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周易鄭康成注 · 第 3 卷

宋 · 王應麟 · 第 3 卷 / 4

夬,決也。陽氣浸長至於五,五尊位也,而陰先之,是猶聖人積徳悅天下,以漸消去小人,至於受命為天子,故謂之夬。

「夬」是決斷、決去。陽氣逐漸浸長,一直長到第五爻;五是至尊之位,而上六一個陰爻還占在它的前頭。這好比聖人積累德行、取悅天下,一步步消除小人,直到承受天命做了天子,所以卦名叫「夬」。按消息卦,《夬》當夏曆三月,五陽決去一陰。

揚,越也。五互體乾,乾為君,又居尊位,王庭之象也。陰爻越其上,小人乗君子,罪惡上聞於聖人之朝,故曰夬,揚于王庭。九二,惕號,音號。莫夜,莫如字,無也。無夜,非一夜。九三,壯於頯。頯,夾面也。九五,莧陸,一名商陸。

卦辭「揚于王庭」的「揚」是超越。第五爻處在互體乾中,乾為君,又居尊位,正是王庭的取象。陰爻卻凌越在它上面,是小人騎在君子頭上,罪惡上達於聖人的朝廷,所以說「夬,揚于王庭」。九二爻辭「惕號,莫夜有戎」:「號」照本音讀;「莫夜」的「莫」照本字讀,訓作「無」,所謂「無夜」,是說不止一個夜晚,長夜戒備。九三爻辭「壯於頯」:「頯」是面頰兩旁。九五爻辭「莧陸夬夬」:「莧陸」又名商陸,是一種柔脆易斷的草。

遘遇也。一陰承五陽,一女當五男,茍相遇耳,非禮之正,故謂之遘。女壯如是,壯健似滛,故不可娶。婦人以婉娩為其徳也。詰四方。詰,正也。九五,杞,桞也。

「遘」就是相遇。此卦一個陰爻上承五個陽爻,等於一個女子應付五個男子,那只是苟且相遇罷了,並不是合禮的正配,所以卦名叫「遘」。卦辭說「女壯,勿用取女」:像這樣壯健,近乎淫佚,所以不可以娶她;婦人應當以婉順柔和作為自己的德行。《象傳》「詰四方」的「詰」是匡正。九五爻辭「以杞包瓜」:「杞」指的是柳樹。

萃亨,無亨字。萃,聚也。坤為順,兌為悅,臣下以順道承事其君,悅徳居上待之,上下相應,有事而和通,故曰萃亨也。

鄭本卦辭作「萃亨」,另一系統的本子則沒有「亨」字。「萃」是聚集。此卦下坤上兌:坤為順,兌為悅。臣下用柔順之道承事他的君主,君主以悅人的德行居於上位來接待他們,上下彼此相應,遇事都能和順通達,所以說「萃亨」。

假,至也。互有艮,巽為木,艮為闕,木在闕上,宮室之象也。四本震爻,震為長子。五本坎爻,坎為隱伏,居尊而隱伏,鬼神之象。長子入闕,升堂祭祖禰之禮也,故曰王假有廟。

卦辭「王假有廟」的「假」是至。此卦互體有艮,巽為木,艮為門闕,木立在門闕之上,正是宮室的取象。九四本是震爻,震為長子;九五本是坎爻,坎主隱伏,居於尊位而又隱伏不見,正是鬼神的取象。長子走進宮闕,登堂祭祀祖父與父親,這就是宗廟之禮,所以經文說「王假有廟」。

二本離爻也,離為目,居正應五,故利見大人矣。大牲,牛也,言大人有嘉□時,可幹事,必殺牛以盟,既盟則可以行,故曰利往。除戎器。除,去也。初六,一握。握當讀為夫三為屋之屋。六二,禴,夏祭名。上六,自目曰涕,自鼻曰洟。

六二本是離爻,離為目,居位得正而上應九五,所以說「利見大人」。「用大牲」的大牲指牛:是說大人正當嘉美之會(底本此處缺一字,不敢臆補)之時,可以有所作為,必定殺牛來結盟;既已結盟就可以行事,所以說「利往」。《象傳》「除戎器」的「除」是去除修治。初六爻辭「一握為笑」:「握」應當讀作《周禮》「夫三為屋」的「屋」,那是三夫之地的單位。六二爻辭「孚乃利用禴」:「禴」是夏季的祭名。上六爻辭「齎諮涕洟」:從眼睛流下來的叫「涕」,從鼻子流下來的叫「洟」。

