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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神鑑 · 第 1 卷

五代 · 王樸 · 第 1 卷 / 8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七·太清神鑑

相術典籍

按部位分類閱讀比通讀更有效率。注意相書中的社會背景描述帶有明顯時代烙印。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七·太清神鑑

原序

至神無體,妙萬物以為體;至道無方,鼓萬物以為用。故渾淪未判,一氣湛然;太極才分,三才備位。是以陰陽無私,順萬物之理以生之;天地無為,輔萬物之性以成之。夫人生居天地之中,雖稟五行之英、為萬物之秀者,其形未兆,其體未分,即夙具其美惡,蘊其吉凶。故其生也,天地豈容巧於其間哉?莫非順其世、循其理、輔其自然而已。故夙積其善,則賦其形美而福祿也;素積其惡,則流其質凶而處夭賤。此其灼然可知,其確然不易也。

最高的神本來沒有形體,卻能神妙地借萬物做自己的形體;最高的道本來沒有固定方位,卻能鼓動萬物運化而成就它的功用。所以天地混沌未分的時候,只是一團元氣澄然湛寂;等到太極初分,天、地、人「三才」才各就其位。因此陰陽不偏私誰,只是順著萬物本身的道理去生養它們;天地不刻意造作,只是輔助萬物各自的本性去成全它們。人生在天地之間,雖然稟受了五行的精華、是萬物之中最靈秀的,可是早在形貌還沒有顯現、身體還沒有成形的時候,美與惡就已先天具備,吉與凶就已先天蘊藏。所以人的降生,天地哪裡會在其間玩弄什麼機巧安排呢?無非是順著他所遇的時世、依著一定的常理、輔助他的自然本性罷了。因此早先積下善行的,賦給他的形貌就端美而享福祿;平素積下惡行的,流佈給他的形質就凶劣而落到夭折卑賤。這個道理是明明白白看得見的,是確確實實改不了的。

是以古之賢聖,察其人則觀其形,觀其形則知其性,知其性則盡知其心,盡知其心則知其道。觀形則善惡分,識性則吉凶顯著。且伏羲日角,黃帝龍顏,舜目重瞳,文王四乳,斯皆古之瑞相,見之間降之聖人也。其諸賢愚修短,猶之指掌,□毫絲末,豈得逃乎?

所以古代聖賢要考察一個人,先觀察他的形貌;觀察了形貌,就能知道他的稟性;知道了稟性,就能徹底知道他的內心;徹底知道內心,也就知道他一生所走的路了。觀察形貌,善惡自然分辨得出;識別稟性,吉凶自然顯露出來。像伏羲的「日角」(額骨中央隆起如日)、黃帝的「龍顏」(額面豐隆如龍有威)、虞舜的「重瞳」(一隻眼中有兩個瞳仁)、周文王胸前生四乳,這些都是上古的祥瑞之相,一見就知道是隔世才降生一位的聖人。至於其餘眾人的賢與愚、壽命的長與短,也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樣一清二楚,即使細到毫末絲縷,又哪裡逃得掉呢?(「□」處底本缺一字,文義指極細微之處。)

故相論形神之術,自此而興焉。其來極多,其論至冗。許負、袁天綱、陶隱居、李淳風之後,不可勝計,然皆窮幽探□,得之至妙。其或紊亂所說,或異或同,至使學者不能貫於一致。餘自穉歲潛心於此,考古驗今,無不徵效,遂特離林屋洞,下山三載,徧搜古今,考之極□者,集成一家之書,目之曰《太清神鑑》。以其至大至明,形無不鑑;至清至瑩,象無不分。然未足奪天地賦形之機,亦可盡人之性形耳。謹序。

於是相論形貌神氣的方術,就從這裡興起了。這類書流傳下來的極多,議論也極其繁雜。漢代的許負、唐代的袁天綱、南朝的陶弘景(世稱「陶隱居」)、唐代的李淳風以後,相書多得數不清,他們也都探究幽微、搜尋深奧,各有極精妙的心得;只是所說的頭緒紊亂,彼此有的相異有的相同,弄得學相的人無法把它們貫通成一套。我從幼年起就潛心於此,上考古人的記載,下驗今人的實例,沒有一條不得到應驗。於是特地離開林屋洞(太湖洞庭西山的道家洞天),下山三年,遍搜古今相書,把其中考訂下來最緊要的,彙集成自成一家的一部書,題名叫《太清神鑑》。取它「至大至明」,一切形貌無不照見;「至清至瑩」,一切氣象無不分辨。當然這還不足以奪取天地賦形的造化機密,但用來窮盡人的性情與形貌,也就夠了。謹此作序。(兩處「□」為底本缺字,前者當指探索深奧,後者當指最緊要者。)

太清神鑑卷一

說歌

道為貌兮天與形,黙授陰陽稟性情。陰陽之氣天地真(《人倫風鑑》云:陰陽之氣氛氳),化出塵寰幾様人。五嶽四瀆皆有神,金木水火土為分。君須識取造化理,相逢始可論人倫。貴人骨格定奇異,□之乃為神仙鄰。若非古恠即清秀,若非端正即停勻(《人倫風鑑》云:丰姿不嫩仍端異)。

道化成人的相貌,上天給了人形體,又默默地把陰陽之氣授予人,使人各自稟得一副性情。陰陽二氣是天地間最真實的東西(《人倫風鑑》說:陰陽之氣氤氳交感),它化生出人世間形形色色的各種人。臉上的「五嶽四瀆」——額為南嶽、頦為北嶽、鼻為中嶽、左右顴為東西嶽,耳為江、目為河、口為淮、鼻為濟——處處都有神氣貫注;人的形體又按金、木、水、火、土五種形局來劃分。你必須先認得造化的這個道理,遇到人時才談得上品評他的人品貴賤。貴人的骨相一定生得奇特不凡,看上去簡直像神仙一類人物。他的相貌不是古樸,就是清秀;不是端正,就是勻稱(《人倫風鑑》說:丰采不顯稚嫩,而又端正奇異)。(「□」為底本缺字,當是「察」一類字。)

骨格灑落松上鶴,頭角挺特真麒麟。森森修竹鎻流水,峩峩恠石收閒雲。崑山片玉已琢出,南海明珠光照室。夭桃繁杏媚春華,可憐容易摧風日。坐中初□似昻藏,熟視稍覺無晶光。語言泛泛失倫序,舉動碌碌多倉忙。若人賦得此形相,薄祿為官不久長。

貴人的骨相瀟灑清奇,好像松枝上的仙鶴;頭額挺拔特出,真像瑞獸麒麟。又好像森森的修竹鎖住一泓流水,巍巍的怪石留住一片閒雲——都是清奇而有生氣的氣象。像崑崙山出產的美玉已經琢磨成器,像南海的明珠光亮照滿一室,這是貴相。至於那種像豔桃繁杏一樣只會爭春斗媚的相貌,雖然好看,卻可惜經不起風吹日曬,容易凋殘,是不耐久的薄相。有一種人,剛在座上見到時似乎氣宇軒昂,看久了卻覺得眼中並沒有晶瑩的光彩;說起話來空泛而沒有條理,舉動瑣碎而總是慌忙。人如果生得這副形相,即使做官也只是薄祿,而且做不長久。(「□」為底本缺字,文義為「初見」。)

坐中初見似塵俗,熟視稍覺多清涼。議論琅琅悉可聽,容止悠悠而細長。若人賦得此形相,高名美譽攬金章。更□面部何氣色,數中惟有火多殃。青多憂饒黑多病,白多破財黃乃昌。湛然沉靜無瑕翳,青雲萬里□翱翔。富貴貧賤生處,清、古、秀、恠、端、異、嫩定,但把形神來取正。

