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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祖大師法寶壇經 · 第 5 卷

唐 · 慧能述,宗寶編 · 第 5 卷 / 6

莫於大乘門,卻執生死智。

若言下相應,即共論佛義;

若實不相應,合掌令歡喜。

此宗本無諍,諍即失道意,

執逆諍法門,自性入生死。」

時,徒眾聞說偈已,普皆作禮,並體師意,各各攝心,依法修行,更不敢諍,乃知大師不久住世。法海上座,再拜問曰:「和尚入滅之後,衣法當付何人?」師曰:「吾於大梵寺說法,以至於今抄錄流行,目曰『法寶壇經』。汝等守護,遞相傳授。度諸群生,但依此說,是名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蓋為汝等信根淳熟,決定無疑,堪任大事。然據先祖達磨大師付授偈意,衣不合傳。偈曰:

「『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師復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於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虛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含藏長養,成熟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普潤大地。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聽吾偈曰:

「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

頓悟華情已,菩提果自成。」

師說偈已,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靜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爾時徒眾作禮而退。

大師,七月八日忽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等速理舟楫。」大眾哀留甚堅。師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可回。」師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又問曰:「正法眼藏,傳付何人?」師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又問:「後莫有難否?」師曰:「吾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聽吾記曰:『頭上養親,口裡須餐,遇滿之難,楊柳為官。』」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齣家、一在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問曰:「未知從上佛祖應現已來,傳授幾代?願垂開示。」師云:「古佛應世已無數量,不可計也。今以七佛為始,過去莊嚴劫,毘婆屍佛、屍棄佛、毘舍浮佛;今賢劫,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釋迦文佛。是為七佛。

「已上七佛,今以釋迦文佛首傳。

「第一摩訶迦葉尊者、第二阿難尊者、第三商那和修尊者、第四優波毱多尊者、第五提多迦尊者、第六彌遮迦尊者、第七婆須蜜多尊者、第八佛馱難提尊者、第九伏馱蜜多尊者、第十脇尊者、十一富那夜奢尊者、十二馬鳴大士、十三迦毘摩羅尊者、十四龍樹大士、十五迦那提婆尊者、十六羅睺羅多尊者、十七僧伽難提尊者、十八伽耶舍多尊者、十九鳩摩羅多尊者、二十闍耶多尊者、二十一婆修盤頭尊者、二十二摩拏羅尊者、二十三鶴勒那尊者、二十四師子尊者、二十五婆舍斯多尊者、二十六不如蜜多尊者、二十七般若多羅尊者、二十八菩提達磨尊者(此土是為初祖)、二十九慧可大師、三十僧璨大師、三十一道信大師、三十二弘忍大師。

「惠能是為三十三祖。從上諸祖,各有稟承。汝等向後,遞代流傳毋令乖誤。」

大師,先天二年癸丑歲八月初三日(是年十二月改元開元),於國恩寺齋罷,謂諸徒眾曰:「汝等各依位坐,吾與汝別。」法海白言:「和尚!留何教法,令後代迷人得見佛性?」師言:「汝等諦聽!後代迷人,若識眾生,即是佛性;若不識眾生,萬劫覓佛難逢。吾今教汝。識自心眾生,見自心佛性。欲求見佛,但識眾生。只為眾生迷佛,非是佛迷眾生。自性若悟,眾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眾生。自性平等,眾生是佛;自性邪險,佛是眾生。汝等心若險曲,即佛在眾生中;一念平直。即是眾生成佛。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無佛心,何處求真佛?汝等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吾今留一偈與汝等別,名自性真佛偈。後代之人,識此偈意,自見本心,自成佛道。偈曰:

「真如自性是真佛,邪見三毒是魔王,

邪迷之時魔在舍,正見之時佛在堂。

性中邪見三毒生,即是魔王來住舍,

正見自除三毒心,魔變成佛真無假。

法身報身及化身,三身本來是一身,

若向性中能自見,即是成佛菩提因。

本從化身生淨性,淨性常在化身中,

性使化身行正道,當來圓滿真無窮。

婬性本是淨性因,除婬即是淨性身,

性中各自離五欲,見性剎那即是真。

今生若遇頓教門,忽悟自性見世尊,

若欲修行覓作佛,不知何處擬求真?

