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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鄭康成注 · 第 2 卷

宋 · 王應麟 · 第 2 卷 / 4

賁,變也,文飾之貌。賁,文飾也。離為日,日,天文也。艮為石,石,地文也。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之文交相飾成賁者也。猶人君以剛柔仁義之道,飾成其徳也。剛柔雜,仁義合,然後嘉會禮通,故亨也。

「賁」是變,是文飾的樣子;「賁」也就是文飾。此卦下離上艮:離為日,日屬天上的文采;艮為石,石屬地上的文采。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兩種文采交互修飾,就成就了「賁」。這好比君主用剛柔仁義之道來修飾成就自己的德行。剛與柔相雜,仁與義相合,然後嘉美之會與禮數才能通行,所以卦辭說「亨」。

卦互體坎艮,艮止於上,坎險於下,夾震在中,故不利大行,小有所之則可矣。折獄。折,斷也。初九,舎輿而徒。

就互體來看,此卦二至四爻互體成坎,三至五爻互體成艮:艮在上面阻止,坎在下面險陷,中間又夾著一個震。上有阻遏、下有險難,所以不利於大有作為;只是小有所往,那還是可以的——卦辭「小利有攸往」正由此推出。《象傳》「無敢折獄」的「折」是判斷。初九爻辭「舎輿而徒」,是捨棄車子而徒步行走。

六四,賁如燔如。六四,巽爻也,有應於初九,欲自飾以適初,既進退未定,故燔如也。白馬翰如,謂九三位在辰,得巽氣為白馬。翰,猶乾也。見六四適初未定,欲乾而有之。翰,白也。

六四爻辭通行本作「賁如皤如」,鄭本作「燔如」:六四是巽爻,與初九相應,想要修飾自己去歸就初九,但進退還沒有定下來,所以說「燔如」。「白馬翰如」:鄭玄用爻辰解——九三的爻辰在「辰」,辰位得巽氣,巽色為白,所以說白馬。「翰」等於「乾」,是干求的意思:九三看見六四要去歸就初九而尚未決定,便想干求而佔有她。「翰」又訓作白。

陰氣侵陽,上至於五,萬物零落,故謂之剝也。五陰一陽,小人極盛,君子不可有所之,故不利有攸往也。

陰氣侵蝕陽氣,一路向上侵到第五爻,萬物凋零敗落,所以卦名叫「剝」。全卦五個陰爻只剩一個陽爻,小人的勢力盛到極點,君子不可以有所行動,所以卦辭說「不利有攸往」。鄭玄這裡用的是十二消息卦的陰陽消長,《剝》當夏曆九月,正是萬物零落之時。

六二,剝床以辨。足上稱辨,謂近膝之下,屈則相近,申則相逺,故謂之辨。辨,分也。蔑,輕慢。六四,切近災也。切,急也。小人剝廬,小人傲很,當剝徹廬舎而去。

六二爻辭「剝床以辨」:腳以上的那一段叫「辨」,指靠近膝蓋下方的部位;彎曲時上下相靠近,伸直時上下相遠離,所以叫「辨」——「辨」就是分開。「蔑貞凶」的「蔑」是輕慢。六四《象傳》「切近災也」:「切」是急迫。上九爻辭「小人剝廬」:小人傲慢兇狠,理當拆毀房舍而離去。

復,反也,還也。陰氣侵陽,陽失其位,至此始還,反起於初,故謂之復。陽,君象。君失國而還反,道徳更興也。

「復」是返,是還。陰氣侵逼陽氣,陽失去了本位,到這一卦才開始回返,重新從初爻興起,所以卦名叫「復」。陽是君的取象。國君失掉了國家而又返回,道德於是重新興盛起來。按消息卦,《復》當夏曆十一月,一陽來復於下。

商旅不行。資貨而行曰商,旅客也。初九,無祗悔。祗,病也。六三,卑復。六五,中以自考。考,成也。上六,有災眚。異自內生曰眚,自外曰祥,害物曰災。

《象傳》「商旅不行」:販運貨物而奔走的叫「商」,「旅」是旅客。初九爻辭「無祗悔」:「祗」是病。六三爻辭通行本作「頻復」,鄭本作「卑復」。六五《象傳》「中以自考」:「考」是成就。上六爻辭「有災眚」:怪異從內部生出的叫「眚」,從外面來的叫「祥」,傷害萬物的叫「災」——三者來源不同,鄭玄分得很細,不可混為一談。