另有一種人,剛在座上見到時好像很平常俗氣,看久了反而覺得越看越清爽脫俗;發議論時朗朗有條理,句句值得聽;舉止從容不迫而細緻悠長。人如果生得這副形相,將來必有高名美譽,能取得金印紫綬的高官。再看面部的「氣色」(皮膚之下透出的色澤,是臟腑氣血在面上的顯現):五色之中只有赤色(屬火)出現最多災殃,青色多主憂愁,黑色多主疾病,白色多主破財,黃色才是昌盛之兆。氣色湛然沉靜、沒有一點瑕疵翳障的,前程就像萬里青雲可以任意翱翔。人的富貴貧賤從哪裡定?就定在「清、古、秀、怪、端、異、嫩」這七種形格上,總之要拿形貌與神氣兩樣合起來取正。(「□」處均為底本缺字。)

一部吉兮吉必生,一部□兮凶必應。部位吉凶各有主,存神定意詳觀聽。妙理不過於五行,當究五行之正性。木瘦金方乃常談,水圓土厚何須競。不露不麄不枯槁,三停大體求相稱。火形有祿終須破,奔走貧寒多阻挫(《人倫風鑑》云:惟有火形尖更露,縱饒得祿終多破)。雖因神秀暫榮華,四十之上亦難過。

面上任何一個部位生得吉,那一處所主的吉事必定發生;任何一個部位生得凶(底本此字缺),那一處所主的凶事也必定應驗。各個部位各自主管著不同的吉凶,看相時要凝神定意,仔細地觀察、仔細地聽。相法的妙理不外乎五行,應當先弄清五行各自的本性。木形人身材瘦長、金形人面骨方正,這是老生常談;水形人體態圓潤、土形人形體厚重,也不必再爭論。總之要骨肉不外露、形體不粗蠢、皮肉不枯槁,上停(髮際到眉)、中停(眉到鼻尖)、下停(鼻尖到下頦)這「三停」大體要彼此相稱。火形人即使得了官祿,最後也要破敗,多半奔走貧寒、處處受阻(《人倫風鑑》說:只有火形又尖又露,縱然得了官祿,終究多有破敗)。這種人雖然靠神氣清秀能暫時榮華,到四十歲以上也難過關。

其餘相法固非一,天收地斂終無失。氣和神定最有常,骨聳額寛根本實。腰背端如萬斛舟,瞻視盼顧如星斗。肉隱骨中骨隱體,色隱神中神隱眸。若人賦得此形相,定知不是尋常流。氣宇汪洋有容物,智量深逺多權謀。動作令人不可料,時通亦自為公侯。易喜易怒屬淺薄,易驕易滿屬輕浮。淺薄輕浮神不定,一生自是常常憂。

其餘的相法當然不止一條,但只要上停(天,指額)收束得好、下停(地,指地閣下頦)斂聚得住,終究不會看錯。氣息和平、神情安定,這是最有常度的貴相;骨骼聳起、額頭寬闊,說明根基厚實。腰背端正得像載得下萬斛的大船,眼神顧盼時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斗。肉藏在骨裡而不臃腫,骨藏在身中而不嶙峋;氣色藏在神裡而不浮露,神藏在眼中而不外洩。人如果生得這副形相,一定不是尋常之輩。他氣度汪洋浩大,能容人容事;智謀深遠,多有權變。他的舉動別人猜不透,時運一通自然可以做到公侯。反過來,動不動就歡喜、動不動就發怒的,屬於淺薄;動不動就驕傲、動不動就自滿的,屬於輕浮。淺薄輕浮的人神氣不定,一輩子自然是常常憂愁。

欲知富貴何所致,馬面(《人倫風鑑》作「馬耳」)牛頭聳鼻樑。有聲有韻骨格清,有頥有面含神光(《人倫風鑑》云:起坐昂昂多神氣)。欲知貧者何所分,面帶塵埃眼目昏。出語三言不辨兩,凹胷削背仍高臀。赤脈縱橫貫雙眼,殺人偷盜身無存。

想知道富貴是從哪些相上來的?是馬一樣的長臉(《人倫風鑑》寫作「馬耳」)、牛一樣的方頭,加上高聳的鼻樑。說話有聲有韻,骨相清奇;下頦(「頥」)豐滿,臉盤飽滿,面上含著神光(《人倫風鑑》說:起身坐下都氣宇昂揚,很有神氣)。想知道貧賤之人又靠什麼分辨?是臉上像蒙著一層塵土、眼神昏暗無光;說三句話有兩句講不清楚;胸部凹陷、背部削薄,臀部卻又高聳。如果兩眼裡紅絲縱橫貫穿眼球,那就是殺人越貨、偷盜為生之相,最後連尸身都保不住。

人生具體皆相同,貴賤相近有西東。沖和而上主清輕,認其清者宜高崇。滯伏而下主重濁,認其濁者皆凡庸。清濁一分知貴賤,貴賤不離清濁中。大道無形故無相,此理元來本至公。人能移惡歸諸善,自然可以消災凶。人能安分委天命,自然可以濟窮通。予作此詩真有理,寄言賢者莫匆匆。

人生下來,四肢五官人人都一樣,可是貴賤的差別卻像東與西一樣遠。氣機沖和而向上升的,主清輕,認準他屬「清」,將來必定地位高崇;氣機滯塞而向下沉的,主重濁,認準他屬「濁」,多半是平庸之輩。清與濁一分辨,貴賤就知道了;貴與賤總跳不出清濁兩個字。至於大道本身無形,所以也無相可看,這個道理本來就是最公平的——它不偏袒誰。人只要能改掉惡行、歸於善道,自然可以消去災禍;人只要能安守本分、把成敗交給天命,自然可以在窮困與通達之間自處無礙。我作這首詩是真有道理的,奉勸賢明的讀者不要匆匆看過。

又歌

受氣成形,三才俱備。清則富貴,濁則災否。但□貴人,神清氣爽,眉目秀媚,骨要堅隆。骨肉相繼,骨謂之君,肉謂之臣。骨過於肉,君過於臣,此乃貴人,長壽無迍。龍骨吞虎,生必豪富;虎骨吞龍,一世貧窮。下短上長,富貴吉昌;上短下長,遍走他鄉。面黑身白,位至相國;身黑面白,賣盡田宅。面麄身細,一生富貴;面細身麄,貧困而孤。

人稟受父母之氣而成形體,天、地、人三才的氣質在他身上都已齊備:氣質清的就富貴,氣質濁的就多災多難。凡看貴人(底本此處缺一字),要看他神氣清明爽朗、眉目秀麗、骨骼堅實隆起。骨與肉要互相配稱:骨好比君,肉好比臣;骨的分量勝過肉,就是君強於臣,這才是貴人之相,能長壽而沒有坎坷。手臂自肩到肘的一節叫「龍骨」,自肘到腕的一節叫「虎骨」;龍骨長大壓過虎骨,叫「龍骨吞虎」,生來必定豪富;反過來虎骨壓過龍骨,叫「虎骨吞龍」,一輩子貧窮。下半身短、上半身長的,富貴吉祥;上半身短、下半身長的,一生奔走他鄉。臉色黑而身上白的,官位能到宰相;身上黑而臉色白的,田宅要賣光。臉盤粗大而身軀細瘦的,一生富貴;臉盤細小而身軀粗蠢的,貧困而孤獨。

額聳而隆,不受貧窮;額方面廣,有田有莊。額骨而髙,必為僧道。額上有紋,早年艱辛;若是女子,夫位難停。額窄眉深,賣盡資金。額有伏犀,不富則貴。眉秀而清,四海聞名。眉如初月,衣食不缺。眉骨而髙,長受波濤。眉有旋紋,父母不停。八字眉分,一生孤貧。眉頭相連,壽短不延。眉生纎毛,上壽堅牢。眉硬如錐,晚歲飢棲。

額頭聳起豐隆的,不會受窮;額頭方正、臉面開闊的,有田有莊。額骨孤峭而高的,多半要出家做僧道。額上早早生出橫紋的,少年時艱難辛苦;若是女子,則婚姻難以安定。額頭窄、眉毛深陷的,家財要賣光。額上生有「伏犀骨」(自印堂直上入髮際的一條隆起骨),不富也貴。眉毛秀麗而清疏的,名聞四海。眉毛彎如新月的,一生衣食不缺。眉骨突兀高聳的,一生要經歷風波。眉毛中有旋渦狀紋路的,父母難以雙全。眉頭分開成「八」字的,一生孤單貧寒。兩眉眉頭連在一起的,壽數短促。眉中生出幾根細長毫毛(壽毫)的,上壽而根基堅牢。眉毛硬直如錐的,晚年飢寒無依。

