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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术记遗

汉 · 徐岳(北周甄鸾注)

我徐岳生逢「天门金虎」当空、「呼吸精泉」的谶歌流传于世的时候——甄鸾注:《星经》说,「昴」是西方白虎七宿之一,「太白」就是金星,为金气之精所…

综合类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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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天门金虎,谶歌示乱

余以天门金虎,呼吸精泉,按《星经》云:昴者,西方白虎之宿;太白者,金之精也。太白入昴,金虎相薄,法有兵乱。周宣王时有人采薪于郊,闻歌曰:「金虎入门,呼长精,吸玄泉。」时人莫能知其义。老君曰:「太白入昴,兵其乱。」徐氏名岳,东莱人。盖以汉室版荡,又谲诡见于天,将访名山,自求多福也。

我徐岳生逢「天门金虎」当空、「呼吸精泉」的谶歌流传于世的时候——甄鸾注:《星经》说,「昴」是西方白虎七宿之一,「太白」就是金星,为金气之精所结。太白星侵入昴宿,「金」与「虎」两重金气彼此逼迫,依占候之法主有兵乱。周宣王的时候,有人在郊外打柴,听见有歌声唱道:「金虎入门,呼长精,吸玄泉。」当时没有一个人能解出这几句的含义。老君的占语说:「太白入昴,兵乱就要发生。」本书作者姓徐名岳,是东莱郡人。他大概是眼见汉室板荡倾危,天上又接连显出诡谲的异象,才打算遍访名山,替自己求一条多福免祸的路。

自序·羽檄星驰,负帙游山

羽檄星驰,郊多走马,按:汉征天下兵,必露檄插羽也。老君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也。」遂负帙游山,跖迹志道,跖迹者,两足共蹑一足迹也。汉文(帝)〔时〕河上公跖迹为士。傋历丘岳,林壑必过。乃于太山,见刘会稽博识多闻,于数术。余因受业,颇染所由。

插着羽毛的紧急军书像流星一样飞驰传送,郊野上到处是奔走的战马——甄鸾注:汉代征调天下兵马,一定把檄文露在外面并插上羽毛,以示十万火急,这就叫「羽檄」。《老子》说:「天下有道的时候,把战马退还田间去拉粪耕种;天下无道的时候,连怀驹的母马都要在战场的郊野上产驹。」于是徐岳背起书箱遍游名山,踩着前人的足迹立志求道——甄鸾注:所谓「跖迹」,是说两只脚都踏在同一串脚印上,形容亦步亦趋地追随前贤;汉文帝时的河上公,就是这样「跖迹」而成为高士的(底本「帝」字当作「时」)。他遍历丘陵高岳,凡有山林沟壑的地方必定走到。终于在泰山遇见了刘会稽,此人博学多识,尤其精通数术。我便向他拜师受业,对数术的来龙去脉也就沾染了几分。

泰山受业刘洪·数有穷乎

余时问曰:「数有穷乎?」会稽曰:「吾曾游天目山中。」会稽,官号,汉中人也。按:《历志》称灵帝光和中,谷城守门候太山刘洪造《干象历》,又制月行迟疾阴阳(历)〔历〕,自洪(治)〔始〕也。方于《太初》、《四分》,转精密矣。洪后为会稽太守。刘洪付《干象》于东莱徐岳,又授吴中书令阚泽,泽甚重焉,为注解。今案《地记》,天目山在吴兴之界。

我当时问他:「数有穷尽吗?」刘会稽回答说:「我曾经游历天目山中……」甄鸾注:「会稽」是官号,此人本是汉中人。据《历志》记载,汉灵帝光和年间,担任谷城守门候的泰山人刘洪造出了《乾象历》,又制定了推算月行迟疾与阴阳变化的历法,这都是从刘洪开始的(底本「治」当作「始」)。拿它与《太初历》《四分历》相比,推步更为精密。刘洪后来出任会稽太守,所以称他「刘会稽」。刘洪把《乾象历》传给东莱人徐岳,又传给吴国的中书令阚泽;阚泽极为看重这部书,替它作了注解。如今查《地记》,天目山在吴兴郡的境内。

天目先生·捐闷与四维之戏

见有隐者,世莫知其名,号曰天目先生。余亦以此意问之。先生曰:世人言三不能比两,乃云捐闷与四维。《艺经》云,捐闷者周公作也。先〔布〕本位,以十二时相从。其文曰:「(周)〔同〕有文章,虎不如龙。豕者何为,来入兔宫。王孙出卜,乃造黄锺。犬就马厩,非类相从。羊奔蛇穴,牛入鸡笼。」

