、时柱丁未,日主丁火生于未月。大运七岁起,依次丙午、乙巳、甲辰、癸卯、壬寅、辛丑;年干丁属阴,男命逆排,故由月柱丁未倒退为丙午、乙巳、甲辰……。此造四个天干全是丁火,命书称为「天元一气」;四个地支三未一丑,全是土,火土相生。日支丑与三个未相冲,是全局唯一的动处,下文所论的成败就在这一冲上。
此造本人。亦谙子平之学。自谓必死於已运。及至庚午年。殆因环境槷。竟作屈原投海以自尽。幸为水警捞救。终不获死。余视其命运。天干丁火一气。地支土星重叠。火土相生。正滴天髓所谓天全一气地德载。亦命理约言所称两神成象。格局非下乘。胡为作消极之举。类匹夫之。方作沟渎之经乎。
这一造的本人也懂子平之学,自己断定必死于巳运;到了庚午年,大概因为环境逼迫(底本「环境槷」,「槷」当作「蹙」一类),竟效屈原投水自尽,幸而被水上警察救起,终究没有死成。我看他的命运:天干四个丁火一气相同,地支土星重叠,火与土相生,正是《滴天髓》所说的「天全一气,地德载之」,也就是《命理约言》所称的「两神成象」——全局只有火土两行,彼此相生而成一象。格局并不低劣,何必作这种消极之举,像匹夫匹妇那样自缢于沟渎之中呢。
丑未一冲。土金冲动。丁火之精英。更足以发越。万为贵徵。已运为丁之帝旺。火炎太甚。自不为喜。庚午年因有庚金之故。所以死而复活。现行甲运,亦助火炎。局促如故。辰支为湿土。清润全局。应见起色。
日支丑与三个未相冲,把丑中所藏的辛金与癸水冲动出来——土动而金现,丁火的精英之气更能借以发越,这反而是贵的徵象(底本「万为贵徵」,「万」当作「乃」)。巳运是丁火的帝旺之地,火炎太甚,自然不喜。庚午那一年虽凶,却因为有庚金出头(金为丁火之财,也是丑中所藏之神得势),所以死而复活。现在所行的甲运,甲木生火,也助长火炎,处境仍旧局促。到辰运,辰是湿土,能清润全局,应当见些起色——同是土,燥土助火而湿土泄火,这正是「燥湿」一章的道理落到实处。
壬癸二运。水之克火。渠自以为美。余谓火土重而水轻。水万不可以制火。反更激火之怒。招土之克。何善之堪言。寅卯运木之生火。亦属庸常。总核终身行运。少土金这途。则即所谓有命而无运。此乃自然这理。鸟可强耶。 缺金才运以补这妙哉!
壬、癸两运水来克火,他自己以为是美运;我却认为火土既重而水太轻,水万万制不住火,反而更激起火的怒气,又招来众土的克伐,哪里谈得上好——这正与前面孙群一造「制之不足则损」的道理相同。寅、卯两运木来生火,也属平常。总核他一生的行运,缺少土金一路,这就是所谓「有命而无运」,是自然之理,怎么强求得来。末一句「缺金才运以补这妙哉」是底本正文之下的一句短批,文字讹脱,大意是叹惜他缺少金运来补救,今照录存疑。
刘鸿生命造
戊子 丙辰 丙子 戊子 一岁 丁巳 十一 戊午 廿一 己未 三一 庚申 四一 辛酉 五一 壬戌
年柱戊子、月柱丙辰、日柱丙子、时柱戊子,日主丙火生于辰月。大运一岁起,依次丁巳、戊午、己未、庚申、辛酉、壬戌;年干戊属阳,男命顺排,故由月柱丙辰顺推为丁巳、戊午、己未……,三十一岁以后二十年都在西方金地。此造年时两干皆戊,是丙火的食神;地支三个子与月支辰会成水局,水为丙火的官杀。食神制水、水又不至于泛滥,全局配搭得极其匀停,是本书中作者最称许的一个「命运两清」之造。
名人八字。余阅历多矣。然欲命。局行运。一路清澄者。殊不断见。有之。惟刘先生鸿生之命也。盖丙生辰月。干透戊土。为食神格。其露双戊。则食神更必有务。不见阴土。则无伤官之混杂。月上丙火比肩帮峰。乃不悉泄气太重。
名人的八字我经历得多了,然而要找命局与行运一路清澈澄明的,却极少见到;如果有,就只有刘鸿生先生这一个命造(底本「殊不断见」当作「殊不多见」)。丙火生在辰月,天干透出戊土,戊为丙所生而阴阳相同,是食神,故立「食神格」;而且透出两个戊,食神的力量更加充足。局中不见己土(阴土),就没有伤官来混杂食神——食神清纯,是这个格的第一件好处。月干丙火比肩帮身(底本「帮峰」当作「帮身」),日主也就不愁泄气太重了。
支下三子公辰。本有伤旞丙。然戊土制水。适成堤岸之功。而尽保母之职。可谓天成匹配。但命理约言云。有食不见财来。何悈类羹土饭。所幸三十一岁后。二十年西方金运。财气通源。自宜云程万里。富贵两全。
