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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神奇相法全書 · 第 1 卷

(託名鬼谷子) · 舊題鬼谷子等(託名彙輯) · 第 1 卷 / 6

本篇託名唐末道人呂岩,他字洞賓,道號純陽。相人的第一步,是先分辨對方屬於「五形」中的哪一形——所謂五形,就是按體貌骨肉把人歸入金、木、水、火…

相術典籍

按部位分類閱讀比通讀更有效率。注意相書中的社會背景描述帶有明顯時代烙印。

鬼谷子神奇相法全書卷之一

純陽相法入門第一

呂岩,字洞賓,號純陽。閱人先欲辨五形。金木水火土也。陳圖南云:金形方正色潔白,肉不盈兮骨不薄;木形瘦直骨節堅,色帶青兮人卓犖;水形圓厚重而黑,腹垂背聳真氣魄;火形豐銳赤焦燥,反露氣枯無常好;土形敦厚色黃光,臀背露兮性樂靜。呂尚云:木瘦金方乃常談,水圓土厚何須寬。麟鳳記云:相剋於中蹇難多,金木水火由不和。

本篇託名唐末道人呂岩,他字洞賓,道號純陽。相人的第一步,是先分辨對方屬於「五形」中的哪一形——所謂五形,就是按體貌骨肉把人歸入金、木、水、火、土五類。宋初道士陳摶(號圖南)說:金形人面相方正,膚色潔白,肌肉不肥腴,骨骼也不單薄;木形人身材瘦長挺直,骨節堅實,膚色微帶青意,為人卓異出眾;水形人體態圓厚,膚色偏黑,腹部下垂而背脊隆聳,自有一股厚重氣魄;火形人上尖下闊、肌肉豐滿,面色赤紅,性情焦躁,氣浮外露而神氣枯乾,喜怒無常;土形人體貌敦厚,膚色黃而有光,臀部與背部肉厚外張,性情喜靜。姜太公呂尚說:木形要瘦、金形要方,這是相書的老話;水形要圓、土形要厚,道理明白,無須再多鋪陳。《麟鳳記》說:五形之間若彼此相剋,一生蹇滯磨難就多,這是因為金木水火幾種形質互不調和的緣故。

秘訣云:五行凶:金形帶木,斷削方成,初主蹇滯,未主超群;木形多金,一生剝落,父毋早刑,妻子不成;水形遇土,忽破家財,疾苦連年,終身;火形水性,兩不相併,克破妻兒,錢財無剩;土逢重木,作事無成,若非夭折,家道伶仃。

秘傳口訣先講五形相剋的凶象。金形人而兼帶木形之貌,就是方正的骨面裡夾著瘦長枯削,須經一番裁削磨折才能成器,所以早年運途蹇滯不順,晚年反倒能超群出眾。木形人身上金氣太重,瘦長的骨相配上方硬白亮之色,金來克木,一生家業剝落零散,父母早年便有刑傷,妻子兒女也難以保全(底本「父毋」當作「父母」)。水形人遇上土相,圓厚黑潤裡夾著黃濁敦滯,土來克水,會忽然破敗家財,疾病痛苦連年不斷,終身受累;此處底本有脫文,「終身」下當尚有斷語。火形人卻帶著水的性情,尖銳焦赤之貌配上沉黑遲緩之神,水火兩不相容,主克傷妻兒,錢財一點也留不住。土形人又遇重重木氣,厚重之體配上瘦削青色,木來克土,做事一無所成,若不是短命夭折,也主家道零落孤苦。

五行吉:金逢厚土,足寶足珍,諸事營謀,遂意稱心;木水相資,富而且貴,文學英華,出塵之器;水得金生,利名雙成,知圓行方,明達果毅;火局遇木,鳶肩騰上,三十為卿,功名蓋世;十添離火,戊己丙丁,愈暖愈佳,其道生成。

再講五形相生的吉象。金形人得到厚土之相輔助,方白之貌加上敦厚黃潤的肌色,土生金,一生財寶豐足,凡有謀劃都稱心如意。木形與水形互相資養,瘦長清秀之骨帶著圓潤黑亮之色,水生木,既富且貴,文章才華出眾,是超脫凡俗的人才。水形人得到金相來生,圓厚黑潤之體帶著方正潔白之骨,金生水,名與利兩樣都能成就,心思圓通而行事方正,通達果斷剛毅。火形人的格局裡遇上木相,尖銳赤色之中帶著瘦長清骨,木生火,兩肩高聳如鳶鳥欲飛,三十歲便能位列公卿,功名蓋世。土形人再添上離宮的火氣,戊己屬土、丙丁屬火,火來生土,色澤愈溫暖愈好,這就是五行相生成就人的道理(底本「十」當作「土」)。

次察陰陽精氣神。骨為陽,肉為陰,精乃血之主;氣乃神之本,神乃精之附。《貧女金鏡》云:骨陽肉陰兩平和,一生終是無災害;陽勝於陰多孤克,陰勝於陽多夭折。《鬼眼經》云:大道凝成有三般,精能養血冠眾體。王朔云:氣所以養形而化成者也。《易》云:神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秘訣云:一陰一陽不偏□,此道由來天賦定,精氣相資體之充,神攝萬靈為主帥。

辨明五形之後,接著要察看陰陽與精、氣、神。人身以骨為陽、以肉為陰;「精」是血液的主宰,「氣」是神采的根本,「神」則依附於精而顯現於外。《貧女金鏡》說:骨(陽)與肉(陰)兩下均平調和,一生始終沒有災禍;陽勝過陰,即骨露肉薄,多主孤獨刑剋;陰勝過陽,即肉肥骨弱,多主短命夭折。《鬼眼經》說:天地大道凝聚成人,不外精、氣、神三樣,其中精能滋養血液,居眾體之首。王朔說:氣是用來涵養形體、使形體化育成就的東西。《周易·繫辭》說:所謂神,是形容它能微妙地成就萬物。秘傳口訣說:一陰一陽彼此不偏——此處底本有脫字——這份稟賦本來就由先天決定;精與氣互相資助,身體才充實;而神統攝萬種靈機,是一身的主帥。