無妄

妄,猶望,謂無所希望也。佑,助也。六二,不菑畬。一歲曰菑,二歲曰新田,三歲曰畬。

《無妄》的「妄」等於「望」,是說心中沒有什麼指望、不存非分的希求。《彖傳》「天命不佑」的「佑」是幫助。六二爻辭「不菑畬」:新開墾頭一年的田叫「菑」,第二年叫「新田」,第三年才叫「畬」;不去做開荒的菑田功夫,卻指望現成的熟田,正是與「無所希望」相反的貪求。

大畜

日新絶句,其徳連下句。良馬逐。逐,兩馬走也。日閒輿衛,日習車徒。自九三至上九,有頥象,居外,是不家食而養賢。

《彖傳》「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一句,鄭玄斷句時以「日新」為句絕,「其德」連下句讀。九三爻辭「良馬逐」:「逐」是兩匹馬並驅奔走。「日閒輿衛」:是每天演習車乘與徒卒。從九三數到上九,這幾爻合看有《頤》卦之象,而賢者居於卦的外部,正是卦辭所說「不家食吉」——賢人不在自己家中自食,而由國家供養。

六四,童牛之梏,元吉。巽為木,互體震,震為牛之足,足在艮體之中。艮為手持木以就足,是施梏。鄭志泠剛問:蒙初六注云,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今大畜六四施桎於足,不審桎梏手足定有別否。答曰:牛無手,故以足言之。

六四爻辭「童牛之梏,元吉」:巽為木,此卦二至四爻互體成震,震為牛的足,而足又在艮體之中;艮為手,手持木頭加到足上,這就是施加梏具。《鄭志》裡記著一段問答:弟子泠剛發問——《蒙》卦初六的注說「木在足上叫桎,在手上叫梏」,如今《大畜》六四明明把刑具施在足上,不知道桎與梏在手、足上的分別是否一定如此?鄭玄回答說:牛沒有手,所以只能就足來說它。

六五,豶豕之牙。牙讀為互。上九,艮為手,手上肩也。乾為首,首肩之間,荷物處。乾為天,艮為徑路,天衢象也。

六五爻辭「豶豕之牙」:「牙」讀為「互」,指拴繫豬隻的木欄橫木,不是牙齒。上九爻辭「何天之衢」:艮為手,手的上方就是肩;乾為首,頭與肩之間正是擔負物件的地方,所以經文用「何」(負荷)字。乾為天,艮為小路,兩者合起來就是「天衢」的取象。

朶動也。頥者,口車輔之名也。震動於下,艮止於上,口車動而上,因輔嚼物以養人,故謂之頥。頥,養也。能行養則其幹事,故吉矣。

《頤》初九「朶頤」的「朶」是動。「頥」是口車與牙床骨的名稱。此卦下震上艮:震在下面動,艮在上面止,口車向上開合,靠牙床咀嚼食物來養人,所以卦名叫「頥」。「頥」就是養。能夠施行養育,也就足以擔當事務,所以吉利。

二五離爻,皆得中,離為目,觀象也。觀頥,觀其養賢與不肖也。頥中有物者,口實。自二至五,有二坤,坤載養物,而人所食之物皆存焉。觀其求可食之物,則貪亷之情可別也。

六二與六五都是離爻,又都居中位;離為目,所以有觀看之象。所謂「觀頥」,是看他所養的究竟是賢人還是不肖之人。「頥中有物」,指口中所實之物。從二爻到五爻,其中含有兩個坤:坤能承載養育萬物,人所吃的東西都存在裡面。看他所求取的是什麼樣的食物,貪婪還是廉潔的性情就分辨得出來了。

大過

九二,枯楊生荑。枯音姑,謂無姑,山榆;荑,木更生,音夷,謂山榆之實。以丈夫年過娶二十之女,老婦年過嫁於三十之男,皆得其子。

九二爻辭「枯楊生荑」:「枯」讀音同「姑」,指的是「無姑」,也就是山榆樹;「荑」是樹木重新萌發,讀音同「夷」,這裡指山榆結的果實。鄭玄據此引出婚配之義:過了適婚之年的男子去娶二十歲的女子,過了適婚之年的老婦嫁給三十歲的男子,都還能生下子嗣——正像枯老的山榆仍舊重新結實一樣。

