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傳燈錄 · 第 33 卷
蘇州崑山定覺禪師
隨州洪山大師
連州元堤禪師
泉州無了禪師
泉州慧忠禪師
安豐山懷空禪師
羅浮山道行禪師
廬山法藏禪師
呂後山寧賁禪師(已上一十三人無機緣語句不錄)
懷讓禪師第二世法嗣
汾州無業禪師者。商州上洛人也。姓杜氏。初母李氏聞空中言寄居得否。乃覺有娠。誕生之夕神光滿室。俯及丱歲行必直視坐即跏趺。九歲依開元寺志本禪師受大乘經。五行俱下諷誦無遺。十二落髮。二十受具戒於襄州幽律師。習四分律疏。才終便能敷演。每為眾僧講涅槃大部。冬夏無廢。後聞馬大師禪門鼎盛。特往瞻禮。馬祖覩其狀貌瓌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佛堂其中無佛。師禮跪而問曰。三乘文學麁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馬祖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師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鬧在。且去別時來。師才出。祖召曰。大德。師迴首。祖雲。是什麼。師便領悟禮拜。祖雲。遮鈍漢禮拜作麼(雲居錫拈雲。什麼處是汾州正閙)自得旨尋詣曹谿禮祖塔及廬嶽天台遍尋聖跡。自洛抵雍憩西明寺。僧眾舉請充兩街大德。師曰。非吾本志也。後至上黨。節度使李抱真重師名行旦夕瞻奉。師常有倦色。謂人曰。吾本避上國浩穰。今復煩接君俟。豈吾心哉。乃之縣上抱腹山。未久又往清涼金閣寺。重閱大藏周八稔而畢。復南下至於西河。刺史董叔纏請住開元精舍。師曰。吾緣在此矣。繇是雨大法雨垂二十載(廣語具別錄)並汾緇白無不嚮化。凡學者致問。師多答之雲。莫妄想。唐憲宗屨遣使徵召。師皆辭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禮。乃命兩街僧錄靈阜等。齎詔迎請。至彼作禮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時。願和尚且順天心。不可言疾也。師微笑曰。貧道何德累煩世主。且請前行吾從別道去矣。乃沐身剃髮。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虛同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為境惑。一為境惑流轉不窮。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故經云。唯有一事實餘二即非真。
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是諸佛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言訖跏趺而逝。荼毘日祥雲五色異香四徹。所獲舍利璨若玉珠。弟子等貯以金棺。當長慶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於石塔。壽六十二。臘四十二。勅諡大達國師。塔曰澄源。
澧州大同廣澄禪師。僧問。如何是六根滅。師雲。輪劍擲空(舊本作雲)無傷於物。問如何是本來人。師雲。共坐不相識。僧雲。恁麼即學人禮謝下去。師雲。暗寫愁腸寄與誰。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者。鄭州新鄭人也。姓王氏。唐至德二年依大隗山大慧禪師受業。三十詣嵩嶽受戒。初習相部舊章。究毘尼篇聚。次遊諸講肆。歷聽楞伽華嚴。入中百門觀精練玄義。後扣大寂之室。頓然忘筌。得遊戲三昧。一日為僧行粥次。馬大師問。桶裡是什麼。師雲。遮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自餘同參之流無敢徵詰。貞元十一年憩錫於池陽自構禪齋。不下南泉三十餘載。大和初宣城廉使陸公亙嚮師道風。遂與監軍同請下山。伸弟子之禮。大振玄綱。自此學徒不下數百。言滿諸方目為郢匠。一日師示眾雲。道箇如如早是變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雲。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雲。