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語 · 第 5 卷
孔子家語卷七
觀鄉射第二十八
孔子觀於鄉射,喟然嘆曰:“射之以禮樂也,何以射,何以聽,修身而發,而不失正鵠者,其唯賢者乎?正鵠所射者也若夫不肖之人,則將安能以求飲?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的實也祈求也言發中的以求飲爾爵也勝者飲不勝者’祈,求也,求所中以辭爵.飲彼則已不飲故曰以辭爵也.中陟仲反酒者,所以養老,所以養病也.求中以辭爵,辭其養也,是故士使之射而弗能,則辭以病,懸弧之義.”弧弓也男子生則懸弧於其門明必有射事也而今不能射唯病可以為辭也於是退而與門人習射於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牆焉.射至於司馬,使子路執弓矢出列延,謂射之者曰:“子路為司馬故射至使子路出延射奔軍之將,亡國之大夫,與為人後者不得入,人已有後而又為人後故曰與為人後世也其餘皆入,蓋去者半.”又使公罔之裘序點,揚觶而語曰:“先行射鄉飲酒故二人揚觶觶支義切幼壯孝悌,耆老好禮,好呼報切不從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在此位,蓋去者半.”序點揚觶而語曰:“好學不倦,好禮不變,耄期稱道而不亂者,在此位,八十九十日耄言雖老而能稱解道而不亂也蓋僅有存焉.”射既闋,子路進曰:“由與二三子者之為司馬,何如?”孔子曰:“能用命矣.”
孔子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易以豉反主人親速賓及介,而眾賓從之,速召至於正門之外,主人拜賓及介,而眾自入,貴賤之義別矣,別彼列反三揖至於階,三讓以賓升,拜至獻酬辭讓之節繁,及介升則省矣,至於眾賓升而受爵,坐祭立飲,不酢而降,殺之義辯矣.殺所戒反工入升歌三終,主人獻賓,記曰主人獻之於義不得為賓也下句笙入三終主又獻之是也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篇終主人乃獻之是也笙入三終,主人又獻之,吹南陔白華華黍三篇終主人獻也間歌三終,乃歌魚麗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臺笙由余者也合樂三闋,合笙聲同其音歌周南召南三篇也工告樂備而遂出,樂正既告備而降言遂出自此至去不復升也一人揚觶,乃立司正焉.賓將欲去故復使一人揚觶乃立司正主威儀請安賓也知其能和,樂而不流,樂音洛賓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眾賓,賓少長以齒,少詩照切終於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長而無遺矣.長丁丈反降脫●,升坐修爵無算,飲酒之節,旰不廢朝,暮不廢夕,旰晨飲早哺廢罷旰古旦反賓出主人迎送,節文終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亂也.貴賤既明,降殺既辯,和樂而不流,弟長而無遺,安燕而不亂,此五者足以正身安國矣,彼國安而天下安矣.故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易以豉反’”
子貢觀於蠟.蠟索也歲十有二月索群神而祀之今之臘也.蠟助駕反孔子曰:“賜也,樂乎?”樂音洛對曰:“一國之人皆若狂,言醉亂也賜未知其為樂也.”孔子曰:“百日之勞,一日之樂,一日之澤,非爾所知也.古民皆勤苦稼穡有百日之勞喻久也今一日使之飲酒焉樂之是君之恩澤也張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張,文武弗為.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弛施氏反
郊問第二十九
定公問於孔子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孔子對曰:“萬物本於天,人本乎祖,郊之祭也,大報本反始也,故以配上帝.天垂象,聖人則之,郊所以明天道也.”公曰:“寡人郊而莫同,何也?”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周人始以日至之月冬日至而日長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於啟蟄之月,則又祈谷於上帝,祈求也為農祈谷於上帝月令孟春之月乃以元日祈谷於上帝兼無仲冬大郊之事至於祈農與天子同故春秋傳曰夫郊祀后稷以祈農事也是故啟蟄而郊郊而後耕而說學者不知推經禮之指歸皮膚妄說至乃顛倒神只變易時日遷改兆位良可痛心者也此二者天子之禮也.魯無冬至,大郊之事降殺於天子,是以不同也.”公曰:“其言郊,何也?”孔子曰:“兆丘於南,所以就陽位也,於郊,故謂之郊焉.”兆丘於南謂之圓丘兆之於南郊也然則郊之名有三焉築為圓丘以象天自然故謂之圓丘圓丘之人所造故謂之泰壇於南郊在南說學者謂南郊與圓丘異若是則詩易尚書謂不圜丘也又不通泰壇之名或乃謂周官圜丘虛妄之言皆不通典制也曰:“其牲器何如?”孔子曰:“上帝之牛角璽栗,必在滌三月,滌所以養生具后稷之牛唯具,別祀稷時牲亦芻之三月配天之時獻故唯具之也所以別事天神與人鬼也,別彼列切牲用騂,尚赤也,用犢,貴誠也,犢質愨貴誠之美也掃地而祭於其質也,地圜丘之地掃焉而祭貴其質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人之作物無可稱之故取天地之性以自然也萬物無可稱之者,故因其自然之體也.”公曰:“天子之郊,其禮儀可得聞乎?