若能心中自見真,有真即是成佛因,

不見自性外覓佛,起心總是大痴人。

頓教法門今已留,救度世人須自修,

報汝當來學道者,不作此見大悠悠。」

師說偈已,告曰:「汝等好住。吾滅度後,莫作世情悲泣雨淚,受人弔問、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無往。恐汝等心迷,不會吾意,今再囑汝,令汝見性。吾滅度後,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違吾教,縱吾在世,亦無有益。」復說偈曰:

「兀兀不修善,騰騰不造惡,

寂寂斷見聞,蕩蕩心無著。」

師說偈已,端坐至三更,忽謂門人曰:「吾行矣!」奄然遷化。於時異香滿室,白虹屬地,林木變白,禽獸哀鳴。十一月,廣韶新三郡官僚,洎門人僧俗,爭迎真身,莫決所之。乃焚香禱曰:「香煙指處,師所歸焉。」時香煙直貫曹溪。十一月十三日,遷神龕併所傳衣缽而回。次年七月出龕,弟子方辯以香泥上之,門人憶念取首之記,仍以鐵葉漆布固護師頸入塔。忽於塔內白光出現,直上沖天,三日始散。韶州奏聞,奉勅立碑,紀師道行。

師春秋七十有六,年二十四傳衣,三十九祝髮,說法利生三十七載,嗣法四十三人,悟道超凡者莫知其數。達磨所傳信衣(西域屈眴布也),中宗賜磨衲寶缽,及方辯塑師真相,並道具,永鎮寶林道場。留傳《壇經》以顯宗旨,興隆三寶,普利群生者。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終)

附錄

六祖大師緣起外紀

門人法海等集

大師名惠能,父盧氏,諱行瑫,唐武德三年九月,左官新州。母李氏,先夢庭前白華競發,白鶴雙飛,異香滿室,覺而有娠。遂潔誠齋戒,懷姙六年師乃生焉,唐貞觀十二年戊戌歲二月八日子時也。時毫光騰空,香氣芬馥。黎明有二僧造謁,謂師之父曰:「夜來生兒,專為安名,可上惠下能也。」父曰:「何名惠能?」僧曰:「惠者以法惠濟眾生,能者能作佛事。」言畢而出,不知所之。師不飲母乳,遇夜神人灌以甘露。三歲父喪,葬於宅畔。母守志鞠養,既長鬻薪供母。年二十有四,聞經有省。往黃梅參禮,五祖器之,付衣法,令嗣祖位,時龍朔元年辛酉歲也。

南歸隱遯,至儀鳳元年丙子正月八日,會印宗法師詰論玄奧,印宗悟契師旨。是月十五日,普會四眾為師薙𩬊。二月八日,集諸名德授具足戒。西京智光律師為授戒師,蘇州慧靜律師為羯磨,荊州通應律師為教授,中天耆多羅律師為說戒,西國蜜多三藏為證戒。其戒壇乃宋朝求那跋陀羅三藏創建,立碑曰:「後當有肉身菩薩於此授戒。」又梁天監元年,智藥三藏自西竺國航海而來,將彼土菩提樹一株植此壇畔,亦預誌曰:「後一百七十年,有肉身菩薩,於此樹下開演上乘度無量眾,真傳佛心印之法主也。」師至是祝髮受戒,及與四眾開示單傳之旨,一如昔讖(梁天監元年壬午歲,至唐儀鳳元年丙子,得一百七十五年)。