兩眼藏神,富貴髙名。魚尾插額,位至相國。睛色有黃,為人不良;若是紅紫,刀劍中亡。斜視如流,為性奸偷。三角有光,賊性難防。四白羊睛,殺子不停。反視鬬睛,為性不平。睛露臉髙,促壽不超。鼻頭圓紅,不受貧窮;若要清貴,年壽通隆。鼻樑曲陸,一生孤獨。鼻如鷹嘴,啄人腦髓。鼻樑□橫,賣盡田園。鼻有縱紋,克子不停。鼻頭青紫,晚年窮死。

兩眼神光內藏不外露的,富貴而有高名。眼尾(「魚尾」)的紋勢上插入額側的,官位能到宰相。眼珠帶黃色的,為人不善;如果眼中現紅紫色,多半死在刀劍之下。眼珠斜著流轉看人的,性情奸詐好偷。眼形成三角而又精光外射的,有賊心,難以提防。眼白過多、上下左右都露白的「四白羊睛」,接連剋死子女。翻著眼睛、瞪眼鬥狠的,性情不平和。眼珠突出而顴骨高聳的,壽命促短,活不長。鼻頭(準頭)圓潤紅潤的,不會受窮;若要更清貴,還須年上、壽上(鼻樑中段)一路豐隆貫通。鼻樑曲折起伏的,一生孤獨。鼻子像鷹嘴一樣勾曲的,其人狠毒,能啄食人的腦髓。鼻樑上有橫紋橫斷的(底本缺一字),田園要賣光。鼻上有直紋的,屢屢克傷子女。鼻頭現青紫色的,晚年窮困而死。

口紫而方廣,買田莊。口上有紋,失約無成。口薄而輕,親業如傾。露齒結喉,走遍他州。耳有垂珠,富貴雙居。輪廓皆成,一世豐榮。鼻樑耳返,賣盡田產。耳如箭翅,貧窮破祖。耳聳而朝,富貴年髙。髮踈而細,位過兩制。髮麄如麻,貧窮可嗟。女人髮拳,剋夫連綿。婦人髮黃,遍走他鄉。手如噀血,衣食不缺。手軟如綿,衣食自然。手紋如絲,必為賢士。手紋橫生,不聚資金。紋如鐵斧,法死眾覩。手上露筋,一世艱辛。

嘴唇色紫而口形方闊的,能置買田莊。嘴唇上方(人中一帶)生有亂紋的,與人約定的事總要失信落空。嘴唇薄而口形輕小的,祖上產業要傾覆。牙齒外露又加喉結突出的,一生漂泊他鄉。耳朵有垂珠(耳垂豐厚下垂)的,富與貴兩樣都有。耳朵的外輪與內廓都生得完整的,一世豐足榮顯。鼻樑塌陷而耳廓外翻的,田產要賣光。耳朵像箭羽一樣薄削貼張的,貧窮而破敗祖業。耳朵高聳而向前朝拱的,富貴而高壽。頭髮稀疏而細軟的,官位能超過「兩制」(宋制翰林學士為內制、中書舍人為外制,皆清要之職)。頭髮粗硬如麻的,貧窮可嘆。女子頭髮捲曲的,接連剋夫。婦人頭髮發黃的,一生奔走他鄉。手掌紅潤得像噴了血一樣的,衣食不缺。手掌柔軟如棉的,衣食自然豐足。掌紋細密如絲的,必是賢能之士。掌紋橫生雜亂的,聚不住錢財。掌紋形如鐵斧的,要伏法而死,眾目共睹。手上青筋暴露的,一生艱辛。

聲如破鑼,田產消磨。聲鴨聲喑,家計如傾。聲如大鐃,一世波濤。舌上有紋,牛馬成群。舌如紅蓮,廣有田園。舌短唇長,晚歲荒忙。足下有紋,大旺子孫。足有紋,一世清名。足下黑子,富貴賢士。曲背駝腰,子孫不超。鴨步鵝行,富貴家榮。行若蛇行,親業如傾。蛇胷鵲筋,貧窮賤人。頭大有肩,富貴長年;頭大無肩,晚歲孤寒。身大頭小,壽數極夭。三停不直,不為貴格。

聲音像破鑼一樣嘶啞的,田產要耗盡。聲音像鴨叫、又沙啞不出聲的,家業要傾覆。聲音像大鐃鈸一樣炸響的,一生波折起伏。舌上有清晰紋理的,牛馬成群,主富。舌色像紅蓮一樣鮮潤的,廣有田園。舌頭短而嘴唇長的,晚年荒亂奔忙。腳底有紋的,子孫大旺。腳上生有特異紋路的,一生享有清名。腳底生黑痣的,是富貴賢士。背彎腰駝的,子孫不出色。走路像鴨鵝一樣一搖一擺、穩而緩的,富貴而家道興榮。走路像蛇行一樣蜿蜒遊走的,祖業要傾覆。胸部像蛇一樣狹長、筋絡像鵲爪一樣暴露的,是貧窮下賤之人。頭大而肩膀也寬厚的,富貴長壽;頭大卻沒有肩膀撐持的,晚年孤苦寒微。身軀高大而頭顱偏小的,壽數極短。上、中、下「三停」長短不勻、不端直的,算不上貴格。

南人北形,富貴髙名;北人南形,產業如傾。男人聲雌,破卻家資;女人聲雄,夫主不停。眼下乾枯,定殺五夫。齒露聲雄,殺夫貧窮;更若有鬚,不可同居。形容如鬼,殺夫不已。面如哭形,家業不成。面上生靨,夫位髙判。形寒額尖,夫位須死。若是男子,亦復如此。人中黑子,主養他子。口上生者,吐血而死。淚堂生痣,子孫難繼。黑子口傍,是非難防。蘭堂生者,富貴壽長。

南方人卻生了北方人那種厚重的形體,富貴而有高名;北方人反而生了南方人那種輕清的形體,產業要傾敗。男子說話聲音像女人一樣尖細的,家財要破;女子說話聲音像男人一樣粗壯的,丈夫難以長久。眼下(子女宮、淚堂)乾枯無肉的,必定剋死幾任丈夫。牙齒外露又聲音粗雄的,剋夫而且貧窮;如果嘴上還生鬚毛,就更不可與之同居。形貌枯槁如鬼的,剋夫不止一次。面容常帶哭相的,家業成不了。面上生酒窩(「靨」)的,反主夫婿地位高。形貌寒薄、額頭尖削的,丈夫要早死。以上這些如果出現在男子身上,道理也一樣(應在妻子身上)。人中裡生黑痣的,多半要養別人的孩子。痣長在嘴唇上方的,主吐血而死。眼下淚堂上生痣的,子孫難以接續。痣長在嘴角旁邊的,是非纏身難防。痣長在「蘭堂」(鼻翼旁、法令內側)的,富貴而長壽。

眼下並紋,子息難成。縱理入口,餓死不久。法令入頥,一生富貴。紋入承漿,壽限髙強。令紋傍口,財帛難守。鼻凖有紋,溺水而死。骨怯神怯,三犯須傾。形重骨剛,壽命延長。三停隆直,富貴無敵。行步身斜,破親亡家。腦有玉枕,九十為定。鼻樑不正,四十絶命。鼻曲唇掀,壽夭不延。肥人結喉,壽短不留。帶殺雙兼,惡死居前。有胷有背,富貴無窮;有背無胷,晚歲孤窮。聲音如嘲,貧賤不貴。身小聲雄,位至三公;身大聲小,早歲折夭。此法秘之,如金如寳。

