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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鄭康成注 · 第 1 卷

宋 · 王應麟 · 第 1 卷 / 4

《周易鄭康成注》共一卷,是南宋王應麟編輯的。王應麟字伯厚,慶元府(今浙江寧波)人,題署時常自稱「浚儀」,那是他家的祖籍所在(今河南開封)。他…

易經易學典籍

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周易鄭康成注 宋 王應麟

提要

《周易鄭康成注》一卷,宋王應麟編。應麟字伯厚,慶元人,自署浚儀,葢其祖籍也。淳佑元年進士,寶佑四年復中博學鴻詞科,官至禮部尚書,兼給事中。事蹟具宋史、儒林傳。

《周易鄭康成注》共一卷,是南宋王應麟編輯的。王應麟字伯厚,慶元府(今浙江寧波)人,題署時常自稱「浚儀」,那是他家的祖籍所在(今河南開封)。他在理宗淳祐元年考中進士,寶祐四年又考中「博學鴻詞科」,官一直做到禮部尚書,併兼任給事中。他一生的事蹟,《宋史·儒林傳》中有完整記載。

案,隋志載鄭元周易注九卷,又稱鄭元王弼二注,梁陳列於國學。齊代,惟傳鄭義。至隋,王注盛行,鄭學寖微。然新唐書著録十卷,是唐時其書猶在,故李鼎祚集解多引之。

按:《隋書·經籍志》著錄鄭玄《周易注》九卷,又提到鄭玄、王弼兩家注本,南朝梁、陳兩代把這兩家一併立於國學;到南齊一代,學官只傳授鄭玄一家的易義。到了隋朝,王弼注大為流行,鄭玄之學便日漸衰微。不過《新唐書·藝文志》仍然著錄十卷,可見唐代此書還在,所以李鼎祚《周易集解》才能大量徵引它。(此書清刻本避康熙帝玄燁之諱,把「鄭玄」寫作「鄭元」,全書同例。)

宋崇文總目惟載一卷(案:中興書目今不傳,此據馮椅易學所引),所存者僅文言、序卦、說卦、雜卦四篇,餘皆散佚。至中興,書目始不著録,則亡於南北宋之間。故晁說之、朱震尚能見其遺文,而淳熙以後,諸儒即罕所稱引也。

北宋《崇文總目》只著錄一卷(按:《中興書目》今天已經失傳,這裡是根據馮椅《厚齋易學》的徵引轉述的),所保存下來的只有《文言》《序卦》《說卦》《雜卦》四篇的註文,其餘全都散失了。到南宋中興以後,官修書目便不再著錄,可見此書是亡佚在北宋末、南宋初這段動亂之間。所以晁說之、朱震還能見到它的殘存遺文,而孝宗淳熙以後的學者,就很少再徵引了。

應麟始旁摭諸書,裒為此帙,經文異字亦皆並存。其無經文可綴者,則總録末簡。又以元注多言互體,並取左傳、禮記、周禮正義中論互體者八條,以類附焉。

王應麟這才廣泛搜採各種典籍,把散見各處的鄭注彙編成這一冊,連經文的異體字、異文也一併保存下來。凡是找不到對應經文可以繫屬的條目,就總彙抄在全書末尾。又因為鄭玄注《易》常常講「互體」,他便從《左傳》《禮記》《周禮》三書的正義裡摘出討論互體的八條,按類附在書後。

考元初從第五元先受京氏易,又從馬融受費氏易,故其學出入於兩家。然要其大旨,費義居多,實為傳易之正脈。齊陸澄與王儉書曰:「王弼注易,元學之所宗,今若崇儒,鄭注不可廢。」其論最篤。唐初詔修正義,仍黜鄭崇王,非逹識也。

考察鄭玄的師承:他早年跟第五元先學習京房一繫的《易》,後來又跟馬融學習費直一繫的《易》,所以他的易學出入於這兩家之間。但就大旨而論,費氏的成分居多,那正是《易》學相傳的正脈。南齊陸澄寫信給王儉說:王弼注《易》是玄學一派所尊奉的,今天既然要崇尚儒學,鄭注就不可廢棄。這番議論最為切實。唐初下詔修《五經正義》,仍舊廢黜鄭注而獨尊王弼,實在不是通達之見。

