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泥劍 · 第 1 卷
堪輿這門學問,以「龍」的來脈與「穴」的結作為根本、為宗旨;替父母親長尋地安葬,第一要緊的事更在於挑對師父。倘若所請的並不是真正得過傳授的行家…
風水堪輿典籍
建議先分清所讀之書屬形勢還是理氣,再進入具體條文。跨派混用術語是這一門最常見的誤讀來源。
插泥劍訣(蔣大鴻家藏)
地理之道,以龍穴為本為宗,葬親求地尤當擇師為上矣。若然苟非非真人,為害不淺。古云得吉地不難,得明師難。今日得明師,明日得吉地矣。但名師多名於後世,而不名於當時,其中有理數存焉。
堪輿這門學問,以「龍」的來脈與「穴」的結作為根本、為宗旨;替父母親長尋地安葬,第一要緊的事更在於挑對師父。倘若所請的並不是真正得過傳授的行家,遺害絕不止一點半點。古人說:求得一塊吉地並不算難,難的是遇上一位真懂的明師;只要今天遇上明師,明天吉地自然到手。可是歷來真有本事的師父,大多要到身後才被人推崇,在世時反倒沒有名聲,這裡頭自有天理氣數在起作用——真訣既然不肯輕傳,世人也就無從識得,名與實因此總是錯開一代。
如南昌托辜長老,著有《入地眼》書傳世,為友葬劍脊龍,被雷劫之災。永康劉氏、豐城范氏皆明師也。同時均,且遭謗於世,是道豈可輕洩也。
舉例來說,江西南昌的托辜長老留下《入地眼》一書行世,本是有真本領的人,卻因為替朋友點葬了一條「劍脊龍」——山脊瘦硬如刀刃、不肯脫卸開面的凶龍——而遭雷擊之報。浙江永康的劉氏、江西豐城的范氏,同樣都是明師,當時的處境也一樣,都被世人毀謗。可見這門學問關乎生死禍福,報應就在眼前,哪裡能夠隨便向人洩露。
蓋龍穴乃天造地設生成之妙,不可假一毫勉強。為地師者不得以己之所憎而不輿,亦不得已之所愛而輕輿,惟體天眷有德之言,以行其術,自能為福於世而無遺謫矣。
因為真「龍」真「穴」是天地自然生成的妙處,一分一毫都摻不得人力勉強。做地師的人,不可以因為厭惡某一家就把好地扣住不給(「輿」在此通「與」,即授與之意),也不可以因為偏愛某一家就輕率地把好地送出去;只該體會「上天眷顧有德之人」這句話,依著它去施展自己的本事,自然能造福於世,也不會招來天譴。這是全書開篇立下的行業戒律:地由天定,師者只是代天授受,不可挾地以行愛憎。
天地有生成之龍,即有生成砂水,必有生成之福人受用。諺曰:福人等福地,人死地開花。此言信不誤矣。
天地間既然生成了一條真龍,就必定配生成與它相稱的「砂」——兩旁護衛的山,和「水」——環抱纏繞的水流;也必定預留了一位有福之人來承受它。俗諺說:有福的人自會等到福地;也有人要等到一口氣斷了,那塊地才恰好顯露出來,像花一樣綻開。這兩句話確實不錯,講的正是地與人互相等待、緣分到了才合的道理。
昔杜後無齒,配周王而郎生;鉤戈手拳,匹漢王而自解,此乃見物各有主也。況天下大地深藏不露,鬼神所守以待有德,無論俗眼不能識之,即識之亦何敢妄用而輕洩哉。
從前杜太后天生缺齒,嫁與周王之後才生下貴子;漢武帝的鉤弋夫人自幼雙手拳曲不能伸開,直到與漢武帝相遇,兩手才自行舒張。舉這兩樁舊事,是要說明一物自有一物的歸屬,人與物的遇合都有定數。何況天下的大地深藏不露,另有鬼神看守,專等有德之人來受用。俗人的眼睛固然認不出它,就算僥倖認出來了,又哪裡敢胡亂動用、隨口洩漏。
訣曰·真龍怪穴
訣曰:大凡怪穴有蹊蹺,龍更十分奇。認得龍神真,怪穴始堪針。龍若真時穴更真,扦之吉自生。龍不真兮少真穴,莫把天機胡亂覓。
