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氏易傳 · 第 6 卷

晁氏公武曰：《漢、藝文志》，《易、京氏》凡三種，八十九篇。《隋、經籍志》，有《京氏章句》十卷，又有《占候》十種，七十三卷。《唐、藝文志》，有《京氏章句》十卷，而《易占候》存者五種，二十三卷。今其章句亡矣，乃略見於僧一行及李鼎祚之書。 今傳者曰：《京氏積算易傳》三卷，《雜占條例法》一卷，或共題《易傳》四卷，而名皆與古不同。

晁公武說：據《漢書·藝文志》，題為《易·京氏》的書共有三種、八十九篇。《隋書·經籍志》著錄有《京氏章句》十卷，又有《占候》十種、七十三卷。《唐書·藝文志》著錄《京氏章句》十卷，而《易占候》留存的有五種、二十三卷。如今那些章句都亡佚了，只在僧一行和李鼎祚的書裡還能略見一二。 現在流傳下來的，叫《京氏積算易傳》三卷、《雜占條例法》一卷，也有合題為《易傳》四卷的，書名都與古代著錄的不同。

今所謂《京氏易傳》者，或題曰《京氏積算易傳》者，疑隋唐志之《錯卦》是也。《雜占條例法》者，疑唐志之《逆刺占災異》是也。《錯卦》在隋七卷，唐八卷。所謂《積算雜逆刺占災異》十二卷是也。至唐《逆刺》三卷，而亡其八卷。元佑八年，高麗進書，有《京氏周易占》十卷。疑隋《周易占》十二卷是也。是故：易家有書，而無傳者多矣。京氏之書，幸而與存者，才十之一，尚何離夫師說邪。

現在所說的《京氏易傳》，也有題作《京氏積算易傳》的，我疑心就是《隋書》《唐書》兩志所著錄的《錯卦》。至於《雜占條例法》，我疑心就是《唐志》所載的《逆刺占災異》。《錯卦》在《隋志》為七卷，在《唐志》為八卷，也就是所謂《積算雜逆刺占災異》十二卷。到唐代，《逆刺》只剩三卷，亡失了其中八卷。元佑八年高麗進獻圖書，有《京氏周易占》十卷，我疑心就是《隋志》所載的《周易占》十二卷。由此可見：治易的人有書傳世而其學無人承傳的，實在太多了。京房的書能僥倖留存到今天的，才不過十分之一，又哪裡談得上背離師說另立門戶呢。

景迂甞曰：余自元豐壬戌，偶脫去舉子事業，便有志學易，而輒好王氏。本妄以謂弼之外，當自有名象者，果得京氏傳。而文字顛倒舛訛，不可訓知。迨其服習甚久，漸有所窺。今三十有四年矣，乃能以其象數，辨正文字之舛謬，於邊郡山房寂寞之中，而私識之。曰：是書兆乾坤之二象，以成八卦，凡八變而六十有四。於其往來升降之際，以觀消息盈虛於天地之元，而酬酢乎萬物之表者，炳然在目也。

景迂先生曾說：我從元豐壬戌那一年起，偶然擺脫了科舉之業，便有志於學《易》，而一向偏好王弼一路。本來還妄自以為除王弼之外，另當有講名象的一家，後來果然得到了京房這部傳。可惜文字顛倒錯訛，讀不明白。等到反覆研習很久，才漸漸窺見門徑。到如今已經三十四年，才能憑它的象數，辨正文字的舛誤，在邊遠州郡的山房寂寞之中，私下把心得記錄下來。我說：這部書由乾坤二象發端，成就八卦，共八變而得六十四卦。在它們往來升降之際，用來觀察天地本元中的消息盈虛，並與萬物之外的種種應接相酬答，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眼前。

大抵辨三易，運五行，正四時，謹二十四氣，志七十二候，而位五星，降二十八宿，其進退以幾。而為一卦之主者，謂之世。奇偶相與，據一以起二，而為主之相者，謂之應。世之所位，而陰陽之肆者，謂之飛。陰陽肇乎所配，【乾與坤，震與坎，巽與離，艮與兌。】而終不脫乎本。【以飛某位之卦，乃伏某宮之位。】以隱顯佐神明者，謂之伏。起乎世而周乎內外，參乎本數以紀月者，謂之建。終之始之，極乎數而不可窮以紀日者，謂之積。會於中，而以四為用，一卦備四卦者，謂之互。