”孔子對曰:“臣聞天子卜郊,則受命於祖廟,而作龜於禰宮,禰宮父廟也受祭天之命於祖而作龜於父廟尊祖親考之義也.卜之日,王親立於澤宮,以聽誓命,受教諫之義也,澤宮宮也誓命祭天所行威儀也王親受之故曰受教諫之義既卜,獻命庫門之內,所以誡百官也.將郊,則天子皮弁以聽報,示民嚴上也.報白也王夙興朝服以待白祭事後服袞郊之日,喪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國門,汜掃清路,行者必止,汜遍也清路以新土無復行之弗命而民聽,敬之至也.以王恭敬事天故民化之不令而行之也天子大裘以黼之,被袞象天,大裘為黼文也言被之大裘其有象天之文故被之道路至大壇而脫之乘素車,貴其質也,旗十有二旒,龍章而設以日月,所以法天也,既至泰壇,王脫裘矣,服袞以臨,燔柴戴冕,璪十有二旒,則天數也.臣聞之誦詩三百,不足以一獻,祭群小祀一獻之禮,不足以大饗,大饗祫祭天王大饗之禮,不足以大旅,大旅祭五帝也大旅具矣,不足以饗帝,饗帝祭天是以君子無敢輕議於禮者也.”
五刑解第三十
冉有問於孔子曰:“古者三皇五帝不用五刑,信乎?”孔子曰:“聖人之設防,貴其不犯也,制五刑而不用,所以為至治也.凡夫之為奸邪竊盜,靡法妄行者,生於不足,不足生於無度,無度則小者偷盜,大者侈靡,各不知節.是以上有制度,則民知所止,民知所止,則不犯.故雖有奸邪賊盜,靡法妄行之獄,而無陷刑之民.不孝者生於不仁,不仁者生於喪祭之禮明,喪祭之禮所以教仁愛也,能教仁愛,則喪思慕祭祀,不解人子饋養之道,言孝子奉祭祀不敢解生時饋養之道同之也喪祭之禮明,則民孝矣.故雖有不孝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殺上者生於不義,義所以別貴賤,明尊卑也,貴賤有別,尊卑有序,則民莫不尊上而敬長.朝聘之禮者,所以明義也,義必明則民不犯,故雖有殺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鬥變者生於相陵,相陵者生於長幼無序,而遺敬讓,遺忘鄉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幼之序,而崇敬讓也,長幼必序,民懷敬讓,故雖有鬥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淫亂者生於男女無別,男女無別,則夫婦失義,禮聘享者所以別男女,明夫婦之義也,男女既別,夫婦既明,故雖有淫亂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此五者,刑罰之所以生,各有源焉.不豫塞其源,而輒繩之以刑,是謂為民設阱而陷之.刑罰之源,生於嗜慾不節,失禮度者,所以御民之嗜慾,而明好惡順天之道,禮度既陳,五教畢修,而民猶或未化,尚必明其法典以申固之.尚猶也申令固其教也其犯奸邪靡法妄行之獄者,則飭制量之度;有犯不孝之獄者,則飭喪祭之禮;有犯殺上之獄者,則飭朝覲之禮;有犯鬥變之獄者,則飭鄉飲酒之禮;有犯淫亂之獄者,則飭婚聘之禮.三皇五帝之所化民者如此,雖有五刑之用,不亦可乎!
”孔子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下,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誣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倫者罪及三世,謀鬼神者罪及二世,手殺人者罪及其身,故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下矣.”
冉有問於孔子曰:“先王制法,使刑不上於大夫,禮不下於庶人,然則大夫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事,不可以治於禮乎?”孔子曰:“不然,凡治君子以禮御其心,所以屬之以廉恥之節也,故古之大夫,其有坐不廉汙穢而退放之者,不謂之不廉汙穢而退放,則曰簠簋不飭;飭整齊也有坐淫亂男女無別者,不謂之淫亂男女無別,則曰帷幕不修也;有坐罔上不忠者,不謂之罔上不忠,則曰臣節未著;有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之罷軟不勝任,則曰下官不職;言其下官不稱移其職不斥其身也有坐幹國之紀者,不謂之幹國之紀,則曰行事不請.言不請而擅行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猶不忍斥,然正以呼之也,既而為之諱,所以愧恥之,是故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聞而譴發,譴譴讓也發始發露則白冠釐纓,盤水加劍,造乎闕而自請罪,君不使有司執縳牽掣而加之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引而刑殺.捽昨沒反曰:‘子大夫自取之耳,吾遇子有禮矣,以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也.’所謂禮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其事而不能充禮,故不責之以備禮也.”冉有跪然免席曰:“言則美矣,求未之聞,退而記之.”