孟八郎又恁麼去也。師有時雲。文殊普賢昨夜三更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也。趙州雲。和尚棒教誰吃。師雲。且道。王老師過在什麼處。趙州禮拜而出(玄覺雲。且道。趙州休去。是肯南泉不肯南泉)師擬取明日遊莊舍。其夜土地神先報莊主。莊主乃預為備。師到問莊主。爭知老僧來排辦如此。莊主雲。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師雲。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覷見。有僧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什麼被鬼神覷見。師雲。土地前更下一分飯。(玄覺雲。什麼處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飯。雲居錫雲。是賞伊罰伊。只如土地前。見是南泉。不是南泉)師有時雲。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時有一僧隨問趙州雲。上座禮拜了便出意作麼生。趙州雲。汝卻問取和尚。僧上問曰。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師雲。他卻領得老僧意旨。師一日捧缽上堂。黃檗和尚居第一座。見師不起。師問雲。長老什麼年中行道。黃檗雲。空王佛時。師雲。猶是王老師孫在下去。師一日問黃檗。黃金為世界。白銀為壁落。此是什麼人居處。黃檗雲。是聖人居處。師雲。
更有一人居何國土。黃檗乃叉手立。師雲。道不得何不問王老師。黃檗卻問。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師雲。可惜許。師又別時問黃檗。定慧等學此理如何。黃檗雲。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師雲。莫是長老見處麼。黃檗雲。不敢。師雲。漿水價且置。草鞋錢教阿誰還。師見僧斫木。師乃擊木三下。僧放下斧子歸僧堂。師歸法堂。良久卻入僧堂。見前僧在衣缽下坐。師雲。賺殺人。僧問。師歸丈室將何指南。師雲。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失卻火。師因東西兩堂各爭貓兒。師遇之白眾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也。眾無對。師便斬之。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語示之。趙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師曰。汝適來若在。即救得貓兒也師在方丈與杉山向火次。師雲。不用指東指西。直下本分事道來。杉山插火著叉手立。師雲。雖然如是。猶較王老師一線道。有僧問訊叉手而立。師雲。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師雲太僧生。僧無對。一僧洗缽次。師乃奪卻缽。其僧即空手而立。師雲。缽在我手裡。汝口喃喃作麼。僧無對。師因入菜園見一僧。師乃將瓦子打之。其僧迴顧。師乃翹足。僧無語。師便歸方丈。僧隨後入問訊雲。和尚適來擲瓦子打某甲。豈不是警覺某甲。師雲。翹足又作麼生。僧無對(後有僧問石霜雲。南泉翹足意作麼生。石霜舉手雲。還恁麼無)師示眾雲。王師老要賣身阿誰要買。一僧出雲。某甲買。師雲。他不作貴價不作賤價。汝作麼生買。僧無對(臥龍代雲。屬某去也。未山代雲。是何道理。趙州代雲明年來與和尚縫箇布衫)師與歸宗麻谷同去參禮南陽國師。師先於路上畫一圓相雲道得即去。歸宗便於圓相中坐。麻谷作女人拜。師雲。恁麼即不去也。歸宗雲。是什麼心行師乃相喚迴不去禮國師(玄覺雲。只如南泉恁麼道。是肯底語不肯語。雲居錫雲。比來去禮拜國師。南泉為什麼卻相喚迴。