三停八卦求相稱。三停者,有身上三停,有面上三停。八卦者,有面列八卦,掌列八卦。《玉篪》云:身上三停頭足腰,看他長短欲勻調,上停長者人多貴,長短無差福不饒。《冥度經》云:凡天中至印堂,曰上停,山根至準頭,曰中停,人中至地閣,曰下停。陳圖南云:五行不正,相君終始薄寒。八卦豐隆,須是多招財祿。秘訣云:身面三停俱勻調,掌面八卦悉豐盈,不□玉階地,定處金谷園。

再看「三停」與「八卦」是否彼此相稱。所謂三停,一是身體的三停,二是面部的三停;所謂八卦,一是面上分列的八卦部位,二是手掌上分列的八卦丘位。《玉篪》說:身上三停指頭、腰、足三段,要看它們長短是否勻調;上停也就是頭部長的人多主貴顯,三停長短沒有偏差的,福分不會薄。《冥度經》說:從「天中」(額頂髮際正中)到「印堂」(兩眉之間)叫上停,從「山根」(兩眼之間的鼻樑根部)到「準頭」(鼻尖)叫中停,從「人中」(鼻下溝)到「地閣」(下巴)叫下停。陳摶說:五行之相不端正,這個人一生始終清寒;面上與掌上的八卦部位豐隆飽滿,必定多招財祿。秘傳口訣說:身上與面上的三停都勻稱調停,面掌的八卦部位全都豐滿,這樣的人如果不(此處底本有脫字)登上朝廷玉階做官,也一定身處石崇金谷園那樣的富貴之地。

五嶽四瀆定高深。左顴泰嶽,右額華嶽,額為衡嶽,頰為恆嶽,鼻眾為嵩嶽。一瀆耳為江,二瀆目為河,三瀆口為準,四瀆鼻為漢。《通仙錄》云:五嶽兩顴額鼻頰,高隆開闊非凡胎。《混儀經》云:四水莫教淺,五六主凶亡。秘訣云:五山朝拱,四水流通,德行須全,福自天然。

再用「五嶽」「四瀆」來判定面部的高低深淺。五嶽是把面上五處高起的部位比作五座名山:左顴為東嶽泰山,右顴為西嶽華山(底本「右額」當作右顴),額為南嶽衡山,頦頰為北嶽恆山,鼻為中嶽嵩山(底本「鼻眾」當作「鼻乃」)。四瀆是把面上四處孔竅比作四條大川:一瀆耳比江,二瀆目比河,三瀆口比淮(底本作「準」),四瀆鼻比濟(底本作「漢」)。《通仙錄》說:五嶽就是兩顴、額、鼻、頦這幾處,生得高隆開闊有勢,便不是凡庸之胎。《混儀經》說:四瀆不可淺薄,若連五嶽六府也一併虧損,就主凶死。秘傳口訣說:五座山朝向中央拱衛,四條水流通不滯,再加上德行完備,福氣自然而然就來了。

語默動靜身須識。一語一默,一動一靜。郭林宗云:言語不妄,口德也,緘默自持,心德也。《易》云:寂然不動,感而遂通。秘訣云:語成爻,默成象,動與天懼,靜與天遊,非身具至,德孰如斯。

一個人的開口與沉默、舉動與安靜,相家也必須辨識。這裡說的就是一說一不說、一動一不動之間的分寸。東漢人物品鑑家郭泰(字林宗)說:言語不輕率妄發,這是口上的德;能沉默自持,這是心裡的德。《周易·繫辭》說:君子之心寂然不動,一有感觸就能通達萬事。秘傳口訣說:開口說話如同卦爻之動,閉口不言如同卦象之靜;舉動時能對天道存敬畏,安靜時能與天道同遊。若不是自身修養到了極處,誰的德行能到這個地步呢?

吉凶悔吝色當明。吉凶者得失之象,悔吝者憂虞之象。《易》云:得則吉,失則凶,吉凶相對,而悔吝局其中,悔自凶而趨吉,吝自吉而向凶也。秘訣云:前節論身之德,此節論色之變,識其德察其變,相焉□哉。

面上的氣色關乎吉、凶、悔、吝四種趨向,必須辨得明白。吉與凶,是得與失顯出的徵象;悔與吝,是憂慮不安顯出的徵象。《周易·繫辭》說:有所得便是吉,有所失便是凶;吉凶兩兩相對,而悔與吝夾在中間——「悔」是從凶的一邊回頭走向吉,「吝」是從吉的一邊滑落走向凶。秘傳口訣說:上一節講的是一身的德行,這一節講的是氣色的變化;既能識得他的德,又能察出他色上的變,相人之術還有什麼難處呢(此處底本有脫字)。

行年為主遠限決。行年部位,運限並沖。麻衣云:骨格為一世之榮枯,氣色定行年之休咎。《風鑑》云:運限並沖,明暗九更,逢破敗,屬幽冥,倘若得時部他好,順流氣色見光晶。秘訣云:行年為主運限扶,轉於此處定榮拈,石中美玉何繇辨,一點神光照太初。

看流年吉凶,要以「行年」為主,也就是當年歲數所行到的那一處面部部位,再由它推斷遠期的運限。行年落在哪一部位,還要看運限是否與它相併相沖。《麻衣相法》說:骨骼格局決定一生的榮枯大勢,氣色則決定當年的吉凶禍福。《風鑑》說:運與限並臨相沖,明九、暗九之年(如二十九、三十六這類逢九之數)交替更換,若正撞上部位破敗,就屬幽暗凶險之數;倘若行到的部位本身生得好,氣色又順暢流通、光潤晶瑩,便無妨礙。秘傳口訣說:以行年為主、以運限為輔,一生榮枯的轉折就在這裡決定。石頭裡的美玉靠什麼分辨?全憑那一點神光,照見人最初的本真。