口訣說:凡是形狀古怪、不合常格的穴,必定有它的蹊蹺,來龍也一定格外奇特。先要把「龍神」——山脈行度的真偽——認準,那些怪穴才可以下針定點。來龍既然是真的,穴自然更真,扦定下葬,吉慶便自會生出。反過來,來龍不真,就少有真穴可言,切莫抱著僥倖的心思去亂尋天機。這幾句是全書的立腳處:先審來龍,後覓穴場,次序顛倒不得;只盯著穴形好看而不問龍從何來,正是俗師通病。
真龍藏掩穴奇怪,俗眼何曾愛。天真地秘鬼神司,時輩豈能知。明師解得玄機訣,珍重不敢說。恐君緣福或輕微,指出反驚疑。(至言至理,世人皆中此弊。若輩用之,後世尚驚疑,則世間大地皆有發福之地矣。)
真龍結穴往往藏頭掩面,穴形怪異,庸常的眼光從來不會喜歡。天真地秘由鬼神掌管,當世一般術士哪裡懂得。明師縱然解得這層玄機口訣,也珍重著不肯輕易出口,只怕主家緣薄福淺,一旦指點出來,反而叫他驚疑不信。夾註說:這是極中肯的道理,世人普遍犯這個毛病;假如這班人肯照明師所指去用,後世還照樣驚疑不定,那天下的大地豈不個個都成了發福之地——言外之意是,地雖是真的,無緣無福的人終究用它不上。
星體五色與一龍一穴
龍在山各有形,星體要分開。方圓尖秀不相倫,見者必須斟。金木水土皆堪取,無福休輕輿。(不言火者,以五結地,行巾火星多不也。)泥分五色取紅黃,葬後必榮昌。
龍脈在山中行走,各有各的形狀,必須把「星體」——山峰的五行形象——一一分辨清楚:圓頭的屬金,直聳的屬木,波曲的屬水,尖銳的屬火,平方的屬土。方、圓、尖、秀彼此不能混為一類,見到時務必斟酌。金、木、水、土四種星體都可以取用結穴,只是沒有福分的人家不可輕易授與。夾註解釋為什麼不提火星,文字略有訛脫,大意是:五星之中唯有火星燥烈,行龍途中所見的火星多半不結地,所以上文只列金木水土。至於穴中之土,剖開看泥色分為五色,以紅、黃二色為上,葬後必定榮顯昌盛——這是以土色驗穴氣的老法。
一龍到頭只一穴,墳多真氣洩。一點靈光仔細看,人羨地中仙。恐見真龍人不識,故洩天機秘。龍虎交抱有兒孫,外獲始相親。干支爻象不淆混,發福何須問。
一條龍脈行到盡頭,真正的正結只有一個穴;同一處若密葬許多墳,真氣就被分散洩盡。那一點「靈光」——穴心生氣凝聚之處——要極仔細地審看;看準了,人人都會羨慕葬者如同地中之仙。作者說自己所以肯洩這層天機,是怕世人當面遇見真龍卻認它不得。左右「青龍」「白虎」兩砂交抱有情,主子孫繁衍;外圍的護砂能收得住,內外才算親密相顧。至於坐向所配的干支與卦爻之象,只要清純不相混雜,發福是不必再問的——形勢看龍虎,理氣看干支,兩頭都清才算全美。
朝拜砂水辨貴賤
朝拜重重見貴人,韋布到龍廷。旗鼓層層排左右,光前更裕後。三叉水口鎖羅星,積玉又堆金。覓祖求宗尋正脈,諸星詎能雜。不見煞矅是真龍,奇花滿地紅。寶貴龍神大帳尋,作墓福非輕。
前方朝山重重來拜,主家中出貴人;本是韋帶布衣的寒士,也能一直做到朝廷之上。左右兩旁旗形、鼓形的砂峰層層排列,既光耀祖先,又富裕後人。三條水交會的「水口」處有「羅星」把守關鎖——羅星就是水中突起的墩阜、石嶼,能關住去水——主積玉堆金。尋地要先追溯祖山、宗山,找出真正的正脈,沿途所見諸般星體不能雜亂。行龍不見「煞曜」——那些尖射、破碎、反背的凶砂——才算真龍,那才是奇花滿地的好局。富貴的龍神要到「大帳」裡去找:大帳指兩旁橫開如帳幕的護山,龍從帳中穿出方為貴格,在這樣的地方作墓,福澤不輕。(原文「寶貴」即「富貴」之訛,「煞矅」即「煞曜」。)