刑政第三十一
仲弓問於孔子曰:“雍聞至刑無所用政,至政無所用刑.至刑無所用政,桀紂之世是也;至政無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信乎?”孔子曰:“聖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參焉,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禮齊之.其次以政焉導民,以刑禁之,刑不刑也.化之弗變,導之弗從,傷義以敗俗,於是乎用刑矣.顓五刑必即天倫.即就也就天倫謂合天意行刑罰則輕無赦,行刑罰之官雖輕猶不得作威作福刑侀也,侀成也,壹成而不可更,故君子盡心焉.”更古行反仲弓曰:“古之聽訟尤罰麗於事,不以其心,可得聞乎?”尤過也麗附也怪遇人罰之必以事相當而不與其心也孔子曰:“凡聽五刑之訟,必原父子之情,立君臣之義以權之,意論輕重之序,慎測淺深之量以別之,別彼列反悉其聰明,正其忠愛以盡之.大司寇正刑明闢以察獄,獄必三訊焉,一曰訊群臣二曰訊群吏三曰訊萬民也有指無簡,則不聽也,簡誠也有意無其誠者不論以為罪也附從輕,赦從重,附人之罪以輕為比赦人之罪以重為比疑獄則泛與眾共之,疑則赦之,皆以小大之比成也.比毗志反是故爵人必於朝,與眾共之也,刑人必於市,與眾棄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養也,士遇之塗,以弗與之言,屏諸四方,唯其所之,不及與政,弗欲生之也.”仲弓曰:“聽獄,獄之成成何官?”孔子曰:“成獄成於吏,吏以獄成告於正,吏獄官吏正獄官長正既聽之,乃告大司寇聽之,乃奉於王,王命三公卿士參聽棘木之下,外朝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然後乃以獄之成疑於王,王三宥之以聽命,君王尚寬宥罪雖以定猶三宥之不可得輕然後刑之者也而制刑焉,所以重之也.”仲弓曰:“其禁何禁?”孔子曰:“巧言破律,巧賣法令者也遁名改作,變言與物名也執左道與亂政者殺;
左道亂也作淫聲,淫逆也惑亂人之聲造異服,非所常見設伎奇器,以蕩上心者殺;怪異之伎可以眩曜人心之器蕩動行偽而堅,行詐偽而守之堅也.行下孟反言詐而辯,學非而博,順非而澤,順其非而滑澤以惑眾者殺;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眾者殺.此四誅者不以聽.”不聽棘木之下仲弓曰:“其禁盡於此而已?”孔子曰:“此其急者,其餘禁者十有四焉.命服命車,不粥於市;粥賣.粥餘六反圭璋璧琮,不粥於市;宗廟之器,不粥於市;兵車旍旗,不粥於市;犧牲秬鬯,不粥於市;戎器兵甲,不粥於市;用器不中度,中陟仲反不粥於市;布帛精麤,不中數,廣狹不中量,不粥於市;奸色亂正色,不粥於市;文錦珠玉之器,雕飾靡麗,不粥於市;衣服飲食,不粥於市;賣成衣服非侈必偽故禁之禁賣熟食所以厲取也?實不時,不粥於市;五木不中伐,不粥於市;鳥獸魚鱉不中殺,不粥於市.凡執此禁以齊眾者,不赦過也.”
禮運第三十二
孔子為魯司寇,與於蠟,既賓事畢,畢賓客之事也乃出遊於觀之上,觀宮門外闕周禮所謂象魏者也喟然而嘆.言偃侍曰:“夫子何嘆也?”孔子曰:“昔大道之行,此謂三皇五帝時大道行也與三代之英,英秀謂禹湯文武也吾未之逮也,而有記焉.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講習也修行也睦親也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所謂大道天下為公老有所終,壯有所用,矜寡孤疾,皆有所養.貨惡其棄於地,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不必為人.言力惡其不出於身不以為德惠也是以奸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不作.故外戶而不閉,謂之大同.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則為己,力則為人.大人世及以為常,城郭溝池以為固.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而選,言用禮義為之選也未有不謹於禮,禮之所興,與天地並,如有不由禮而在位者,則以為殃.”言偃復問曰:“如此乎,禮之急也.”孔子曰:“夫禮,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列其鬼神,達於喪祭鄉射冠婚朝聘.故聖人以禮示之,則天下國家可得以禮正矣.”言偃曰:“今之在位,莫知由禮,何也?”孔子曰:“嗚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也,幽厲二王者皆傷周道也吾舍魯何適?魯有聖人之風猶勝諸國也夫魯之郊及禘皆非禮,言失於禮而亡其義周公其已衰矣.子孫不能行其禮義杞之郊也禹,杞夏後本郊鯀周公以鯀非令德故令杞郊禹宋之郊也契,是天子之事守也,天子以杞宋二王之後,周公攝政致太平,而與天子同是禮也.諸侯祭社稷宗廟,上下皆奉其典,而祝嘏莫敢易其常法,是謂大嘉.今使祝嘏辭說,徒藏於宗祝巫史,非禮也,言君臣皆當知辭說之意議也是謂幽國;幽敝於禮醆斝及屍君,非禮也,夏曰醆殷曰斝非王者之後則屍與君不得用是謂僭君;
僭侈之君冕弁兵車,藏於私家,非禮也,大夫稱家冕弁大夫之服孔子曰天子諸侯大夫冕弁服歸設奠後此謂不得賜而藏之也是謂脅君;迫於其君大夫具官,祭器不假,聲樂皆具,非禮也,大夫無田者不為祭器今皆不假故非禮是為亂國.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僕.三年之喪,與新有婚者,期不使也.以衰嘗入朝,與家僕雜居齊齒,非禮也,是謂臣與君共國;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是謂制度;天子適諸侯,必舍其宗廟,而不禮籍入,所謂臨諸侯將舍宗廟先告其鬼神以將入止也是謂天子壞法亂紀;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是謂君臣為謔.謔戲夫禮者,君之柄,柄亦秉持所以別嫌明微,儐鬼神,考制度,列仁義,立政教,安君臣上下也.故政不正則君位危,君位危則大臣倍,小臣竊,刑肅而俗弊則法無常,法無常則禮無別,禮無別則士不仕,民不歸,是謂疵國.是故夫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言所藏於身不可以假人也必本之天效以降命,效天以下教令所謂則天之明命降於社,之謂教地,所謂因地之利降於祖廟,之謂仁義,奉祖廟彌近彌親彌遠彌尊仁義之道也降於山川,之謂興作,下命所謂祭山川者謂其興造雲雨作生萬物也降於五祀,之謂制度,下命使事五祀者以其能為人事之制度此聖人所以藏身之固也.藏身以此則固聖人參於天地,並於鬼神以治政也.處其所存,禮之序也,翫其所樂,民之治也.言聖人常所存處者禮之次序常所玩樂者民之治安也天生時,地生財,人其父生而師教之,四者君以政用之,所以立於無過之地.時及財天地之所以生而師以教之君以政用之而已故常立於無過之地也君者,人所明,非明人者也;人所養,非養人者也;