升,上也。坤地巽木,木生地中,日長而上,猶聖人在諸侯之中,明徳日益髙大也,故謂之升。升,進益之象。六四,王用亨于岐山。亨,獻也,許兩反。

「升」是上進。此卦下巽上坤:坤是地,巽是木,樹木生在地中,一天天長高向上,好比聖人身處諸侯之列,明德一天比一天高大,所以卦名叫「升」——「升」正是逐步進益的取象。六四爻辭「王用亨于岐山」:「亨」是進獻,反切注音「許兩反」,讀同「享」。

坎為月,互體離,離為日,兌為闇昧,日所入也。今上掩日月之明,猶君子處亂世,為小人所不容,故謂之困也。君子雖困居險,能悅,是以通而無咎也。

《困》下坎上兌:坎為月,二至四爻互體成離,離為日;兌為幽暗昏昧,是太陽落下去的地方。如今上卦遮掩了日月的光明,好比君子身處亂世,被小人所不容,所以卦名叫「困」。君子雖然困居險境,卻仍能和悅自處,所以終能通達而不會有過錯。

九二,困于酒食,朱韍方來,利用享祀。二據初,辰在未,未為土,此二為大夫,有地之象。未上值天廚,酒食象。困于酒食者,采地薄不足已用也。

九二爻辭「困于酒食,朱韍方來,利用享祀」。鄭玄用爻辰來解:九二憑據著初六,初六的爻辰在「未」,未在五行屬土,可見九二是有采地的大夫。未的上方正對著「天廚」星,這就是酒食的取象。所謂「困于酒食」,是說采地貧薄,連自己都不夠用。

二與日為體,離為鎮霍。爻四為諸侯,有明徳,受命當王者。離為火,火色赤。四爻辰在午時,離氣赤,又朱是也。文王將王,天子制用朱韍。朱,深於赤。九五,劓刖,當為倪□。

九二與日同體,離為鎮星、為霍山。九四這一爻為諸侯,具備明德,是承受天命而理當為王的人。離為火,火的顏色是赤;九四的爻辰在「午」時,離氣正赤,經文所說的「朱」就是指此。周文王將要稱王,而天子之制用硃色的蔽膝,「朱」的顏色比「赤」更深。九五爻辭「劓刖」:鄭玄說應當作「倪□」,底本此字已殘缺,只能照錄。

井,法也。坎,水也。巽木,桔槔也。互體離兌,離外堅中虛,瓶也。兌為暗澤,泉口也。言桔槔引瓶,下入泉口,汲水而出井之象也。井以汲人,水無空竭,猶人君以政教養天下,惠澤無窮也。

「井」是法度。此卦下巽上坎:坎是水,巽是木,指汲水用的桔槔。卦中互體成離與兌:離是外面堅實、中間空虛,正像瓦瓶;兌是幽暗的水澤,正像泉眼。這是說用桔槔吊著瓶子,向下探入泉眼,汲了水再提出井口的取象。井供人汲取而水不會枯竭,好比君主用政令教化養育天下,恩惠澤被沒有窮盡。

九二,井谷射鮒。九二,坎爻也,坎為水,上直巽。九三,艮爻也,艮為山,山下有井,必因谷水所生魚,無大魚但多鮒魚耳。夫感動天地,此魚之至大;射鮒井谷,此魚之至小,故以相況。甕,停水器也。井渫不食,謂已浚渫也,猶臣修正其身以事君也。

九二爻辭「井谷射鮒」:九二是坎爻,坎為水,上面正對著巽。九三是艮爻,艮為山,山下有井,必定因山谷之水而生出魚來;這樣的水裡沒有大魚,只多些小鮒魚罷了。能感動天地的,是魚中最大的;在井谷裡射小鮒魚,是魚中最小的——鄭玄拿這一大一小相對照,見出九二所施之微。「甕」是蓄水的器皿。「井渫不食」,是說井已經淘洗乾淨卻無人來汲,好比臣子修正自身來事奉君主,卻不被任用。

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猶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故謂之革也。

「革」是改變。此卦下離上兌,水與火互相消滅而輪替當令用事。這好比帝王承受天命,改換曆法的正朔,變易車服旌旗的顏色,所以卦名叫「革」。鄭玄把革卦直接落在改朝換代的制度更張上,不作抽象的變通之論。