地支三个子加一个辰会成水局(底本「三子公辰」,「公」当作「会」),本来会伤到丙火(底本「伤旞丙」文字有讹);然而两个戊土制住水势,恰好起了堤岸的作用,尽了保母护主的职分,可说是天然生成的一对匹配。不过《命理约言》说过:有食神而不见财星,就好像喝羹吃饭却端的是土做的碗(底本此句文字讹脱,大意谓食神无财,秀气无所归着)。所幸三十一岁以后有二十年西方金运——金是丙火的财,食神生财而财气有了源头,自然云程万里,富贵两全。
或谓壬运较逊。以壬丙一冲。不免平地风波。环生险象,然继善篇有言。壬来克丙。须要戊字当头,则局中原有两戊。制壬有馀。乌足为虑。考此造命有缺憾。运能补之。运有危害。命能解之。此所谓一路清澄。毕世庥稣。飞黄腾达。其来有自。非偶然也。
有人说壬运较差,因为壬与丙相冲,不免平地风波,险象环生。然而《继善篇》有言:「壬来克丙,须要戊字当头。」此造局中原本就有两个戊,制壬绰绰有余,何足忧虑。总考这一造:命里有缺憾,行运能替它补上;运里有危害,命局能替它化解——这就是所谓「一路清澄」。一辈子安稳受福、飞黄腾达,都是有来由的,并非偶然。命与运互相救应,是本书评价一个八字高下的最终标准,此造可作范例。
柯君命造(附陈姓一造)
丙戌 庚子 丁未 丙午 九岁 辛丑 十九 壬寅 廿九 癸卯 三九 甲辰 四九 乙巳 五九 丙午
年柱丙戌、月柱庚子、日柱丁未、时柱丙午,日主丁火生于子月。大运九岁起,依次辛丑、壬寅、癸卯、甲辰、乙巳、丙午;年干丙属阳,男命顺排,故由月柱庚子顺推为辛丑、壬寅、癸卯……。此造月支子水本是丁火的七杀,冬水当令而杀旺;可是午、未、戌三处土都能制水,反成了「制杀太过」。下文再举一个只差年柱的陈姓命作对照,一生一死,是全书最后一组对照命例。
论命者。论休咎而已。断生决死。有验有不验。盖生寄死归。有梦必醒。为盗遮而生。不如不伯夷而死。生则未必为吉。死则未必为凶耳。
论命的人,论的不过是吉凶祸福罢了;至于断生决死,有验也有不验。因为生是寄居、死是回归,做梦总有醒来的时候;像盗跖那样苟活着,还不如像伯夷那样守节而死(底本此句文字有衍讹)。可见活着未必就是吉,死了未必就是凶。这几句是作者论生死的态度:命理能推事之顺逆,却不该拿寿夭去吓人,也不该把长寿一概当成福气。
上为吾友柯君之命。丁生子月。本必杀旺。乃午未戍中三土。制杀太过。引以为病。前行卯甲两运。盈财数十万谈命者。绵谓木之克土。病神除去。不胫而走。洵非诬也。预料运入乙木。丰发当尤达之。汇知竟於今庚乙运乙年。病而不起。
上面是我朋友柯君的命。丁火生在子月,本该七杀当旺;可是午、未、戌三处所藏的土(己土)都来制水,反成了制杀太过,这就是病(杀本是官星之属,制得太尽,人便无所凭借)。从前所行的卯、甲两运,木来克土,把病神除去,因而获利数十万;谈命的人都说这是木克土、病神去尽的缘故,声名不胫而走,这话确实不假。我原本预料运入乙木,发达当更胜从前;哪里知道竟在今年乙运乙亥年病而不起(底本「汇知」当作「讵知」)。
然富贵双全。两子玉立。且皆有声於时。强局不可谓不厚。否则以后已午火土之乡。难免遭劫。若终於局促之际。反不如今日考终之为得矣。则我友念庚之死也也。未始非幸而事耳。
不过他一生富贵双全,两个儿子都长得挺秀,而且都在当时有些名声,福分不可谓不厚。否则以后行到巳、午火土之乡,火土再来助长制杀之病,难免遭劫;如果死在困顿窘迫之时,反不如今日得享天年(「考终」谓寿终正寝)来得好。这样看来,我这位朋友之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这一段可与前面荣宗敬造末尾的宽解之词并看:韦氏落笔总替生者留一分安慰。
尝见有陈姓一命。为乙已戊子丁未丙午。丁生子月。根本极轻。畏水之克。然已午未戊。重土如林。亦制杀太过,术者皆断其戍运必死。却今仍健在。惟於丙运。烟洒嫖赌。消耗资产。不计其数。至戍运为父驱逐。流而为丐。是乃虽不死亡。贻丑自苦。有何生人趣耶。观夫柯陈两造。生死适成对峙之局。则命精微。可以想见矣。
我曾见过陈姓的一个命:乙巳、戊子、丁未、丙午。同样是丁火生在子月,根基极轻,怕水来克;然而巳、午、未加上戊土,重土如林,也是制杀太过。术士都断他戌运必死,如今却仍旧健在;只是在丙运里抽烟、喝酒、嫖赌,耗掉的资产不计其数,到戌运被父亲逐出家门,流落为乞丐。这就是虽然不死,却遗丑自苦,活着又有什么趣味。看柯、陈两造:病根相同(都是制杀太过),结局却一生一死,恰成对峙之局。命理的精微,由此可以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