刘会稽接着说:我在天目山里见到一位隐士,世上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只称他「天目先生」。我也拿「数有没有穷尽」这个问题去请教他。先生说:世人所讲的「三不能比两」,说的就是「捐闷」与「四维」这两种数戏。甄鸾注:《艺经》说,「捐闷」是周公创制的,玩法是先布定本位,再按十二时辰(十二地支)的次序依次相配(底本脱一「布」字)。它的口诀说:「同有文章,虎不如龙。豕者何为,来入兔宫。王孙出卜,乃造黄锺。犬就马厩,非类相从。羊奔蛇穴,牛入鸡笼。」这是借十二生肖两两错位相配编成的隐语:虎配龙、猪配兔、猴(王孙即猴)配鼠(黄锺属子),狗配马、羊配蛇、牛配鸡,十二属相恰成六对(底本「周」当作「同」)。

徐援称,捐闷乃是奇两之术。发首即奇一,后乃奇两者,即为疑更调曰:「大猪东行遁虎坑,兔子欲宿入马厩,羊来入村狗所屯,大牛何知乘龙上,蛇往西方人猴乡,鸡鸟不止夜〔鼠藏〕。」

徐援认为,「捐闷」其实是一种「奇两」(单双配对)之术:开头一句只出一属,是「奇一」;往后才两两相配,成为「奇两」。他对旧诀有疑问,另换一套调子说:「大猪东行遁虎坑,兔子欲宿入马厩,羊来入村狗所屯,大牛何知乘龙上,蛇往西方入猴乡,鸡鸟不止夜鼠藏。」用意仍是猪配虎、兔配马、羊配狗、牛配龙、蛇配猴、鸡配鼠,把十二属相两两错开相配(底本「人猴乡」的「人」当作「入」,末句脱「鼠藏」二字)。

其言三不能比两者,孔子所造也。布十干于其方,戊巳在西南维。其文曰:「火为木生甲呼丁,夫妇义重巳随壬,贵遗则统领幸参南丙妻则须守乙后火戊子天癸就庚。」四维,东莱子所造也。布十二时,四维之一。其文曰:「天行星纪,石随龙渊,风吹羊圈,天门地连,兔居蛇穴,马到猴边,鸡飞猪乡,鼠入虎廛。」摰亦有四维之戏,与此异焉。

至于所说的「三不能比两」,相传是孔子所创。它的摆法是把十天干各布在自己的方位上,戊、己两干安在西南维(西南角)。它的口诀说:「火为木生甲呼丁,夫妇义重巳随壬,贵遗则统领幸参南丙,妻则须守乙后火,戊子天癸就庚。」这段口诀底本讹脱较多,已难以句句讲通,大意仍是十天干依方位彼此呼应相配。「四维」这一种,是东莱子所创,摆法是把十二时辰(十二地支)布开,使其中一位落在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维之一。它的口诀说:「天行星纪,石随龙渊,风吹羊圈,天门地连,兔居蛇穴,马到猴边,鸡飞猪乡,鼠入虎廛。」也是十二地支错位相配的隐语。另有摰氏也传一种「四维」之戏,玩法与东莱子这一种不同。

数不识三·司方指南之惑

数不识三,妄谈知十。三者,上、中、下也。十数昴一数也。于筅之意非止十等之名,将关大衍之旨事一也。犹川人(事)〔士〕,迷其指归,乃恨司方之手爽。司方者,指南车也。

天目先生接着说:世人连「三」都认不清,就妄称自己懂得「十」。甄鸾注:这里的「三」,是上数、中数、下数三种进位法;所谓「十数」,名目虽有十个,理路其实归于一贯(底本「昴」字有讹)。算法的用意并不止于这十个数名,它还牵涉到《周易》「大衍之数」的旨趣,两者道理本是一事。这就好比那位川中人士自己迷失了方向,反倒埋怨指南车指错了(「手爽」是说手法出了差失;底本「事」当作「士」)。甄鸾注:所谓「司方」,就是指南车。

《狐疑论》称:「黄帝将见大隗于具茨之山,至襄城之野,川谷之(山)〔形〕率多斜曲。川人曰:『积数之常,乃固以之,非指南车之为爽。』乃指谓〔曰〕:『擢司方所指者乃为我等之西也,然则指南岂其谬也?』乃行数里,川人又曰:『司方所指我等之东也。』众共论之,为疑笑于时。容成子怪而问之,川人以其将白对。