眼下並排生出幾條細紋的,子嗣難成。嘴角兩旁的直紋(「縱理紋」)伸進嘴裡的,不久要餓死。「法令」紋(鼻翼兩側向下延伸的兩道紋)長而深、直下入於下頦的,一生富貴。紋路延伸到「承漿」(下唇下方的凹處)的,壽限很長。法令紋卻貼著嘴邊收攏的(「螣蛇入口」之類),錢財守不住。鼻準頭上有紋的,要溺水而死。骨相怯弱、神氣也怯弱,兩樣再加上別的凶相,三樣一犯就要傾敗。形體厚重、骨骼剛強的,壽命延長。上中下三停都豐隆端直的,富貴無人能比。走路時身子歪斜的,破損六親、敗亡家業。後腦生有「玉枕骨」(枕骨突起)的,可定九十之壽。鼻樑生得不正的,四十歲上絕命。鼻子彎曲、嘴唇掀翻的,夭壽而不長久。肥胖的人卻有突出的喉結,壽短難留。身上兼帶兩種以上的殺相,多半橫死在前。胸膛厚實、背脊也厚實的,富貴無窮;只有厚背而沒有厚胸的,晚年孤苦貧窮。聲音像譏笑嘲哳一樣難聽的,貧賤不貴。身材矮小而聲音洪亮的,官位可到三公;身材高大而聲音細小的,早年就要夭折。這套相法要秘藏起來,像金子珍寶一樣看重。

相法妙訣

相人形貎有多般,須辨三停端不端。五嶽四瀆要相應,或長或短不須論。額要闊兮鼻要直,口分四字多衣食。頭圓似月照天庭,眉目彎彎多學識。眉頭昻而性必剛,縱理重重入天倉。下視之人多毒害,羊睛四白定孤孀。鼻頭屈曲多孤獨,項短結喉神不足。男面似女女似男,心慳藏事多淫慾。

相人的形貌有許多種類,首先要分辨上、中、下「三停」是否端正勻稱。臉上「五嶽」(額、頦、鼻、雙顴)與「四瀆」(耳、目、口、鼻所象的江河淮濟)要彼此呼應相配,至於身材是長是短,倒不必計較。額頭要開闊,鼻子要挺直;嘴形方正如「四」字的,衣食豐厚。頭顱圓得像月亮,光照天庭(額部),眉眼彎彎有情的,學識必多。眉頭豎起上昂的,性情一定剛烈;額上直紋重重插入「天倉」(兩額角靠近髮際處)的,也主剛強多勞。習慣低著眼睛往下看人的,多半心存毒害;眼珠小而四面露白的「羊睛四白」,婦人必定守寡孤單。鼻頭彎曲的多孤獨;脖子短而喉結突出的,神氣不足。男人生了女人相、女人生了男人相的,心地吝嗇、藏著心事而又多淫慾。

眼眇雖小有精神,更觀黑白須分明。逺視有威近秀媚,披緇學道好音聲。眼睛黑少白多惡,眉長眼細足人情。眼睛若露唇皮反,男憂惡死女憂產。若是頭圓須出家,耳無輪廓多破散。耳若聳長有輪廓,衣食自然終不薄。頭大身小性慳貪,身大頭小多消索。坐要端兮立要直,不直不端無見識。先笑後語定非良,不言不語人難測。

眼睛雖然細小,只要精神飽滿也不算壞,還要看眼中黑白分明才好。遠看有威嚴、近看又秀麗可親,這種人即使披上緇衣出家學道,也會有一副好嗓音。眼中黑珠少、白眼多的,心地兇惡;眉毛長而眼形細長的,最通人情。眼珠突出而嘴唇外翻的,男的憂慮橫死,女的憂慮難產。如果頭形渾圓(頂平無角),多半要出家。耳朵沒有輪廓分明的,家業多破散;耳朵高聳修長而輪廓完整的,衣食自然終身不薄。頭大而身子小的,性情吝嗇貪婪;身子大而頭小的,家道多消耗零落。坐著要端正,站著要挺直;坐立都不端不直的人,沒有見識。見面先笑然後才說話的,一定不是善類;一言不發、悶聲不響的,心思讓人猜不透。

面上□來眉不同,一上一下形如蟲。如此之人若與交,眷屬之人亦不中。仔細□之須尋古,但□金木水火土,相刑相剋定取形,若也相生須得地。人中斜曲主橫死,上唇牽露多辛苦。左眼小而右眼髙,父母必定□年拋。右眼小而左眼反,家財宮中多破散。更須□眼與單重,再拜父母添宗族。南人似北多富貴,北人似南只有名。

臉上兩條眉毛生得不一樣,一高一低,形狀彎曲如蟲,這樣的人如果與他交往(甚至他自家的親眷),也都靠不住。仔細觀察這類相,必須參考古法:只要按金、木、水、火、土五種形局去推,形與形之間相刑相剋的,就定他為破敗之形;如果彼此相生,那就能各得其位而順遂。人中歪斜彎曲的,主橫死;上唇往上牽扯、牙床外露的,一生辛苦。左眼小而右眼高的,父母必定早年就拋下他(底本此處缺一字)。右眼小而左眼翻反的,家財宮(眼下、田宅一帶)多有破散。還要看眼皮是單是重(單眼皮或雙眼皮):眼皮重生的,往往有再拜父母(過繼或認義親)之事,反而添增宗族。南方人生得像北方人那樣厚重的,多富貴;北方人生得像南方人那樣清秀的,只有虛名。(文中數處「□」為底本缺字。)

有背自然能負荷,學堂學館廣中親。何鬚眉目定其貴,先□骨兮又□肉。骨肉兩般事更別,清亦貴兮濁亦貴。真濁真清方始貴,若還認得濁中清,早當食祿歸官位。清怕浮而濁怕實,更怕眉尾麄是一。又云面圓人亦好,更審聲音語須小。如此之人若與交,面前背後心難料。大凡相法識根源,金木水火土相連。相剋相刑多破敗,忽若相生富有年。

背脊厚實的人,自然擔得起重任;「學堂」(耳門前及額角一帶)與「學館」(眼下、印堂一帶,皆主聰明文才)開闊的,與人親近而受人擁戴。其實何必單看眉眼來斷貴賤?先要看骨,再要看肉。骨與肉是兩回事,分別看才準:清有清的貴法,濁也有濁的貴法——真正的濁到底、真正的清到底,都能貴;如果能認出「濁中之清」(形濁而神清),那更是早早食祿居官之相。清怕的是浮薄無根,濁怕的是呆實無神,還怕眉梢粗散不收,這些都是敗筆。又有一說:臉形圓的人本來也好,但還得審聽他的聲音——說話聲音過於細小的就不足取。這種人如果與他交往,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心思難以預料。大凡相法要先認根源,就是金、木、水、火、土五形相互牽連:形與形相剋相刑的,多主破敗;萬一彼此相生,就能富足有年。

神秘論

人之所稟在精神,以火為神,水為精。火本藏心,心為志。精備而後神方生,神生而後形方備,形備而後色方明。是知色隨形所生,氣乃逐聲,各有形。有形不如有骨,有骨不如有神,有神爭如有氣。神之得氣,旺於春。大都神氣賦於人,神氣若油人若燈。神安自然精可實,油清然後燈方明。夜宿此心如寂寂,日居於眼覺惺惺。

人所稟受的根本在於「精」與「神」:以火為神,以水為精。火本來藏在心裡,心是意志之所在。精先具備了,神才能生出來;神生出來了,形體才算完備;形體完備了,氣色才能顯明。由此可知,氣色是隨著形體而產生的,氣則是隨著聲音顯現的,各有各的表現。相人時,有好形貌不如有好骨相,有好骨相不如有好神氣,有好神氣又怎比得上有充盈的氣。神得了氣的滋養,就像草木到了春天一樣旺盛。大體說來,神氣賦在人身上,神氣好比燈油,人好比油燈:神安定了,精自然充實,正如油清了燈火才明亮。夜裡入睡時,這顆心寂然安定;白天神氣居於兩眼,看去炯炯清醒——這就是神足的樣子。

