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沙玉尺辨伪总括歌
平沙玉尺辨伪总括歌·会稽姜垚汝撰
风水堪舆典籍
建议先分清所读之书属形势还是理气,再进入具体条文。跨派混用术语是这一门最常见的误读来源。
平沙玉尺辨伪总括歌·会稽姜垚汝撰
小序·辨伪缘起
万卷地书总失真,平沙玉尺最堪嗔。二刘名姓凭伊冒,那有当年手泽存。开国伯温成佐命,尝将妙诀定乾坤。晚年一箧青囊秘,尽作天家石室珍。天宝不容人漏泄,曷忍隐祸中儿孙。片言只字无留影,肯借他人齿颊名。
世上万卷堪舆书大多失了真传,其中最该痛斥的就是《平砂玉尺经》。它假托刘基(伯温)撰经、刘秉忠作注,凭空冒用「二刘」的名姓;哪里还有他们当年亲笔写下的墨迹可以印证。刘伯温是明代开国佐命的功臣,确曾把堪舆的妙诀用在定鼎乾坤上;但他晚年那一箱青囊秘本,全都上缴充作皇家石室的珍藏了。天机至宝不容外泄,他又怎么忍心留下隐祸去连累自己的儿孙?所以连片言只字都不曾留下影迹,更不肯把自己的名声借给旁人去张扬。
秉忠亦是元勋列,敢冒嫌疑着此经。世上江湖行乞者,祇贪肤浅好施行。户诵家传如至宝,兴灾酿祸害生民。幸遇我师垂悯救,苦心辨驳着斯文。窃恐愚夫迷不悟,括成俚句好歌吟。愿君细察篇中意,莫负宗阳一片心。
刘秉忠也位列元朝开国元勋,哪里敢冒着泄漏天机的嫌疑去写这样一部经。真正把它抬举起来的,是世上那些沿门乞食的江湖术士——他们只贪图这部书浅薄易学、便于施行罢了。于是家家传诵,奉若至宝,结果处处兴灾酿祸,害的是百姓。所幸遇上我的老师蒋大鸿先生垂怜救世,苦心逐条辨驳,写成《平砂玉尺辨伪》一文。我姜垚唯恐愚昧的人仍旧执迷不悟,便把师说括成通俗的韵句,方便传唱。愿读者细察这篇里的意思,不要辜负蒋公(号宗阳子)的一片苦心。
一辨顺水行龙
天下山山多顺水,此是行龙之大体。真龙发足不随他,定是转关星特起。特起之龙变化多,渡水逆行不计里。玉尺开章说顺龙,顺水直冲为大旨。水来甲卯兑不收,水来丁午坎不取。必要随流到合襟,直泻直奔名漏髓。全无真息荫龙胎,山穴平阳皆失轨。劝君莫听此胡言,误向顺流探脉理。
天下的山大体都顺着水流的方向延伸,这只是龙脉行走的通常情形。真龙起脚之后偏偏不肯跟着水跑,一定要在转关换气之处特地耸起一座星峰。这种特起之龙变化极多,甚至渡过江河逆水而行,走上几十上百里也不计较。可是《平砂玉尺经》一开篇就讲「顺龙」,把顺水直冲当作大宗旨。它据此立说:水从甲、卯方来,兑卦这一路的水就收不得;水从丁、午方来,坎卦这一路的水就取不得——总要龙脉随着水流一路走到两水交合的合襟处才算结穴。这样一来穴前之水直泻直奔,正是所谓「漏髓」,生气全漏光了;这种地根本没有真正的胎息可以荫育龙胎,无论山地之穴还是平阳之穴,都失了法度。奉劝诸位不要听这套胡话,误把顺流当成寻脉的门径。
二辨贵阴贱阳、三吉六秀
八方位位有真龙,爻象干支总一同。山脉阴阳分两界,此是天然造化功。阳脉出身阳到底,阴脉出身阴为宗。从无伪来并伪落,岂有贵贱分雌雄。若是真胎成骨相,乾坤辰戌也峥嵘。若是穴亡无气脉,巽辛亥艮尽为凶。品水评砂原一例,三吉六秀有何功。劝君莫听此胡言,旺相孤虚理不通。