且道古人意作麼生)師問神山。作什麼。對雲。打羅。師雲。手打腳打。神山雲。請和尚道。師雲。分明記取舉似作家(洞山別雲。無腳手者。始解打羅)有一坐主辭師。師問。什麼處去。對雲。山下去。師雲。第一不得謗王老師。對雲。爭敢謗和尚。師乃噴水雲。多少。坐主便出去(先雲居雲。非師木意。先曹山雲。賴也。石霜雲。不為人斟酌。長慶雲。請領語。雲居錫雲。坐主當時出去。是會不會)師一日掩方丈門。將灰圍卻門外雲。若有人道得即開。或有祇對多未愜師意。趙州雲。蒼天。師便開門。師因翫月次。有僧便問。幾時得似遮箇去。師雲。王老師二十年前亦恁麼來。僧雲。即今作麼生。師便歸方丈。陸亙大夫問雲。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更有身否。師雲。分明記取舉似作家。陸又謂師曰。和尚大不可思議。到處世界皆成就。師雲。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陸異日又謂師曰。弟子亦薄會佛法。師便問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陸雲。寸絲不掛。師雲。猶是階下漢。師又云。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師上堂次。陸大夫雲。請和尚為眾說法。師雲。教老僧作麼生說。陸雲。和尚豈無方便。師雲。道他欠少什麼。陸雲。為什麼有六道四生。師雲。老僧不教他。陸大夫與師見人雙陸。拈起骰子云。恁麼不恁麼。只恁麼信彩去時如何。師拈起骰子云。臭骨頭十八。又問雲。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佛還得否。師雲得。大夫雲。莫不得否。師雲。不得不得(雲巖雲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雲。不坐即佛坐即非佛)趙州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趙州捉住棒雲。已後莫錯打人去。師雲。龍蛇易辨衲子難謾師喚院主。院主應諾。師雲。佛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時優填王思佛。請目連運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雕佛像。只雕得三十一相。為什麼梵音相雕不得。
院主問。如何是梵音相。師雲。賺殺人。師問維耶。今日普請作什麼。對雲。拽磨。師雲。磨從爾拽。不得動著磨中心樹子。維那無語(保福代雲。比來拽磨如今卻不成。法眼代雲。恁麼即不拽也)一日有大德。問師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師雲。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說什麼得與不得。只如大德吃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得也。師住庵時有一僧到庵。師向其僧道。某甲上山。待到齋時做飯自吃了。送一分來山上。少時其僧自吃了。卻一時打破家事就床臥。師待不見來。便歸庵見僧臥。師亦去一邊而臥。僧便起去。師住後雲我往前住庵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師拈起毬子問僧雲。那箇何似遮箇。對雲。不似師雲。什麼處見那箇便道不似。僧雲。若問某甲見處。和尚放下手中物。師雲。許爾具一隻眼。陸亙大夫向師道。肇法師甚奇怪。道萬物同根是非一體。師指庭前牡丹華雲。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似。陸罔測陸又問。天王居何地位。師雲。若是天王即非地位。陸雲。弟子聞說天王是居初地。師雲。應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現天王身而為說法。陸辭歸宣城治所。師問。大夫去彼將何治民。陸雲。以智慧治民。師雲。恁麼即彼處生靈盡遭塗炭去也。師入宣州。陸大夫出迎接。指城門雲。人人盡喚作甕門。未審和尚喚作什麼門。師雲。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風化。陸雲。忽然賊來時作麼生。師雲。王老師罪過。陸又問。大悲菩薩用如許多手眼作什麼。師雲。只如國家又用大夫作什麼。師為馬大師設齋。問眾雲馬大師來否。眾無對。洞山雲。待有伴即來。師雲。子雖後生甚堪雕琢。洞山雲。和尚莫壓良為賤。師洗衣次有僧問。和尚猶有遮箇在。師拈起衣雲。爭奈遮箇何(玄覺雲。且道是一箇是兩箇)師問僧良欽。空劫中還有佛否。對雲有。師雲。是阿誰。