應麟能於散佚之餘,蒐羅放失,以存漢易之一線,可謂篤志遺經、研心古義者矣。近時恵棟別有考訂之本,體例較密,然經營剏始,實自應麟。其捃拾之勞亦不可冺,今並著於録,所以兩存其功也。

王應麟能在此書大半散佚之後,把零落各處的條文一一搜羅回來,為漢代易學保住一線血脈,真可以說是篤志於先儒遺經、潛心於古人舊義的人了。近世惠棟另有一個考訂本,體例比這一本更為周密;但開創草創之功,實在出自王應麟。他一條條撿拾輯錄的辛勞也不該被埋沒,所以《四庫全書》把兩個本子一併著錄,用意就是讓兩人的功績都保存下來。

周易鄭康成注

九二,見龍在田。二於三才為地道,地上即田,故稱田也。九二利見九五之大人。九三,君子終日乾乾。三於三才為人道,有乾徳而在人道,君子之象。

《乾》九二爻辭「見龍在田」。鄭玄用「三才」分位來解六爻:初、二兩爻屬「地道」,三、四兩爻屬「人道」,五、上兩爻屬「天道」。九二正當地道,地面之上便是田,所以爻辭稱「田」。九二應當往見九五那位居於天位的「大人」。九三爻辭「君子終日乾乾」:三爻在三才中屬人道,具備乾健之德而又身處人的位置上,這正是「君子」的取象。

九五,飛龍在天。五於三才為天道,天者清明無形而龍在焉,飛之象也。上九,亢龍有悔。堯之末年,四凶在朝,是以有悔,未大凶也。

九五爻辭「飛龍在天」:五爻在三才中屬天道,天是清朗明澈、無形無質的,龍卻出現在其中,這就是「飛」的取象。上九爻辭「亢龍有悔」:鄭玄不談盈滿招損一類的抽象義理,而是直接配上史事——唐堯晚年,共工、驩兜、三苗、鯀這「四凶」還盤踞在朝廷,所以只說「有悔」,還不到大凶的地步。

用九,見群龍無首,吉。六爻皆體龍(一作乾),群龍之象也。舜既受道,禹與稷、契、咎繇之屬,並在於朝。萬物資始乃統天。資,取也。統,本也。大人造也。造,為也。不成乎名,當隱之時以從世俗,不自殊異,無所成名也。確乎其不可拔。拔,移也。聖人作。作,起也。利貞者情性也。

「用九,見群龍無首,吉」:六爻的爻體全是龍(一本作「乾」),合起來就是群龍並出的取象。鄭玄仍以史事相配:虞舜既已受禪得位,大禹與后稷、契、皋陶這一批賢臣同時在朝,人人皆龍而無一獨尊為首,所以為吉。《彖傳》「萬物資始,乃統天」:「資」是取的意思,「統」是本原的意思。《文言》「大人造也」:「造」就是作為。「不成乎名」,是說處在當隱之時便隨順世俗,不刻意標榜自己與眾不同,因此不曾成就什麼名聲。「確乎其不可拔」:「拔」是移動。「聖人作」:「作」是興起。「利貞者情性也」,是說貞正乃是乾道本有的情性。

履霜。履讀為禮。六二,直也,方也,地之性。此爻得中氣而在地上,自然之性,廣生萬物,故主動直而且方。龍戰于野,聖人喻龍,君子喻蛇(儀禮注:蛇龍,君子之類)。必有餘殃。殃,禍惡也。

《坤》初六「履霜」:鄭玄把「履」讀為「禮」,取踐行禮法之義,不當作踐踏來講。六二爻辭說「直」說「方」,那是大地的本性。此爻居下卦之中,秉受中和之氣而又位在地上,是自然而然的本性,能廣大地生育萬物,所以它主於動而能直、能方。上六「龍戰于野」:鄭玄以龍比喻聖人,以蛇比喻君子(《儀禮》鄭注也說蛇、龍同屬君子一類)。「必有餘殃」:「殃」就是禍患災惡。