行龍瘦削更雜亂,立穴多貧賤。砂水明堂簸又針,離散走天涯。四山高壓人丁少,英年難壽考。陽來陰受是真機,陰來陽穴機。貼身龍虎如蟬翼,門內多祥瑞。個字中抽三合明,財帛自豐盈。
行龍若瘦硬削直又雜亂無序,在這種龍上立穴,多主貧賤。砂與水不肯環抱,明堂傾側不平——「簸」形容像簸箕一樣向外傾洩,「針」指尖直沖射——主家人離散、流落天涯。四面山峰高聳壓穴,主人丁稀少,年輕人也難得長壽。陰陽的真機全在交媾:來龍屬陽,穴場須用陰來承受;來龍屬陰,穴場須用陽來接應,一凹一凸、一急一緩相配,才是真結。緊貼穴身的龍虎二砂薄如蟬翼、微微內抱,門內自多祥瑞。來脈在正中抽出如「個」字之形——中間一條正脈,兩旁分出蟬翼砂——再加上三合的理氣分明,錢財自然豐盈。
砂明水用人皆見,安墳福有限。形如金屋貯阿嬌,此地出賢豪。龍虎敬拳來抱穴,子孫多拂逆。龍在平陽結隊行,(餘少習遍大江南北,星體地理行易求,真龍難得。)廊廟有名臣。
砂形水法一望而知、人人都看得見的地方,安墳所得的福分終究有限——真結從來不擺在明處。穴場四山圍合、藏風聚氣,好比漢武帝造金屋收藏阿嬌那樣密不透風,這種地出賢才豪傑。若龍虎二砂像攥緊的拳頭一樣硬邦邦地欹側反抱(原文「敬拳」當作「攲拳」),子孫多半忤逆不孝。龍脈走到平陽之地,往往低平成隊而行,看似無勢,一樣能出廟堂名臣——這一句是提醒讀者不要只認高山峻嶺。夾註是作者自述:他少年時走遍大江南北,覺得辨認星體、推尋地理都還容易,唯獨真龍難得一見。
灣環之水悠悠去,金玉常常聚。開合迎送認須真,名師始可稱。不問吉凶即立穴,(無怪今日地師之多也。)枉把人財覓。散漫無收氣不全,莫戀達峰巒。生成星體不開口,到此須回首。行遍山原眼界寬,仙路許登攀。(不遇明師指點真訣,何時能得其路乎。)更能元運挨星熟,妙術稱奇絕。
水流灣環有情,去而不見其去,主金玉常聚。龍脈行度中的開帳合氣、送砂迎砂,要一一認得真切,這樣的人才配稱明師。有些人連吉凶都不推問,一上山就擺羅盤立穴,夾註譏諷道:難怪如今地師這樣多——他們不過白白騙人錢財罷了。局勢散漫、水無收束,則地氣不全,縱有重疊好看的峰巒也不值得貪戀(原文「達」當作「沓」,重疊之意)。天然生成的星體若不「開口」——山面不開窩鉗、不吐唇氈——到這裡就該掉頭另尋。走遍山原,眼界自然開闊,成仙之路才容許你攀登;夾註再補一句:不遇明師親口指點真訣,什麼時候才摸得著門路。若在形勢之外,再把三元「元運」與「挨星」之法練熟,理氣與形勢兼到,這門本事才稱得上奇絕——上半篇論形勢,至此轉入下篇的理氣。
擦泥劍元運挨星真訣
挨者,比也。星者,紫微坦外之貪、巨、祿、文、廉、武、破、輔、弼九星也。楊公以九星配巒頭之形,故用九星以明巒頭之氣。挨星者,與巒頭相比相併而立而行也。
「挨」就是比並、挨著排列的意思。「星」指紫微垣外的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左輔、右弼九顆星(原文「紫微坦」即「紫微垣」)。楊筠松用這九星去配山形巒頭的樣子,借九星之名來說明巒頭所含的氣。所謂「挨星」,就是把九星與巒頭一一比並對照,隨著龍脈一同站定、一同行走。這一句先把門戶點明:挨星不是脫開山水去盤上空排,形勢與理氣本是一事的兩面。
此法乃玄女授赤松子秘文,赤松子授黃石公而作《青囊經》。黃石公授張子房,子房得傳而作《赤庭經》,雖有書而元真訣,遂失傳焉。