八个方位上处处都有真龙可结,卦爻之象与天干地支在这一点上并无高下之分。山脉的阴阳只分成两界——一路属阳、一路属阴,这是天然造化的分野。阳脉从起处出身,一路到底都是阳;阴脉从起处出身,一路都以阴为宗。从来没有「伪的来龙」「伪的落脉」这种事,更谈不上把方位分出贵贱雌雄。只要是真结的胎息、骨相端好,就算落在乾、坤、辰、戌这些俗书所谓的贱位上,照样峥嵘发贵;若穴根本不真、毫无气脉,那么落在巽、辛、亥、艮这些俗书所谓的「三吉六秀」上,也全是凶。评水与断砂本是同一个道理,所谓三吉六秀又有什么用?奉劝诸位不要听这套胡话,拿旺、相、孤、虚那一套去套方位,道理根本讲不通。
三辨后天五行生克
五行相生与相克,此是后天粗粝质。山川妙气本先天,生不须生克非克。木行金地反成材,火入水乡真配匹。南离炉冶出真金,阴阳妙处全须逆。原说五行颠倒颠,庸师之辈何能识。先天理气在卦爻,生旺休囚此中出。
五行的相生相克,只是后天有形之物的粗浅性质。山川那一点妙气本属先天;在先天里,所谓「生」不一定真是生,所谓「克」也不一定真是克。木走到金地上,被金修削反而成材;火落进水乡,水火既济才是真配偶;南方离火如同炉冶,正靠它才熔炼得出真金。可见阴阳的妙处全在一个「逆」字。《青囊奥语》早就说过「颠颠倒,二十四山有珠宝」,五行本来就要颠倒着用,平庸的术士哪里识得。真正的理气在先天卦爻上:一处地方是生是旺、是休是囚,都从卦爻里推出来,不是从后天五行的生克上算出来的。
四辨长生墓库与诸家神煞
量山步水总一般,立向收砂非二格。安有长生及官旺,全无墓库与死绝。卦若旺时路路通,卦若衰时路路塞。有人识得卦兴衰,眼前尽是黄金陌。纳甲本是卦中玄,用他配合皆无益。堪笑三合及双山,玄空生出并克出。更有禄马及赦文,咸池黄泉八曜杀。庸奴祇把掌上轮,误尽天涯总慧客。
量山与步水本是同一套法则,立向与收砂也不是两种格式。哪里有什么「长生」「临官」「帝旺」可讲?更没有「墓」「库」「死」「绝」这些名目——这些都是三合家把十二长生排到二十四山上生造出来的。真正管用的只有卦气:卦当旺时,条条路都通;卦一衰,条条路都塞。谁能识得卦气的兴衰,眼前处处都是黄金铺成的路。至于「纳甲」,本是卦体中的一层玄理,拿它去配合山向水口却毫无用处。可笑的是三合水法与双山五行,还自称能辨玄空的「生出」「克出」。此外还有禄存、驿马、赦文、咸池、黄泉、八曜煞这一堆神煞,庸碌之辈只会掐着手指在掌上轮转推算,把天下的聪明人都误尽了。
五明雌雄交媾真诀
劝君莫听此胡言,五行别有真消息。雌雄交媾大阴阳,月窟天根卦内藏。此是乾坤造化本,会时便号法中王。曾公说个团团转,一左一右两分张。明明指出夫和妇,有个单时便是双。二十四山双双起,八卦之中定短长。
奉劝诸位不要听这套胡话,五行另有真消息在。这真消息就是雌雄交媾这一层大阴阳:邵雍所说的「月窟」与「天根」,即阴阳互为根柢之处,都藏在卦爻里面。这才是乾坤造化的根本,谁领会了,便可称作法门中的王者。曾文辿《青囊序》说「一左一右两分张」,讲的正是山与水两路分行、各自团团旋转的道理。他明明白白指出何者为夫、何者为妇:看似只有单单一个,其实背后必有与它相配的另一个,所以说「二十四山双双起」——每一山都带着与它对待的那一山同时起排,然后在八卦之中定出彼此的长短消长。
六辨误起长生分两局
岂料庸奴多错解,干支字上去商量。误起长生分两局,会同墓库到其乡。未曾晓得真交媾,那里怀胎唤父娘。我即汝言来教汝,阴阳指气不指方。甲庚丙壬是阳位,有时占阴不唤阳。乙辛丁癸是阴位,有时占阳即唤阳。阴阳亦在干支上,不用排来死煞方。眼前夫妇不识得,却将寡妇守空房。
