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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相篇

宋 · 陈希夷(陈抟)

心是相貌的根本,审察一个人的存心,他的善恶自然显现;行为是内心的发动,观察一个人的行事,他的祸福就可以预知。开篇这一联立定全书宗旨:所谓「心…

相术典籍

按部位分类阅读比通读更有效率。注意相书中的社会背景描述带有明显时代烙印。

总纲·心为貌根,行为心发

心者貌之根,审心而善恶自见;行者心之发,观行而祸福可知。出纳不公平,难得儿孙长育;语言多反复,应知心腹无依。消沮闭藏,必是好贪之辈;披肝露胆,决为英杰之人。心和气平,可卜孙荣兼子贵;才偏性执,不遭大祸必奇穷。

心是相貌的根本,审察一个人的存心,他的善恶自然显现;行为是内心的发动,观察一个人的行事,他的祸福就可以预知。开篇这一联立定全书宗旨:所谓「心相」,不看骨格皮相,只看心术,而心术又必借行事露出形迹。银钱出入、事务分派不肯持平,是心里先藏了偏私,这一分刻薄要落在后代身上,所以儿孙难得长养成材;说话反复无常、今日一说明日一说,可知他胸中并无定守,与这样的人相交终究无所依托:一失在利,一失在言,同是存心不诚。神情沮丧退缩、事事遮掩藏匿的,必是贪得而怕人分利之辈;肯把肝胆剖露给人看的,一定是英豪杰出之士:一藏一露,胸襟的窄与宽就分在这里。心地平和、意气安详的人,可以预卜子孙荣显尊贵,因为和气自能招福;才具偏枯、性情固执的人,不遭大祸也必定穷得出奇,因为偏执之人处处与人相忤,路只会越走越窄。

转眼无情,贫寒夭促;时谈念旧,富贵期颐。重富欺贫,焉可托妻寄子;敬老慈幼,必然裕后光前。轻口出违言,寿元短折;忘恩思小怨,科第难成。小富小贵易盈,刑灾准有;大富大贵不动,厚福无疆。欺蔽阴私,纵有荣华儿不享;公平正直,虽无子息死为神。

转过脸就不认人的,情分既薄福也薄,多半贫寒而且短命;时时说起旧交、念着从前情谊的,忠厚绵长,所以能富贵而享「期颐」百岁之寿。看重富人、欺侮穷人的,怎么可以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他——趋炎附势的人靠不住;敬重老者、慈爱幼小的,必然「裕后光前」,既让后代宽裕,又替祖先增光。说话轻率、随口伤人的「违言」一出口,是不给人留余地,寿数会因此折损;忘掉别人的大恩,却把小小的怨恨记在心里,度量这样窄,科第功名自然难成。小有钱财、小有地位就自满得意,这股骄盈之气一定招来刑伤灾祸;真正的大富大贵反倒沉静不动,气度稳得住,厚福才没有穷尽:一盈一定,守得住福与守不住福就分在这里。欺瞒遮掩、暗地里做见不得人的事,纵然挣下荣华,儿孙也享用不着;持身公平正直的人,即便没有子嗣,死后也受人立祠祭祀而为神。

言行虚实与待人处物

开口说轻生,临大节决然规避;逢人称知己,即深交究竟平常。处大事不辞劳怨,堪为梁栋之材;遇小故辄避嫌疑,岂是腹心之寄。与物难堪,不测亡身还害子;待人有地,无端得福更延年。迷花恋酒,阃中妻妾参商;利己损人,膝下儿孙悖逆。贱买田园,决生败子;尊崇师傅,定产贤郎。

开口就把生死说得极轻、动辄声称不惜一死的人,真到了临大节该出头的时候,一定断然躲开——平日的豪言不过是嘴上便宜;见谁都称知己、逢人便掏心的人,即便与他深交,情分到底也平常——泛滥的交情本就不值钱。担当大事而不推辞劳苦、不怕招怨的,才配称栋梁之材;遇上一点小事就急着避嫌自保的,怎么能当作心腹去托付:一取一避,有无担当立刻见分晓。待人接物一味刻薄、叫人难堪的,不但自身要遭意想不到的祸殃,还要连累儿子;待人留有余地、话与事都不做绝的,会无端得到福报,连寿命也随之延长。沉迷花柳、贪恋杯酒的,家门之内妻妾像参星与商星那样此出彼没,终日不和;只顾自己得利而损害别人的,膝下儿孙也跟着忤逆——身教如此,报应先应在家里。趁人之危压价贱买人家田产的,是刻薄起家,一定生出败家之子;尊崇师长、厚待授业之人的,一定生出贤德的儿郎。