有時又有清中濁,有時又有濁中清。更兼風韻細數藏,坐久凝然力轉強。如此之人堪立事,輕浮淺薄便尋常。其次更□形與骨,骨細皮膚軟而滑。要觀生就與未就,旋有旋生終可乆。或然未好已先盈,花未開而實已生。老人不欲似後生,老者應須要老成。男子不欲帶女相,女人不欲似男形。陰反為陽夫早死,老懷嫩色壽星傾。

人的清濁並不是截然分開的:有時清裡帶著濁,有時濁裡含著清。再加上風度氣韻含蓄內藏,坐得越久神氣越凝定、力量越顯強,這樣的人擔得起事業;反過來輕浮淺薄的,就只是平常人。其次要再看形體與骨骼(底本此處缺一字):骨要細緻,皮膚要柔軟滑潤。還要看他的形骨是已經長成還是尚未長成——隨長隨成、有後勁的,終究能長久;如果尚未長好就先已豐盈滿溢,就像花還沒開果實已經先結,那是不足之象。老人不宜生得像後生小子,老人應當有老成的氣象。男子不宜帶女相,女人不宜像男形。女屬陰,若陰反成了陽(女作男相),丈夫要早死;老年人卻懷著一副嫩相,主壽元傾折。

丈夫女子兩般評,女要柔兮男要剛。女人屬陰本要靜,未言先笑定非良。良人有威而少媚,娼婦有媚而少威,令人一見便生侮,所以居身在至□。木要瘦兮金要方,水肥土厚火尖長。形體相生最為吉,若然相剋定為殃。金得金剛毅深,木得木資財足,水得水才學貴,火得火威武播,土得土多倉庫。

男人和女人要用兩套標準來評:女子貴在柔和,男子貴在剛健。女子屬陰,本該嫻靜;話還沒出口先笑的,一定不是良善之相。良家婦人是有威儀而少妖媚,娼妓則是有妖媚而少威儀,讓人一見就起輕侮之心——所以立身處世要緊的就在於此(底本此處缺一字)。五行形局各有本色:木形要瘦、金形要方,水形要肥、土形要厚、火形要尖長。形體與所屬五行相生的最吉,若是相剋,一定招災。金形人再得金局,剛毅而深沉;木形人再得木局,資財豐足;水形人再得水局,才學顯貴;火形人再得火局,威武遠播;土形人再得土局,倉庫豐盈。

金不金反沉吟,木不木多孤獨,水不水多官鬼,火不火多凶禍,土不土多辛苦。只於形體本先瘦,次後初肥最為要。若然始瘦又枯乾,木帶金兮災愈繁。一如形體本方正,次後背隆最為應。若然始方卻又尖,金見火兮實為災。初中最好末生災,腰臀都小步不開。初中不好末主好,腹肚初生懸壁倒。

反過來,金形而不像金,反而遲疑不決;木形而不像木,多孤獨;水形而不像水,多官非鬼祟;火形而不像火,多凶禍;土形而不像土,多辛苦。就形體的先後變化說:本來先瘦,後來漸漸轉肥,這最要緊(是長得成的象);如果起初就瘦,後來又枯乾,那是木形而帶上了金氣(金克木),災禍只會更多。同樣,本來形體方正,後來背脊豐隆起來,最為應驗;如果起初方正,後來反而尖削,那是金形碰上了火(火克金),實實在在是災。有的人早年、中年都好,晚年才生災,那是因為腰與臀都瘦小、步子邁不開。有的人早年、中年不好,晚年反而轉好,那是因為腹部漸漸生出來,像懸壁倒垂一樣飽滿下垂。

有臀有背能負荷,無背無臀空老大。□前雖好未為好,□後須好好到老。馬上大兮馬下小,更兼藏韻與藏神,八座三臺官豈小。有財之人面似方,有土之人多在背,其在清資並極貴,面似月兮身似貝。有時舉眼隨身起,有時接語和身轉。近觀有媚逺無威,久視方明初似晦。

臀部厚實、背脊厚實的人,擔得起重任;沒有背也沒有臀的,白白長了個大個子。(底本此處缺字)前半段雖好還不算真好,後半段也好才能好到老。上半身(馬上)大而下半身(馬下)小,再加上氣韻含藏、神光內斂,那是八座、三臺一級的大官,官職豈會小?有財的人面形近方;有田土的人多半厚在背上。至於身居清要顯貴之職的,則是臉盤圓潤如月、身形豐厚如貝。這種人舉眼看人時頭身一起動,接話答話時也是整個身子一起轉(不輕率),近看和悅可親,遠看卻不見威勢逼人;看得久了才覺得他明朗,初見時倒像是晦暗不顯。

更有一法何所謂?只有鋒鋩始為貴。器宇瀟灑風韻美,如此之人豈常類。信知顴骨有四般,入耳無邊壽數寛,插上天倉須兩府,髮□之下當守土。清、奇、古、怪、秀、異、端,七者為身亦合論。清而無神謂之寒,奇而無神安有官,古若無神謂之俗,怪若無神乃主辱,秀而無神謂之薄,異若無神多削弱,端而無神謂之麄。七者有神為眾殊。

還有一法是什麼?就是相貌裡要有一股鋒芒銳氣,才算貴。器度瀟灑、風韻秀美,這樣的人哪裡會是尋常之輩。要知道顴骨有四種走勢:顴骨橫插入耳、綿長無邊的,壽數寬長;顴勢上插「天倉」(額角髮際處)的,可做兩府(宋代中書與樞密二府,即宰執)大臣;顴勢低伏在鬢髮之下的(底本缺一字),只宜守著田土做個本分人。清、奇、古、怪、秀、異、端這七種格局,也要合起來討論:清而無神叫作「寒」,奇而無神哪裡能做官,古而無神就是「俗」,怪而無神反主受辱,秀而無神叫作「薄」,異而無神多半單薄瘦弱,端而無神叫作「粗」。這七格必須有神,才算超出眾人。

逺視之人心必逺,視髙之人心必髙,視平之人心必善,下斜偷視主兇豪。眼睛若露終凶死,精神矍鑠亦徒勞。須知眉平眼又平,必然為道又為僧。紫衣師號如何得?伏犀骨肉頂中生。眉眼多生神殺現,縱為僧道不成名。少年得第踏青雲,眉目分明氣骨清;眉目分明氣骨俗,只有文章豈有名。

眼光看得遠的人,心志必定高遠;眼光向上看的人,心氣必定高傲;眼光平視的人,心地必定善良;低著頭斜著眼偷看的人,主兇悍。眼珠突出外露的,終究凶死;即使精神看著矍鑠,也是白費。要知道眉毛平順、眼神也平和的人,多半會做道士或僧人。可是要得到皇帝賜紫衣、賜師號那樣的高僧尊榮,靠什麼?靠「伏犀骨」(自印堂上貫頭頂的隆骨)連著頭頂生出來才行。如果眉眼之間多現「神殺」(兇戾之氣),縱然出家做僧道也成不了名。少年就考中科第、平步青雲的,是眉目分明而氣骨清奇;如果眉目雖分明而氣骨濁俗,那就只有文章而已,哪裡會有功名。

更有一般行尸肉,須□肩髙與頭縮。要知南人面似北,身大而肥有水色;欲知北體似南人,體厚形小氣薄清。南人似北終須富,北人似南終享榮。富人不過厚其形,貴者當論骨與神。貴在於眼富在耳,貴人同富誤於人。不貴似貴終須貴,不貧似貧終須貧。貧中得貴因何識?□取驛馬先生骨。富中反賤又何分?胷髙骨寒神太昏。

還有一種人叫「行尸肉」(形體雖在而神已不存),要看他是不是肩聳得高而脖子往裡縮(底本缺一字)。要知道所謂南方人生得像北方人,是身材高大肥厚而面帶水色;所謂北方人生得像南方人,是體質厚實而形貌小巧、氣清而薄。南方人生得像北方人,終究要富;北方人生得像南方人,終究享榮。富人不過是形體厚重罷了,貴人卻要論骨相與神氣。貴主要看眼,富主要看耳;如果把貴人和富人混為一談來看,就會看錯人。不像貴而實為貴的,終究要貴;不像貧而實為貧的,終究要貧。貧賤之中怎麼看出他要發貴?要看「驛馬」(額角兩側)部位先長出骨來(底本缺一字)。富厚之中怎麼看出他反要轉賤?就看他胸雖高而骨相寒薄、神氣太過昏昧。