鼎象也。卦有木火之用,互體乾兌。乾為金,兌為澤,澤鍾金而含水,□以木火,鼎烹熟物之象。鼎烹熟以養人,猶聖君興仁義之道以教天下也,故謂之鼎矣。凝命,凝成也。

「鼎」是取器物之象來立名。此卦有木與火的功用,互體又成乾與兌:乾為金,兌為澤,水澤中聚積金屬而又含著水,(底本此處缺一字,不敢臆補)再加上木與火,正是鼎烹煮食物的取象。鼎把食物煮熟來養人,好比聖明的君主興起仁義之道來教化天下,所以卦名叫「鼎」。《象傳》「凝命」的「凝」是成就。

初六,鼎顛趾。顛,踣也。趾,足也。無事曰趾,設陳曰足。爻體巽為股。初爻在股之下,足象也。足所以承,正鼎也。

初六爻辭「鼎顛趾」:「顛」是仆倒,「趾」是足。器物閒置無事時稱「趾」,陳設起來使用時稱「足」。此爻所在的巽體為股,初爻在股的下方,正是足的取象。足是用來承托、端正整個鼎身的。

初陰爻而柔與乾同體,以否正承乾。乾為君,以喻君。夫人事君,若失正禮,踣其為足之道,情無怨,則當以和,義出之然。如否者,嫁於天子,雖失禮,無出道,廢逺之而已。

初六是陰爻,性柔而與乾同體,以不正之身去承奉乾。乾為君,用來比喻君主。夫人事奉君主,如果失了正禮,就等於摧折了自己作為鼎足的本分;但只要情理上並無怨恨,就應當用和順與義理來處置。像這種不正的情形,若是已經嫁給天子的,即使失禮,也沒有出妻之道,只能廢黜疏遠她罷了。

若其無子,不廢逺之,后尊如故其犯。六出則廢之逺之,子廢。坤為順,又為子,母牛。在后妃之旁,側妾之例也。有順徳,子必賢,賢而立以為世子,又何咎也。

假如她沒有生兒子,就不廢黜疏遠,后位的尊崇一如從前;若是觸犯了「七出」當中的六種情形,才廢黜她、疏遠她,連所生之子也一併廢掉。坤為順,又為子、為母牛,處在后妃身旁,正是側室妾媵的體例。她既有柔順之德,生的兒子必定賢能;既然賢能而被立為世子,又有什麼過錯呢?鄭玄把初六一爻直接讀成后妃嫡庶廢立的禮制。

九二,我仇有疾。怨耦曰仇。九三,雉膏,食之美者。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刑屋(釋文剭,周禮注云其刑剭,音屋)。糝,謂之餗。震為竹,竹萌曰筍,筍者,餗之為菜也。餗,美饌,具八珍之食。

九二爻辭「我仇有疾」:結了怨的配偶叫「仇」。九三爻辭「雉膏」,指食物中最精美的一類。九四爻辭通行本作「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鄭本作「其刑屋」(《經典釋文》作「剭」,《周禮》鄭注說「其刑剭」,讀音同「屋」)。用米屑調和的肉羹叫「餗」。震為竹,竹的嫩芽叫筍,筍就是餗裡所用的菜蔬。「餗」是美味的饌食,要齊備八珍之食。

鼎三足,三公象。若三公傾覆王之美道,屋中刑之(一雲臣下曠官,失君之美道,當刑之於屋中)。餗,一作蔌。注,一蔌為八珍所用。六五,金鉉,喻明道能舉君之官職也。

鼎有三隻足,正是三公的取象。如果三公傾覆了王者的美善之道,就要在屋中對他行刑處死(另一種說法是:臣下尸位曠官,敗壞了君主的美道,應當在屋中對他行刑)。「餗」一本寫作「蔌」;注中又說,「蔌」是八珍所用的菜蔬。六五爻辭「金鉉」:比喻明達於道的人能夠舉揚君主的官職政事,正如鉉貫鼎耳而把鼎舉起來。

震驚百里,不喪匕鬯。震為雷,雷動物之氣也。雷之發聲,猶人君出政教以動國中之人也,故謂之震。人君有善聲教,則嘉會之禮通矣。

卦辭「震驚百里,不喪匕鬯」。震為雷,雷是鼓動萬物之氣。雷發出聲響,好比君主頒佈政令教化來鼓動國中的人,所以卦名叫「震」。君主有美善的聲威教化,那麼嘉美之會與禮數就通行無阻了。

驚之言,警戒也。雷發聲聞於百里,古者諸侯之象。諸侯之出教令,能警戒其國疆之內,則守其宗廟社稷,為之祭主,不亡其匕與鬯也。

「驚」的意思就是警戒。雷發聲能傳到百里之外,這正是古時諸侯封疆的取象。諸侯發佈教令,能夠警戒他國境之內的人,那就能守住宗廟社稷、做祭祀的主人,不會丟掉祭祀所用的匕與鬯——「不喪匕鬯」說的正是他祭主的地位不動搖。