對雲。良欽。師雲居何國土。無語。僧問。祖祖相傳合傳何事。師雲。一二三四五。問如何是古人底。師雲。待有即道。僧雲。和尚為什麼妄語。師雲。我不妄語。盧行者卻妄語。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雲。何不問王老師。僧雲。問了也。師雲。還曾與汝為境麼。僧問。青蓮不隨風火散時是什麼。師雲。無風火不隨是什麼。僧無對。師卻問。不思善不思惡。思總不生時。還我本來面目來。僧雲。無容止可露(洞山雲。還曾將示人麼)師問坐主雲。爾與我講經得麼對雲。某甲與和尚講經。和尚須與某甲說禪始得。師雲。不可將金彈子博銀彈子去。座主雲。某甲不會。師雲。汝道。空中一片雲。為復釘釘住。為復藤纜著。問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師雲。斫竹布梯空中取。僧雲。空中如何布梯。師雲。汝擬作麼生取。僧辭問雲。學人到諸方。有人問和尚近日作麼生。未審如何祇對。師雲。但向道。近日解相撲。僧雲。作麼生。師雲。一拍雙泯。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師雲。父母已生了鼻孔在什麼處。師將順世。第一座問。和尚百年後向什麼處去。師雲。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僧雲。某甲隨和尚去還得也無。師雲。汝若隨我即須𭊷取一莖草來。師乃示疾。大和八年甲寅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告門人曰。星翳燈幻亦久矣。勿謂吾有去來也。言訖而謝。壽八十七。臘五十八。明年春入塔。
五臺山隱峰禪師者。福建邵武人也。姓鄧氏(時稱鄧隱峰)幻若不慧。父母聽其出家。初遊馬祖之門。而未能覩奧。復來往石頭雖兩番不捷(語見馬祖章)而後於馬大師言下契會。師在石頭時。問雲。如何得合道去。石頭雲。我亦不合道。師雲。畢竟如何。石頭雲。汝被遮箇得多少時耶。一日石頭和尚剗草次。師在左側叉手而立。石頭飛剗子向師面前剗一株草。師雲。和尚只剗得遮箇不剗得那箇。石頭提起剗子。師接得剗子乃作剗勢。石頭雲。汝只剗得那箇不解剗得遮箇。師無對(洞山代雲。還有堆阜麼)師一日推土車次。馬大師展腳在路上坐。師雲。請師收足。大師雲。已展不收。師雲。已進不退。乃推車碾過。大師腳損。歸法堂執斧子云。適來碾損老僧腳底出來。師便出於大師前引頸。大師乃置斧。師到南泉。覩眾僧參次南泉指淨缾雲。銅缾是境缾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師便拈淨缾向南泉面前瀉。南泉便休。師後到溈山。於上座頭解放衣缽。溈山聞師叔到。先具威儀下堂內。師見來便倒作睡勢。溈山便歸。方丈師乃發去。少間溈山問侍者。師叔在否。對雲已去也。溈山雲。去時有什麼言語。對雲。無言語。溈山雲。莫道無言語其聲如雷。師以冬居衡嶽夏止清涼。唐元和中薦登五臺。路出淮西。屬吳元濟阻兵違拒王命。官軍與賊交鋒未決勝負。師曰。吾當去解其患。乃擲錫空中飛身而過。兩軍將士仰觀事符預夢鬪心頓息。師既顯神異。慮成惑眾遂入五臺。於金剛窟前將示滅。先問眾雲。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嘗見之。還有立化也無。眾雲。有也。師雲。還有倒立者否。眾雲。未嘗見有。師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時眾議舁就荼毘屹然不動。遠近瞻視驚歎無已。師有妹為尼。時在彼乃俯近而咄曰。老兄疇昔不循法津。死更熒惑於人。於是以手推之。僨然而踣遂就闍維。收舍利入塔。
溫州佛㠗和尚。尋常見人來。以拄杖卓地雲。前佛也恁麼。後佛也恁麼。僧問。正恁麼時作麼生。師畫一圓相。僧作女人拜。師乃打之。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雲。賊也賊也。僧問。如何是異類。師敲椀雲。花奴花奴吃飯來。
烏臼和尚有玄紹二上座。從江西來參師。師乃問雲。二禪伯發足什麼處。僧雲。江西。師以拄杖打之。玄雲。久知和尚有此機要。師雲。爾既不會。後面箇僧祇對看。後面僧擬近前。師便打雲。信知同窠無異土。參堂去。