人所事,非事人者也.夫君者,明人則有過,為君徒欲明人而已則過謬也故養人則不足,時君失政不能為民所養事人則失位,故百姓明君以自治,養君以自安,事君以自顯,是以禮達而分定.人皆愛其死,而患其生,人皆愛惜其死而患其生之無禮也是故用人之智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貪.國有患,君死社稷為之義,大夫死宗廟為之變.大夫有去就之義未必常死宗廟者其死宗廟者權變為也凡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非意之,非以意貪之必有致之也必知其情,從於其義,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為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義,講信修睦,尚辭讓,去爭奪,舍禮何以治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欲惡者,人之大端,人藏其心,不可測度,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欲一以窮之,舍禮何以哉?故人者,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天秉陽,垂日星,地秉陰,載於山川,播五行於四時,和四氣而後月生,月生而後四時行焉布五行和四時四氣而後月生焉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缺,月陰道不常滿故十五日滿十五日缺也五行之動,共相竭也.竭盡也水用事盡則木用事五行用事更相盡也五行四氣十二月,還相為本;用事者為本也五聲五律十二管,還相為宮;五聲者宮商角徵羽也管十二月也一月一管陽律陰呂其用事為宮也五味六和十二食,還相為質;
五味酸苦鹹辛甘六和者和之各有宜者春多酸秋多辛之屬是也十二食者十二月之食質本也五色六章十二衣,還相為主.五色者青赤白黑黃學記曰水無當於五色五色不得不彰五色待水而章也故人者,天地之心,於天地間如五藏之有心矣人有生最靈心五藏最聖也而五行之端,端始也能用五行也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聖人作則,作為則法必以天地為本,以陰陽為端,以四時為柄,以日星為紀,月以為量,鬼神以為徒,五行以為質,禮義以為器,人情以為田,四靈以為畜.以天地為本,故物可舉;天地為本則萬物苞在於其中以陰陽為端,故情可?;陰陽之為情始以四時為柄,故事可勸;四時各有事故事可得而勸也以日星為紀,故業可別;日以紀晝星以紀夜故事可得而分別也月以為量,故功有藝;有度量以成四時猶功業各有分理也藝猶理鬼神以為徒,故事有守;鬼神不相干各有守五行以為質,故事可復也;五行終則復始故事可修復也禮義以為器,故事行有考;考成人情以為田,四靈以為畜.四靈鳥獸之長四靈為畜則飲食可用何謂四靈?麟鳳龜龍謂之四靈.故龍以為畜,而魚鮪不諗;諗潛藏也鳳以為畜,而鳥不●;麟以為畜,而獸不●;●●飛走之貌也.●況必反越況越反龜以為畜,而人情不失.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於蓍龜人情不失也先王秉蓍龜,列祭祀,瘞,繒,宣,祝嘏,瘞謂祭祀之瘞繒謂若增封太山宣謂播宣揚之.瘞於列反繒慈陵反嘏舉下反設制度,祝嘏辭說.故國有禮,官有御,治也職有序,先王患禮之不達於下,故饗帝於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禘祖廟,所以本仁也;旅山川,所以儐鬼神也;
祭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王養三老在學王前巫而後史,卜蓍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無為也,以守至正.是以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孝慈之道為遠近所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故郊社宗廟山川五祀,義之修而禮之藏.言禮之寶藏夫禮必本於太一,太一者元氣也分而為天地,轉而為陰陽,變而為四時,列而為鬼神,其降曰命,即上所為命降於天地祖廟也其官於天也,官為職分也言禮職分皆從天下來也協於分藝,藝理其居於人也,曰養.言禮之於人身所以養成人也所以講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膚之會,筋骸之束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所以達天道,順人情之大竇.唯聖人為知禮之不可以已也,故破國喪家亡人,必先去其禮,禮之於人,猶酒之有糱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聖人修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耨除穢也本仁以聚之,播樂以安之.故禮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有可以義起焉;義者藝之分,仁之節,協於藝,講於仁,得之者強,失之者喪;仁者義之本,順之體,得之者尊.故治國不以禮,猶無耜而耕;為禮而不本於義,猶耕之而弗種;為而不講於學,猶種而弗耨;講之以學,而不合以仁,猶耨而不獲;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樂,猶獲而弗食;安之以樂,而不達於順,猶食而不肥.四體既正,膚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
天子以德為車,以樂為御,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謂大順.順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故事大積焉而不苑,苑滯積也並行而不謬,細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間,言有理也連而不相及,言有敘也動而不相害,此順之至也.明於順,然後乃能守危.高而不危以長守危夫禮之不同不豐殺,所以持情而合危也,合禮安也山者不使居川,渚者不使居原,用水火金木,飲食必時,用水漁人以時入澤梁乃溉灌用火季春出火季秋納火也用金以時採銅鐵用木斧斤以時入山林飲食各隨四時之宜者也冬合男女,春頒爵位,必當年德,皆所順也.用民必順,悅以使民故無水旱昆蟲之災,民無兇飢妖孽之疾.天不愛其道,地不愛其寶,人不愛其情,是以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車,出銀甕丹灶之器及象車也河出馬圖,龍似馬負圖出鳳凰麒麟,皆在郊掫,龜龍在宮沼,其餘鳥獸及卵胎,皆可俯而窺也.則是無故,先王能循禮以達義,體信以達順,此順之實也.”