《狐疑论》记载:「黄帝将要到具茨山去会见大隗,走到襄城的郊野,那一带河谷的地形大多歪斜弯曲(底本「山」当作「形」)。随行的川人说:『车上所积的常数本来就是这样设定的,并不是指南车指错了。』他于是指着车说:『你看指南车所指的,正是我们的西方,那么指南车哪里会错呢?』又走了几里,川人却改口说:『指南车所指的,成了我们的东方了。』众人一起议论这件事,一时都疑惑不解,传为笑谈。容成子觉得奇怪,就来查问,川人便把经过原原本本禀告了他。

容成曰:『在此望之,具茨之山于汝住所复在何方?』川人又曰:『在我之东。』容成曰:『汝向言在西,今更在东,何言不常也!此非山川之移,〔盖〕川曲之斜,人心之惑耳。』川人乃请于斜曲之以定东西南北之术。

容成子问他:『从这里望过去,具茨山在你住处的哪一边?』川人答道:『在我的东边。』容成子说:『你先前说它在西边,如今又说在东边,怎么反倒怪指南车指得不定呢!这并不是山川自己挪了位置,而是道路曲折歪斜叫人转了向,说到底不过是人心自己迷惑罢了。』川人于是向他请教:在这种曲折歪斜的地方,用什么方法才能定准东西南北。

容成曰:『当竖一木为表,以索系之表,引索绕表画地为规。日初出影长则出圆规之外,向中影渐短,入规之中。候西北隅影初人规之处则记之。乃过中,影渐长出规之外。候东北隅影初出规之处又记之。取二记之所,即正东西也。折半以指表,则正南北也。』川人志之,以为知方之术。」

容成子说:『应当竖起一根木杆当作「表」(测影的标杆),把绳子系在表上,牵着绳子绕表在地上画一个圆,这个圆就叫「规」。太阳刚出来时影子最长,影端落在圆圈之外;将近正午影子渐渐变短,影端缩进圆圈之内。守在西北一侧,等影端刚跨进圆圈的那一点,就在地上做个记号(「人」当作「入」)。过了正午,影子又渐渐变长,影端伸出圆圈之外;守在东北一侧,等影端刚跨出圆圈的那一点,再做一个记号。把这两个记号连成一线,就是正东正西的方向;取这条连线的中点,与表杆相连,所指的就是正南正北。』川人把这个方法记了下来,当作辨认方向的法门。」

剎那之促与麻姑桑田

未识剎那之促,安知麻姑之桑田。按:《楞伽经》云:「称量长短者,积剎那数以成日夜。」剎那量者,壮夫一弹日指过顷遥六十四剎那。二百四〔十〕剎那名一(恒)〔怛〕剎那,三十(恒)〔怛〕剎那名一婆罗,三十婆罗名一摩罗多,三十摩罗多(子)为一日一夜。其一日一夜有六百四十八万剎那。

天目先生又说:世人连「剎那」这样极短的时间单位都不认识,又怎能懂得麻姑所说沧海变桑田那样漫长的岁月呢?甄鸾注:《楞伽经》说:「衡量时间的长短,就是把一个个『剎那』累积起来,凑成一昼夜。」「剎那」的量度是这样定的:一个壮年人弹一下手指的工夫,就已过去六十四剎那;二百四十剎那叫一「怛剎那」,三十怛剎那叫一「婆罗」,三十婆罗叫一「摩罗多」,三十摩罗多为一昼夜(底本「恒」当作「怛」,「二百四」下脱「十」字,「摩罗多」下衍一「子」字)。这样层层相乘,一昼夜共合六百四十八万剎那。

《神仙传》称:「麻姑谓王方平曰:『自接(待)〔侍〕以来,见东海为桑田。向到蓬莱,水乃浅于往者略半也。岂复将为陵乎?』方平乃曰:『东海行复扬尘耳。』」

甄鸾又引《神仙传》记载:「麻姑对王方平说:『自从我在仙班中接侍以来,已经亲眼看见东海变成了桑田。方才到蓬莱去,那里的海水又比从前浅了差不多一半,难道又要变成陆地(陵)了吗?』王方平便说:『东海不久又要扬起尘土来了。』」这正是形容岁月之久,与「剎那」之促恰成两极(底本「待」当作「侍」)。