習坎

六三,檢且枕。木在手曰檢,木在首曰枕。六四,尊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六四上承九五,又互體在震,上爻辰在丑,丑上值斗,可以斟之象。斗上有建星,建星之形似簋。貳,副也。建星上有弁星,弁星之形又如缶。

六三爻辭通行本作「險且枕」,鄭本作「檢且枕」:木制刑具加在手上叫「檢」,加在頭上叫「枕」。六四爻辭「尊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六四上承九五,又互體處在震中;此爻的爻辰在「丑」,丑的上方正對二十八宿的斗宿,斗形如勺,是可以斟酒的取象。斗宿之上有建星,建星的形狀像盛黍稷的「簋」。「貳」是副貳、配套之義。建星之上又有弁星,弁星的形狀又像瓦「缶」。鄭玄把爻辭裡的酒器、食器逐一落到星象上,全靠「爻辰」推出。

天子大臣以王命出□諸侯,主國尊於簋副,設元酒而用缶也。九五,祗既平。祗當為坻,小邱也。上六,繋,拘也。爻辰在己,巳為虵,虵之蟠屈似徽纆也。

天子的大臣奉王命出使(底本此處缺一字,不敢臆補)諸侯之國,受聘的主國在簋之外另設副貳之器,擺上「元酒」(即清水)而用瓦缶來盛——這正是爻辭「尊酒簋貳用缶」所記的禮節。九五爻辭「祗既平」:「祗」應當作「坻」,是水中的小土丘。上六爻辭「係用徽纆」:「繋」是拘縛。此爻的爻辰在「巳」,巳屬蛇,蛇盤曲糾結的樣子正像繩索「徽纆」。

三五互體,艮又與震同體,艮為門闕,於木為多節,震之所為,有叢拘之類。門闕之內有叢木、多節之木,是天子外朝左右九棘之象也。外朝者,所以詢事之處也。左嘉石平罷民焉,右肺石達窮民焉。罷民,邪惡之民也。

再看互體:三至五爻互體成艮,艮又與震同體。艮為門闕,在草木上則為多節之木;震所生成的,有叢生拘束一類的東西。門闕之內長著叢木和多節之木,這正是天子外朝左右各栽九棵棘樹的取象。所謂外朝,是君王諮詢國事的地方:左邊設「嘉石」,用來平治罷民;右邊設「肺石」,用來通達窮民的冤情。「罷民」就是邪惡不良的百姓。

上六乘陽,有邪惡之罪,故縛約徽墨,置于叢棘,而後公卿以下議之。其害人者置之圜土,而施職事焉,以明刑恥之。能復者,上罪三年而赦,中罪二年而赦,下罪一年而赦。不得者,不自思以得正道,終不自改而出圜土者殺,故凶。

上六以陰爻凌乘陽爻,帶著邪惡之罪,所以被繩索捆縛,安置在叢棘之中,然後由公卿以下會同議罪。其中傷害他人的,關進「圜土」也就是牢獄,派給他勞役,用明白的刑罰使他知恥。能夠悔改回復善道的:重罪關滿三年而赦免,中等罪兩年而赦免,輕罪一年而赦免。不能悔改的,就是不肯自己反省以求得正道,始終不改而擅自逃出圜土的,一律處死——所以爻辭說「凶」。這一整段,鄭玄全用《周禮·秋官》朝士、司圜的舊制來落實爻義。

明兩作離。作,起也。九三,不擊缶而歌。艮爻也,位在丑,丑上值弁星,弁星似缶。詩云:坎其擊缶。則樂器亦有缶。麗王公也。

《離》《象傳》「明兩作離」:「作」是興起,說日出兩番相繼而成離明。九三爻辭「不鼓缶而歌」:九三是艮爻,其爻辰在「丑」,丑的上方正對弁星,弁星的形狀像缶。《詩經·陳風·宛丘》說「坎其擊缶」,可見「缶」也是一種樂器,所以爻辭才拿它與「歌」並說。《彖傳》「麗王公也」,是說日月附麗於天,猶如臣民附麗於王公。

九四,突如其來如。震為長子,爻失正,又互體兌,兌為附決。子居明法之家而無正,何以自繼其君父之志也。突如,震之失正,不知其所如。又為巽,巽為進退,不知所従,不孝之罪,五刑莫大焉。得用議貴之辟刑之,莫如所犯之罪。焚如,殺其親之刑。死如,殺人之刑也。棄如,流宥之刑。