潭州石霜(一作龍)大善和尚。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雲。春日鷄鳴。僧雲。學人不會。師雲。中秋犬吠。師上堂雲。大眾出來出來。老漢有箇法要。百年後不累爾。眾雲。便請和尚說。師雲。不消一堆火。洞山問。幾前一童子甚是了事。如今不見向甚處去也。師雲。火焰上泊不得。卻歸清涼世界去也。
石臼和尚初參馬祖。問什麼處來。師雲。烏臼來。祖雲。烏臼近日有何言句。師雲。幾人於此茫然在。祖雲。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師乃近前三步。祖雲。我有七棒寄打。烏臼。爾還甘否。師雲。和尚先吃某甲後甘。卻迴烏臼。
本谿和尚。龐居士問雲。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師雲。大老翁見人長短在。居士雲。為我與師同參了。方敢借問。師雲。若恁麼從頭舉來共爾商量。居士雲。大老翁不可共爾說人是非。師雲。念翁老年。居士雲。罪過罪過。
石林和尚一日龐居士來。師乃竪起拂子云。不落丹霞機試道一句。居士奪卻拂子了。卻自竪起拳。師雲。正是丹霞機。居士雲。與我不落看。師雲。丹霞患啞龐翁患聾。居士雲。恰是也恰是也。師無語。居士雲。向道偶爾恁。師亦無語。又一日師問居士雲。某甲有箇借問。居士莫惜言句。居士雲。便請舉來。師雲。元來惜言句。居士雲。遮箇問訊不覺落他便宜。師乃掩耳而已。居士雲。作家作家。
亮主(洪州西山)本蜀人也。頗講經論。因參馬祖。祖問曰。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亮雲。不敢。祖雲。將什麼講。亮雲。將心講。祖雲。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經。亮抗聲雲。心既講不得。虛空莫講得麼。祖雲。卻是虛空講得。亮不肯便出將下階。祖召雲。座主。亮迴首。豁然大悟禮拜。祖雲。遮鈍根阿師禮拜作麼。亮歸寺告聽眾雲。某甲所講經論。謂無人及得。今日被馬大師一問。平生功夫氷釋而已。乃隱西山更無消息。
黑眼和尚。僧問。如何是不出世師。師雲。善財拄杖子。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雲。十年賣炭漢。不知秤畔星。
米嶺和尚。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雲。醜陋任君嫌。不掛雲霞色。師將示滅。乃遺一偈雲。
祖祖不思議不許常住世
大眾審思惟畢竟只遮是
齊峰和尚。一日龐居士入院。師雲。俗人頻頻入僧院討箇什麼。居士迴顧兩邊雲。誰恁道誰恁道。師乃咄之。居士雲。在遮裡。師雲。莫是當陽道麼。居士雲背後底。師迴首雲。看看。居士雲。草賊敗草賊敗。師無語。居士又問。此去峰頂有幾裡。師雲。什麼處去來。居士雲可畏峻硬不得問著。師雲。是多少。居士雲。一二三。師雲。四五六。居士雲。何不道七。師雲。才道七便有八。居士雲。得也得也。師雲。一任添取。居士乃咄之而去。師隨後咄之。
大陽和尚。伊禪師參次。師雲。伊禪近日一般禪師。向目前指教人了。取目前事作遮箇為人。還會文彩未兆時也無。伊雲。擬向遮裡致一問。問和尚不知可否。師雲。答汝已了莫道可否。伊雲。還識得目前也未。師雲。是目前作麼生識。伊雲要且遭人點檢。師雲誰。伊雲。某甲。師便咄之。伊退步而立。師雲。汝只解瞻前不解顧後。伊雲。雪上更加霜。師雲。彼此無便宜。
紅螺和尚。在幽州有頌。示門人曰。
紅螺山子近邊夷度得之流半是奚
共語問醻全不會可憐只解那斯祁
泉州龜洋山無了禪師者。莆田縣壺公橫塘人也。姓沈氏。年七歲父攜入白重院。視之如家因而捨愛。至十八剃度受具靈巖寺。後參大寂禪師了達祖乘。即還本院。院之北樵採路絕。師一日策杖披榛而行。遇六眸巨龜。斯須而失。乃庵於此峰。因號龜洋和尚。一日有虎逐鹿入庵。師以杖格虎遂存鹿命。洎將示化乃述偈曰。
八十年來辨西東如今不要白頭翁
非長非短非大小還與諸人性相同
無來無去兼無住了卻本來自性空
偈畢儼然告寂。瘞於正堂。垂二十載。為山泉淹沒。門人發塔。見全身水中而浮。閩王聞之。遣使舁入府庭供養。忽臭氣遠聞。王焚香祝之曰。可遷龜洋舊址建塔。言訖異香普燻傾城瞻禮。本道奏諡真寂大師。塔曰靈覺。後弟子慧忠遇澄汰終於白衣。就塔之東二百步而葬。謂之東塔。今龜洋二真身士民依怙。若僧伽之遺化焉。慧忠得法於草菴和尚。如本章述之。