哪里想到庸人多半错解了这两句,只在干支的字面上去斟酌。他们误把十二长生起到干支上,分成阳顺阴逆两局,又把水口一律归到同一个墓库上,说什么「会同墓库到其乡」。既然连真正的雌雄交媾都不懂,哪里谈得上怀胎,又哪里配称父母?我就借你们自己的话来教你们:阴阳是就气而言,不是指固定的方位。甲、庚、丙、壬按俗说是阳位,可是它有时候占的是阴气,就不能叫阳;乙、辛、丁、癸按俗说是阴位,有时候占的是阳气,就该叫阳。阴阳固然也落在干支上显现,却不能照死板的排法去指定哪里是煞方。眼前一对活生生的夫妇都认不出来,倒去守着一间寡妇的空房——配来配去全是死格,气根本不通。
七辨四大水口归墓库
劝君莫听此胡言,玄窍相通别主张。四大水口归其位,此是卦之真匹配。如何说到墓库方,左旋右旋来附会。四水四卦逐元轮,一元一卦乘旺气。周流八卦逐时新,会者杨公再出世。今将墓库作归原,失运失元迎杀气。
奉劝诸位不要听这套胡话,玄妙的窍门在于卦气相通,另有一套主张。所谓乙、辛、丁、癸「四大水口」,本意是四个水口各归各自所属的卦位,这才是卦与卦的真匹配。怎么能扯到「墓库」上去,再拿龙的左旋右旋来牵强附会?正解是:四个水口分属四卦,随着元运一元一元地轮转,某一元便由某一卦当令乘旺气。八卦周流不息,随时而新——能领会这一层的,就等于杨筠松再世。如今三合家把水统统归到墓库上,还说这叫「归原」;结果元运一失,迎进来的全是杀气。
八辨公位分房
劝君莫听此胡言,阳错阴差非斯义。公位亦自卦中来,长少中男各有胎。不论干支并龙脉,如何亦取三合推。胎养生沐乃云长,仲子冠临及旺衰。少子病死并墓绝,若然多子作何排。世人信此争房分,停丧不葬冷为灰。
奉劝诸位不要听这套胡话,他们所谓的「阳错阴差」根本不是这个意思。至于「公位」——即哪一房应验哪一支——也是从卦里来的:震为长男、坎为中男、艮为少男,各有各的胎元。俗师不问干支属于何卦、龙脉从何处来,怎么也拿三合十二长生去硬推?他们说胎、养、长生、沐浴这四位应长房,冠带、临官、帝旺、衰这四位应次子,病、死、墓、绝这四位应幼子。倘若人家有五个六个儿子,又该怎么排?世人偏偏信这一套,为分房争执不休,甚至停柩不葬,把亲人的遗骸放到冷成灰烬。
更起阴谋相贼害,伤伦灭理召天灾。陷人不孝并不睦,此卷伪书作祸胎。我愿今人祇求地,得地安亲大本培。亲安众子皆蒙庆,休把分房出乱猜。试看阅阀诸名墓,一祖枝枝甚众材。分房盖为分阳宅,莫论偏倚到夜台。
更有甚者,兄弟之间因此暗起阴谋、彼此坑害,伤了伦常、灭了天理,招来上天降下的灾祸。把人陷进不孝不睦的境地,这一卷伪书正是祸根。我愿今人只管求一块真地:得了真地把父母安葬妥当,就是培植根本。亲人一安稳,众子都一同蒙受福庆,不必在分房应验上乱猜。且看那些世家大族的历代名墓,同一个祖坟之下枝枝都出人材,何尝有偏枯?所谓分房,本是指阳宅里各房分居而言,不该拿到墓地上去论谁偏谁倚(「夜台」即坟墓)。
总结·斥伪书流毒
平沙一卷何人作,批注翩翩尤丑恶。添图添局死规模,强把山川牢束缚。从谦失着布衣宗,之镆直是追魂凿。嘉隆以上无此书,万历中年方朴朔。由此家家无好坟,迄今徧地成萧索。焉得将书付真龙,免使苍生遭毒药。
《平砂玉尺经》这一卷究竟是谁作的?后来那些洋洋洒洒的批注更加丑恶。他们添图添局,造出一套死板的规模,硬把活生生的山川捆缚起来。徐试可(字从谦)替它作注,白白辱没了布衣一派的宗风;李国木(字之镆)辈的注解,简直就是追魂夺命的凿子。要知道嘉靖、隆庆以前根本没有这部书,直到万历中年它才忽然冒出来。自从有了它,家家都葬不到好坟,到今天遍地萧条冷落。怎么才能把真正的书传给有真龙之地的人,免得苍生再遭这一剂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