九四爻辭「突如其來如」:震為長子,而此爻居位不正,又互體成兌,兌主附著與決斷。做兒子的身處明法之家而自身不正,憑什麼承繼君父的志業呢?所謂「突如」,正是震的失正,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互體又有巽,巽主進退,於是進退失據、不知所從。不孝之罪,在五刑裡沒有比它更重的。雖然可以援用「議貴」之法來減刑,卻仍抵不過他所犯的罪。「焚如」,是殺害雙親所受的火刑;「死如」,是殺人所受的死刑;「棄如」,是流放寬宥之刑。鄭玄把這三句全讀成刑名,與講盛衰氣象的解法迥然不同。

咸,感也。艮為山,兌為澤。山氣下,澤氣上,二氣通而相應,以生萬物,故曰咸也。其於人也,嘉會禮通,和順於義,幹事能正,三十之男有此三徳,以下二十之女,正而相親,說娶之則吉也。

「咸」是感應。此卦下艮上兌:艮為山,兌為澤。山氣下降,澤氣上騰,兩氣交通而彼此相應,因而化生萬物,所以卦名叫「咸」。落到人身上說:嘉美之會而禮數通行,和順而合於義,辦事又能守正——三十歲的男子具備了這三種德行,用來下求二十歲的女子,雙方以正相親,歡歡喜喜地娶她過門,就吉利了。

初六,拇,足大指也。六二,腓,膊腸也。九五,脢,背脊肉也。上六,媵,口說也。媵,送也。咸道極薄,徒送口舌,言語相感而已,不復有志於其間。

初六爻辭「咸其拇」:「拇」是腳的大趾。六二「咸其腓」:「腓」是小腿肚。九五「咸其脢」:「脢」是背脊上的肉。上六「咸其輔頰舌」,鄭本作「媵」:「媵」是口頭言說,本義為傳送。感應之道到了這裡已經極其淺薄,只剩下動動口舌、用言語相感而已,彼此之間不再有真心實意。鄭玄從腳趾一路數到口舌,是把六爻配成人身自下而上的部位。

恆,久也。巽為風,震為雷,雷風相須而養物,猶長女承長男,夫婦同心而成家,久長之道也。夫婦以嘉會禮通,故無咎,其能和順幹事,所行而善矣。

「恆」是長久。此卦下巽上震:巽為風,震為雷,雷與風互相依待而長養萬物,就像長女承事長男,夫妻同心而組成家庭,這是長久之道。夫妻以嘉美之會而禮數通行,所以沒有過錯;他們既能和順又能辦事,所行的自然都是善的。

初六,浚恆。九三,或承之羞。巽為進退,不恆其徳之象。又互體兌,兌為毀折,後將有羞辱也。上六,振恆。振,搖落也。

初六爻辭「浚恆」,是一開頭就深求長久。九三爻辭「或承之羞」:巽主進退不定,正是「不恆其德」的取象;此卦又互體成兌,兌主毀折,所以此後將招來羞辱。上六爻辭「振恆」:「振」是搖動脫落,說恆久之道被搖撼而散落。

遯,逃去之名也。艮為門闕,乾有健徳,互體有巽,巽為進退。君子出門,行有進退,逃去之象。

「遯」是逃避離去的名稱。此卦下艮上乾:艮為門闕,乾具剛健之德,二至四爻互體成巽,巽主進退。君子走出門闕,行動之間有進有退,這正是逃避離去的取象。按消息卦,《遯》當夏曆六月,二陰浸長。

二五得位而有應,是用正道得禮見召聘,始仕他國,當尚謙。謙,小其和順之道,居小官,乾小事,其進以漸,則逺妬忌之害。昔陳敬仲奔齊辭卿是也。九三,憊,困也。九四,否,塞也,備鄙反。

九二與九五各得其位而又彼此相應,說明是循著正道,因合禮的徵召聘請而出仕。初到別國任職,應當崇尚謙退:所謂謙,就是把自己和順之道放低,擔任小官,辦理小事,一步一步慢慢進用,這樣才能遠離旁人妒忌所帶來的禍害。從前陳敬仲逃奔到齊國,齊桓公要授他卿位而他辭謝不受,正是這個道理。九三《象傳》「憊」是困頓。九四的「否」是閉塞,反切注音「備鄙反」。