利山和尚。僧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師雲。舌頭不出口。僧雲。為什麼不出口。師雲。內外一如故。僧問不歷僧祇獲法身請師直指。師雲。子承父業。僧雲。如何領會。師雲貶剝不施。僧雲。恁麼即大眾有賴去。師雲。大眾且置。作麼生是法身。僧無對。師雲。汝問我向爾道。僧卻問。如何是法身。師雲。空華陽焰。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雲。不見如何。僧雲。為什麼如此。師雲。只為如此。
韶州乳源和尚。上堂雲。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大眾莫有道得者。出來試道看。有一僧出才禮拜。師便打雲。是什麼時節出頭來(後人舉似長慶。長慶雲。不妨不妨。資福代雲。為和尚不惜身命)師見仰山作沙彌時念經。師咄雲。遮沙彌。念經恰似哭聲。仰山雲。慧寂念經似哭。未審和尚如何。師乃顧視而已。
松山和尚。一日命龐居士吃茶。居士舉起托子云。人人盡有分。因什麼道不得。師雲。只為人人盡有。所以道不得。居士雲。阿兄為什麼卻道得。師雲。不可無言也。居士雲。灼然灼然。師便吃茶。居士雲。阿兄吃茶何不揖客。師雲誰。居士雲。龐翁。師雲。何須更揖。後丹霞聞舉乃雲。若不是松山幾被箇老翁作亂一上。居士聞之。乃令人傳語丹霞雲。何不會取舉起托子時。
則川和尚。龐居士看師師雲。還記得初見石頭時道理否。居士雲。猶得阿師重舉在。師雲情知久參事慢。居士雲。阿師老耄不啻龐翁。師雲。二彼同時又爭幾許。居士雲。龐翁鮮健且勝阿師。師雲。不是勝我只是欠爾一箇幞頭。居士雲。恰與師相似。師大笑而已。師入茶園內摘茶次。龐居士雲。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師雲。不是老師怕答公話。居士雲。有問有答蓋是尋常。師乃摘茶不聽。居士雲。莫怪適來容易借問。師亦不顧。居士喝雲。遮無禮儀老漢。待我一一舉嚮明眼人在。師乃拋卻茶籃子。便入方丈。
南嶽西園蘭若曇藏禪師者。本受心印於大寂禪師。後謁石頭遷和尚瑩然明徹。唐貞元二年遁衡嶽之絕頂。人罕參訪。尋以腳疾移止西園。禪侶繁盛。師一日自開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師乃拊掌三下(洞山雲。一種是時節因緣。就中西園精妙。僧問曹山。古人拊掌豈不明沙彌邊事。曹山雲。如何是向上事。僧無對。曹山雲。遮沙彌)師養一靈犬。嘗夜經行次。其犬銜師衣。師即歸房。又於門側伏守而吠。頻奮身作猛噬之勢。詰旦東廚有一大蟒長數丈。張口呀氣毒焰熾然。侍者請避之。師曰。死可逃乎。彼以毒來我以慈受。毒無實性激發則彊。慈苟無緣冤親一揆。言訖其蟒按首徐行倏然不見。復一夕有群盜。犬亦銜師衣。師語盜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取去終無所悋。盜感其言皆稽首而散。
百靈和尚一日與龐居士路次相逢。師問雲。昔日居士南嶽得意句還曾舉向人未。居士雲。曾舉來。師雲。舉向什麼人。居士以手自指雲。龐翁。師雲。直是妙德空生也歎居士不及。居士卻問。師得力句是誰知。師便戴笠子而去。居士雲。善為道路。師一去更不迴首。
鎮州金牛和尚。師自作飯供養眾僧。每至齋時舁飯桶到堂前作舞曰。菩薩子吃飯來。乃撫掌大笑。日日如是(僧問長慶。古人撫掌喚僧吃飯。意旨云何。長慶雲。大似因齋慶讚。僧問大光。未審慶讚箇什麼。大光是作舞。僧乃禮拜。大光雲。遮野狐精。東禪齊雲。古人自出手作飯。舞了喚人來吃意作麼生。還會麼。只如長慶與大光。是明古人意。別為他分析。今問。上座。每日持盂掌缽時。迎來送去時。為當與古人一般。別有道理。若道別且作麼生得別來。若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喚作野狐精。有會處麼。若未會行腳眼在什麼處。僧問曹山。古人恁麼是奴兒婢子否。曹山雲是。僧雲。向上事請師道。曹山咄雲。遮奴兒婢子)。
洞安和尚。有僧辭師。師雲。什麼處去。僧雲。本無所去。師雲。善為闍梨。僧雲。不敢不敢。師雲。到諸方分明舉。僧侍立次。師問。今日是幾。僧雲。不知。師雲。我卻記得。僧雲。今日是幾。師雲。今日昏晦。
忻州打地和尚。自江西領旨。自晦其名。凡學者致問。惟以棒打地而示之。時謂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卻棒然後問。師但張其口。僧問門人曰。只如和尚每有人問。便打地。意旨如何。門人即於灶底取柴一片擲在釜中。