這套方法相傳是九天玄女傳給赤松子的秘文,赤松子傳給黃石公,黃石公據以撰成《青囊經》。黃石公又傳給張良(字子房),張良得傳之後寫成《赤庭經》。但書雖然留了下來,真正的口訣卻沒有寫進去(原文「元」通「無」),於是這套真法就此失傳。作者敘這一段源流,是要說明書與訣本來分傳,只讀書而無口訣,正是後世偽法叢生的根子。
厥後葛稚川遊王屋山,親遇左宮仙太乙真人,授書三卷,上皆蝌蚪文字,葛公不識。真人戒曰:天機玄妙,慎勿輕洩。歸以錦囊貯之,忽一夕雷電晦明,遂失首卷,二三倖存,書名《渾天寶照》,內寓看龍認氣秘訣。
後來葛洪(字稚川)遊歷王屋山,親遇左宮仙太乙真人,得授三卷書,上面寫的都是蝌蚪古文,葛洪認不得。真人告誡他說:天機極其玄妙,千萬不可輕易洩露。葛洪回去用錦囊把書收藏起來,不料一夜之間雷電大作、忽明忽暗,第一卷竟然失去,只剩第二、三卷僥倖留存。這部書名叫《渾天寶照》,裡面藏著看龍認氣的秘訣。首卷失於雷電,也是「天機不可盡洩」的舊說。
晉郭璞得葛仙人口訣,演出《葬經》與玄空妙法。唐楊益得此術,以授黃妙應,復恐失傳,根源無考,又作《天玉》《寶照》諸經,以授曾公字。其中顛倒排星、雌雄相配、認巒頭取向水,一本先後天卦之作用。
晉代郭璞得到葛洪的口訣,推演成《葬經》與玄空妙法。唐代楊益(即楊筠松)得了這套術法,傳給黃妙應;又怕日後失傳、來歷無從查考,便再寫《天玉經》《寶照經》等書,傳給弟子曾公(原文「曾公字」,「字」當為「安」之訛,即楊公門人曾求己,字公安)。這幾部書裡所講的顛倒排星、雌雄相配、就著巒頭去定向收水,全都本於先天卦與後天卦互相為用的道理。
大玄空五行今人不之其妙,妄立穿山透地七十二龍分金坐度,於是偽法分然,真法日隱。蔣子雖有注書之勞,究竟真未明,欲宣其義,而反其昧其義。
大玄空五行的妙處,今人並不明白(原文「不之」即「不知」),卻擅自立出「穿山」「透地」七十二龍以及分金坐度那一套東西,於是偽法紛然並起,真法一天天隱沒。蔣大鴻雖然下過注書的功夫,究竟沒有把真訣講明;本想宣揚它的義理,結果反倒把義理弄得更加晦暗。此處所駁的,正是羅盤上層層堆疊的穿山七十二龍、透地六十龍與分金坐度——那些法門把定向變成機械查表,與玄空隨元運流轉的活法背道而馳。
目講師親遇仙人口授真訣,遂作序,發明玄空奧旨挨星秘訣,復傳秘旨,以定四十八局之禍福吉凶,與《玉函經》《玉鑰匙》《搖鞭賦》相為表裡,而地學之三元三運遂昭然若揭。
目講師(明代僧人堪輿家,世稱目講禪師)親遇仙人當面口授真訣,於是寫了序文,把玄空的奧旨與挨星的秘訣闡發出來,又傳下《秘旨》一篇,用來判定四十八局的禍福吉凶。這些著述與《玉函經》《玉鑰匙》《搖鞭賦》互為表裡,地理之學中上、中、下三元與九運的道理,從此才明明白白地擺在人前。
《天玉》之「開天劈地定雌雄,翻天倒地對不同,十二陰陽一路排,一個排來千百個,坎離水火中天過」之義,幽雅彰彰可考矣。
《天玉經》裡那幾句「開天劈地定雌雄,翻天倒地對不同,十二陰陽一路排,一個排來千百個,坎離水火中天過」,講的是分判天卦地卦、定山水雌雄的配對:同一個山向,順排逆排一翻轉,吉凶就完全不同;二十四山按陰陽分成十二對,順逆各成一路排去,排通了一個便可類推千百個;而全盤的樞紐,落在坎離水火交會於中宮這一層。有了目講師的發明,這些原本幽深的話,如今都清清楚楚可以稽考了。
一運貪狼·甲癸申