孔子家語卷八
冠頌第三十三
邾隱公既即位,將冠,使大夫因孟懿子問禮於孔子.子曰:“其禮如世子之冠.冠於阼者,以著代也,阼主人之階以明其代父醮於客位,加其有成,冠於階若不體則醮用酒於客位敬而成之戶西為客位.醮子肖反三加彌尊,導喻其志,喻其志使加彌尊宜敬成始緇布次皮弁次爵弁冠而字之,敬其名也.雖天子之元子,猶士也,其禮無變,天下無生而貴者故也.行冠事必於祖廟,以祼享之,禮以將之,祼灌鬯也灌鬯以享神享獻將行也鬯刃亮反以金石之樂節之,金石者鐘磬也所以自卑而尊先祖,示不敢擅.”懿子曰:“天子未冠即位,長亦冠也.”孔子曰:“古者王世子雖幼,其即位則尊為人君,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何冠之有.”懿子曰:“然則諸侯之冠,異天子與?”怪天子無冠禮如諸侯之冠故問之孔子曰:“君薨而世子主喪,是亦冠也已,人君無所殊也.”諸侯亦人君與天子無異懿子曰:“今邾君之冠,非禮也.”懿子亦諸侯無冠則邾君之冠非也孔子曰:“諸侯之有冠禮也,夏之末造也,夏之末世乃造諸侯冠禮有自來矣,今無譏焉.言有所從來故今無所譏天子冠者,武王崩,成王年十有三而嗣立,周公居冢宰,攝政以治天下,明年夏六月,既葬,周書亦曰歲十有三武王崩元年六月葬與此若合符而說者橫為年紀蹙促成年少又命周公武王崩後五月乃攝政良可為冠與痛哉冠成王而朝於祖,以見諸侯,亦有君也.周公命祝雍作頌曰:‘祝王達而未幼.’祝雍辭曰:‘使王近於民,常得民之心也遠於年,壽長嗇於時,嗇愛也於時不奪民時也惠於財,親賢而任能.’其頌曰:‘令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幼志,服袞職,袞職盛服有禮文也欽若昊命,欽敬若順****是式,天地四方謂之****言為之法式率爾祖考,永永無極.’此周公之制也.”懿子曰:“諸侯之冠,其所以為賓主,何也?
”孔子曰:“公冠則以卿為賓,無介公自為主,迎賓揖升自阼,立於席北,其醴也則如士,饗之以三獻之禮,既醴,降自阼階.諸侯非公而自為主者,其所以異,皆降自西階,西階賓也玄端與皮弁,玄端緇布冠之服皮弁自服其服也異朝服素畢,服朝而畢示不忘古公冠四,公四加冠加玄冕祭,加玄冕著祭服其酬幣於賓,則束帛乘馬,已冠而饗既饗與賓幣謂之人幣乘馬駟馬也王太子庶子之冠擬焉,王之太子庶子皆擬諸侯冠禮也皆天子自為三,其禮與士無變,饗食賓也,皆同.”懿子曰:“始冠必加緇布之冠,何也?”孔子曰:“示不忘古,太古冠布齋則緇之,其緌也吾未之聞,言今有緌未聞之於古古無緌也緌冠之飾也今則冠而幣之,可也.”今不復冠幣布幣之不復者也懿子曰:“三王之冠,其異何也?”孔子曰:“周弁,殷哻,夏收,一也.皆祭服也三王共皮弁,素緌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母追,夏后氏之道也.”常所服之冠也
廟制第三十四
衛將軍文子將立三軍之廟於其家,文子名彌牢使子羔訪於孔子.子曰:“公廟設於私家,非古禮之所及,吾弗知.”子羔曰:“敢問尊卑上下立廟之制,可得而聞乎?”孔子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國設祖宗,祖有功宗有德乃為親疏貴賤多少之數.是故天子立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七,太祖近廟,皆月祭之,近謂高祖下親為近遠廟為祧,有二祧焉,祧遠意親盡為祧二祧者高祖及父母祖是也.祧吐雕反享嘗乃止;四時祭也諸侯立五廟,降天子二也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而五,曰祖考廟,始祖廟也享嘗乃止;大夫立三廟,降諸侯二也一昭一穆,與太廟而三,曰皇考廟,享嘗乃止;士立一廟,降大夫二也曰考廟,王考無廟,合而享嘗乃止;祖合於父廟中庶人無廟,四時祭於寢.此自有虞以至於周之所不變也.自有虞以至於週週禮不異而說者以周有廟以有文武故祧當遷者而以為文廟或有甚矣禮典皆有七廟之文唯喪服小記雲王者禘其祖之所自以其祖所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廟謂始王者未有始祖故立四廟今有虞亦始王者而既立七廟矣則喪服小記之言亦妄矣凡四代帝王之所謂郊者,皆以配天,其所謂禘者,皆五年大祭之所及也.殷周禘嚳五年大祭而及應為太祖者,則其廟不毀,不及太祖,雖在禘郊,其廟則毀矣.諸禘享考無廟郊亦無廟后稷之所以有廟自以太祖故曰不為太祖雖在禘郊其廟則毀據后稷而言殷人不郊●以●有大功契既為太祖之廟若復郊則●永不與於祀典是以郊●者也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謂之祖宗者,其廟皆不毀.”祖宗者不毀之名其廟有功者謂之祖至於周文王是也有德者謂之周武王是二廟自有祖宗乃謂之二祧又以為配食明堂之名亦可謂達聖指失實事也
子羔問曰:“祭典云:‘昔有虞氏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祖契而宗湯,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此四祖四宗,或乃異代,或其考祖之有功德,其廟可也.’若有虞宗堯,夏祖顓頊,皆異代之有功德者也,亦可以存其廟乎?”孔子曰:“善,如汝所聞也.如殷周之祖宗,其廟可以不毀,其它祖宗者,功德不殊,雖在殊代,亦可以無疑矣.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邵伯所憩.’蔽芾小貌甘棠杜也憩席也周人之於邵公也,愛其人猶敬其所舍之樹,況祖宗其功德而可以不尊奉其廟焉.”