相逐心生相術真。心能生相,原生理也。陳圖南云:有心無相,相逐心生,有相無心,相逐心滅。《神機》云:心在形先,形居心後,此之謂也。秘訣云:裴晉公的主餓死,因香山還帶之功,宋狀元未必元魁,由造蟻橋之力,一念之善格天,終身福履綏之,心之關係,豈渺廓云乎哉。

相貌隨著心念而生,這才是相術的真諦。心能生出相來,本是天地生生之理。陳摶說:有善心而無好相的人,好相會隨著善心生出來;有好相而無善心的人,好相會隨著惡念消滅掉。《神機》說:心在形貌之先,形貌在心之後,講的正是這個意思。秘傳口訣舉例說:唐代裴度(封晉國公)本被相為該當餓死之相,因為在香山寺歸還別人遺失的玉帶,積了陰功,後來位至宰相;宋代的宋郊本未必能中狀元,因為編竹搭橋救出被水淹的螞蟻,終於魁於天下。一念之善能感格上天,一生福祿便安然隨之。可見「心」在相法裡關係何等要緊,哪裡是空泛渺茫的說法呢?

鬼谷子相辨微芒第二

王詡,隱青溪鬼谷,因號焉,戰國時人。大道無形無執著。人雖具形,來自無形,相本有法,拘法則泥。成和子云:夫人肖形天地,其本來面目,無中生有,或得之而成飛禽之像,或得之而成走獸之像,色色□,別何者為吉人,何者為匪人,磋夫,執形而論相,管中窺豹也,不□形,不拘法,視於無形,聽於無聲,其相之善者也。風鑑云:上相之士,不相身面,其意亦同。

本篇託名鬼谷子。鬼谷子姓王名詡,隱居在青溪的鬼谷,因此以「鬼谷」為號,是戰國時人。大道本來沒有形狀,也不該執著於形狀:人雖然具備形體,卻是從無形中來的;相雖本有成法,拘泥成法就成了死板。成和子說:人是仿照天地的樣子生成的,他的本來面目從「無」中生出「有」,有的生成飛禽的模樣,有的生成走獸的模樣,形形色色(此處底本有脫字),要從中分辨誰是吉善之人、誰是兇惡之人。可嘆啊,只抓住外形來論相,就像從竹管裡看豹,只見一斑。不(此處底本有脫字)拘執於形,不拘泥於法,在無形之處去看,在無聲之處去聽,這才是相術中的上乘。《風鑑》說:相術最高明的人,並不去相人的身體面貌,講的也是同一個意思。

秘訣云:以貌觀人,失之子羽;以言語觀人,失之宰子,宣尼猶然,矧庸術乎。蓋道能生形,形不能生道,知此道,即知此形,形乎形乎,視聽冥冥,斯其至矣。

秘傳口訣說:單憑相貌看人,孔子就曾看錯了澹臺滅明(字子羽,貌醜而德行高潔);單憑言語看人,孔子又看錯了宰予(字子我,能言善辯卻白日貪睡)。連被尊稱「宣尼」的孔子尚且如此,何況資質平庸的相士呢?大體說來,「道」能生出形體,形體卻生不出道;懂得了這個道,也就懂得了這個形。形啊形啊,真正的看與聽都在幽微不可見聞之處,能到這一步,相術就到極致了。

揣摩簡練出其下。學古人之成法,斤斤不失尺寸,此其下也。太沖子云:今得意於忘言之天,盡是棄糟粕已後。陳圖南云:揣其形,摩其骨,什分之間不失一,超於什一揣摩中,便是神仙下寰世。

一味揣摩條文、死記口訣,是下等功夫。照搬古人現成的法則,斤斤計較尺寸分毫不差,這只算下乘。太沖子說:如今能在「忘言」的境界裡領會真意,那都是拋開古書糟粕之後才有的事。陳摶說:揣度他的形貌,摩察他的骨相,十分之中不差一分,固然不錯;但若能超出這種十中不失一的揣摩之外,直接以神會之,那就是神仙下降人間了。

秘訣云:春秋伯樂善相馬,秦穆公謂伯樂之後無人已,伯樂舉九方皋,穆公乃使九方皋遍求馬於域中,數月而報得良馬,牝牡毛色畢呈,馬至則與前報者庚,穆公不悅曰:牝牡毛色不分,又何馬之能知?伯樂曰:若皋之所觀,天機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內而忘其外,驗之果良馬。夫君子之相,何異良馬,學者得九方皋之術,化矣。

秘傳口訣引《列子》的故事說:春秋時伯樂善於相馬,秦穆公說伯樂以後再沒有會相馬的人了。伯樂便推薦九方皋,穆公派他到各地尋馬,幾個月後回報說得了良馬,還把馬的雌雄、毛色一併報來;等馬牽到,卻與先前所報的對不上。穆公不高興地說:連雌雄毛色都分不清,還能懂得什麼馬?伯樂說:九方皋所看的是天機——他抓住了精微而忘掉了粗跡,看到了內在而忘掉了外表。一試驗,果然是千里良馬。君子相人,與相良馬有什麼兩樣?學相的人若能學到九方皋這一手,便算融會貫通了。

有時或在方寸間。理不越於方寸,常存主於一身。《聖凡論》云:心為身主,五行之先。麻衣云:末觀形貌先相心田,此二者皆方寸之說也。秘訣云:心者身之帥,心帥以正,則形孰不正,形有不正者無論矣,即如伏羲人首蛇身,神農人身牛首,為三代之聖君,方寸之論,彰彰明矣。

相的關鍵,有時就落在「方寸」上——方寸指的是人的心地。道理跑不出這方寸之心,它時時做著一身的主宰。《聖凡論》說:心是一身之主,比五行還要在先。《麻衣相法》說:不要先看形貌,要先相心田(底本「末」當作「未」)。這兩句講的都是方寸之心。秘傳口訣說:心是身體的統帥,統帥端正了,形體哪有不正的?至於形體本就不正的,更不用說了。就像傳說中伏羲人頭蛇身、神農人身牛首,形貌如此奇怪,卻都是上古聖君——可見「相在方寸」這個道理,明明白白。