大略說來，這部書辨析三易，推運五行，端正四時，謹守二十四節氣，記錄七十二候，進而配定五星的方位，降下二十八宿，從中察看它們進退的微兆。而做一卦之主的，叫做「世」。奇偶彼此配合，據世爻這一位起出與它相對的一位，充當世爻輔佐的，叫做「應」。世爻所居之位，陰陽在此顯露張揚的，叫做「飛」。陰陽始於各自的配對，（注：乾與坤，震與坎，巽與離，艮與兌。）而終究脫不開本宮，（注：以某位之卦為飛，就伏著某宮之位。）用隱與顯來輔助神明的，叫做「伏」。從世爻起算而周遍內外，參合本宮之數用來紀月的，叫做「建」。有終有始，窮極其數而不可窮盡、用來紀日的，叫做「積」。會合於卦的中間，以四爻為用，一卦之中兼備四卦的，叫做「互」。

乾建甲子於下，坤建甲午於上。八卦之上，乃生一世之初。初一世，之五位，乃分而為五世之位。其五世之上，乃為游魂之世；五世之初，乃為歸魂之世。而歸魂之初，乃生後卦之初。其建，剛日則節氣，柔日則中氣。其數虛則二十有八，盈則三十有六。蓋其可言者如此。

乾在下卦建甲子，坤在上卦建甲午。八純卦之上，便生出一世卦的初爻。從一世推到五世，就分成五個世位。五世卦之上，就是游魂卦的世位；五世卦的初爻，則是歸魂卦的世位。而歸魂卦的初爻，又生出後一宮卦的初爻。至於「建」：逢剛日就用節氣，逢柔日就用中氣。它的數，虛的時候是二十八，盈的時候是三十六。大體上可以講說的，就是這些了。

若夫象遺乎意，意遺乎言，則錯綜其用，唯變所適。或兩相配而論內外二象，若世與內，【革水火配位，離火四世水。】若世與外。【用金木交爭，外先金初世木。】或不論內外之象，而論其內外之位。【萃土木入艮兌，初土四水。】或三相參而論內外與飛，【賁土火木分陰陽，艮土離火飛水。】若伏。【旅火土木入離艮，離火艮土休伏木。】或相參而論內外世應建伏。【觀金土火木，互為體建，金水應內，土伏火外木。】

至於象超出了意、意超出了言的時候，就要錯綜地運用這些法則，一切隨變化而定。有時把兩項相配，只論內外二象：或者論世爻與內卦，（注：革卦水火配位，離火之外又有四世的水。）或者論世爻與外卦。（注：取金木交爭，外卦先見金而初爻世位屬木。）有時不論內外之象，只論內外的爻位。（注：萃卦土木進入艮兌，初爻屬土而四爻屬水。）有時三項參看，論內外與「飛」，（注：賁卦土、火、木分屬陰陽，艮土、離火而飛神屬水。）或者論「伏」。（注：旅卦火、土、木進入離艮，離火、艮土而伏神之木處在休位。）有時參合起來兼論內外、世應與建、伏。（注：觀卦金、土、火、木互為體與建，金水應在內，土伏而火與木在外。）

或不論內外，而論世建與飛伏。【益金土入震巽，世與飛土，建與伏金。】或兼論世應飛伏。【復水土見候，世應水土，飛伏水土。屯土木應象，世應土木，飛伏土水。】或專論世應。【夬金木合乾兌，入坤象，世金應木。蠱金木入艮巽，世金應木。】或論世之所忌。【履金火入卦，初九火【缺】九四火，克九五世金爻，及乾爻金。】或論世之所生。【巽火木與巽同宮，世木巽木見火。】於其所起，見其所滅。【大壯起於子，滅於亥。】於其所刑，見其所生。【隨金木交刑，水火相激，兌金巽木。】故曰：死於位，生於時；死於時，生於位。苟非彰往而察來，微顯而闡幽者，曷足以與此。

有時不論內外，只論世位、建候與飛伏。（注：益卦金、土進入震巽，世爻與飛神屬土，建候與伏神屬金。）有時兼論世應與飛伏。（注：復卦水土見候，世應屬水土，飛伏也屬水土；屯卦土木相應成象，世應屬土木，飛伏則是土與水。）有時專論世與應。（注：夬卦金木會合乾兌而入坤象，世屬金而應屬木；蠱卦金木進入艮巽，世屬金而應屬木。）有時論世爻所忌諱的。（注：履卦金、火入卦，初九屬火，此處舊本有缺文，九四屬火，克九五那個屬金的世爻，也克乾卦諸金爻。）有時論世爻所生的。（注：巽卦火與木同在巽宮，世爻屬木，巽木又見火。）從它起於何處，可以看出它滅於何處。（注：大壯起於子，滅於亥。）從它所受的刑，可以看出它所得的生。（注：隨卦金木交相刑剋，水火互相激盪，兌屬金而巽屬木。）所以說：死於位的，可以生於時；死於時的，可以生於位。若不是能彰明既往、察知未來，能把幽微處顯露出來、把隱晦處闡發明白的人，哪裡夠得上參與這門學問。