慊於無陽。慊讀如群公溓之溓,古書篆作立,心與水相近,讀者失之,故作溓。溓,雜也。陰謂此上六也,陽謂今消息用事乾也。上六為蛇,得乾氣,雜似龍(釋文云鄭作謙)。

《文言》講上六「陰疑於陽必戰,為其嫌於無陽也」,鄭本此字作「慊」。鄭玄說這個「慊」要照《春秋》「群公溓」的「溓」來讀;古書篆體本寫「立」旁,而「心」旁與「水」旁字形相近,抄書的人看錯了,才寫成從水的「溓」。「溓」是摻雜的意思。這裡所說的「陰」指本爻,也就是上六;所說的「陽」,指當下按十二消息卦次序當令用事的乾陽。上六本來是蛇,因為摻進了乾的陽氣,混雜之後就近似於龍了——這才是「龍戰于野」的由來。(《經典釋文》說鄭本此字作「謙」。)

而不寧。讀而曰能。能,猶安也。六二,乗馬般如。馬牝牡曰乗。冓,猶會也。六三,機不如舎。弩牙也。

《屯》卦《彖傳》「宜建侯而不寧」:鄭玄把「而」讀作「能」,「能」在這裡等於「安」,全句是說封建諸侯之後才能安定。六二爻辭「乘馬般如」:一牝一牡配成一對才叫「乘」,所以「乘馬」是兩匹馬。「冓」等於「會」,是交合、遇合的意思。六三爻辭通行本作「幾不如舍」,鄭本作「機」,指弩機上的扳牙。

蒙,幼小之貌,齊人謂萌為蒙也。蒙亨,匪我求童蒙。蒙者,濛濛,物初生形,是其未開著之名也。人幼稚曰童,未冠之稱。亨者,陽也。互體震而得中,嘉會禮通,陽自動其中,徳施地道之上,萬物應之而萌芽生。

「蒙」是幼小的樣子,齊地方言把草木初生的「萌」叫作「蒙」。《蒙》卦辭「蒙亨,匪我求童蒙」:所謂蒙,就是濛濛昧昧,萬物剛生出形體、還沒有顯露分明時的名稱。人在幼稚階段叫「童」,那是尚未行冠禮的稱呼。「亨」指的是陽。此卦二至四爻「互體」為震,震主動,而九二又居下卦之中,正合《文言》「嘉會足以合禮」之義;陽氣在卦中自行發動,德澤施於地道之上,萬物感應而萌芽萌生。

教授之師取象焉。修道藝於其室,而童蒙者求為之弟子,非已乎求之也。弟子初問,則告之以事義,不思其三隅相況以反,解而筮者,此勤師而功寡,學者之災也。瀆筮則不復告,欲令思而得之,亦所以利義而幹事是也。

教授學生的老師,取象就在這裡。老師在自己屋中修習道藝,蒙昧的孩童前來求做他的弟子,並不是老師去求學生。弟子初次發問,老師就把事情的義理告訴他;如果他不肯舉一隅而以其餘三隅相印證、反覆推求,只想再來占問討現成答案,那就是老師辛苦而收效甚少,是求學的人自己招來的災禍。所以卦辭說再三褻瀆地占問就不再告訴他,用意是要他自己思索而有所得——這也正是《乾》四德里「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的道理。

初六,用說桎梏。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九二,包蒙。包當作彪,彪,文也。六五,順以巽也。巽當作遜。

初六爻辭「用說桎梏」:木制刑具加在腳上的叫「桎」,加在手上的叫「梏」,「說」就是脫去。九二爻辭「包蒙」:鄭玄認為「包」應當作「彪」,「彪」是文采之義,指九二以文德涵育眾蒙。六五《象傳》「順以巽也」:「巽」應當作「遜」,是謙遜柔順的意思,並不取巽卦之象。