借問相中何取壽?認取聲名骨又秀。若或氣短骨又露,四十之前壽必故。耳要白兮口要紅,眉清目秀鼻如筒,更兼六府相朝揖,富貴一生到老終。鼻樑深兮山根折,少哭尊親併骨血,弟兄無一眉麄短,耳無輪廓主無兒。更有一法須要識,結喉露齒主妨妻。

請問相法中靠什麼看壽數?要看聲音洪亮有餘韻,骨相又清秀。如果氣息短促而骨節又外露,四十歲以前必定亡故。耳色要白,口色要紅,眉清目秀,鼻樑像竹筒一樣直而圓;再加上「六府」(兩額角、兩顴骨、兩腮骨)彼此豐滿朝拱,就能富貴一生到老。鼻樑低陷、「山根」(兩眼之間鼻樑的起點)折斷的,年少就要哭尊長、喪骨肉至親;眉毛粗而短的,兄弟一個也留不住;耳朵沒有輪廓的,主無子。還有一條必須記住:喉結突出而牙齒外露的,主克妻。

大凡須□氣與色,色浮皮外氣居皮。來時如蠒去牽絲,去似馬尾將欲撒。為福定隨日影去,為災直須終日聚。不拘青黑與紅黃,但認發之在何處。若能依部以□之,足知為善與為悲。稱意之人何所識?□取三光並五澤。若還諸事不如心,其位自然皆暗黑。形滯之人行步重,神滯之人聲必硬,色滯之人面塵埃。

大凡看相還要分辨「氣」與「色」(底本缺一字):色浮在皮膚表面,氣藏在皮膚裡層。氣色來的時候像蠶繭抽絲一樣細細牽引而出,去的時候像馬尾一樣將散未散。主福的氣色,會隨著日影推移而慢慢隱去;主災的氣色,卻整天聚在那裡不散。不管它是青、是黑、是紅、是黃,關鍵要認清它發在哪個部位。若能按部位去推斷(底本缺一字),就足以知道這是善兆還是悲兆。怎樣看出一個人正稱心如意?要看他的「三光」(兩眼與印堂的光彩)和「五澤」(五嶽部位的潤澤)(底本缺一字)。如果諸事不稱心,這些部位自然就都暗黑無光。形體滯塞的人,走起路來沉重;神氣滯塞的人,說話聲音必定發硬;氣色滯塞的人,臉上像蒙著塵土。

飛禽走獸有數般,莫將禽向獸中□。瘦長但向禽中取,肥短之人以獸觀。似虎之人取其項,似犀之人取其背,鳳要眼長鶴身削。似禽不嫌身瘦小,似獸若肥最為要。禽肥必定不能飛,獸若瘦兮安能走。吁嗟流俗不知因,要知飛走取其形。若入正形須大貴,依稀相似出群人。

以飛禽走獸取象的相法分好幾類,不要把屬禽的相拿到獸類裡去比(底本缺一字)。身材瘦長的,只該在禽類中取象;身材肥短的,要按獸類來看。像老虎的人,重點看他的脖頸;像犀牛的人,重點看他的背脊;鳳相要眼長,鶴相要身形清削。取禽相不嫌身子瘦小,取獸相則以肥壯為最要緊——因為禽鳥太肥必定飛不起來,走獸太瘦又怎麼跑得動。可嘆世俗之人不明白這個道理。要知道以飛禽走獸取象,取的是那個「形勢」:完全合於某一種正形的,必定大貴;只是隱約有幾分相似的,也是出眾之人。

日角龍文雖謂奇,所謂不吉仍何為?三尖五露不入相,所為若善福相隨。若不以心而論相,是將人事逆天時。若還人心相應相,相逐心生信有之。大凡微妙不難識,要在心通與眼力。但將此論細推之,長短於中無不得。

額上生「日角」、面有「龍文」(龍形紋理),雖說是奇相,可如果心行不善,所謂奇相又有什麼用?頭、鼻、頦三處尖削,眼、耳、鼻、口、唇五處外露,本來算不上好相,但只要所作所為是善的,福報照樣跟著來。如果不從心地上去論相,那就是拿人事去違逆天理了。要是人的心地與相貌互相感應,那麼相隨著心而改變,這確實是有的。大凡相法的微妙之處並不難懂,關鍵在於心裡通透、眼力精到。只要拿這篇議論細細去推求,一個人的長處短處,沒有看不出來的。

成和子統論

成和子曰:予常內收視反聽,一無所有;縱觀萬物,見富貴貧賤之不同,未委其誰與之耶?議者曰:必造物與之也。見吉凶壽夭之或異,未委其誰與之耶?議者曰:必造物與之也。如是則物為其所者固碌碌矣,而造物者豈真聽之也?

成和子說:我常常收斂視聽、向內返觀,到了心中一無所有的境地;再放眼遍觀萬物,看見人有富貴貧賤的種種不同,不知道究竟是誰給他們的呢?議論的人說:一定是造物主給他們的。又看見人有吉凶壽夭的種種差異,不知道究竟是誰給他們的呢?議論的人還說:一定是造物主給他們的。照這樣講,萬物被造物主擺佈,固然都是碌碌無主了;可是造物主真的會一件件去過問、去安排嗎?

求其端方其理,是豈偶然哉?其所以不同者,皆出於自運自化,故有造物者主之而已。若夫於其一無所有,則內焉與道同體,外焉與造化者同功,而造物者又焉能去之也。且具形於天地之間,為形相異,生死榮辱,循環無端,其間不失其本,可以語道,為貴人其庶幾焉。如知所謂貴人者何?求其故有自來也。

追究它的頭緒、端正它的道理,這難道是偶然的嗎?人之所以彼此不同,都出於各自的自行運轉、自行變化,只是名義上說有個造物主在主宰罷了。至於修到「一無所有」的境地,那就內與道同為一體,外與造化同其功用,造物主又哪裡能奪走他什麼呢?何況人具形於天地之間,形貌各異,生與死、榮與辱循環往復沒有盡頭;能在這循環之中不失掉自己的根本,才可以跟他談「道」,這樣的人才差不多稱得上是貴人。要問所謂貴人到底是什麼?追究起來,他們的來歷是各有出處的。

希夷子問成和子曰:請言其來所自。成和子曰:其來有五:有自修行中來者,有神仙中來者,有星辰中來者,有神祗中來者,有精靈中來者。希夷子曰:可以形相別乎?成和子曰:可。形貌清古,舉動恭謹,性善氣平,言極至理,雖在朝廷,常有山林之趣,此修行中來者。

希夷子(即陳摶,宋初賜號「希夷先生」,相術宗師)問成和子說:請講講貴人的來歷。成和子說:來歷有五種——有從修行中來的,有從神仙中來的,有從星辰中來的,有從神祇中來的,有從精靈中來的。希夷子問:可以從形貌上分辨出來嗎?成和子說:可以。形貌清奇古樸,舉動恭敬謹慎,性情善良、氣度平和,說話都合乎至理,雖然身在朝廷做官,卻常常流露出山林隱逸的意趣——這是從修行中來的。

形貌灑落,舉動風雅,性惠氣和,言涉方術,雖在朝廷,常有修煉之志,此神仙中來者。形貌顯赫,舉動嚴肅,性明氣直,言涉造化,雖在朝廷,常有脫塵之意,此星辰中來者。形貌奇異,舉動急速,性靈氣剛,言涉威猛,雖在朝廷,常有祭祀之敬,此神祗中來者。形貌醜怪,舉動強惡,性酷氣暴,言涉浮邪,雖在朝廷,常有殺伐之心,此精靈中來者。五者之中,神祗、精靈以威武為貴者,其性稍從善,或增積善根,亦可進乎道也。