前是小王變四千九十有六卦，後有管輅定乾之軌七百六卦，復有八坤之軌六百七十有二，其知之者，將可以語邵康節三易也。從小王之徒，唯知尚其詞耳，其謂斯何。 昔魯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五傳而至漢田何子壯，何授洛陽丁光，光授碭田王孫，王孫授東海孟喜，孟喜授梁焦贑延壽，延壽授房。房授東海殷嘉，河東姚平，河南乘弘。由是易有京房之學，而傳盛矣。

在此之前，小王（王弼）推演出四千零九十六卦；其後管輅定出乾之軌七百零六卦，又有八坤之軌六百七十二卦。能懂得這些的人，才可以同他談邵康節的三易之學。至於追隨王弼的那一派，只知道推崇文辭罷了，這又算得了什麼。 從前魯國的商瞿子木，從孔子那裡承受《易》學。五傳而到漢代的田何子壯，田何傳給洛陽的丁光，丁光傳給碭縣的田王孫，田王孫傳給東海的孟喜，孟喜傳給梁地的焦贛延壽，延壽傳給京房。京房又傳給東海的殷嘉、河東的姚平、河南的乘弘。從此《易》有了京房一派之學，流傳大盛。

有瞿牧自生者，不肯學京氏，曰：京非孟氏學也。劉向亦疑京托之孟氏，予不知當時為何說也。今以當時之書驗之，蓋有孟氏京房十一篇，以大災異；孟氏京房六十六篇，與夫京氏殷嘉十二篇；同為一家之學，則其源委，孰可誣哉。此亦學者不可不知也。 若小王者，果何所授受邪。蓋自京氏，為王學有餘力，而王學之適京氏，則無繇矣。或傳是書，而文字舛謬，得以予言，而考諸凡學，不可就正者，缺以待來哲。《積算雜占條例法》，具如別錄。

當時有個叫瞿牧自生的人，不肯學京氏之學，說：京房並不是孟喜一派。劉向也懷疑京房是假託孟氏。我不知道當時究竟是怎麼講的。如今拿當時的書目來驗證：有《孟氏京房》十一篇，講大災異；又有《孟氏京房》六十六篇，以及《京氏殷嘉》十二篇。它們同屬一家之學，那麼其中的源流本末，誰又能誣指為無據呢。這也是治學的人不可不知道的。 至於王弼，他的學問究竟從哪裡傳承而來呢？大抵由京氏之學入手再去治王學，還綽綽有餘；若由王學去通京氏之學，就無從下手了。日後如有人傳寫這部書，遇上文字舛誤的地方，可以參考我這些話，再考核於各家之學；實在無法訂正的，就寧可存疑缺著，等待後來的明哲。至於《積算雜占條例法》，都另見別錄。

乾：姤遁否觀剝晉大有 震：豫解恆升井大過隨 坎：節屯既濟革豐明夷師 艮：賁大畜損睽履中孚漸 坤：復臨泰大壯夬需比 巽：小畜家人益無妄噬嗑頤蠱 離：旅鼎未濟蒙渙訟同人 兌：困萃咸蹇謙小過歸妹

乾宮依次所屬：姤、遁、否、觀、剝、晉（游魂）、大有（歸魂）。 震宮依次所屬：豫、解、恆、升、井、大過（游魂）、隨（歸魂）。 坎宮依次所屬：節、屯、既濟、革、豐、明夷（游魂）、師（歸魂）。 艮宮依次所屬：賁、大畜、損、睽、履、中孚（游魂）、漸（歸魂）。 坤宮依次所屬：復、臨、泰、大壯、夬、需（游魂）、比（歸魂）。 巽宮依次所屬：小畜、家人、益、無妄、噬嗑、頤（游魂）、蠱（歸魂）。 離宮依次所屬：旅、鼎、未濟、蒙、渙、訟（游魂）、同人（歸魂）。 兌宮依次所屬：困、萃、咸、蹇、謙、小過（游魂）、歸妹（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