需讀為秀。陽氣秀而不直前者,畏上坎也。位乎天位。位,音蒞。宴,享宴也。九二,需於沚。九三,致戎至。

《需》卦的卦名「需」,鄭玄讀作「秀」。乾陽之氣已經秀出,卻不一直向前推進,是因為畏懼上卦坎的險陷。《彖傳》「位乎天位」的頭一個「位」字,讀音同「蒞」,是臨御的意思。卦辭「君子以飲食宴樂」的「宴」,指宴享之禮。九二爻辭通行本作「需于沙」,鄭本作「需於沚」,「沚」是水中小洲。九三爻辭通行本作「致寇至」,鄭本作「致戎至」。

辯才曰訟。有孚咥。咥,覺悔貌。九二,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戸,無眚。小國之下大夫,采地方一成,其定稅三百家,故三百戸也。

能言善辯才會興起爭訟,所以「訟」字從言。卦辭通行本作「有孚窒惕」,鄭本作「有孚咥」:「咥」是心裡覺悟悔恨的樣子。九二爻辭「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戸,無眚」:鄭玄按周代封建之制來算——這是小國的下大夫,采邑縱橫各一「成」(方十里),規定出賦稅的只有三百家,所以爻辭說「三百戸」。

不易之田,歲種之。一易之田,休一歲乃種。再易之田,休二歲乃種。言至薄也。茍自藏隱,不敢與五相敵,則無災眚。眚,過也。患至惙也。惙,憂也。九四,渝然也。上九,鞶帶。佩鞶之帶。三拕之拕,徒可反。

鄭玄接著用《周禮》的田制說明這三百戶有多單薄:地力好、連年可耕的叫「不易之田」,年年都種;「一易之田」要休耕一年才種;「再易之田」要休耕兩年才種——可見這塊采邑貧薄到了極點。九二如果肯自我藏匿退避,不敢和九五相抗衡,就不會有災殃。「眚」是過失。「患至惙也」的「惙」是憂愁。九四爻辭「渝安貞」的「渝」,是變改的樣子。上九爻辭「或錫之鞶帶」:「鞶帶」就是佩繫鞶囊的大帶。「終朝三褫之」的「褫」,鄭本作「拕」,反切注音是「徒可反」。

軍二千五百人為師。多以軍為名,次以師為名,少以旅為名。師者,舉中之言。

按周代軍制,二千五百人編成一「師」。兵員最多的一級建制用「軍」稱名,其次一級用「師」稱名,最少的一級用「旅」稱名。卦名取「師」,是舉出中間一級來概括全部軍旅之事。

丈人能以法度長於人。丈之言長,能御眾有正人之徳,以法度為人之長,吉而無咎,謂天子諸侯主軍者。初六,否藏凶。否,方有反。九二,王三錫命。寵,光耀也。

卦辭「丈人吉,無咎」:丈人是能夠用法度做眾人之長的人。「丈」的意思就是長,能統御大眾、具備端正他人的德行,憑法度充當眾人的首長,所以吉利而沒有過錯——指的正是天子、諸侯這些親自主持軍旅的人。初六爻辭通行本作「師出以律,否臧凶」,鄭本「臧」作「藏」;「否」的反切注音是「方有反」。九二爻辭「王三錫命」,《象傳》說「懷萬邦也」;「寵」是光耀顯揚。

初六,有孚盈缶。爻辰在未上,值東井。井之水,人所汲用。缶,缶汲器也。

《比》初六爻辭「有孚盈缶」。鄭玄在這裡用的是「爻辰」法:六爻各配十二地支,陰爻居初位配「未」,未的上方正對二十八宿中的「東井」,也就是井宿。井裡的水是人所汲取取用的,「缶」正是汲水的瓦器——所以爻辭才說誠信滿溢如缶中盛水。這種解法完全出自天象分野,與就爻位講比附親輔的路數不同。

九五,王用三驅,失前禽。王因天下顯,習兵於搜狩焉。驅禽而射之,三則已發,軍禮也。失前禽者,謂禽在前來者,不逆而射之,傍去又不射,唯背走者,順而射之,不中亦已。是皆所以失之,用兵之法亦如之。降者不殺,奔者不禁,皆敵不殺,以仁恩養威之道。