积微成量·阿耨、由旬折算

不辨积微之为量,讵晓百亿与大千。按《楞伽经》云:「积微成一阿耨,七阿耨为一铜上尘,七铜上尘为一水上尘,七水上尘为〔一〕兔毫上尘,七兔毫上尘为一羊毛上尘,七羊毛上尘为一牛毛上尘,七牛毛上尘为一向中由尘,七向中由尘成一虮,七虮成一虱,七虱成一麦横,七麦横成一指节,二十四指节为一肘,四肘为一弓,去(肘)〔村〕五百弓为阿兰若。」

天目先生又说:世人连微尘怎样累积成度量都分辨不清,又怎能通晓「百亿」「大千」这样的巨数呢?甄鸾注:《楞伽经》说:「聚集极微成为一『阿耨』(极微尘);七个阿耨为一『铜上尘』,七个铜上尘为一『水上尘』,七个水上尘为一『兔毫上尘』,七个兔毫上尘为一『羊毛上尘』,七个羊毛上尘为一『牛毛上尘』,七个牛毛上尘为一『向中由尘』(日光中飘游的浮尘);七个向中由尘成一『虮』,七虮成一『虱』,七虱成一『麦横』(一粒麦子的宽度),七麦横成一『指节』;二十四指节为一『肘』,四肘为一『弓』;离开村庄五百弓远的地方,就叫『阿兰若』(僧人静修的寂静处)。」(底本「水上尘为兔毫上尘」句脱一「一」字,「去肘五百弓」的「肘」当作「村」)

据若摩竭国人,一拘卢舍为五里,八拘卢舍为一由旬,一由旬计之为四十里也。及以算校之,正得一十七里。何者?计二尺为一肘,四肘为一弓,弓长八尺也。计五百弓,有四千尺也。八拘卢舍则有三万二千尺。除之,得五千三百三十三步。以里法三旦步除之,得一十七里,余二百三十三步。

甄鸾接着说:照摩竭陀国人的算法,一「拘卢舍」等于五里,八拘卢舍为一「由旬」,如此一由旬该合四十里。可是拿上面那套尺度实算核对,一由旬只得十七里。为什么呢?依前法二尺为一肘,四肘为一弓,那么一弓长八尺;五百弓(即一阿兰若、一拘卢舍)合四千尺;八拘卢舍便有三万二千尺。用六尺为一步去除,得五千三百三十三步(还余二尺);再用「三百步为一里」的里法去除,得十七里,余二百三十三步——可见两说相差甚远(底本「三旦步」当作「三百步」)。

百亿与大千·华严日月之数

《华严经》云:「四天下共一日月,为一世界。有千世界有一小铁围山遶之,名曰小千世界。有一千小世界有中铁围山遶之,名曰中千世界。有〔一千〕中千世界有大铁围山遶之,名曰大千世界。此(三千)大千世界之中,有百亿须弥山。」

甄鸾又引《华严经》说:「四大部洲共用一个日月,合称一个『世界』。一千个世界之外有一重小铁围山环绕,叫作『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之外有中铁围山环绕,叫作『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之外有大铁围山环绕,叫作『大千世界』。这一个大千世界之中,共有一百亿座须弥山。」(底本「中千世界」上脱「一千」二字,「大千世界」上衍「三千」二字)

乃今校之,世有十亿日月,十亿须弥山。何者?置小千世界之中有一千日月,以一千乘之,得一百万,即中千世界中日月数也。置中千(乘)〔世〕界日月之数以一千乘之,得即大千世界日月之数也。

甄鸾用算法核校说:照这样层层千倍推算下来,一个大千世界只该有十亿个日月、十亿座须弥山,并不是一百亿。为什么呢?先摆出小千世界的日月数——一千个世界就是一千个日月;拿一千去乘它,得一百万,这就是一个中千世界里的日月数;再把中千世界的一百万个日月拿一千去乘,所得的十亿,就是大千世界的日月数(底本「乘」当作「世」)。

又云:「四天下者,须弥山南曰阎浮提,山北曰郁丹越,山东曰〔浮〕提,山西曰俱瞿耶尼山。其日月一日一夜照四天下,山南日中,山北夜半,山东日中,山西夜半。」及以成事验之,则有疑矣。何者?按阎浮提人在须弥山南,及至二月、八月春、秋分画夜停,以漏刻度之,则昼夜各五十刻也。然则日初出时,东向视日之当我之东,即漏刻,及其日(浸)〔没〕当我之西〔则〕五十刻。其一日一迄之中,遶三天下而来,所以至晓亦得五十刻也。胡以十万为亿,有百倍日月,四天下等事,有所未详也。