辯樂解第三十五
孔子學琴於師襄子.襄子曰:“吾雖以擊磬為官,然能於琴,今子於琴已習,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數也.”有間,曰:“已習其數,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間,曰:“已習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為人也.”有間,曰:“孔子有所謬然思焉,謬然深思貌有所睪然高望而遠眺.”眺見也.睪羊益反.眺他吊反曰:“丘迨得其為人矣,近黮而黑,黮黑貌.黮敕感反頎然長,頎長貌.頎渠希反曠如望羊,曠用志廣遠望羊遠視也奄有四方,奄同也文王之時三分天下有其二後周有四方文王之功也非文王其孰能為此.”師襄子避席葉拱而對曰:“葉拱兩手薄其心也君子聖人也,其傳曰文王操.”
子路鼓琴,孔子聞之,謂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聲以為節,流入於南,不歸於北.夫南者,生育之鄉,北者,殺伐之城.故君子之音溫柔居中以養生育之氣,憂愁之感不加於心也,暴厲之動,不在於體也.夫然者,乃所謂治安之風也.小人之音則不然,亢麗微末,以象殺伐之氣,中和之感,不載於心,溫和之動,不存於體,夫然者乃所以為亂之風.昔者舜彈五絃之琴,造南風之詩,其詩曰:‘南風之燻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得其時阜盛也唯修此化,故其興也勃焉,德如泉流,至於今王公大人述而弗忘.殷紂好為北鄙之聲,其廢也忽焉,至於今王公大人舉以為誡.夫舜起布衣,積德含和而終以帝,紂為天子,荒淫暴亂而終以亡,非各所修之致乎.由今也匹夫之徒,曾無意於先王之制,而習亡國之聲,豈能保其六七尺之體哉?”冉有以告子路,子路懼而自悔,靜思不食,以至骨立.夫子曰:“過而能改,其進矣乎.”
周賓牟賈侍坐於孔子,孔子與之言及樂曰:“夫武之備誡之以久,何也?”武謂周武備誡擊鼓警眾也對曰:“病疾不得其眾.”病憂也憂恐不得其士眾之心敬者也“詠歎之,淫液之,何也?”淫液歆淫滋味對曰:“恐不逮事.”言汲汲欲及此安民和眾事“發揚蹈厲之已蚤,何也?”厲病備戒雖久至其發作又疾對曰:“及時事.”欲令事及其時“武坐致右而軒左,何也?”右膝至地左膝不至地也對曰:“非武坐.”言無武坐“聲淫及商,何也?”言聲歆淫貪商對曰:“非武音也.”武王之事不得已為天下除殘賊非苟貪商孔子曰:“若非武音,則何音也?”對曰:“有司失其傳也.”孔子曰:“唯,丘聞諸萇弘,若非吾子之言是也,若非有司失其傳,則武王之志荒矣.”賓牟賈起,免席而請曰:“夫武之備誡之以久,則既聞命矣.敢問遲矣而又久立於綴,何也?”子曰:“居,吾語爾.夫樂者,象成者也.象成功而為樂語魚據反總幹而山立,武王之事也;總持幹若山立不動發揚蹈厲,太公之志也;志在鷹揚武亂皆坐,周邵之治也.武亂武治皆坐而以象安民之事也且夫武始成而北出,再成而滅商,三成而南反,誅紂已而南也四成而南國是疆,言有南國以為疆界五成而分陝,周公左,邵公右,分東西而治也六成而復綴,以崇其天子焉.以象尊天子也六成謂舞之節解也眾夾振焉而四伐,所以盛威於中國;夾武王四面會振威武四伐者伐四方與紂同惡也分陝而進,所以事蚤濟;
所以分陝而蚤進者欲事蚤成久立於綴,所以待諸侯之至也.今汝獨未聞牧野之語乎,武王克殷而反商之政,未及下車,則封黃帝之後於薊,封帝堯之後於祝,封帝舜之後於陳.下車又封夏后氏之後於杞,封殷之後於宋,武王伐殷封其子祿父武王崩祿父叛周公誅之封微子於宋以為殷後祿父不成殷後故成言之封王子比干之墓,釋箕子之囚,使人行商容之舊,以復其位,商容商之禮儀其位舊居也傳說多以商容為殷之賢人或使箕子求商容乎行猶索也庶民弛政,解其力役之事.弛屍紙反庶士倍祿.既濟河西,馬散之華山之陽而弗復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復服.桃林西方塞也華胡化反車甲則釁之,而藏之諸府庫,以示弗複用.倒載干戈而包之以虎皮,將率之士,使為諸侯,命之曰鞬橐,言所以藏弓矢而不用者將率之士力也故使以為諸侯為之鞬橐也.將即亮反率徒對反鞬居言反然後天下知武王之不復用兵也.散軍而修郊射,郊有學官可以習禮左射以狸首,右射以騶虞,而貫革之射息也;左東學右西學狸首騶虞所為節也裨冕搢笏,而虎賁之士脫劍;袞冕之屬通謂之裨冕脫劍解劍也賁符分反郊祀后稷,而民知尊父焉;配明堂而民知孝焉;朝覲然後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後民知所以敬親.親耕籍田所以奉祠祀之粢盛六者天下之大教也.食三老五更於太學,天子袒而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食已飲酒謂之酳也酳音胤冕而總幹,親在舞位所以教諸侯之弟也.如此則周道四達,禮樂交通.夫武之遲久,不亦宜乎.”