九五爻辭「王用三驅,失前禽」。天子因為天下已經顯明太平,就借四時田獵來演習武事。驅趕禽獸而射它,射到第三次便停止發矢,這是軍中之禮。所謂「失前禽」,是說迎面朝自己奔來的,不迎頭射它;從旁邊逃開的,也不射;只有背著自己逃走的,才順勢射它,射不中也就罷了。這些做法都是有意放它逃脫。用兵的法則也是如此:投降的不殺,奔逃的不攔阻,凡是已經不再為敵的都不殺——這正是用仁恩來涵養威勢的道理。

小畜

畜養也。九三,輿說輻。謂輿下縛木,與軸相連,鉤心之木是也。輻,伏莬。

「畜」是畜養的意思。九三爻辭「輿說輻」:鄭玄說這是指車廂底下縛著的那根木頭,它與車軸相連,也就是車制上所謂「鉤心」之木。鄭本的「輻」字,指的是「伏兔」這個部件,並不是車輪上的輻條——所以「說輻」是伏兔脫落,車廂與軸脫開,不能前行。

泰,通也。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財節也。輔相左右,助也。以者取其順陰陽之節,為出內之政。春崇寛仁,夏以長養,秋教收斂,冬勅蓋藏,皆可以成物助民也。

「泰」是通達。《象傳》「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財」就是「裁」,節制的意思。「輔相左右民」的「左右」,就是幫助。句中的「以」字,是取其順應陰陽的節候,來施行發佈與收納的政令:春天崇尚寬仁,夏天助其生長養育,秋天教民收斂,冬天督令覆蓋收藏——這些都可以成就萬物、輔助百姓。

初九,彚,類也。茹,牽引也。茅喻君,有絜白之徳,臣下引其類而仕之。九二,荒讀為康,虛也。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五爻辰在卯,春為陽中,萬物以生。生育者,嫁娶之貴。仲春之月,嫁娶男女之禮,福祿大吉。

初九爻辭「拔茅茹,以其彚」:「彚」是同類,「茹」是牽引。茅比喻君上,具有潔白的德行;臣下便牽引自己的同類一同出仕。九二爻辭「包荒」:「荒」讀作「康」,是空虛的意思。六五爻辭「帝乙歸妹,以祉元吉」:鄭玄仍用爻辰來解——五爻為陰爻,其辰在「卯」,卯當仲春,是陽氣的正中,萬物由此而生;能夠生育,正是嫁娶所看重的。仲春之月正是舉行男女嫁娶之禮的時節,所以福祿大吉。

九四,疇離祉。九五,繋于苞桑。猶紂囚文王於羑里之獄,四臣獻珍異之物而終免於難,繫于苞桑之謂。

九四爻辭「疇離祉」:「疇」是同類,「離」是附麗,說同類相依附而共同得福。九五爻辭「繋于苞桑」:鄭玄用史事來講——這就像商紂把周文王囚禁在羑里的牢獄,閎夭等四位臣子進獻珍奇異物,文王終於免於禍難。繫在叢生桑根上而牢固不斷,說的正是這種由危轉安、根柢不搖。

同人

乾為天,離為火,卦體有巽,巽為風。天在上,火炎上而從之,是其性同於天也。火得風,然後炎上益熾,是猶人君在上,施政教使天下之人和同而事之,以是為人和同者,君之所為也,故謂之同人。

《同人》下離上乾:乾為天,離為火,而卦中二至四爻互體又有巽,巽為風。天在上方,火性向上燃燒而追隨它,這就是火的性質與天相同。火再得了風,然後越燒越旺。這好比君主在上位,施行政令教化,使天下的人和同一致地事奉他;能讓人和同起來的,正是君主的作為,所以卦名叫「同人」。

風行無所不遍,遍則會通之徳大行,故曰同人于野,亨。六二,天子諸侯后夫人。茅,音苗。無子不出。九三,莽,叢木也。九四,乗其庸。

風所到之處無所不遍,遍及天下則會合通達之德大為流行,所以卦辭說「同人于野,亨」——「野」正取風行曠遠之義。六二爻下鄭注涉及天子之後與諸侯夫人的名位之制。「茅」字讀音同「苗」。婦人「無子不出」,是說沒有兒子並不在七出之條。九三爻辭「伏戎于莽」:「莽」是叢生的樹木。九四爻辭通行本作「乘其墉」,鄭本作「乗其庸」。