才性器量与处事教人

愚鲁人,说话尖酸刻薄,既贫穷,必损寿元;聪明子,语言木讷优容,享安康,且膺封诰。患难中能守者,若读书,可作朝廷柱石之臣;安乐中若忘者,纵低才,岂非金榜青云之客。鄙吝勤劳,亦有大富小康之别,宜观其量;奢侈靡丽,宁无奇人浪子之分,必视其才。弗以见小为守成,惹祸破家难免;莫认惜福为悭吝,轻财仗义尽多。

愚钝笨拙的人,说起话来偏偏尖酸刻薄,这样的人既已贫穷,还要折损寿数——才不足以立身,口舌又替他招祸;聪明的子弟,说话反倒木讷宽厚、肯让人一步,这样既享安康,又能得到朝廷封诰之荣:可见吉凶不在愚与智,而在口德。身处患难还守得住操守的人,若肯读书上进,可做朝廷的柱石之臣;身处安乐却淡然若忘、不把富贵放在心上的人,纵然才具平常,怎会不是金榜题名、青云直上之客——穷不失守、达不骄矜,都是心地稳当的验证。同样是吝啬而勤劳,其中仍有大富与小康的分别,要看他的度量:量大的能积成大富,量小的不过温饱。同样是奢侈华靡,其中也未必没有奇伟之人与浪荡之子的分别,必须看他的才具:有才的挥霍是气魄,无才的挥霍便是败家。不要把眼光短浅、只顾眼前小利当成「守成」,那样惹祸破家在所难免;也不要把惜福节用错认作「悭吝」,懂得惜福的人当中,轻财仗义的正多。

处事迟而不急,大器晚成;见机决而能藏,高才早发。有能吝教,己无成子亦无成;见过隐规,身可托家亦可托。知足与自满不同,一则矜而受灾,一则谦而获福;大才与见才自别,一则诞而多败,一则实而有成。

办事沉稳、不慌不忙的人,成就来得虽晚,却是「大器晚成」;见到机会能当机立断、事后又收得住不张扬的,才是高才,发达也早:一迟一决看似相反,同以不浮躁为根。自己有本事却吝惜不肯教人,心量这样窄,不但自己成不了大器,儿子也一样无成——藏私的人本就教不出人来;看见别人有过失,肯私下委婉规劝而不当众揭破的,身家可以托付给他,一门老小也可以托付给他。「知足」与「自满」看似相近,其实相反:自满的人恃己而骄,因骄矜招灾;知足的人守分而谦,因谦退得福。真有大才与自以为有才也自有分别:自以为有才的言语荒诞、做事多败,真有大才的踏实沉稳、做事有成。

存心宽狭·刚柔喜怒与责己

忮求念胜,图名利,到底逊人;恻隐心多,遇艰难,中途获救。不分德怨,料难至乎遐年;较量锱铢,岂足期乎大受?过刚者图谋易就,灾伤岂保全无?太柔者作事难成,平福亦能安受。

《诗经·邶风·雄雉》说「不忮不求」,忌刻嫉妒、贪求无厌的念头一旦占了上风,这种人一味钻营名利,到头来反而处处不如人;恻隐怜悯之心多的人,遇上艰难险阻,中途总会有人来救,那是平日种下的善缘来接他。恩与怨一概不分、任性使气的人,料想难活到高寿;为一锱一铢的小利斤斤计较的人,这样的器量哪里谈得上承受大福大位。过于刚强的人谋事容易办成,可是刚极必折,灾伤又怎能保得一点没有;过于柔弱的人办事往往难成,可是柔能容物,平常的福分他倒能安安稳稳受用:刚柔各有得失,凡事过了一分便是病。

乐处生悲,一生辛苦;怒时反笑,至老奸邪。好矜己善,弗再望乎功名;乐摘人非,最足伤乎性命。责人重而责己轻,弗与同谋共事;功归人而过归己,尽堪救患扶灾。处家孝弟无亏,簪缨奕世;与世吉凶同患,血食千年。

正当欢乐的场合忽然生出悲戚,气机总是拗着来,这种人一生劳碌辛苦;该发怒的时候反而堆起笑容,怒气不发而心机深藏,到老都是奸邪之人。喜欢夸耀自己的好处,善一经自夸就折了福,功名再不必指望;喜欢挑剔别人的过失,口舌招怨最深,最能损伤自己的性命。责备别人重、责备自己轻的人,不可与他同谋共事——事成他居功,事败他诿过;有功推给别人、有过归到自己身上的人,完全担得起救人急难、扶人灾厄的重任。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毫无亏欠的,门第能「簪缨奕世」,代代出仕为官;肯与天下人同担吉凶祸福的,死后立庙受祭,「血食」千年不绝:一是积德于家,一是积德于世,报应有大小,道理却只是一个。