人君於祭之禮,匕牲體薦鬯而已,其餘不親為也。升牢於俎,君匕之,臣載之。鬯,秬酒,芬芳條鬯,因名焉。啞啞,樂也。六二,億,喪貝十萬曰億,於力反。六三,蘇蘇,不安也。上六,索索,猶縮縮,足不正也。矍矍,目不正。

君主在祭祀之禮中,只親自用匕挑取牲體、進獻鬯酒罷了,其餘的事不親自去做。把牲體升放到俎上時,君主用匕挑取,臣子負責承載。「鬯」是用黑黍釀的酒,氣味芬芳條達,因此得名。初九《象傳》「笑言啞啞」:「啞啞」是歡樂之聲。六二爻辭「億喪貝」:十萬叫「億」,「億」的反切注音是「於力反」。六三爻辭「震蘇蘇」:「蘇蘇」是心神不安的樣子。上六爻辭「震索索」:「索索」等於「縮縮」,是腳步站不正;「視矍矍」的「矍矍」,是眼神游移不正。

艮之言很也。艮為山,山立峙各於其所,無相順之時。猶君在上,臣在下,恩敬不相與通,故謂之艮也。九三,限,要也。列其腰。

「艮」的意思是狠戾而不相順從。艮為山,群山各自矗立在自己的位置上,彼此沒有相順相從的時候。這就像君在上、臣在下,恩義與敬意互不溝通,所以卦名叫「艮」。九三爻辭「艮其限,列其夤」:「限」是腰,指人身上下交界的地方;「列其腰」就是腰部斷裂開來。

初六,乾,謂大水之傍,故停水處。九三,婦孕不育。九三上與九五互體為離,離為大腹,孕之象也。又互體為坎,坎為大夫。坎為水,水流而去,是夫征不復也。夫既不復,則婦人之道顛覆,故孕而不育。孕猶娠也。

初六爻辭「鴻漸于干」:「乾」指大水旁邊、原先有積水停留的地方,也就是水涯。九三爻辭「婦孕不育」:九三向上與九五之間互體成離,離為大腹,正是懷孕的取象;又互體成坎,坎為大夫,指出征的丈夫。坎同時又為水,水一流就去而不返,這就是爻辭「夫征不復」的由來。丈夫既然不回來,婦人之道就顛覆了,所以懷了孕也不能生養。「孕」等於「娠」。

歸妹

六三,歸妹以須。須,有才智之稱(天文有須女,屈原之姊名女須。姊,一作妹)。上六,女承筐無實。宗廟之禮,主婦奉筐米。

六三爻辭「歸妹以須」:「須」是對有才智者的稱呼(天上有「須女」星,屈原的姐姐就名叫女須;「姊」字一本作「妹」)。上六爻辭「女承筐無實」:按宗廟祭祀之禮,主婦要親捧盛米的竹筐;如今筐中空無一物,正見這樁婚事無法承擔奉祀祖先之責。

豐之言,腆充滿意也。初九,遇其妃主。嘉耦曰妃。雖曰無咎,初修禮上朝四,四以匹敵恩厚待之,雖留十旬,不為咎。

「豐」的意思是豐腆充滿。初九爻辭通行本作「遇其配主」,鄭本作「妃主」:美好的配偶叫「妃」。爻辭雖說「無咎」,那是因為初九修治賓主之禮去上朝九四,九四又以對等之禮、深厚的恩意接待他,所以即使留住了十旬,也不算過錯。

正以十日者,朝聘之禮止於主國以為限,聘禮畢歸。大禮曰:旬而稍。旬之外為稍,久留非常。六二,豐其菩。菩,小席。九三,豐其芾。芾,祭祀之蔽膝。

之所以正定為十天,是因為朝聘之禮以主國所定的期限為準,聘禮辦完就該回國。《大禮》說「旬而稍」:滿十天以外便叫「稍」,久留就不合常禮了。六二爻辭通行本作「豐其蔀」,鄭本作「菩」:「菩」是小席子。九三爻辭通行本作「豐其沛」,鄭本作「芾」:「芾」是祭祀時繫在膝前的蔽膝。

日中見昧,折其右肱。三艮爻,艮為手,互體為巽,巽又為進退,手而便於進退,右肱也。猶大臣用事於君,君能誅之,故無咎。上六,闃,無人貌。天際翔也。際,當為瘵。瘵,病也。自戕也。戕,傷也。