《华严经》又说:「所谓四大部洲,是指须弥山南面叫『阎浮提』(南赡部洲),山北叫『郁丹越』(北俱卢洲),山东叫『弗婆提』(东胜身洲),山西叫『俱瞿耶尼』(西牛货洲)。这一个日月在一昼夜之间遍照四大部洲:须弥山南是正午时,山北正当半夜;山东是正午时,山西正当半夜。」(底本「山东曰提」脱一「浮」字)甄鸾拿实测之事来验证,就觉得可疑了。为什么呢?阎浮提人住在须弥山之南,到二月、八月春分秋分这两天昼夜均等,用漏刻量度,昼、夜各得五十刻。那么太阳刚出来时,朝东望去,日头正当我的东方,从这时起计漏;等到日落西沉、日头正当我的西方,恰好走满五十刻。在这一昼夜之中,太阳还要绕行其余三个部洲再转回来,所以从日落到天亮也正好五十刻——照此推算,四洲的昼夜并不能像经文说的那样两两对分。至于西域人把「十万」算作一亿(因而说成百亿须弥山,比十亿多出百倍日月),以及四天下昼夜分配这一类说法,其中的道理还有讲不清楚的地方(底本「浸」当作「没」,「当我之西」下脱一「则」字)。

黄帝十等数·上中下三等

黄帝为法,数有十等。及其用也,乃有三焉。十等者,亿、兆、京、垓、秭、壤、沟、涧、正、载。三等者,谓上、中、下也。其下数者,十十变之,若言十万曰亿,十亿曰兆,十兆日京也。中数者,万万变之,若言万万曰亿,万万亿曰兆,万万北曰京也。上数者,数穷则变,若言万万曰亿,亿亿曰兆,兆兆曰京也。

天目先生说:黄帝创制数法,大数的名目共有十等;等到实际使用起来,进位的方式却有三种。所谓「十等」,就是亿、兆、京、垓、秭、壤、沟、涧、正、载这十个数名。所谓「三等」,就是上数、中数、下数三种进位法。「下数」是每满十便进一等,比如十万叫「亿」,十亿叫「兆」,十兆叫「京」。「中数」是每满万万(也就是一亿)才进一等,比如万万叫「亿」,万万亿叫「兆」,万万兆叫「京」(底本「北」当作「兆」)。「上数」是本等数到穷尽才变,实即自乘进位,比如万万叫「亿」,亿亿叫「兆」,兆兆叫「京」。

按:《诗》云:「胡取禾三百亿兮。」毛注曰「万万曰亿」,此即中数也。郑注云「十万曰亿」,此即下数也。徐援《受记》云:「亿亿曰兆,兆兆曰京也」,此即上数也。郑(注)〔盖〕以数为多,故合而言之。

甄鸾注:《诗经·魏风·伐檀》说:「凭什么取走三百亿把禾呢?」毛亨作传说「万万为亿」,用的正是「中数」;郑玄作笺说「十万为亿」,用的正是「下数」;徐援《受记》说「亿亿为兆,兆兆为京」,用的正是「上数」。可见同一个「亿」字,各家所指的大小并不相同。郑玄大概是嫌数目太大不便称说,才把它合并简省了来讲(底本「注」当作「盖」)。

从亿至载,终于大衍

从亿至载,终于大衍。按《易》(经)「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又云,「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也。

天目先生说:从「亿」一直数到「载」这十等大数,最终仍归结在《周易》的「大衍之数」上。甄鸾注:《周易·系辞上》说「大衍之数五十,其中真正动用的是四十九」;又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即一、三、五、七、九这些奇数属天,二、四、六、八、十这些偶数属地。天数有五个,地数也有五个;天数相加得二十五,地数相加得三十;天地之数合起来,总共五十五(底本「易」下衍一「经」字)。

下数浅短,计事则不尽。上数宏廓,世不可用。故其傅业,推以中数耳。余时问曰:「先生之言上数者数穷则变,既云终于大衍,大衍有限,此何得〔无〕穷?」先生笑曰:「盖未之思耳。数之为用,言重则变,以小兼大,又加循环。循环之理,岂有穷乎。」小兼大者,备加董氏《三等术数》。加更载为烦,故〔略〕焉。