有時或在郛廓外。石蘊玉而山輝,珠藏淵而川媚。《靈臺經》云:骨肉丰標為外郛,且於真實用工夫。《肘後經》云:吾人性上無一物,形生惟有外皮膚。《貧女心鏡》云:堯眉八彩,舜目重瞳,內秉聖德,外見神姿,以此推之,內德外形之徵也。

相的關鍵,有時又顯在「郛廓」之外——郛廓本指外城,這裡借指人的外在形骸。石頭裡含著美玉,整座山都有光輝;深淵裡藏著明珠,整條河都顯嫵媚:內裡有真東西,外面自然透得出來。《靈臺經》說:骨肉豐滿標緻只是一重外城,還要在真實的內德上下工夫。《肘後經》說:人的本性上原本空無一物,形體所生出來的,也不過是一層外皮。《貧女心鏡》說:堯的眉毛有八種彩色,舜的眼睛生著兩個瞳仁,內裡秉持聖人之德,外面便現出神異之姿。由此推想,外形正是內德的驗證。

秘訣云:相有隱有顯,顯者易觀,隱者難見,在學者目力心思何如耳,假如有德者必有形,又有形者而無德,湯軀九尺而曹交類之,孔子河目而陽虎類之。一聖一狂,天淵之懸,是不可不辨。

秘傳口訣說:相有藏在裡面的,也有露在外面的;顯露的容易看,隱藏的難察覺,全看學相的人眼力與心思到不到家。譬如有德的人必定配有好形,可也有徒具好形而無德的人:商湯身高九尺,戰國的曹交也一樣高大;孔子生著「河目」,就是眼形上下勻長而深秀,魯國亂臣陽虎的眼睛也很像。一個是聖人,一個是狂悖之徒,相去天淵——這是不能不細辨的。

空空洞洞本來真。空空明鏡之衷,洞洞無物之體。《心經》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通仙錄》云:洞洞不知天地隘,性靈遠是太虛真,白聞道者云:不論肉,不論骨,骨肉皮囊殼漏子,空空洞洞有乾坤,即是太虛元化體。秘訣云:血肉由氣化為生,性靈具十氣化之前,是以知本真則知眾體,此論可與高明者道,難與庸俗者言也。

空空洞洞,才是人的本來真面目。所謂「空空」,是像明鏡一樣澄澈的內心;所謂「洞洞」,是不著一物的本體。《般若心經》說:色就是空,空就是色。《通仙錄》說:胸中空洞廣大,便不覺得天地狹窄,人的性靈原本就是太虛中的真體。白閣道者說:不必論肌肉,也不必論骨骼,骨肉皮囊不過是一個會漏的軀殼;空空洞洞之中自有乾坤,那才是太虛元氣化生的本體(底本「白聞道者」當作「白閣道者」)。秘傳口訣說:血肉是由氣化生出來的,性靈卻在氣化之先就已具足(底本「十」當作「於」)。所以懂得了本真,也就懂得了一切形體。這番議論可以講給高明的人聽,很難對庸俗之輩說得通。

仿彷彿佛難測度。有相無心,有心無相。《神機》云:有形中之形,有形外之形,形中之形,由中生色,□然見於面,盎於背是也;形外之形,色厲內荏,似忠非忠,似信非信,是也。此二者,特踐形不踐形之間耳。秘訣云:昔有人毀陳平於漢祖曰:陳平美如冠玉,未必中之有也,誠哉斯言乎,觀人之難也。

人相彷彿難明,最不容易揣度:有好相而無好心的,也有好心而無好相的。《神機》說:形有「形中之形」,也有「形外之形」。形中之形,是內德從心裡生出氣色來,也就是《孟子》所說潤澤顯現在面上、充盈流溢於背脊(此處底本有脫字,當作「睟然見於面」);形外之形,則是外表嚴厲而內心怯懦,看著像忠厚其實不忠厚,看著像誠信其實不誠信。這兩者的分別,只在能不能真正「踐形」——把天賦的形體落實為德行——罷了。秘傳口訣說:從前有人在漢高祖面前詆譭陳平,說陳平漂亮得像帽子上鑲的美玉,裡頭未必真有貨色。這話說得實在,看人真是難啊。

消息只此箇中存。富貴貧賤,不出此篇。太沖子云:箇中得此閒消息,了我優游物外身。秘訣云:邵子詩云:因探月窟方知物,為攝山根始識人,此與上文辭異而意同,不造其妙,則何以知人,又何以知己也。

相人的全部消息,就藏在這裡頭。人的富貴貧賤,都跑不出本篇所論。太沖子說:在這裡頭參得這一點閒消息,便成全了我逍遙物外的一身。秘傳口訣說:邵雍(邵康節)詩裡講,探到月窟才算真懂萬物,攝住「山根」才算真識人心——山根是兩眼之間的鼻樑根部,這裡借指根本處。這與上文說法不同而意思一樣:不能造到那微妙處,憑什麼知人,又憑什麼知己呢?

東周叔服豈欺我。叔服有人倫識鑑,學者當不讓於叔服。柳莊云:相人之有術兮,肇東周之叔服,監昭晰之幽隱兮,□休咎之是卜。秘決云:叔服擅名於周,子卿唐舉繼之,孰謂子卿唐舉之後,又豈無人哉,欺我之言不誣矣。

東周的叔服難道會騙我嗎?叔服是春秋時周王室的內史,善於品鑑人物,《左傳》記載他為魯國公孫敖的兩個兒子相面,後來一一應驗;學相的人應當不讓於叔服。明代相士袁柳莊說:相人所以成為一門術,是從東周的叔服開始的;他能照察那些幽微隱晦之處(此處底本有脫字),據以占斷人的吉凶。秘傳口訣說:叔服在周朝以相術擅名,其後有姑布子卿、唐舉相繼而起。誰說子卿、唐舉之後便再無人了呢?可見「豈欺我」這句話並非虛言。