訣曰:若夫星有九而先用貪狼者,蓋天數生於一,地數生於二,一二為天地陰陽之大父,排星得之寶貴極品。首運用貪狼立極,取夫婦相應、水火既濟,則「龍從火裡逍遙出,虎在波中放浪行」。論星相則一八相生,語卦義則坎離交媾,此甲癸申三山之立,宜於本運坎龍也。
口訣說:九星共有九顆,為什麼首先取用貪狼?因為天數起於一,地數起於二,一與二是天地陰陽的總根源,排星時能得著它,便是最上等的貴格。上元一運以貪狼立極,取的是夫婦相應、水火既濟之象,所以有「龍從火裡逍遙出,虎在波中放浪行」兩句——一白屬水而寄在離火之位,九紫屬火而通於坎水之鄉,水火互藏其宅,龍虎因此各得其所。就星象說,是一白與八白相生;就卦義說,是坎離兩卦交媾。這正是《天玉經》把甲、癸、申三山列為同一路的緣故:一運立向,宜取坎方來龍。
二運巨門·坤壬乙
既有旺龍,必有旺水。二運排巨門於水口,一生二,作本龍之庫,曰巨門,乃持守者也。壬丙之武曲、官旺之向,水口有巨門。經故曰:龍要合向向合水,水合三吉位。一二為龍水去來之天關地戶,得天得地而成位乎其中,故曰三吉。
既然有當旺的龍,就必定要有當旺的水與它相配。二運把巨門排在水口上:一生二,二便是本龍的庫位,所以稱它巨門,取它能持守、能收得住的意思。壬、丙兩向屬武曲,是官旺之向,其水口正有巨門把守。所以《天玉經》說「龍要合向向合水,水合三吉位」。一與二是龍、水來去所經的天關與地戶,上得天卦、下得地卦,穴便安立在兩者之中,這就叫「三吉」——龍、向、水三者同歸一路才是三吉,不是隨口湊出三個吉方。
山中生我水中長,性情直盪漾。水中生成我山行,鱗甲壬飛騰。黃壤青黎垂禹貢,衰旺宜珍重。祿文青宇闡元機,知者是仙師。此坤壬乙三山宜在二運也。
山上生出我,我在水中長養,性情自然舒暢流蕩;水中生成我,我隨著山勢而行,如同有鱗甲的物類得水便騰躍而起——說的是山管人丁、水管財祿,山水互為體用,一靜一動彼此生成。《尚書·禹貢》按土色分列九州田賦,黃壤、青黎各有等第;同樣的道理,元運的衰與旺也要鄭重分辨,不可一概而論。祿存、文曲二星在天宇之間所透露的玄機,能識得的便是仙師。坤、壬、乙三山同屬一路,宜配在二運。
三運祿存·子未卯
一合二而成三,三無體,以一二為體,萬物發端肇始,虛而成實,故為祿存。祿者,天地之所以政養;存者,以無體而存有體也。純陰杳冥,存無存有,為陰極陽生之象。此星為地體,為坤卦,而中藏生氣。
一與二相合而成三,三本身沒有自己的形體,是拿一和二來作它的形體的;萬物由此發端肇始,從虛而結成實,所以叫「祿存」。「祿」是天地用來養育萬物的東西(原文「政養」當作「正養」);「存」是說它本無形體,卻能保存有形之物。三運純陰幽深難測,在無與有之間往來,正是陰到極處而陽始生之象。這顆星以大地為體,卦位屬坤,表面看去死寂無生,中間卻藏著生氣。
亁遇巽時為月窟,玄機自我出;地逢雷處起天根,陰極則陽生。天卦下臨地卦中,向向合玄空;地卦翻臨天卦位,山山吉神會。此子未卯三山宜在三運也。
乾卦遇上巽卦,就是「月窟」,玄機由此透出;坤地遇上震雷,就是「天根」,陰到極處陽氣便生(原文「亁」是「乾」的俗寫)。這兩句本出邵雍的詩,用在這裡,指天地二卦交會之處即是生機所在。天卦落下來臨在地卦當中,那麼向向都合玄空;地卦翻上去臨在天卦之位,那麼山山都會吉神。子、未、卯三山同屬一路,宜配在三運。
四運文曲·戌乾巳
二二為四,得地之陰而無陽,純陰多水而盪漾,故曰文水之之泫灣繞而去,故曲曲。此星只宜在向上作過脈,若向捱到,主生人聰明好色,貴顯多滛,人丁大旺,而有母明父暗之嫌。