大壯

壯,氣力浸強之名。九三,累其角。六五,喪羊于易,音亦,謂佼易也。上六,不祥也。祥,善也。

「壯」是氣力逐漸強盛的名稱,按消息卦當夏曆二月,四陽並進而上。九三爻辭「羝羊觸藩,羸其角」,鄭本作「累其角」,是說羊角被藩籬纏住。六五爻辭「喪羊于易」:「易」讀音同「亦」,指輕忽簡易,說因為輕慢大意而失掉了羊。上六《象傳》「不祥也」:「祥」是善,說不能得善終。

康侯。康,尊也,廣也。晝日三接,音捷。接,勝也。蕃庶,蕃,發袁反;庶,止奢反,謂蕃遮禽也。明出地上,晉。地雖生萬物,日出於上,其功乃著,故君子法之,而以明自照其徳。

卦辭「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康」是尊貴、是廣大,所以「康侯」指位尊地廣的諸侯。「三接」的「接」讀音同「捷」,訓作勝,是說一日之內三度獲勝。「蕃庶」二字,「蕃」的反切是「發袁反」,「庶」的反切是「止奢反」,鄭玄解作「蕃遮禽獸」,即圍欄遮攔獵物。《象傳》「明出地上,晉」:大地雖然生育萬物,也要太陽從地面升起,它的功用才顯現出來;所以君子效法這個象,用自身的明德來自我照察。

初六,摧如,讀如南山崔崔之崔。六二,愁如,愁,子小反,變色貌。九四,鼫鼠。詩云:碩鼠碩鼠,無食我黍。謂大鼠也。六五,矢得勿恤。

初六爻辭「晉如摧如」:「摧」讀如《詩經·齊風》「南山崔崔」的「崔」,取高峻之義,並不作摧折解。六二爻辭「晉如愁如」:「愁」的反切是「子小反」,指臉色變異的樣子。九四爻辭「晉如鼫鼠」:《詩經·魏風》說「碩鼠碩鼠,無食我黍」,可見「鼫鼠」指的就是大老鼠。六五爻辭通行本作「失得勿恤」,鄭本作「矢得勿恤」。

明夷

夷,傷也。日出地上,其明乃光,至其入也,明則傷矣,故謂之明夷。日之明傷,猶聖人君子有明徳而遭亂世,抑在下位,則宜自艱無干事政,以避小人之害也。文王似之,箕子似之。拯,承也。

「夷」是傷。太陽出於地上,它的光明才照耀四方;等到日落西沉,光明就受了傷,所以卦名叫「明夷」。日光受傷,好比聖人君子懷有明德卻遭逢亂世,被壓抑在下位,那就應當自守艱貞,不去干預政事,用來躲避小人的迫害。周文王正是這樣的人,箕子也是這樣的人。《彖傳》「用拯馬壯」的「拯」是承接。

六二,明夷,睇於左股。旁視為睇。六二辰在酉,酉是西方,又下體離,離為目。九三體在震,震東方;九三又在辰,辰得巽氣為股。此謂六二有明徳,欲承九三,故云睇於左股。

六二爻辭通行本作「明夷,夷于左股」,鄭本作「睇於左股」:從旁邊斜看叫「睇」。鄭玄用爻辰配卦象合解——六二是陰爻居第二位,爻辰在「酉」,酉屬西方;下卦又是離,離為目,所以有斜視之象。九三所處的爻體在震,震屬東方;九三是陽爻居第三位,爻辰在「辰」,辰位得巽氣,巽為股。這就是說六二懷有明德,想要承事九三,所以經文說「睇於左股」。

家人

初九,閒,習也。九三,嗃嗃,苦熱之意。嘻嘻,驕佚喜笑之意。九五,假,登也。六二,中饋,酒食也。

初九爻辭「閒有家」:「閒」是習,指預先操習防範之法,把家規立在前頭。九三爻辭「家人嗃嗃」:「嗃嗃」是苦於嚴酷燥熱的意思,形容治家過嚴;同爻「婦子嘻嘻」的「嘻嘻」,則是驕縱放逸、嬉笑無節的樣子。九五爻辭「王假有家」:「假」是登,指登臨而至。六二爻辭「在中饋」:「中饋」指家中的酒食之事。