形貌灑脫不俗,舉動風雅,性情聰慧、氣息和順,談吐常涉及方術丹道,雖在朝廷做官,卻常懷修煉之志——這是從神仙中來的。形貌顯赫奪目,舉動嚴肅,性情明快、氣質剛直,談吐常涉及天地造化,雖在朝廷做官,卻常有超脫塵世之意——這是從星辰中來的。形貌奇特怪異,舉動迅疾,性情靈敏、氣質剛硬,談吐常涉及威猛之事,雖在朝廷做官,卻常存祭祀鬼神的敬畏——這是從神祇中來的。形貌醜陋古怪,舉動強橫兇惡,性情殘酷、氣質暴戾,談吐涉及浮薄邪僻,雖在朝廷做官,卻常存殺伐之心——這是從精靈中來的。這五類裡,神祇、精靈兩類是靠威武才顯貴的;他們的性情若能稍稍向善,或者增添積累一些善根,也一樣可以進於大道。

夫人生在世,固多般矣:或為碌碌仕宦,或為區區四民;或進或退,或得或失;或多歡樂,或多憂惱;或初貧窮而終富貴,或始富貴而終貧窮;或始貴而終賤,或始賤而終貴;或富貴而夭,或貧賤而壽;或生於東南而旺於西北,或生於西北而死於東南。以至婚姻、飲食、交遊、聚□,不期而致,如響答聲,皆縁所作而受報,未嘗有毫髮之差,昧者由之而不知也。

人生在世,境遇本來就千差萬別:有的做個平庸的官吏,有的只是士、農、工、商這「四民」中碌碌的一員;有的進、有的退,有的得、有的失;有的多歡樂,有的多憂惱;有的起初貧窮而終於富貴,有的起初富貴而終於貧窮;有的先貴後賤,有的先賤後貴;有的富貴卻短命,有的貧賤卻長壽;有的生在東南而發達於西北,有的生在西北而死在東南。乃至婚姻、飲食、交往、聚散(此處底本缺一字),都不是刻意求來的卻自然到來,像回聲應答呼聲一樣準確,全都是因為自己所造的因而受相應的果報,從來沒有分毫的差錯——只是糊塗的人身在其中卻不自知罷了。

希夷子問成和子曰:可以形相分別,使昧者可以避惡趨善,是亦明之一端也。成和子曰:事有所行,理有所言。茍使人避惡而趨善,當得陰報,非惟凶咎自逺,亦可以證來世之果報。不深則形貌偏枯,氣色雜碌,骨雖起而不聳正,面雖開而無肉,故為碌碌仕宦。或眉疎而眼秀氣稍清,則為士;或皮麄,或肉重,或氣混濁,則為農為商;骨巧而肉薄則為工;或氣散而色沉,故為四民進退得失之不常,蓋因形相之不全。

希夷子問成和子說:能不能從形相上分辨出來,使糊塗的人可以避開惡、趨向善?這也是啟明世人的一條路。成和子說:事情有該做的,道理有該講的。假使能讓人避惡趨善,自會得到陰德的回報,不只是災禍自然遠離,還可以印證來世的果報。(此處底本有脫文,下文承前論各類人的形相。)根基不深的,形貌就偏枯不勻,氣色駁雜庸碌,骨雖然起而不能聳拔端正,臉雖然開闊而沒有肉來撐,所以只能做個碌碌的小官。有的眉毛疏朗、眼神清秀,氣稍清,就是讀書人;有的皮膚粗、有的肉太重、有的氣混濁,就去務農經商;骨相靈巧而肌肉單薄的,做工匠;有的氣散而色沉,所以四民之中進退得失總不安定——這都是因為形相本身不完備。

骨氣渾厚、精神閒暇者多歡樂;骨氣清薄、精神露見者多憂惱。形神正而氣色不開者,始貧而後富;氣色嫩而形神不藏者,始富而後貧。五嶽相朝而未開、五星分明而未出者,始賤終貴;五嶽磊落而俱走、五星分明而侷促,始貴而終賤。部位峻急、氣色嫩而面光,故富貴而夭;部位開伏、氣色燥而深沉,故貧賤而壽。

骨氣渾厚、神情閒適從容的人,一生多歡樂;骨氣清薄、神情外露不藏的人,一生多憂惱。形神端正而氣色暫時未開的,先貧後富;氣色鮮嫩而形神不能收藏的,先富後貧。「五嶽」(額、頦、鼻、雙顴)互相朝拱卻還沒有開闊、「五星」(耳為金木星、口為水星、額為火星、鼻為土星)雖分明卻還沒有顯出來的,先賤後貴;五嶽雖磊落卻各自走散不相顧、五星雖分明而侷促窄小的,先貴後賤。各部位生得峻峭急促、氣色鮮嫩而面上浮光的,雖富貴卻短命;各部位開闊而平伏、氣色乾燥而沉著的,雖貧賤卻長壽。

頥頷連地閣而龍宮門常有潤色,生東南而必旺於西北;神光散入邊地而山林常有潤色,雖生西北必死東南。亦有西北之人旺於東南,東南之人死於西北,其驗者山林、邊地之氣色,但由青黃黒白赤休囚衰旺而推之,乃可見矣。故婚姻之逺近貴賤,就魚尾、龍宮氣色□之;食祿之逺近榮枯,就官祿、驛馬氣色□之。

下頦(「頥頷」)與「地閣」(下巴一帶)連成一片,而「龍宮」(眼眶部位)常有潤澤之色,這種人生在東南卻必定發達於西北;眼中神光散入「邊地」(額側近髮際處),而「山林」(額角上方)常有潤色,這種人雖生在西北,必定死在東南。也有西北人發達在東南、東南人死在西北的,其驗證之處就在山林、邊地兩處的氣色,只要按青、黃、黑、白、赤五色的休囚衰旺去推,就看得出來。所以婚姻的遠近與貴賤,從「魚尾」(眼尾)、「龍宮」的氣色上去看(底本缺一字);食祿的遠近與榮枯,從「官祿」(額中正)、「驛馬」(額角)的氣色上去看。

大凡氣色紅黃者為吉,黒白者凶;發深則近,發淺則逺。氣色和則聚□交遊多喜,氣色暴則交遊聚□多惡。以至厯清要、遭貶責、受戮辱者,若雖在眸子之瞭眊、精神之秀媚,未有不由用心之太過也。

大凡氣色現紅、現黃的是吉,現黑、現白的是凶;氣色發得深,事情就近在眼前,發得淺,事情還遠。氣色和順的,聚會交往多有喜事;氣色暴戾的,交往聚散多招惡事(兩處「□」為底本缺字)。至於有人歷任清要之職,有人遭貶斥責罰,有人受刑戮羞辱,雖然徵兆表現在眼珠的明亮或昏濁、精神的秀美或萎靡上,可追究起來,沒有一件不是由於用心太過分(機心太重)所招致的。

希夷子曰:至理之論,不出於此。竊見世人或以五行取形,或以飛走取形,未知孰是;分三主、九曜、十二宮,亦不可以見定說,可得聞乎?成和子曰:人稟五行而生,飲天之和,食地之德,未有不由乎五行。因而取稟,須識五行之性,故能理其說而載於形。

希夷子說:最精深的道理,不外乎您所講的這些了。我私下看到世人有的按五行來取形局,有的按飛禽走獸來取形象,不知哪一種才對;又有把面部分為「三主」(初主、中主、末主)、「九曜」(九星配九部位)、「十二宮」的說法,也見不到一個確定的定論,可以講給我聽嗎?成和子說:人是稟五行之氣而生的,喝的是上天的和氣,吃的是大地的德澤,沒有一樣不出於五行。因此推究人的稟賦,必須先認識五行各自的性情,這樣才能把道理講通,並且落實到形貌上去。

以飛走取形,則議物理自然之意,如《易》之取象,既以天地風雷水火山澤之八物以象八卦,又以牛馬龍雞豕雉狗羊以配之,其為物也□,其取類也大。以飛走取形亦如之。其物之為貴者,莫過虯龍、鸞鳳、鶴、獅子、狻猊之類,有飛有蟠有病有懶;其次則麟、虎、猿、猴、犀、象、牛、馬。凡此十類者之中,均為物也,自有不同。