容人自反与济人惜福

曲意周全知有后,任情激搏必凶亡。易变脸,薄福之人奚较;耐久朋,能容之士可宗。好与人争,滋培浅而前程有限;必求自反,蓄积厚而事业能伸。少年飞扬浮动,颜子之限难过;壮岁冒昧昏迷,不惑之期怎免?喜怒不择轻重,一事无成;笑骂不审是非,知交断绝。

肯委屈自己的意思去成全别人、把事情周全过去的,可以断定他有后福有后人;一味任着性子与人激烈相搏的,必定凶死:一柔一暴,结局天差地别。动辄翻脸的是福薄之人,何必与他计较;能长久相处的朋友,是有容量之士,可以奉为师法。喜欢与人争强斗胜的,德性的根基培得浅,前程也就有限;遇事必定反躬自问的,德性积得厚,事业才伸展得开。少年时轻狂浮动、心思定不下来的,连「颜子之限」——孔门颜回三十二岁而卒的那一关——都难过去;到壮年还冒失昏昧、不知检点的,四十岁「不惑」之年又怎么躲得过。喜怒发作不分事情轻重,气性用错了地方,一件事也做不成;嬉笑怒骂不辨是非曲直,连知交朋友也断绝了。

济急拯危,亦有时乎贫乏,福自天来;解纷排难,恐亦涉乎囹圄,名扬海内。饿死岂在纹描,抛衣撒饭;瘟亡不由运数,骂地咒天。甘受人欺,有子忽然大发;常思退步,一身终得安闲。

救人急难、拯人危亡的人,自己有时也会落到贫乏的地步,可是福报自会从天而来;替人排解纠纷、化解祸难的人,弄不好还要牵连进牢狱,可是名声反而传扬海内:行善偶有折挫,终究不吃亏。饿死哪里由相书上口角的纹路决定,是平日抛掷衣物、撒泼饭食、暴殄天物招来的;瘟疫而亡也不由命中运数,是平日骂地咒天、口出恶声惹来的——这两句最见全篇宗旨:祸不在相,而在行。甘心受人欺负而不与人计较的,儿子往往忽然发达,那是替子孙留下的余地;凡事常想着退一步的人,一身到底得个安闲自在。

气度涵养与积善之报

举止不失其常,非贵亦须大富,寿可知矣;喜怒不形于色,成名还立大功,奸亦有之。无事失措仓皇,光如闪电;有难怡然不动,安若泰山。积功累仁,百年必报;大出小入,数世其昌。人事可凭,天道不爽。

举止行动始终不失常度、不慌不乱的人,不是贵人也当是大富,寿数如何也就可想而知;喜怒不流露在脸上的人,能成名,也能立大功——不过此处作者特意留下「奸亦有之」一句:城府深的奸雄同样喜怒不形于色,可见看人不能只凭一相。无事却举止失措、仓皇慌张的,锋芒外露而神不能守,纵有一时光彩也快如闪电;大难临头还怡然不动的,稳如泰山,福泽自然深厚。积累功德、累行仁义的人家,百年之内必得回报;施与多而取用少、肯散财而自奉俭薄的,几代都昌盛。人事上的善恶足以凭信,天道的报应从来不差——这两句是上半篇的总收。

如何章·凶死短折之由

如何飧刀饮剑?君子刚愎自用,小人行险侥幸。如何投河自缢?男人才短蹈危,女子气盛见逼。如何短折亡身?出薄言,做薄事,存薄心,种种皆薄;如何凶灾恶死?多阴毒,积阴私,有阴行,事事皆阴。如何暴疾而殁?色欲空虚。如何毒疮而终?肥甘凝腻。如何老后无嗣?性情孤洁。如何盛年丧子?心地欺瞒。如何多遭火盗?刻剥民财。如何时犯官府?调停失当。