睽,乖也。火欲上,澤欲下,猶人同居而志異也,故謂之睽。二五相應,君陰臣陽,君而應臣,故小事吉。睽音圭。六三,其牛挈。牛角皆踴曰挈。

「睽」是乖違背離。此卦下兌上離:火性要往上升,澤性要往下流,就像人雖同住一處而心志各異,所以卦名叫「睽」。六二與六五彼此相應,然而以位次論,居君位的是陰、居臣位的是陽,做君的反過來去應臣,所以卦辭只說「小事吉」。「睽」的讀音同「圭」。六三爻辭「其牛掣」,鄭本作「挈」:兩隻牛角都向上聳起,就叫「挈」。

往得中也。中,和也。初六,宜,待時也。六四,往蹇來連。連如字,遲久之意。

《彖傳》「往得中也」:這裡的「中」是和的意思,說前往而能得中和之道。初六《象傳》「宜待也」,鄭玄解為應當等候時機,不可貿然前行。六四爻辭「往蹇來連」:「連」照本字讀,是遲緩長久的意思,說去也艱難,回來也拖延難行。

百果草木皆甲宅。木實曰果。皆讀如人倦之解,解謂坼。呼呼,火亞反。皮曰甲,根曰宅。宅,居也。

《象傳》「百果草木皆甲宅」:樹木結的實叫「果」。「皆」(即「甲」)讀如「人倦之解」的「解」,「解」就是裂開,說種子外殼綻裂而萌發。下面「呼呼,火亞反」一句,底本文字已有訛脫,只能照錄,不敢臆補。外面的硬殼叫「甲」,底下的根叫「宅」;「宅」是居處,指根所安居的地方。

艮為山,兌為澤,互體坤,坤為地。山在地上,澤在地下,澤以自損,増山之髙也。猶諸侯損其國之富,以貢獻於天子,故謂之損矣。

《損》下兌上艮:艮為山,兌為澤,二至四爻互體成坤,坤為地。山在地的上面,澤在地的下面,澤自己減損下去,正好抬高了山的高度。這好比諸侯減損本國的財富,拿來向天子進貢,所以卦名叫「損」。

二簋可用享。四以簋進黍稷於神也。初與二直其四與五承上,故用二簋。四,巽爻也,巽為木。五,離爻也,離為日。日體圜,木器而圜,簋象也。

卦辭「二簋可用享」:這是用簋盛著黍稷進獻給神明。初爻與二爻正對著四爻,而四、五兩爻又上承尊位,所以只用兩隻簋。就爻象說:六四是巽爻,巽為木;六五是離爻,離為日,日體是圓的——用木做成而形制渾圓的器皿,正是「簋」的取象。鄭玄連祭器的材質與形狀都從卦象裡推出來。

六五,十朋之龜。案爾雅云,十朋之龜者:一曰神龜,二曰靈龜,三曰攝龜,四曰寶龜,五曰文龜,六曰筮龜,七曰山龜,八曰澤龜,九曰水龜,十曰火龜。懲忿懫欲。徵,猶清也。懫,止也。

六五爻辭「十朋之龜」:按《爾雅》所記,所謂十朋之龜,一叫神龜,二叫靈龜,三叫攝龜,四叫寶龜,五叫文龜,六叫筮龜,七叫山龜,八叫澤龜,九叫水龜,十叫火龜——可見「十朋」不是十串貝幣,而是十個品類的名龜。《象傳》通行本作「懲忿窒欲」,鄭本作「懲忿懫欲」:「徵」等於「清」,是清除;「懫」是止息。

陰陽之義,陽稱為君,陰為臣。今震一陽二陰,臣多於君矣。而四體巽之不應初,是天子損其所有以下諸侯也。人君之道以益下為徳,故謂之益也。

就陰陽的名分說,陽稱為君,陰稱為臣。如今下卦震是一個陽爻帶著兩個陰爻,臣比君還多。而上卦六四所處的巽體又不與初九相應,這正表示天子減損自己所有的,下施給諸侯。做君主的道理,以增益在下者為德,所以卦名叫「益」——這與《損》卦的損下益上恰成對照。

震為雷,巽為風,雷動風行,二者相成。猶人君出教令,臣奉行之,故利有攸往,利涉大川矣。

震為雷,巽為風,雷一震動,風就隨之而行,兩者互相成就。這好比君主發佈教令,臣下奉命推行,上下相成,所以卦辭說「利有攸往,利涉大川」——雷風相薄的卦象,正是政令通行無阻的取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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