大有

明辯遰也,讀如明星晢晢。六五,體離處乾之上,猶大臣有聖明之徳,代君為政,處其位有其事,而理之也。元亨者,又能長群臣以善使,嘉會禮通,若周公攝政,朝諸侯於明堂是也。

《大有》《象傳》「明辯遰也」,鄭玄讀如《詩經》「明星晢晢」的「晢」,取光明分明之義。六五以柔居尊,其爻體屬離而處在乾的上方,好比大臣具備聖明的德行,代替君主執政,居其位、任其事而治理天下。所謂「元亨」,是說他又能用善道來長養群臣、善加任使,正合《文言》「嘉會足以合禮」之義;就像周公攝政、在明堂朝會諸侯那樣。

君子有終。艮為山,坤為地。山體髙,今在地下。其於人道,高能下下,謙之象。亨者,嘉會之禮,以謙為主。謙者,自貶損以下人,唯艮之堅固,坤之厚順,乃能終之,故君子之人有終也。捊多益寡。捊,取也。撝謙,讀為宣。初六,牧,養也。

《謙》卦辭「君子有終」。此卦下艮上坤:艮為山,坤為地,山的形體本來高峻,如今卻壓在地的下面。落到人事上說,就是地位高的人能夠屈居於人下,這正是謙的取象。所謂「亨」,是說嘉美會合之禮以謙為主。謙,就是自我貶損以居於人下;唯有艮的堅固、坤的厚順,才能把它堅持到底,所以說君子之人有終。《象傳》「捊多益寡」的「捊」是取;「撝謙」的「撝」讀為「宣」,是宣佈佈散的意思。初六的「牧」是畜養。

坤順也。震動也。順其性而動者,莫不得其所,故謂之豫。豫喜,豫悅樂之貌也。震又為雷,諸侯之象。坤又為眾,師役之象,故利建侯行師。

《豫》下坤上震:坤是順,震是動。順著事物的本性去動,沒有一樣不各得其所,所以卦名叫「豫」。「豫喜」「豫悅」,都是歡欣快樂的樣子。震又為雷,是諸侯的取象;坤又為眾,是師旅役眾的取象——所以卦辭說「利建侯行師」,全從八卦取象推出,並不另立義理。

靁出地奮。奮,動也。靁動於地上,而萬物豫也。忒,差也。六二,砎於石,右八切,蓋謂唐砎也。六三,盱,誇也。九四,由豫。由,用也。簪,速也。上六,冥豫,冥讀為鳴。

《象傳》「雷出地奮」:「奮」是振動。雷在地面上震動,萬物因而欣悅,這就是豫。《彖傳》「而四時不忒」的「忒」是差錯。六二爻辭「介于石」,鄭本作「砎」,反切注音「右八切」,大約指的是堅硬的唐砎之石。六三爻辭「盱豫」:「盱」是誇大張望。九四爻辭「由豫」:「由」是用;「朋盍簪」的「簪」是迅速。上六爻辭「冥豫」:鄭玄把「冥」讀作「鳴」,指樂聲鳴響而豫極。

震動也。兌說也。內動之以徳,外說之以言,則天下之人(一作民)咸慕其行,而隨從之,故謂之隨也。既見隨從,能長之以善,通其嘉禮,和之以義,乾之以正,則功成而有福。若無此四徳,則有凶咎焉。

《隨》下震上兌:震是動,兌是悅。在內用德行感動人,在外用言語取悅人,那麼天下的人(一本作「民」)都仰慕他的行事而隨從他,所以卦名叫「隨」。既然已經有人隨從,就能用善道來長養他們,通行嘉美之禮,用義來調和,用正來幹事,這樣功業成就而有福慶。這四句正配元、亨、利、貞四德;如果沒有這四種德行,就會招來凶險和過錯。

出門交有功,震為大塗,又為日門,當春分,陰陽之所交也。是臣出君門,與四方賢人交,有成功之象也。昔舜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納於百揆,百揆時序,賓於四門,四門穆穆,是其義也。