林宗相五德配五行第三

郭泰,字林宗,東漢人。五行水火木金土。太□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相生八卦,八卦生五行。陳圖南曰:天一生水,在人為腎,腎之竅為耳,又主骨齒。地二生火,在人為心,心之竅為舌,又主血氣毛髮。天三生木,在人為肝,肝之竅為眼,又主筋膜爪甲。地四生金,在人為肺,肺之竅為鼻,又主皮膚喘息。天五生土,在人為脾,脾之竅為唇,義主肉色。宋齊丘云:凡在五行懼有綠,只宜豐厚不宜偏。

本篇署名郭泰,他字林宗,是東漢著名的人物品鑑家。先說五行水、火、木、金、土的由來:太極(此處底本有脫字)生出兩儀也就是陰陽,兩儀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再分為五行。陳摶說:天一生水,在人身對應腎,腎開竅於耳,又主管骨骼與牙齒;地二生火,在人身對應心,心開竅於舌,又主管血氣與毛髮;天三生木,在人身對應肝,肝開竅於眼,又主管筋膜與指甲;地四生金,在人身對應肺,肺開竅於鼻,又主管皮膚與呼吸;天五生土,在人身對應脾,脾開竅於唇,又主管肌肉與膚色(底本「義」當作「又」)。宋齊丘說:凡屬五行所管的部位都各有歸屬緣分,只宜生得豐厚,不宜偏枯欹斜。

秘訣云:人身具此五行,惟水火乃五行之最。水屆坎居腎,腎水旺能養之肝木,木得水濟而生□之心火,火得木助而生艮之脾土,土得火益而生兌之肺金。此生生不息之機,乃水之化源無端也。

秘傳口訣說:人身具備這五行,其中水與火最為要緊。水屬坎卦,在臟為腎;腎水旺盛就能滋養屬震的肝木,肝木得到水的接濟便生出屬離的心火(此處底本有脫字),心火得到木的助力便生出屬艮的脾土,脾土得到火的增益便生出屬兌的肺金。這就是一環生一環、生生不息的機括,而它化生的源頭,正是那無窮無盡的水。

中藏五德通臟腑。五德:仁、義、禮、智、信。臟腑:肺、心、腎、肝、脾。《玄神錄》云:甲木主仁位居東,庚金為義向西從。禮依丙火南方地,智於壬癸北方中,惟有戊土無方位,信立陰陽理則同,五者本非泛然物,隱於臟腑妙無窮。

五行之中藏著五德,五德又與五臟六腑相通。五德是仁、義、禮、智、信;對應的臟腑是肺、心、腎、肝、脾。《玄神錄》說:甲木主「仁」,方位在東;庚金為「義」,歸向西方;「禮」依附丙火,屬南方;「智」寄在壬癸水,居北方;只有戊土不專屬某一方位,「信」立於陰陽之間,道理與前四者相同。這五樣並不是泛泛無用的東西,它們隱藏在人的臟腑之中,妙用無窮。

秘訣云:水火木金土,肝肺心腎脾,五德配五行,仁義禮智信,發而為四端,信則居其一,生相若無信,虛負軀殼體,吾見世間人,致飾於外矣。不知無文中,含有真實理。真實即為信、四時不愆期。相中全在信,福祿壽須彌,四端豈假借,各具其一理,信寄四端中,有用無方體。

秘傳口訣說:水火木金土配上肝肺心腎脾,五德配五行,就是仁、義、禮、智、信。仁義禮智發露出來,便是《孟子》所說的「四端」,即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而「信」貫穿其間,也占其一。人的生相若少了「信」,就白白頂著一副軀殼。我看世上的人,只在外表上修飾。他們不懂得:在毫無紋飾的樸質裡,恰恰含著真實的道理。真實就是信,好比四季輪轉從不失期。相法的關鍵全在一個「信」字,福、祿、壽都靠它像須彌山那樣穩固。四端不能互相借用,各自具足自己那一份道理;而信寄託在四端之中,有實際作用卻沒有固定的形體方位。

水圓本是智之神。水性周流無滯,智之體似之。《風鑑》云:肩粗並眼大,城廓更開圓,此相名真水,平生福自然。成和子云:水形主圓得其五圓、氣色不雜、精神不亂、動止寬容、行久而輕也。語云:智者樂水,又云:智者動。秘訣云:水先天之氣耳,貫通於六合,化機不息,亙古如常,圓融似智,得其形,並得其性,是為真水,主聰明敏達定賢愚也。經云:似水得水文學貴。

水形以「圓」為體,本是「智」的精神所寄。水性流轉周遍、無所滯礙,智慧的本體正與它相似。《風鑑》說:肩膀粗厚而眼睛大,耳的「城廓」——耳輪為城、耳廓為郭——又開闊圓潤,這種相叫真水形,一生福氣自然而來。成和子說:水形以圓為主,頭、面、耳、腹、體五處都圓,氣色不駁雜,精神不散亂,舉動寬綽有容,走得久了腳步反而更輕捷。古語說:智者喜愛水;又說:智者好動。秘傳口訣說:水本是先天的一股氣,貫通天地四方,化育之機不停歇,亙古如一;它圓融的樣子正像智慧。既得水形之形,又得水形之性,才叫真水,主人聰明敏捷、通達事理,據此可以斷定賢愚。相經說:形似水而又真得水氣的人,憑文章學問而貴顯。

火有文武禮之附。火之用有文武,禮之體似之。《風鑑》云:欲識火形貌,下闊上頭尖,舉止全無定,頤邊更少髯。成和子云:火形主明,得其五露,氣色不雜,精神不亂,動止敦厚,臥久而安也。秘訣云:以火為神水作精,精全面後神方生,神全而後氣方備,氣備而後色方成。火之在人為禮,得其形並得其智,是為真火,主威勢勇烈,定剛柔也。經云:似火得火見機果。

火的功用有文有武,「禮」的本體與它相似。《風鑑》說:要認火形的樣貌,是下部寬闊而頭頂尖削,舉止總不安定,兩腮邊鬍鬚稀少。成和子說:火形以「明」為主,眼、耳、鼻、唇、喉五處外露,氣色不駁雜,精神不散亂,舉動敦厚,躺得久了反而安穩。秘傳口訣說:以火為神、以水為精,精足了神才生(底本「面」當作「而」),神全了氣才備,氣備了氣色才成。火在人身對應「禮」,既得火之形又得火之性(底本「智」當作「性」),才叫真火,主人有威勢、性情勇烈,據此可以斷定剛柔。相經說:形似火而又真得火氣的人,遇事見機而果決。