二加二為四,只得地之陰而沒有陽,純陰之數水多而盪漾,所以稱作文曲——水流泫然灣繞而去,其形曲曲折折。此處底本文字有訛衍,「文水之之泫」當作「文曲,水之泫」一類,語意如上,今照錄不補。這顆星只宜在向上作過脈之用;若挨星恰好捱到向首,主所生之人聰明而好色,雖得貴顯卻多淫佚,人丁極旺,卻有母強父弱、內明外暗之嫌。
辭氣光芒射斗牛,風雅歌好求。豪華斗牛酒,詩千首,鶯語藏花柳。(此未當元運而遇水之文曲曲。)得元得今為英俊,鳳把經綸蘊。歸真返樸賴巨門,興國作干城。(土能制水而人正直不阿,非又當元,故出氾濫無歸。)此戌乾巳三山宜在四運也。
文才辭氣光芒逼人,直射斗牛之間,風雅歌詠人人愛慕;豪華斗酒,詩成千首,鶯聲燕語藏在花柳叢中——寫的是文曲失運時那種才情外溢、流於風流荒佚的光景。夾註點明:這是文曲未當元運而又遇水的情形。若文曲得元當令,就轉化為英俊之才,胸中蘊藏經綸。要把這股流蕩之氣收歸樸實,得靠巨門:巨門屬土,土能制水,人便正直不阿,可作興國的干城。夾註又補一句:正因為土能制水,人才守得住;若不當元運,就成了氾濫無歸。戌、乾、巳三山同屬一路,宜配在四運。
五運廉貞·寄巽寄乾
二二加一為五,厚地成天,位居九數之中,內外生成界為至尊之所,故為廉貞。廉者,靜也;貞者,定也。靜定而後居中,得中皇之正氣。挨星山向遇之,必主損丁破財,而遭回祿之災,以位尊威重不可犯也。仙師於此運故將前十年寄巽,後十年寄幹,以避其威。
二加二再加一為五,厚重的地德上成於天,五居九數的正中,內外生成的界限都匯聚在此,是至尊所居之位,所以叫廉貞。「廉」是靜,「貞」是定;靜而後能定,定而後能居中,得中央皇極的正氣。挨星時山盤或向盤撞上五黃廉貞,必主損傷人丁、破耗錢財,還會遭火災——「回祿」是古代火神之名。這並不是五黃本身作惡,而是它位尊威重,不容冒犯。所以前輩仙師把五運的前十年寄在巽宮、歸四運管,後十年寄在乾宮、歸六運管,空出中五不用,正是為了迴避它的威勢。
六運武曲·艮巽亥
五加一而成六,為成數之始,分三才而兩之,包羅萬象無往不利,故曰武曲,武者所向捷也。老總戌運籌帷幄,麟閣標名;大將攬□邊關,雁門著姓。文經武緯,用彰山水之奇;執筆操戈,克顯鍾靈之秀。此艮巽亥三山應排在六運也。
五加一為六,是成數的開端;把天、地、人三才各分為二,六便包羅萬象,無往不利,所以叫武曲,取「所向必捷」的意思。老於戎事的將帥運籌帷幄,姓名標在麒麟閣上(原文「老總戌」,「戌」當為「戎」之訛);大將總攬邊關,聲威著於雁門。底本此處缺一字,原刻作墨釘,今存「□」不補。文經武緯,正好用來彰顯山水的奇氣;執筆與操戈兩條路,都能顯出鍾靈毓秀。艮、巽、亥三山同屬一路,應排在六運。
七運破軍·艮丙辛
五加二成七,五為至尊,二經純陰加之,有下犯上之象,故為七煞破軍,破中黃之氣而有煞象也。斗柄周旋,見天機之奧妙;洛書定位,微地德之含宏。山宜旺而得旺,室有簪纓;水宜零而逢零,家多粟帛。此艮丙辛三山宜排在七運也。
五加二為七。五是至尊之位,拿純陰的二去加它,便有以下犯上的意思,所以七為破軍、又稱「七煞」,是破了中五黃的氣而帶出煞象。北斗的斗柄一年周旋十二辰,從中可見天機的奧妙;洛書九宮各定其位,由此顯出地德的含宏(原文「微」通「徵」,顯明之意)。山盤上排到的星宜當旺而果然當旺,家中便出簪纓仕宦;水裡排到的星宜衰而果然逢衰,家中便多粟帛——玄空以當令之氣為「正神」、失令之氣為「零神」,正神宜上山管人丁,零神宜下水管錢財,山水各得其宜才算合法。艮、丙、辛三山同屬一路,宜排在七運。