問玉第三十六
子貢問於孔子曰:“敢問君子貴玉而賤?何也?為玉之寡而?多歟?”?石似玉?眉巾反孔子曰:“非為玉之寡故貴之,?之多故賤之.夫昔者君子比德於玉,溫潤而澤,仁也;縝密以栗,智也;縝密緻塞貌栗堅也縝之忍反致直利反廉而不劌,義也;割而有廉隅而不割傷也劌呼外反垂之如墜,禮也.禮尚謙卑叩之,其聲清越而長,其終則詘然樂矣.詘斷絕貌似樂之息.詘曲勿反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瑜其忠美者也孚尹旁達,信也;孚尹玉貌旁達言似者無不通氣如白虹,天也;精神見於山川,地也;精神本出山川是故地也圭璋特達,德也;天下莫不貴者,道也.詩云:‘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故君子貴之也.”
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潔靜精微,易教也;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故詩之失愚,敦厚書之失誣,知遠之失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精微之失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屬辭比事之失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而不愚,則深於詩者矣;疏通知遠而不誣,則深於書者矣;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矣;潔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矣;恭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者;屬辭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矣.天有四時者,春夏秋冬,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吐納雷霆,流形庶物,無非教也.清明在躬,氣志如神,清明之德在身也則其氣志如神也有物將至,其兆必先.物事也言有事將至必先有兆應之者也是故天地之教,與聖人相參.其在詩曰:‘嵩高惟嶽,峻極於天,惟嶽降神,生甫及申,嶽降神靈和氣生申甫之大功也惟申及甫,惟周之翰.’翰幹美其宗族世有大功於周甫侯相穆王制祥刑申伯佐宣王成德教四國於蕃,四方於宣,言能藩屏四國宣王德化於天下也此文武之德;言文武聖德篤佐周家正為先王良佐成中興之功矢其文德,協此四國,毛詩矢其文德矢陳協和此文王之德也.凡三代之王,必先其令問.詩云:‘明明天子,令問不已,三代之德也.’”令力正反下同
子張問聖人之所以教.孔子曰:“師乎,吾語汝,聖人明於禮樂,舉而措之而已.”子張又問,孔子曰:“師,爾以為必布几筵,揖讓升降,酌獻酬酢,然後謂之禮乎?爾以必行綴兆,執羽鑰,作鐘鼓,然後謂之樂乎?言而可履,禮也;行而可樂,樂也.綴知劣反樂上音洛下音嶽聖人力此二者,以躬己南面,是故天下太平,萬民順伏,百官承事,上下有禮也.夫禮之所以興,眾之所以治也;禮之所以廢,眾之所以亂也.目巧之室,則有隩阼,言目巧作室必有隩阼之位室西南隅謂之隩阼阼階也隩於到反席則有上下,車則有左右,行則並隨,立則有列序,古之義也.室而無隩阼,則亂於堂室矣;席而無上下,則亂於席次矣;亂於上席之次第車而無左右,則亂於車上矣;行而無並隨,則亂於階塗矣;升階塗無並隨則階塗亂列而無次序,則亂於著矣.著所立之位也門屏之間謂之著也昔者明王聖人,辯貴賤長幼,正男女內外,序親疏遠近,而莫敢相踰越者,皆由此塗出也.”
屈節解第三十七
子路問於孔子曰:“由聞丈夫居世,富貴不能有益於物,以道濟物不為身也處貧賤之地,而不能屈節以求伸,則不足以論乎人之域矣.”孔子曰:“君子之行己,期於必達於己.可以屈則屈,可以伸則伸.故屈節者,所以有待,待知求也求伸者,所以及時.及良時也是以雖受屈而不毀其節,志達而不犯於義.”合於義也乃行孔子在衛,聞齊國田常將欲為亂,專齊有無君之心也而憚鮑晏,鮑氏晏氏齊之卿大夫也因欲移其兵以伐魯.孔子會諸弟子而告之曰:“魯父母之國,不可不救,不忍視其受敵,今吾欲屈節于田常以救魯,二三子誰為使?”於是子路曰:“請往齊.”孔子弗許.子張請?,又弗許.子石請?,又弗許.三子退謂子貢曰:“今夫子欲屈節以救父母之國,吾三人請使而不獲?,此則吾子用辯之時也,吾子盍請行焉?”子貢請使,夫子許之.遂如齊,說田常曰:“今子欲收功於魯實難,不若移兵於吳則易.”易以豉反田常不悅,子貢曰:“夫憂在內者攻強,憂在外者攻弱,吾聞子三封而三不成,是則大臣不聽令,戰勝以驕主,破國以尊臣,鮑晏等率師若破國則益尊者也而子之功不與焉,則交日疏於主,而與大臣爭,如此則子之位危矣.”田常曰:“善,然兵甲已加魯矣,不可更,更音耕如何?