木居東位仁發生。木之德為仁,含生生之機。《風鑑》云:稜稜形瘦骨,凜凜更修長,秀氣生眉眼,須知晚景光。成和子云:木形主長,得其五長,氣色不雜,精神不亂,動止溫柔,涉久而清也。秘訣云:木之枝幹發於甲木,位天地長生之府,配於五德,居其首,在人為仁,得其形並得其性,是為真木。主精華茂秀,定貴賤也。經云:似木得木貲財足。

木位居東方,「仁」由此發生。木的德性就是仁,含著生生不已的機趣。《風鑑》說:骨骼稜角分明而形體清瘦,氣度凜然而身材修長,秀氣聚在眉眼之間,可知晚年必有光彩。成和子說:木形以「長」為主,頭、面、身、手、足五處都長,氣色不駁雜,精神不散亂,舉動溫柔,跋涉久了神氣反而清爽。秘傳口訣說:木的枝幹發自甲木,佔著天地長生之府的位置;配到五德上,它居於首位,在人身對應「仁」。既得木之形又得木之性,才叫真木,主人才華茂盛秀發,據此可以斷定貴賤。相經說:形似木而又真得木氣的人,資財豐足。

金方斷制義白然。金之性,有撙節裁處之宜。《風鑑》云:部位要中正,三停又帶方。金形人入格,自是有名揚。成和子云:金形主方,得其五方,氣色不雜,精神不亂,動止規模,坐久而重也。秘訣云:金之位於乾兌,含西方肅殺之氣,秉堅剛之體。在人為義,得其形並得其性,是為真金。主刑誅厄難,定壽夭也。經云:似金得金剛毅深。

金以「方」為形,善於決斷裁制,「義」便自然而生(底本「白然」當作「自然」)。金的性情,長於節制裁奪、處置得宜。《風鑑》說:面上部位要端正居中,三停又都帶方;金形人合了格局,自然名聲傳揚。成和子說:金形以「方」為主,面、額、身、手、足五處都方,氣色不駁雜,精神不散亂,舉動有法度,坐得久了愈見沉重。秘傳口訣說:金位在乾、兌二卦,含著西方肅殺之氣,秉受堅剛的形體。在人身對應「義」,既得金之形又得金之性,才叫真金;它同時也主刑罰誅戮與厄難,據此可以斷定壽夭。相經說:形似金而又真得金氣的人,剛毅而深沉。

土定不移信常足。士之信定,性立剛維。《風鑑》云:端厚仍深重,安詳若泰山,心謀難測度,信義動人間。成和子云:土形主厚,得其五厚,氣色不雜,精神不亂,動止敦龐,處久而靜也。秘訣云:上浮游於四季,旺在辰戊丑末,寄在丙丁,一季主事十八日,其德能生萬物,在人為性,得其形並得其性,是為真土,主載育有容,定貧富也。經云:似土得土厚櫃庫。

土安定不移,所以「信」常常充足。土的誠信安定,使性情立得住而剛正有維繫(底本「士」當作「土」)。《風鑑》說:為人端厚而深沉穩重,安詳得像泰山一般,心裡的謀算別人難以測度,信義感動人間。成和子說:土形以「厚」為主,背、腹、肩、手、足五處都厚,氣色不駁雜,精神不散亂,舉動敦厚寬大,相處久了愈顯安靜。秘傳口訣說:土浮游寄旺於四季,分旺在辰、戌、丑、未四個月(底本「戊」「末」為「戌」「未」之訛),又寄生於丙丁火,每季當令十八天。它的德性能生養萬物,在人身對應誠信之性。既得土之形又得土之性,才叫真土,主人能承載養育、寬宏有容量,據此可以斷定貧富。相經說:形似土而又真得土氣的人,倉庫豐厚。

此為五德配五行。總結上文而言之。《風鑑》云:木要瘦,金要方、水肥土厚火尖長,形體相生便為吉,忽然相剋定為殃。

以上就是五德配五行的道理,這一句是總結上文而說的。《風鑑》說:木形要瘦,金形要方,水形要肥,土形要厚,火形要上尖下闊而修長;五形之間彼此相生便是吉,一旦互相剋制就必定成災。

秘訣云:蒼松翠柏,歲寒不凋,可以觀仁;精金美玉,百鍊成剛,可以觀意;火風烹飪,鼎養聖賢,可以觀禮;長江大河,天機動流,可以觀智;名山大川,載重不洩,可以觀信;人與天地並立,天地一人也,人一天地也,知此五德,配五行之說,其迨庶幾乎。

秘傳口訣說:蒼松翠柏在嚴寒中不凋零,從中可以看出木德之「仁」;精金美玉百鍊而成剛,從中可以看出金德之「義」(底本「意」當作「義」);用火與風烹煮飲食、調和鼎鼐以養聖賢,從中可以看出火德之「禮」;長江大河順著天機流動不息,從中可以看出水德之「智」;名山大川承載重物而不滲洩,從中可以看出土德之「信」。人與天地並列為三才,天地就是一個大人,人就是一個小天地。懂得這五德配五行的說法,相術也就差不多入門了。

唐舉相神氣第四

唐舉戰國時人。賦形天地超過萬靈。天地生人,性靈異於萬物。《無形歌》云:道為貌,天為形,默受陰陽稟性情。陰陽之氣天地造化出,塵凡幾樣人。《靈樞經》云:人稟天地之氣,肖清濁之形。為萬物至靈也。王元君云:大道無形而生行形,舒之彌六合。卷之個盈握,包絡天地,稟受群生者也,故云,賦形天地超萬靈。秘訣云:人生之道,真精融合,二五凝成,賦其形即賦其理。雖萬物皆具生成之道,蠢然而巳,未有如人最靈也。