八運左輔·寅庚丁
挨星用七,(北只有七星,八九兩運用斗輔弼者,在中宮相近也。)而八九二數居中宮左右,號曰輔弼。輔在廉之左右,其卦屬艮,火地氣脈相類。廉貞位中,不能隨運轉移,故以輔代廉職,主政於八運。
挨星實際動用的只有七顆星。夾註解釋道:北斗本來只有七顆星,八運、九運所用的左輔、右弼,是附在斗柄近旁、靠近中宮的兩顆隱星。八、九兩數分居中宮左右,號稱輔、弼。左輔在廉貞的左右,其卦屬艮,與火、地的氣脈同類。廉貞居於中五,不能隨元運挪移,所以由左輔代行廉貞的職分,主政於八運——這也說明前一段五黃寄巽寄乾之法,與此處以輔代廉是同一個道理。
皎潔一灣新月,虎嘯潭中;輕盈滿樹奇花,龍游嶺上。去死就生,獨見巍巍之時;將賓作主,惟瞻浩浩之流。此寅庚丁三山故配在八運也。
一灣水皎潔如新月,白虎砂嘯伏在深潭之上;滿樹奇花輕盈可愛,青龍脈遊走在山嶺之間——這是形容八運艮山得局時形勢的美處。捨去衰死之方,就著生旺之方,只看那巍然高聳的所在;把賓位當作主位來用,只瞻那浩浩來去的水流。玄空以來水去水分定賓主,山上龍神與水裡龍神各歸其位,元運一轉,衰旺互易,賓主也就可以對調。寅、庚、丁三山同屬一路,所以配在八運。
九運右弼·午酉丑
九運右弼居北斗之右,其卦屬離,與廉貞易位,代貪狼之職。貪狼屬震為長子,開九運之先聲;弼星屬巽為長女,收三元之功效。星辰在天形在地,動靜宜合氣。挨排臨水復臨山,禍福盡相關。
九運的右弼星位在北斗之右,其卦屬離,與居中的廉貞互換位置,代行貪狼的職分。貪狼屬震卦,為長子,開啟九運的先聲;右弼屬巽卦,為長女,收束上、中、下三元一周的功效。星辰高懸在天上,形勢成就在地下,一動一靜必須氣脈相合。挨星排布時既要臨水看一遍,又要臨山看一遍,山盤與水盤兩邊的禍福彼此牽連,不能只顧一頭。
從茲永俱靈根,詎有陰差陽錯;自此全參妙諦,何難倒海移山。精神操於一掌之間,元奧闢於毫釐之際。此午酉丑三山排在九運,以終天地人三元之卦義也。
從此永遠握住這一點靈根,哪裡還會有陰差陽錯;從此全然參透其中妙諦,倒海移山又有什麼難處。全盤精神操在掌上一轉之間——指以掌訣推排九宮;玄奧就開闢在毫釐取捨之際。午、酉、丑三山同屬一路,排在九運;講到這裡,天、地、人上中下三元的卦義才算講完,九星與九運的配屬也就周而復始。
總訣·零正雌雄
總訣曰:坐正朝零語不明,遺誤禍非輕。縱危害,識得零和正,雌雄要捉定。龍差局錯穴情乖,變出火坑來。天星地曜能推布,認得桃源路。
總訣說:坐山用「正神」、朝向取「零神」,這句話若講不明白,貽誤後人,禍患不輕——玄空以當元得令之氣為正神,宜坐實于山,故坐山要正;失令之氣為零神,宜見空見水,水裡逢零反主財旺,故朝向取零。縱有危害在前,只要識得零神與正神的分界,把山水雌雄兩片捉定,也就不怕。反過來,龍認錯了、局排錯了,穴情跟著乖違,好地也會變成火坑。天上的星、地下的曜既然可以由人推排佈置,認準這條路,桃源便在眼前。
插泥劍九星總訣
一運之星何以必在貪狼?蓋天一生水,始於坎北,為發源之處,陽賴陰生,一氣交通之根源基於此也,經所謂「朱雀發源生旺氣」是也。
一運的星為什麼一定用貪狼?因為天一生水,水起於北方坎位,那裡是萬物的發源之處;陽必須依賴陰才能生出,一氣流通的根源就立在這裡。郭璞《葬經》論朱雀之水發源於生氣,所謂「朱雀發源生旺氣」,講的正是這個道理——穴前朱雀方的來水,要從當元生旺之方發源,源頭合運,全局才有生氣可言。