至於用飛禽走獸取形,講的是萬物自然之理的意思,就像《周易》的取象:既用天、地、風、雷、水、火、山、澤八種物象來象徵八卦,又用牛、馬、龍、雞、豕、雉、狗、羊八種動物去配八卦,所取的物雖小(底本此字缺),所歸的類卻大。用飛禽走獸取人形也是這個道理。禽獸之中最貴的,莫過於虯龍、鸞鳳、龜鶴(原字為底本異體,即「龜」)、獅子、狻猊這幾類,其中又有飛、有蟠、有病、有懶的分別;次一等的是麒麟、虎、猿、猴、犀、象、牛、馬。這十類同樣是動物,彼此之間自然也有高下不同。

故虯龍一類,有飛有蟠有病有懶;鸞鳳一類,有翱有翔有孤有飢。虯龍則巖巉而身長,鸞鳳則端正而眼細;虯則小,龍則大;鳳為雄兮鸞為雌。骨格似而神氣不正,則取其飛、蟠、病、懶、翱、舞、孤、飢之勢以況之。鶴則清瘦而脛長,則清古而眼雛,二者靈物,其形相類,不求貴達亦當得道。獅子則昻藏,狻猊則小於獅子也。

所以虯龍這一類,有飛龍、蟠龍、病龍、懶龍之別;鸞鳳這一類,有翱、翔、孤、飢之別。虯龍的相是骨骼峻峭如山岩而身形修長,鸞鳳的相是形容端正而眼睛細長;虯體小,龍體大;鳳屬雄,鸞屬雌。如果骨格像了而神氣不正,就按飛、蟠、病、懶、翱、舞、孤、飢這幾種姿勢去比擬他,定其高下。鶴相是清瘦而小腿修長,龜相(原字為底本異體)是清古而眼睛稚小;這兩樣都是靈物,形相又相近,得此相的人即使不求富貴顯達,也當能修道有成。獅子相是氣宇軒昂,狻猊相則比獅子略小一等。

猿臂長面圓,猴則面瘦而眼圓;牛則行緩,馬則驟而急。其大畧如此,然正形故難得也,此特取可貴者而言。以至麋鹿、彪豹、狐□、鶴鴿、雞犬、豬羊、鵝鴨之類,凡有生有性者,皆得可以取象,非博物□機之士能觸類而推之,亦難知矣。蓋取形又不須全似,但以耳目口鼻、行歩趨向得其髣髴皆是也。

猿相是手臂長而臉圓,猴相是臉瘦而眼圓;牛相是行動遲緩,馬相是奔走急驟。大略就是這樣。不過完全合於正形的實在難得,這裡只是舉其中可貴的來說罷了。至於麋鹿、彪豹、狐狸、鶴鴿、雞犬、豬羊、鵝鴨之類,凡是有生命、有性情的,都可以拿來取象;若不是見聞廣博、心機靈通的人(兩處「□」為底本缺字),能夠觸類旁通地去推求,也是難以明白的。取形其實不必要求處處都像,只要從耳、目、口、鼻和走路的姿態趨向上得其彷彿神似,就算是了。

嗚呼,知人難於知天矣!天有寒暑之可期,人有傾危則在於反覆之間;天有晦明之可見,人有容貌則在於深厚之間;天有旦暮之可數,人則有朝秉權要暮為逐客、朝處蒿萊而暮致青雲者,實難知也。惟用心若鑑之士,則真偽不可逃也。

唉,知人比知天還難啊!天的寒來暑往有定期可以預料,人的傾覆危亡卻只在反覆無常之間;天的陰晴明晦看得見,人的容貌背後卻深藏不露;天的早晚可以計數,人卻有早上還手握大權、晚上就被逐出朝廷的,也有早上還身在草莽、晚上就青雲直上的——實在難以預知。只有那種用心明澈如鏡的人,才能讓真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面有九曜:鼻屬金,眼屬木,耳屬水,口屬火,面屬土,左顴骨為羅,右顴骨為計,眉為紫炁,人中屬月孛是也。三主,或自下而上為言者,或自上而下為言者,皆不足取,以形之屬分可以無疑。夫水生於天一,金則生於地四,金水形神者,當自天庭至印堂為初主,印堂至凖頭為中主,凖頭至地閣為末主。

面上配有「九曜」(九顆星曜):鼻屬金星,眼屬木星,耳屬水星,口屬火星,面屬土星,左顴骨為羅睺,右顴骨為計都,兩眉為紫炁,人中屬月孛。至於「三主」(初主、中主、末主,即人生早、中、晚三段運程),有人主張自下而上排,有人主張自上而下排,都不足取;應當按本人形體所屬的五行來分,就沒有疑問了。水在天生成於「天一」,金在地生成於「地四」,所以屬金、屬水的形神之人,當以天庭(額頂)到印堂為初主,印堂到準頭(鼻尖)為中主,準頭到地閣(下巴)為末主。

土者興中央之正色,發於中宮,如土形人自凖頭至印堂為初主,印堂至天庭為中主,凖頭至地閣為末主。更有兼形,則取其多為主,又焉能逃此哉。或曰:面有十二宮,印堂為命宮,天倉地庫為財帛宮,龍虎額角頭為兄弟宮,日月角為父母宮,三陰三陽為男女宮,懸壁為奴僕宮,魚尾為妻妾宮,神光年壽為疾厄宮,山林邊地為遷移宮,正面為官祿宮,精神地角福堂為福德宮,相貌則總而言也。

土居中央,是中央的正色,發動於「中宮」(面部中央),所以土形人是從準頭到印堂為初主,印堂到天庭為中主,準頭到地閣為末主。如果兼有兩種形局,就取占得多的那一種為主,也逃不出這個規矩。又有一說:面上分「十二宮」——印堂為命宮,「天倉」(額角)「地庫」(腮下)為財帛宮,龍角虎角與額角為兄弟宮,日角月角為父母宮,「三陰三陽」(兩眼上下眼瞼)為男女宮,「懸壁」(面頰兩側)為奴僕宮,魚尾(眼尾)為妻妾宮,眼中神光與年上壽上(鼻樑)為疾厄宮,山林邊地為遷移宮,正面(額中正、中嶽一線)為官祿宮,眼神、地角與福堂為福德宮;相貌宮則是把整副面相合起來看。

取形之理,分三主、九曜、十二宮之法,無以易此。希夷子曰:人生天地之間,不止於百千萬億數,其立身以殊,豈可遍言之也?能廣此意以觀人,知窮易象,乃可得也,何得一為喻?成和子曰:幽深微妙,天之機也;造化變移,天之理也。論天理以應人可也,洩天之機以惑人,天必罰之。

取形的道理,以及劃分三主、九曜、十二宮的方法,沒有比這更好的了。希夷子說:人生在天地之間,何止百千萬億之數,各人立身處世又千差萬別,哪裡能一一說盡呢?只有把上面這層意思推廣開去看人,懂得窮究《周易》取象的道理,才有所得,怎麼能拿一個固定的比喻去套呢?成和子說:幽深微妙的,是上天的機密;造化推移變換的,是上天的道理。講天理來應驗於人事是可以的;但洩漏天機去迷惑世人,上天必定降罰。

然而皇天無私,惟徳是輔,惟善人是為。由是而觀,則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人有常言:雖有窮困而通,否極而泰。居困之時不能致命遂志,焉可求通?居否之時不能修徳避難,焉可求泰?此《易》所謂貴乎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之君子也。低視而心暗,藏氣愚而色不和,小人也。

然而上天並不偏私,只輔助有德的人,只成全善良的人。這樣看來,禍也好福也好,沒有一樣不是自己招來的。人們常說:窮困到極點會轉通,否塞到極點會轉泰。可是身處困境的時候,如果不能安於天命、堅守己志,怎麼求得亨通?身處否塞的時候,如果不能修養德行、避開禍難,怎麼求得亨泰?這就是《周易·繫辭》所說的「藏器於身,待時而動」的君子。反過來,眼睛總往下看而心思陰暗,氣藏得愚鈍而面色不和悅的,就是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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