本篇署名唐舉,他是戰國時著名的相士,曾為蔡澤、李兌相面。人的形體稟受於天地,靈性卻超過萬物:天地生出人來,人的性靈與其他萬物截然不同。《無形歌》說:道顯現為容貌,天顯現為形體,人在無聲無息中承受陰陽之氣,稟得各自的性情;陰陽之氣由天地造化生出,於是塵世間就有了千百樣人。《靈樞經》說:人稟受天地之氣,摹仿清濁之形而成體,所以是萬物中最有靈性的。王元君說:大道本身無形,卻能生出有形之物;舒展開來充滿天地四方,卷收起來不滿一握,它包羅天地,賦予眾生稟性,所以說「賦形天地超萬靈」(底本「生行形」當作「生有形」,「卷之個盈握」當作「不盈握」)。秘傳口訣說:人所以為人,是真精融合、陰陽二氣與五行之質凝聚而成;天賦給他形體,也就同時賦給他道理。萬物雖然都具備生成之道,卻蠢然無知,沒有一樣比人更靈。

氣似油兮神似燈。形資氣以養之。《清鑑》云:大都神氣賦於人,有若油兮又似燈。神平卻自精之實,油清然後燈方明。柳莊云:古者方伎之妙,有聞人之謦□而知其必貴者。得之於人也。有察人之喜怒而知其必貴者,得之於氣也。陳圖南云:形以養血,血以養氣,氣以養神,故形全則氣全,氣全則神全。又云:神完則氣寬,神安則氣靜。得失不足以暴其氣,喜怒不足以驚其神,其為君子乎,福祿永其終矣一。

「氣」好比燈裡的油,「神」好比燈上的火焰:形體靠氣來涵養。《清鑑》說:大致說來,神與氣賦予人身,一個像油、一個像燈;神的平和來自精的充實,正如油清澈了燈焰才明亮。袁柳莊說:古代方術的高妙處,有人只聽見對方一聲咳嗽(此處底本有脫字,當作「謦欬」)就斷定他必定顯貴,這是從人身上得來的;也有人只察看對方的喜怒神情就斷定他必貴,這是從氣上得來的。陳摶說:形體涵養血液,血液涵養氣,氣涵養神,所以形體完足則氣完足,氣完足則神完足。又說:神完滿則氣寬舒,神安定則氣寧靜;得失打不亂他的氣,喜怒驚不動他的神——這樣的人大概就是君子了,福祿能保到終身。

秘訣云:今人論神,必曰眼有精神,殊不知神之元,天一生水為精,地二生火為神,精合者然後神從之,內有充足之精則外有澄徹之神。如行不動色,坐不隨語,睡易醒覺,作事始終。皆精神也。

秘傳口訣說:如今的人談神,一開口就說「眼睛有精神」,卻不知道神的本源所在。天一生水,在人身為「精」;地二生火,在人身為「神」;精先聚合,神才隨之而生。內裡有充足的精,外面才有澄澈的神。譬如走路時面色不改,坐著時不隨人言語搖擺,睡下容易醒覺,做事有始有終——這些都是精神的表現,並不只在眼睛一處。

論氣必曰神氣固是,殊不知氣有三焉,有自然之氣。有所養之氣:有暴戾之氣。自然之氣乃胎元一呼一吸,定生人之貴賤也。所養之氣,乃浩然塞乎兩間,定人之賢愚也。暴之氣乃,乃悻悻自好,定人之善惡也。要之神,氣之子。氣,神之母,神能留氣,氣不能留神。定訣曰:妙相之法在何方,觀其神氣在學堂。氣者有之最是良,若人認得神與氣,富貴貧賤是審量。

講到氣,人們一開口就說「神氣」,這固然不錯,卻不知氣其實有三種:一是自然之氣,二是所養之氣,三是暴戾之氣。自然之氣,是胎中元氣帶來的一呼一吸,憑它可以斷定一個人的貴賤;所養之氣,就是孟子說的浩然之氣,充塞於天地之間,憑它可以斷定一個人的賢愚;暴戾之氣,是那種氣沖沖、自以為是的躁氣,憑它可以斷定一個人的善惡。總之,神是氣生的兒子,氣是神的母親;神能留住氣,氣卻留不住神。定訣說:相術的妙法在哪裡?就在觀察他「學堂」部位(眼、額、齒、耳前等主聰明文章的部位)上的神與氣。氣這一樣最為要緊,人若認得清神與氣,富貴貧賤就都可以掂量出來了。

油若竭今燈焰熄。氣喪則神亡。《神解》云:將全其形,先須其理,精實氣固則神安。血枯氣散則神亡。風鑑云:氣壯血和則安固,血枯氣散神失奔。謝靈運云:夭壽之人神離睫,泛而不救,無所守也。圖南云:氣冷形衰壽豈宜。又云:氣短精神慢,那得有長年。秘訣云:神氣乃相須者也,氣既喪,神安得獨存。經云:神散氣聚,少孤破家。氣聚神散,作事不定,神與氣合,深遠主壽,清秀主貴。

油一旦耗乾,燈焰就熄滅;同樣,氣一旦喪失,神也就消亡(底本「今」當作「兮」)。《神解》說:要保全形體,先要順其條理,精充實、氣固密,神就安穩;血枯竭、氣渙散,神就消亡。《風鑑》說:氣壯血和的人神安而固,血枯氣散的人神就失守奔潰。謝靈運說:短命之人,神離開眼睫而外浮,散漫無收,救不回來,因為它無所守持。陳摶說:氣冷形衰的人,怎麼談得上長壽?又說:呼吸短促、精神遲慢,哪裡會有長年。秘傳口訣說:神與氣是互相依賴的,氣既喪失,神怎能獨存?相經說:神散而氣聚的人,早年孤苦、破敗家業;氣聚而神散的人,做事沒有定準;神與氣相合,氣象深遠的主長壽,清秀的主顯貴。