初九《象傳》「出門交有功」:鄭玄合卦象與節氣來解——震為大道,又為日出之門,正當春分,是陰陽交會的時候。這就是臣子走出君門,與四方賢人交接而能有成的取象。從前虞舜謹慎地推行五常之教,五教都能遵從;總理百官之事,百事都井然有序;在四門迎送賓客,四門的賓客都肅穆恭敬——《尚書·舜典》所記的正是這個道理。

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甲者,造作新令之日。先之三日而用辛也,欲取改過自新之義。後之三日而用丁也,取其丁寧之義。

《蠱》卦辭「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甲」是創制頒佈新法令的日子。從甲日往前推三天,正是「辛」日,取「辛」與「新」同音、要人改過自新的意思;從甲日往後推三天,正是「丁」日,取「丁寧」反覆叮囑的意思。鄭玄是用十天干的日名來落實經文的日數,與專講卦德終始的解法路數完全不同。

臨,大也。陽氣自此浸而長大。陽浸長矣,而有四徳,齊功於乾,盛之極也。人之情盛則奢滛,奢淫將亡,故戒以凶也。

「臨」是大。陽氣從這一卦開始逐漸浸長而壯大。陽既然浸長,此卦又具備元亨利貞四種德行,功用可以和乾卦相齊,是興盛到了極點。而人之常情,一到極盛就奢侈淫佚,奢淫下去就要敗亡,所以卦辭用「至于八月有凶」來加以告誡。

臨卦,斗建丑而用事,殷之正月也。當文王之時,紂為無道,故於是卦為殷家著興衰之戒,以見周改殷正之數雲臨。自周二月用事,訖其七月,至八月而遯卦受之,此終而復始,王命然矣。

《臨》卦當北斗斗柄指向「丑」位時用事,那正是殷商曆法的正月。當周文王之時,紂王無道,所以就在這一卦裡為殷王朝標出興衰的告誡,用來顯示周朝改易殷正的時數,因此稱作「臨」。從周曆二月起用事,一直行到七月為止,到第八個月就由《遯》卦接續——這是終而復始,天命的轉移本來就是如此。鄭玄把卦氣、曆法與殷周革命的史事合在一處,「八月有凶」於是有了確指。

坤為地,為眾。巽為木,為風。九五,天子之爻,互體有艮。艮為鬼門,又為宮闕。地上有木,而為鬼門宮闕者,天子宗廟之象也。

《觀》下坤上巽:坤為地、為眾,巽為木、為風。九五是天子之爻,而卦中三至五爻「互體」成艮——所謂互體,是於本卦中另取二至四、三至五兩組爻各成一卦。艮既是鬼門,又是宮闕。地上生長著樹木,而這塊地方又兼有鬼門與宮闕,這正是天子宗廟的取象。

觀盥而不薦,諸侯貢士於天子,鄉大夫貢士於其君,必以禮賓之。唯主人盥而獻賓,賓盥而酢,主人設薦俎,則弟子也。初六,童觀。童,稚也。

卦辭「觀盥而不薦」:諸侯向天子貢舉士人,鄉大夫向本國之君貢舉士人,都一定要用賓客之禮接待他們。行禮時只有主人洗手獻酒給賓,賓洗手回敬主人,這兩節是親自行的;至於擺設薦羞、陳列俎豆,那是弟子代勞的事。所以「盥」是尊者親行的重節,「薦」則不必親為——觀禮者要看的正是前者。初六爻辭「童觀」:「童」是幼稚。

噬嗑

敕法。敕,猶理也。九四,噬乾胏。胏,簀也。上九,離為槁木,坎為耳,木在耳上,何校滅耳之象也。聰不明也,目不明,耳不聰。

《噬嗑》《象傳》「明罰敕法」:「敕」等於「理」,是整治的意思。九四爻辭「噬乾胏」:「胏」是連骨的乾肉,鄭玄說就是「簀」。上九爻辭「何校滅耳」:上卦離為枯槁的木頭,下卦坎為耳,木頭架在耳朵上面,這正是肩負枷木而遮沒了耳朵的取象。《象傳》「聰不明也」,是說眼睛看不明白、耳朵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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