潭州秀谿和尚。一日谷山問。聲色純真如何是道。師雲。亂道作麼。谷山卻從東邊過西邊立。師雲。若不恁麼即禍事也。谷山卻過東邊。師乃下禪床方行兩步。被谷山捉住雲。聲色純真事作麼。生師便掌谷山谷山雲。十年後要箇人下茶也無在。師雲要谷山老漢作麼。谷山呵呵大笑三聲。
磁州馬頭峰神藏禪師上堂謂眾雲。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南泉雲。恁麼依師道。始道得一半。黃檗雲。不是南泉駿。他要圓前話)。
潭州華林善覺禪師。常持錫夜出林麓間。七步一振錫一稱觀音名號。夾山善會造庵問曰。遠聞和尚念觀音是否。師曰然。夾山曰。騎卻頭如何。師曰。出頭從汝騎。不出頭騎什麼。僧參方展坐具。師曰緩緩。僧曰。和尚見什麼。師曰。可惜許磕破鐘樓。其僧從此悟入。一日觀察使裴休訪之問曰。師還有侍者否。師曰。有一兩箇。裴曰。在什麼處。師乃喚大空小空。時二虎自庵後而出。裴覩之驚悸。師語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問曰。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師乃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山僧常念觀音。
汀州水塘和尚。師勘歸宗。甚麼處人。歸宗雲。陳州人。師雲。多少年紀歸宗雲。二十二。師雲。闍梨未生時老僧去來。歸宗雲。和尚幾時生。師豎起拂子。歸宗雲。遮箇豈有生邪。師雲。會得即無生。歸宗雲。未會在師無語。
古寺和尚。丹霞參師經宿至明。旦煮粥熟。行者只盛一缽與師。又盛一碗自吃。殊不顧丹霞。丹霞即自盛粥吃行者雲。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丹霞問師。何不教訓行者。得恁麼無禮。師雲。淨地上不要點汙人家男女。丹霞雲。幾不問過遮老漢。
江西椑樹和尚因臥次。道吾近前牽被覆之。師雲。作麼。道吾雲。蓋覆。師雲。臥底是坐底是。道吾雲。不在遮兩處。師雲。爭奈蓋覆何。道吾雲。莫亂道。師向火次。道吾問。作什麼。師雲。和合。道吾雲。恁麼即當頭脫去也。師雲。隔闊來多少時耶。道吾便拂袖而去。道吾一日從外歸。師問。什麼處去來。道吾雲。親近來。師雲。用簸遮兩片皮作什麼。道吾雲借。師雲。他有從汝借無作麼生。道吾雲。只為有所以借。
京兆草堂和尚。自罷參大寂。遊至海昌。海昌和尚問。什麼處來。師雲。道場來。昌雲遮裡什麼處。師雲。賊不打貧人家。問未有一法時。此身在什麼處。師乃作一圓相於中書身字。
袁州陽岐山甄叔禪師。上堂示眾曰。群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消而不滅。金流樸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湧。心靈絕兆萬象齊昭。體斯理者。不言而遍歷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師始登此山宴處。以至成院。聚徒演法四十餘年。唐元和十五年正月十三日歸寂。荼毘獲舍利七百粒。於東峰下建塔。
濛谿和尚。僧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師良久。僧便禮拜。師雲。汝且作麼生會。僧雲。某甲終不無慚愧。師雲。汝卻信得及。問本分事如何體悉。師雲。爾何不問。僧雲。請師答話。師雲。爾卻問得好。其僧大笑而出。師雲。只有遮師僧靈利。有僧從外來。師便喝。僧雲。好箇來由。師雲。猶要棒在。僧雲。珍重。便出。師雲。得能自在。
洛京黑㵎和尚。僧問。如何是密室。師雲。截耳臥街。僧雲。如何是密室中人。師乃換手搥胸。
京兆興平和尚。洞山來禮拜。師雲。莫禮老朽。洞山雲。禮非老朽。師雲。非老朽者不受禮。洞山雲。他亦不止。洞山問。如何是古佛心。師雲。即汝心是。洞山雲。雖然如此。猶是某甲疑處。師雲。若恁麼即問取木人去。洞山雲。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師雲。汝試道看。洞山雲。不是某甲。洞山辭。師雲。什麼處去。洞山雲。沿流無定止。師雲。法身沿流報身沿流。洞山雲。總不作此解。師乃撫掌(保福雲。洞山自是一家。乃別雲。覓得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