”子貢曰:“緩師,吾請於吳,令救魯而伐齊,子因以兵迎之.”田常許諾.子貢遂南說吳王曰:“王者不滅國,霸者無強敵,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今以齊國而私千乘之魯,與吾爭強,甚為王患之.且夫救魯以顯名,以撫泗上諸侯,泗水名也誅暴齊以服晉,利莫大焉,名存亡魯,實困強齊,智者不疑.”吳王曰:“善,然吳常困越,越王今苦身養士,有報吳之心,子待我先越,然後乃可.”子貢曰:“越之勁不過魯,吳之強不過齊,而王置齊而伐越,則齊必私魯矣,王方以存亡繼絕之名,棄齊而伐小越,非勇也,勇而不計難,難乃旦反仁者不窮約,智者不失時,義者不絕世,今存越示天下以仁,救魯伐齊,威加晉國,諸侯必相率而朝,霸業盛矣.且王必惡越,臣請見越君,令出兵以從,此則實害越而名從諸侯以伐齊.”吳王悅,乃遣子貢之越.越王郊迎,而自為子貢御,曰:“此蠻夷之國,大夫何足儼然辱而臨之?
”子貢曰:“今者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說音稅其志欲之,而心畏越,曰:‘待我伐越而後可,則破越必矣.’且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矣,有報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乎,事未發而先聞者,危矣,三者舉事之患矣.”勾踐頓首曰:“孤嘗不料力,而興吳難,難乃旦反受困會稽,痛於骨髓,日夜焦唇乾舌,徒欲與吳王接踵而死,孤之願也,今大夫幸告以利害.”子貢曰:“吳王為人猛暴,群臣不堪,國家疲弊,百姓怨上,大臣內變,申胥以諫死,申胥伍子胥也大宰嚭嚭吳王佞臣也嚭普鄙反用事,此則報吳之時也.王誠能發卒佐之,以邀邀激其志射其志,而重寶以悅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則其伐齊必矣,此聖人所謂屈節求其達者也.彼戰不勝王之福,若勝,則必以兵臨晉,臣還北請見晉君共攻之,其弱吳必矣.銳兵盡於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弊焉.”越王頓首,許諾.子貢返五日,越使大夫文種,頓首言於吳王曰:“越悉境內之士三千人以事吳.”吳王告子貢曰:“越王欲身從寡人,可乎?”子貢曰:“悉人之率眾,又從其君,非義也.”吳王乃受越王卒,謝留勾踐.遂自發國內之兵以伐齊,敗之.子貢遂北見晉君,令承其弊,吳晉遂遇於黃池,越王襲吳之國,吳王歸與越戰,滅焉.孔子曰:“夫其亂齊存魯,吾之始願,若能強晉以弊吳,使吳亡而越霸者,賜之說之也.美言傷信,慎言哉.”孔子以哀公十六年卒吳以二十二年滅時吳知已將亡而言之也
孔子弟子有宓子賤者,仕於魯為單父宰,單音善恐魯君聽讒言,使己不得行其政,於是辭行,故請君之近史二人與之俱至官,宓子戒其邑吏,宓音密令二史書,方書輒掣其肘,書不善,則從而怒之,二史患之,辭請歸魯.宓子曰:“子之書甚不善,子勉而歸矣.”二史歸報於君曰:“宓子使臣書而掣肘,書惡而又怒臣,邑吏皆笑之,此臣所以去之而來也.”魯君以問孔子.子曰:“宓不齊,君子也,其才任霸王之佐,屈節治單父,將以自試也,意者以此為諫乎?”公寤,太息而嘆曰:“此寡人之不肖,寡人亂宓子之政,而責其善者,非矣,微二史,寡人無以知其過,微夫子,寡人無以自寤.”遽發所愛之使告宓子曰:“自今已?,單父非吾有也,從子之制,有便於民者,子決為之,五年一言其要.”宓子敬奉詔,遂得行其政,於是單父治焉.躬敦厚,明親親,尚篤敬,施至仁,加懇誠,致忠信,百姓化之.齊人攻魯,道由單父,單父之老請曰:“麥已熟矣,今齊寇至,不及人人自收其麥,請放民出,皆獲傳郭之麥,可以益糧,且不資於寇.”三請而宓子不聽.俄而齊寇逮於麥,季孫聞之怒,使人以讓宓子曰:“民寒耕熱耘,曾不得食,豈不哀哉?不知猶可,以告者而子不聽,非所以為民也.”宓子蹴然曰:“今茲無麥,明年可樹,若使不耕者獲,是使民樂有寇,樂音洛且得單父一歲之麥,於魯不加強,喪之不加弱,喪身浪反若使民有自取之心,其創必數世不息.”季孫聞之,赧然而愧曰:“地若可入,吾豈忍見宓子哉.”赧乃版反三年,孔子使巫馬期遠觀政焉.巫馬期陰免衣,衣弊裘,衣衣上知字下於既反入單父界,見夜漁者得魚輒舍之.舍音舍巫馬期問焉,曰:“凡漁者為得,何以得魚即舍之?
”漁者曰:“魚之大者名為●,吾大夫愛之,其小者名為鱦,●宜為鱣新序作鱨鮑魚之懷任之者也.鱦戈證反吾大夫欲長之,是以得二者,輒舍之.”巫馬期返,以告孔子曰:“宓子之德,至使民闇行,若有嚴刑于旁,敢問宓子何行而得於是?”孔子曰:“吾嘗與之言曰:‘誠於此者刑乎彼.’宓子行此術於單父也.”
孔子之舊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將助之以沐槨.子路曰:“由也,昔者聞諸夫子曰:‘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夫子憚矣,姑已若何?”姑且也已止也孔子曰:“凡民有喪,匍匐救之,況故舊乎非友也,吾其?.”及為槨,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託於音也.”遂歌曰:“狸首之班然,執女手之卷然.女音汝夫子為之隱,佯不聞以過之.”子路曰:“夫子屈節而極於此,失其與矣,豈未可以已乎?”孔子曰:“吾聞之親者不失其為親也,故者不失其為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