燈若明兮油潤之。神若秀發,由氣助之。《風鑑》云:神居形內不可見,氣以養神為命根。又云:英標清秀心神爽,氣血調和神不昏。百閣道者云:神者百閱之秀氣也,如陽氣舒而山川秀發,日月現而田地清明。秘訣云:形能養神,托氣而安。氣不多則神暴而不安。欲安其神,先養其氣。故盂子不顧萬鍾之祿,能養其氣者也。

燈焰所以明亮,是因為油在滋潤它;人的神所以秀發外露,是因為氣在扶助它。《風鑑》說:神居住在形體之內,肉眼看不見,氣用來涵養神,是性命的根本。又說:風采清秀的人心神爽朗,氣血調和的人神志不昏。白閣道者說:神是百般歷練涵蓄出來的秀氣,就像陽氣舒發時山川顯得秀麗,日月出現時田野一片清明(底本「百閣」當作「白閣」)。秘傳口訣說:形體能涵養神,而神要托著氣才安定;氣不充足,神就躁動不安。要想安頓他的神,先要涵養他的氣。所以孟子能不顧萬鐘的厚祿而不動心,正是善於養氣的人(底本「盂子」當作「孟子」)。

落落失常無宅守。落落不得志之意。《肘後經》云:神衰血敗氣將凋,失志落落不支持。鬼箭云:荒唐失志神無宅,不到中途則夭亡。來和子云:綏綏失志,失志改常神已去。秘訣云:神氣欲散,福祿將艾,雖處得意之時,無異窘迫之際。此乃神已去舍,觀之何知歌曰:何知為官多災難,坐時眉攢口門常嘆,何知其人必死亡,塵埃面色言失常。正無守宅謂也。

神情落落寡合、舉止失去常度,這是神沒有安宅可守。「落落」就是不得志的樣子。《肘後經》說:神衰、血敗、氣將凋零的人,失意落落,支撐不住。《鬼箭》說:行事荒唐、心志頹喪,神就沒有歸宿之宅,不到中途便會夭亡。來和子說:遲遲疑疑、失魂落魄,一失志便舉止反常,那是神已經走了。秘傳口訣說:神氣將要渙散時,福祿也就快盡了,即便正處在得意之時,也與窘迫之際沒有兩樣——這是神已經離開了它的居所。《何知歌》說:怎麼知道做官的人多災難?看他坐著時雙眉緊攢、開口就嘆氣。怎麼知道這人必死?看他面色像蒙塵埃、說話顛三倒四。這正是「神無宅可守」的意思。

澄澄絕俗有根株。澄澄,瑩靜無雜。絕俗,出眾異常。根株,苗裔行本也。陳圖南云:精神澄徹,如止水之淵,驚之不懼,折之不回,君子之人也。神解云:虛化神、神化氣,氣為骨之苗裔,骨為神之根株矣。《肘後經》云:骨肉相滋不相返,精神湛粹壽康寧。秘訣云:峨峨怪石迷閒雲。崑山片玉已琢出。此至精之寶,發於外而蘊於內,非天地之鍾毓,道之涵養,而能有此乎。

神氣澄澈、超絕流俗的人,是有根柢的。「澄澄」是瑩潔安靜、不夾雜質;「絕俗」是出眾異常;「根株」指苗裔與本根。陳摶說:精神澄澈得像一潭止水,驚嚇他不害怕,摧折他不回頭,這是君子之人。《神解》說:虛無化生神,神化生氣,氣是骨的苗裔,骨是神的根株。《肘後經》說:骨與肉互相滋養而不相違背,精神湛然純粹,就長壽安康。秘傳口訣說:巍峨的怪石隱沒在閒雲裡,崑崙山的片玉已經琢磨出來——這是最精粹的寶物,發露在外而蘊藏在內。若不是天地鍾靈毓秀、大道涵養而成,怎麼能有這樣的人?

縱然形肉充盈實。雖有形肉,不如神氣。來和子云:形亦厚,肉亦充,無神無氣怨天公。陳圖南云:有肉而無氣,猶如蟲木內已空虛,雖外有皮膚,暴風迅雨,鮮有不摧者也。秘訣云:有神氣無形肉者,有根蒂而無枝葉、非時不茂。昔人有相諸葛孔明者曰:外稟松柏枯槁之姿,內有文理根蒂之實,風雨不摧折,一日華秀,名滿天下。

縱然形體肌肉長得充實飽滿,也未必可靠:徒有形肉,比不上有神有氣。來和子說:形體也厚實,肌肉也豐滿,可是沒有神、沒有氣,只好去埋怨老天爺。陳摶說:有肉而無氣的人,好比被蟲蛀空的樹,裡面已經空虛,外面雖還有一層樹皮,一遇暴風急雨,很少有不被摧折的。秘傳口訣說:反過來,有神氣而形肉單薄的人,好比有根柢而暫缺枝葉,不到時候不繁茂罷了。從前有人給諸葛亮相面說:外表稟受的是松柏枯瘦的姿態,內裡卻有紋理深固的根柢,風雨摧不折它;一旦開花吐秀,便名滿天下。

氣散神枯虛殼子。神氣俱亡,虛有幻軀。《無形》云:神也無,氣也無,空空遺下這皮膚。殼子若值風霜損,谷神先已向秋枯。秘訣云:氣以血養而助神,氣散則神枯,由心不能生血故也。心何為而不生血,由思慮勞傷。揣摩計較,斷喪心之虛靈,所以損耗神氣元神,元神耗則神氣亡,神氣亡,幻軀能久乎。

氣一散、神一枯,人就只剩一個空殼子:神與氣都沒了,白白留著一副虛幻的軀體。《無形歌》說:神也沒有,氣也沒有,空空地剩下這一層皮膚;這軀殼若再遭風霜損傷,那主管生機的「谷神」早已像秋草一樣枯萎了。秘傳口訣說:氣靠血來滋養,再由氣去扶助神;氣一渙散,神就枯竭,根子在於心不能生血。心為什麼不生血?由於思慮過度、勞心傷神,事事揣摩計較,斷送了心的虛明靈覺,因而損耗神氣與元神。元神一耗,神氣就亡;神氣一亡,這副幻化的軀體還能維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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