「下数」十进,所能表示的数太浅太短,遇到大事就计算不尽;「上数」自乘进位,所得的数又太宏阔,世间实际用不上。所以传授这门学业时,通行的还是「中数」(「傅」当作「传」)。我当时追问:「先生说上数是数到穷尽才变,又说十等数最终归于大衍;可大衍之数只有五十五,是有限的,这怎么谈得上无穷呢?」先生笑着说:「这是你还没有想透。数的用处,在于数目重叠到一定地步就进一位,用小单位统摄大单位,再加上循环往复地推衍下去。循环这个道理,哪里会有穷尽呢?」(底本「此何得穷」脱一「无」字)甄鸾注:关于「以小兼大」,董氏的《三等术数》里讲得很完备;这里再一一录入就嫌烦琐,所以从略(底本脱一「略」字)。

隶首十四算法·积算至计数

余又问曰:「为算之体皆以积为名为复,更有他法乎?」先生曰:隶首注术乃有多种。及余遗忘,记忆数事而已。其一积(等)〔算〕,其一太乙,其一两仪,其一三才,其一五行,其一八卦,其一九宫,其一运(算)〔筹〕,其一了知,其一成数,其一把头,其一龟算,其一珠算,其一计(算)〔数〕。

我又问道:「算法的体式都以『积』为名,靠反复累加进位,此外还另有别的门径吗?」先生说:相传隶首所传并加注的算法本有许多种,只是我大半已经忘了,记得住的不过十四种(底本「积等」当作「积算」,「运算」当作「运筹」,「计算」当作「计数」)。这十四种的分别,主要在算具形制与算位多少:一「积算」,就是当时通行的筹算,用竹制算筹纵横布位、层层累加;二「太乙算」,板上刻出九道,一颗算珠在九道之间上下往来,故称「来去九道」;三「两仪」、四「三才」、五「五行」、六「八卦」诸算,分别按两仪(天地)、三才(天地人)、五行、八卦之数,刻出二位、三位、五位、八位来安放算珠;七「九宫算」,按「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的九宫方位布数,位置固定不动,所以下文说它「守一不移」;八「运筹算」,把算筹运转于指掌之间,以小御大;九「了知」、十「成数」、十一「把头」、十二「龟算」,或以手掌身位充当算位,或以器形取象,使算珠一停即可一望读数,省去逐次累加之烦;十四「计数」则舍去器具,径用心算。其中最要紧的是十三「珠算」,这是中国算盘现存最早的文献记载:取一块木板刻成三格,上下两格用来停放可以游走的算珠,中间一格用来标定算位;每位安五颗珠,上格一颗与下格四颗颜色有别,上面一颗当五,下面四颗每颗当一,拨珠上下便可加减——正是后世算盘「一梁隔开、上一下四」形制的雏形。

九宫算·位依五行行色

此等诸法随须更位。唯有九宫守一不移,位依行色,并应无穷。从积〔算〕以来至珠算,从一至于百、千巳上,位更不变改。位依行色者,位依五行之色。北方水色黑,数一。东方木色青,数三。南方火色赤,数二。西方金色白,数四。中央土色黄,数五。

这些算法在运算时,都要随着数的大小变换算位。只有「九宫算」固守本位而不移动,它靠算珠的颜色来区分位次,因此能一直应付无穷大的数。从「积算」往下直到「珠算」,无论算的是个位、十位还是百位、千位以上,算位本身的形制都不再更改,位数一多就得另添算位(底本脱一「算」字,「巳」当作「已」)。甄鸾注:所谓「位依行色」,就是按五行所配的颜色来定算位——北方属水,其色黑,其数为一;东方属木,其色青,其数为三;南方属火,其色赤,其数为二;西方属金,其色白,其数为四;中央属土,其色黄,其数为五。

言位依行色〔者〕,各一位第一用玄珠,十位第二用赤珠,百位第三用青珠,千位第四用白珠,万位第五用黄珠〔十万位以赤线系黄株,百万位以青蜒系黄珠〕,千万位以白綖系黄珠,万万位曰亿,以黄綖系黄珠。自余诸位唯兼之,故曰并应无穷也。

甄鸾接着讲「位依行色」的具体用法:个位是第一位,用黑珠(玄珠);十位是第二位,用红珠;百位是第三位,用青珠;千位是第四位,用白珠;万位是第五位,用黄珠——恰好合上水黑一、火赤二、木青三、金白四、土黄五这一组五行之色。再往上,十万位用红丝线系一颗黄珠,百万位用青丝线系黄珠,千万位用白丝线系黄珠,万万位称为「亿」,用黄丝线系黄珠(底本「株」当作「珠」,「蜒」当作「綖」,即丝线)。此外更高的各位,也不过照这个办法把珠色与线色搭配着兼用,所以说九宫算「能应付无穷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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