次年春,師辭眾歸寶林,印宗與緇白送者千餘人,直至曹溪。時荊州通應律師,與學者數百人依師而住。師至曹溪寶林,覩堂宇湫隘,不足容眾,欲廣之。遂謁里人陳亞仙曰:「老僧欲就檀越求坐具地,得不?」仙曰:「和尚坐具幾許闊?」祖出坐具示之,亞仙唯然。祖以坐具一展,盡罩曹溪四境,四天王現身坐鎮四方。今寺境有天王嶺,因茲而名。仙曰:「知和尚法力廣大,但吾高祖墳墓並在此地,他日造塔,幸望存留,餘願盡捨永為寶坊。然此地乃生龍白象來脈,只可平天,不可平地。」寺後營建,一依其言。師遊境內山水勝處,輒憩止,遂成蘭若一十三所。今曰華果院,隷籍寺門。其寶林道場,亦先是西國智藥三藏自南海經曹溪口,掬水而飲,香美,異之。謂其徒曰:「此水與西天之水無別,溪源上必有勝地,堪為蘭若。」隨流至源上,四顧山水回環,峰巒奇秀,歎曰:「宛如西天寶林山也。」乃謂曹侯村居民曰:「可於此山建一梵剎,一百七十年後,當有無上法寶於此演化,得道者如林,宜號寶林。」時韶州牧侯敬中,以其言具表聞奏,上可其請,賜寶林為額,遂成梵宮,落成於梁天監三年。寺殿前有潭一所,龍常出沒其間,觸橈林木。一日現形甚巨,波浪洶湧,雲霧陰翳,徒眾皆懼。師叱之曰:「爾只能現大身,不能現小身,若為神龍,當能變化以小現大、以大現小也。」其龍忽沒,俄頃復現小身躍出潭面,師展缽試之曰:「爾且不敢入老僧缽盂裡。」龍乃遊揚至前,師以缽舀之,龍不能動。師持缽堂上,與龍說法,龍遂蛻骨而去。其骨長可七寸,首尾角足皆具,留傳寺門。師後以土石堙其潭,今殿前左側有鐵塔鎮處是也。

師墜腰石鐫龍朔元年盧居士誌八字,此石今存黃梅東禪。又唐王維右丞,為神會大師作《祖師記》云:「師混勞侶積十六載,會印宗講經,因為削𩬊。」又柳宗元刺史,作祖師諡號碑云:「師受信具,遯隱南海上十六年。度其可行,乃居曹溪為人師。」又張商英丞相,作《五祖記》云:「五祖演化於黃梅縣之東禪院,蓋其便於將母。龍朔元年,以衣法付六祖已,散眾入東山結庵。有居人憑茂,以山施師為道場焉。」以此考之,則師至黃梅傳受五祖衣法,實龍朔元年辛酉歲。至儀鳳丙子,得一十六年,師方至法性祝髮。他本或作師咸亨中至黃梅,恐非。

歷朝崇奉事蹟

唐憲宗皇帝,諡大師曰大鑒禪師。

宋太宗皇帝,加諡大鑒真空禪師,詔新師塔曰太平興國之塔。

宋仁宗皇帝,天聖十年迎師真身及衣缽入大內供養,加諡大鑒真空普覺禪師。

宋神宗皇帝,加諡大鑒真空普覺圓明禪師。具見晏元獻公碑記。

賜諡大鑒禪師碑(柳宗元撰)

扶風公廉,問嶺南三年,以佛氏第六祖,未有稱號,疏聞於上。詔諡大鑒禪師,塔曰靈照之塔。元和十年十月十三日,下尚書祠部符到都府,公命部吏洎州司功掾告於其祠。幢蓋鍾鼓增山盈谷,萬人鹹會,若聞鬼神。其時學者千有餘人,莫不欣踴奮厲,如師復生;則又感悼涕慕,如師始亡。因言曰:

自有生物,則好鬪奪相賊殺,喪其本實,誖乖淫流,莫克返於初。孔子無大位,沒以餘言持世,更楊、墨、黃老益雜,其術分裂。而吾浮圖說後出,推離還源,合所謂生而靜者。梁氏好作有為,師達磨譏之,空術益顯。六傳至大鑒。大鑒始以能勞苦服役,一聽其言,言希以究。師用感動,遂受信具。遯隱南海上,人無聞知,又十六年。度其可行,乃居曹溪為人師。會學者來,甞數千人。其道以無為為有,以空洞為寔,以廣大不蕩為歸。其教人,始以性善、終以性善,不假耘鋤,本其靜矣。中宗聞名,使倖臣再徵,不能致,取其言以為心術。其說具在。今布天下,凡言禪皆本曹溪。大鑒去世百有六年,凡治廣部,而以名聞者以十數,莫能揭其號。乃今始告天子,得大諡。豐佐吾道,其可無辭?公始立朝,以儒重剌虔州、都護安南,由海中大蠻夷,連身毒之西,浮舶聽命,鹹被公德,受旂纛節戟,來蒞南海,屬國如林,不殺不怒,人畏無噩,允克光於有仁,昭列大鑒莫如公,宜其徒之老。乃易石於宇下,使來謁辭。其辭曰:

達摩乾乾,傳佛語心,六承其授,大鑒是臨。勞勤專默,終挹於深,抱其信器,行海之陰。其道爰施,在溪之曹,厖合猥附,不夷其高。傳告鹹陳,惟道之褒,生而性善,在物而具。荒流奔軼,乃萬其趣,匪思愈亂,匪覺滋誤。由師內鑒,鹹獲於素,不植乎根,不耘乎苗。中一外融,有粹孔昭,在帝中宗,聘言於朝。陰翊王度,俾人逍遙,越百有六祀,號諡不紀。由扶風公,告今天子,尚書既復大行,乃誄光於南土。其法再起,厥徒萬億,同悼齊喜。惟師化所被洎,扶風公所履,鹹戴天子。天子休命,嘉公德美,溢於海夷,浮圖是視。師以仁傳,公以仁理,謁辭圖堅,永胤不已。

大鑒禪師碑(並《佛衣銘》,俱劉禹錫撰)

元和十年某月日,詔書追褒曹溪第六祖能公,諡曰大鑒。寔廣州牧馬總以疏聞,繇是可其奏,尚道以尊名,同歸善善,不隔異教。一字之褒,華夷孔懷,得其所故也。馬公敬其事且謹,始以垂後,遂諮於文雄。今柳州刺史河東柳君為前碑,後三年有僧道琳,率其徒由曹溪來,且曰:「願立第二碑,學者志也。」維如來滅後,中五百歲,而摩騰、竺法蘭,以經來華,人始聞其言,猶夫重昏之見曶爽。後五百歲,而達摩以法來華,人始傳其心,猶夫昧旦之覩白日。自達摩六傳至大鑒,如貫意珠,有先後而無同異。世之言真宗者,所謂頓門。初達摩與佛衣俱來,得道傳付以為真印。至大鑒置而不傳,豈以是為筌蹄邪?芻狗邪?將人人之莫已若而不若置之邪?吾不得而知也。

按大鑒生新州,三十出家,四十七年而沒,百有六年而諡。始自蘄之東山,從第五師得授記以歸。中宗使中貴人再徵,不奉詔。第以言為貢,上敬行之。銘曰:

至人之生,無有種類,同人者形,出人者智。蠢蠢南裔,降生傑異,父乾母坤,獨肖元氣。一言頓悟,不踐初地,五師相承,授以寶器。宴坐曹溪,世號南宗,學徒爰來,如水之東。飲以妙藥,差其瘖聾,詔不能致,許為法雄。去佛日遠,群言積億,著空執有,各走其域。我立真筌,揭起南國,無修而修,無得而得。能使學者,還其天識,如黑而迷,仰目鬥極。得之自然,竟不可傳,口傳手付,則礙於有。留衣空堂,得者天授。

佛衣銘(並引)

原文屬公有領域。本頁先刊原文,白話對照尚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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