为什么有人死在刀剑之下?君子是刚愎自用、听不进劝谏而自蹈危地,小人是铤而走险、指望侥幸得手。为什么有人投河上吊?男人是才具短浅,明知危险还硬闯,终至走投无路;女子是气性太盛,与人相逼不肯退让,一时想不开。为什么有人短命夭折?只因说的是刻薄话、做的是刻薄事、存的是刻薄心,样样都薄——福本是厚道养出来的,处处削薄,福就先尽了。为什么有人遭凶灾恶死?只因心里多阴毒、暗中积阴私、背地有阴行,事事都见不得光。为什么有人暴病而亡?纵情色欲,把精气掏空了。为什么有人生毒疮而终?终日肥肉甘味,油腻壅积在内。为什么有人老来无后?性情孤僻自命清高,不肯与人相亲,情缘也就断了。为什么有人壮年丧子?心地欺人瞒人,报应偏偏应在他最疼爱之处。为什么有人屡遭火灾盗劫?搜刮盘剥百姓的钱财,来路不义,自然守不住。为什么有人时常吃官司?处事调停失当,两头都得罪了人。

何知章·贵贱穷通之征

何知端揆首辅?常怀济物之心。何知拜将封侯?独挟盖世之气。何知玉堂金马?动容清丽。何知建牙拥节?气概凌霄。何知丞簿下吏?量平胆薄。何知明经教职?志近行拘。何知苗而不秀?非惟愚蠢更荒唐。何知秀而不实?盖谓自贤兼短行。

怎么知道谁能做宰相首辅?看他心里是不是常存救济万物的念头——宰相的分量在于能容天下。怎么知道谁能拜将封侯?看他是不是独有一股盖世的气概——将帅的本色在于敢当大敌。怎么知道谁能入「玉堂金马」、身居翰林清要之职?看他举止容色是不是清雅秀丽,那是文苑的清华之气。怎么知道谁能「建牙拥节」、建旗持节出镇一方?看他的气概是不是凌云直上,那是节钺威重之气。怎么知道谁只能做县丞、主簿一类小吏?器量平平、胆气单薄,撑不起大局。怎么知道谁只能得个明经出身的学官教职?志向浅近、举止拘谨,守得住规矩却开不出局面。怎么知道谁是《论语·子罕》所说的「苗而不秀」,出了苗却不抽穗?不但资质愚钝,行事更兼荒唐。怎么知道谁是「秀而不实」,抽了穗却结不出实?大抵是自以为贤能,德行上又有亏缺。

妇人篇·静默淑德与内助之相

若论妇人,先须静默;从来淑女,不贵才能。有威严,当膺一品之封;少修饰,准掌万金之重。多言好胜,纵然有嗣必伤身;尽孝兼慈,不特助夫还旺子。贫苦中毫无怨詈,两国褒封;富贵时常惜衣粮,满堂荣庆。奴婢成群,定是宽宏待下;资财盈箧,决然勤俭持家。悍妇多因性妒,老后无归;奚婆定是情乖,少年浪走。为甚欺夫?显然淫行。缘何无子?暗里伤人。

论到妇人之相,首先要看她是否安静少言——旧时相书以静能养福立论;自古称得上淑女的,看重的并不是才干本事。有威仪端严之度的,当受一品诰命之封;不爱涂脂抹粉、少事修饰的,准能掌管万金家业,因为心思不外骛。话多而又好强争胜的,纵然有子嗣,也必损伤自身;对上尽孝、对下慈爱的,不但助益丈夫,还能使子女兴旺。贫苦之中毫无怨言咒骂的,日后能受「两国夫人」一类的褒封;富贵之时仍常爱惜衣物粮食的,满堂子孙同享荣庆:一在处困能安,一在处丰能俭。家中奴婢成群的,必是主母宽宏、善待下人,人才肯归附;箱箧里资财充盈的,必是勤俭持家攒出来的。凶悍的妇人多半因为性情妒忌,到老无处依归;沦为老婢流落他家的,一定是性情乖戾,年少时便流荡在外。为什么会有欺凌丈夫的?显然是行为淫佚,才如此无所顾忌。为什么会没有子嗣?是暗地里伤害过人,损了阴德。

结语·知善而守,知恶而弗为

合观前论,历试无差;勉教后来,犹期善变。信乎骨格步位,相辅而行;允矣血气精神,由之而显。知其善而守之,锦上添花;知其恶而弗为,祸转为福!

把前面各条合起来看,一一拿去印证世事,历来没有差错;写下这些勉励教诲后来的人,仍旧盼望人能改恶迁善。相术所讲的骨格、步位这些形相之说,确实与心相相辅而行,并非全不足凭;血气精神的清浊旺弱,也确实由心相而显露出来——作者到此才把形相收归心相:形不虚立,只是心的外现。知道哪些是善而能守住它,那是锦上添花,福上加福;知道哪些是恶而能不去做,就把已成之祸转成了福:全篇的落脚处,正在「相由心转」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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