艮屬巨門,一陽極於上,至是而止,水於是乎歸縮,山於是乎涵萃。山水聚會之處,如玄牡之門,直陽出入之所,靈秀所鍾之地,故此星去來皆吉也。
艮卦屬巨門。艮為山,一陽積到最上一爻而止,所以水行到這裡便收縮歸聚,山行到這裡便涵蓄凝萃。山與水交會之處,好比《老子》所說的「玄牝之門」,是陽氣出入的關口、靈秀所鐘的地方(原文「玄牡」當作「玄牝」)。正因為它既能收又能蓄,巨門這顆星無論是來水方遇上還是去水方遇上,都作吉論。
北斗七星打劫
北斗七星打劫之法,以巨門之二守龍庫,破軍之七守局庫,為二七離宮相合之法,用此立向收水方為全局。
「北斗七星打劫」這個法門,是用巨門的二守住龍的庫位,用破軍的七守住局的庫位;二與七同屬火數,合於離宮,這就是二七合於離宮之法。依著它立向、依著它收水,全局才算周備——所謂打劫,不是另有一套飛星,而是在龍庫與局庫上安頓二七兩星。
打劫者,北斗七星捱到水口。凡立穴之處,四圍若有煞煞曜屹為營壘,取北斗以破其軍,破即打也。劫者,劫此水口內尊貴之物,皆為我之龍向所有,故曰劫。何以能為龍穴所有?離宮要相合,則為我有矣。
所謂「打劫」,是把北斗七星挨排到水口上。凡立穴的地方,四圍如果有煞曜屹立,像敵方的營壘一樣對著穴場(原文「煞煞曜」衍一「煞」字),就取北斗之力去破它的軍陣,「破」就是「打」。「劫」是把水口以內那些尊貴之物統統奪過來,歸我這條龍、這個向所有,所以叫劫。憑什麼能歸龍穴所有?關鍵在於向首與離宮相合;合上了,水口內的貴氣就是我的了。
諸書不傳之奧妙,數語分明。得此書者,不惟解得玄空奧旨,且於九星合命名之義昭然不紊,真元運家之模楷也,非緣福亡厚者安得此妙法哉。
各家書裡都不肯傳的奧妙,這幾句話就說得明明白白。得到這部書的人,不但解得玄空的奧旨,連九星配合與命名的道理也都條理清楚、不相紊亂,這真是講元運一派的典範。原文「亡」通「無」,句意是說:若不是緣分與福澤深厚的人,哪裡能得著這套妙法。
合離宮者,向首也。大玄空三卦,合龍、合向、合局、合水,皆取象坎離,為先天日月合壁,後天水火中天過也。故凡龍穴向上皆屬離宮,不必一定離之在南、坎之在北也。
所謂「合離宮」,指的就是向首。大玄空三卦當中,合龍、合向、合局、合水,都取坎離之象:在先天為日月合璧,在後天為水火交於中宮。所以凡是龍穴的向上,一概算作離宮,不必拘定離一定在南、坎一定在北。這裡所駁的正是俗師的死見:把坎離認作固定的南北兩個方位,便不知玄空的坎離是隨元運流轉的活位,向首所在即為離,與羅盤上的南北無關。
且二十四山之中,九星五行不一而有,戊己黃婆為之調合,自能金木相親,水火相戀,則挨星運用之妙已窺其堂奧矣。堪輿之道,此為真衣缽、真薪傳,予非好為辨論也。(虛蔣子注書辭誤之人貽害不淺,意朦混,恐其自志此以醒迷。)
再說二十四山當中,九星與五行錯雜並存,全靠中央戊己土——丹家所稱的「黃婆」——從中調合,金與木才能相親,水與火才能相戀;能做到這一步,挨星運用的妙處就算窺見堂奧了。堪輿一道,這才是真衣缽、真薪傳,我並不是好與人爭辯。夾註說:蔣大鴻注書措辭含混、誤人不淺,語意朦朧,恐怕是他有意如此;作者在此記下幾句,為的是喚醒被偽法迷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