九三爻辭「日中見沫,折其右肱」,鄭本「沫」作「昧」:九三是艮爻,艮為手,此處又互體成巽,巽主進退;手而便於進退的,正是右臂。這好比大臣在君前專擅用事,而君主能夠誅除他,所以說「無咎」。上六爻辭「闃其無人」:「闃」是空蕩無人的樣子。「天際翔也」的「際」應當作「瘵」,「瘵」是疾病;「自戕」的「戕」是傷害。

初六,瑣瑣,猶小小也。爻互體艮,艮,小石,小小之象。三為聘客,初與二其介也。介當以篤實之人為之,而用小人,瑣瑣然。客主人為言,不能辭曰非禮,不能對曰非禮。每者不能以禮行之,則其所以得罪。

初六爻辭「旅瑣瑣」:「瑣瑣」就是細小。此爻互體成艮,艮為小石,正是細小的取象。九三是出聘的賓客,初六與六二則是隨行的副手「介」。做介的本該選用篤厚誠實的人,如今卻用了小人,所以顯得瑣碎不堪。賓與主人往來應對,該辭讓時說不出話就是非禮,該答對時說不出話也是非禮;樣樣都不能依禮而行,這正是他招致罪責的緣故。

九四,商兌。商,隱度也。

九四爻辭「商兌未寧」:「商」是暗中揣度、私下斟酌的意思,說九四夾在九五與六三之間反覆權衡,心裡安定不下來。

節以制度,空府藏則傷財,力役繁則害民。二者奢泰之所致。

《節》卦《象傳》說「節以制度」。鄭玄從政事上講:府庫空竭就損傷財用,勞役繁重就殘害百姓,這兩樣都是奢侈過度招來的後果。所以要立下制度加以節制,既不讓財用耗盡,也不讓民力困竭。

中孚

豚魚吉。三辰在亥,亥為豕,爻失正,故變而從小名,言豚耳。四辰在丑,丑為鱉蟹,鱉蟹,魚之微者,爻得正,故變而從大名,言魚耳。

卦辭「豚魚吉」。鄭玄仍用爻辰來解:六三的爻辰在「亥」,亥屬豬,但此爻居位不正,所以變取小的名目,只稱「豚」也就是小豬。六四的爻辰在「丑」,丑屬鱉蟹,鱉蟹算是水族中細微的一類;此爻居位得正,所以變取大的名目,徑稱為「魚」。一名之大小,全由爻位的正與不正定出來。

互體兌,兌為澤。四上值天淵,二五皆坎爻,坎為水。二侵澤則豚利,五亦以水灌淵則魚利。豚魚以喻小民也,而為明君賢臣恩意所供養,故吉。乘木舟虛也。舟謂集板,如今自空大木為之曰虛。

此卦互體成兌,兌為澤。六四上方正對著「天淵」星,九二與九五都是坎爻,坎為水。九二浸潤水澤,小豬便得其利;九五也用水灌注天淵,魚便得其利。豚與魚比喻的是小民,他們受到明君賢臣恩意的供養,所以吉利。《彖傳》「乘木舟虛也」:「舟」是拼合木板做成的,也有像今天這樣把大木頭挖空而成的,那就叫「虛」。

小過

不宜上。上如字,謂君也。中孚為陽,貞於十一月子;小過為陰,貞於六月,法於乾坤。

《小過》卦辭「不宜上宜下」:「上」照本字讀,指的是君主。鄭玄又以卦氣配月份:《中孚》屬陽,貞定在十一月的子月;《小過》屬陰,貞定在六月——這是效法乾、坤兩卦一陽一陰各主一端的成例。

未既

濟,既已也,盡也。濟,度也。六二,茀,車蔽也。九三,憊,劣弱也。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互體為坎,又互體為離。離為日,坎為月,日出東方,東鄰象;月出西方,西鄰象也。

(本節篇題底本作「未既」,二字倒乙,所釋實為《既濟》一卦。)「濟」是既已、是窮盡,又訓作渡。六二爻辭「婦喪其茀」:「茀」是車上的遮蔽物。九三爻辭「憊」是衰弱疲困。九五爻辭「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此卦互體成坎,又互體成離;離為日,坎為月。太陽從東方升起,正是東鄰的取象;月亮從西方出現,正是西鄰的取象。

坊記疏云:東鄰謂紂國中也,西鄰謂文王國中也。既濟,離下坎上,離為牛,坎為豕。西鄰禴祭則用豕,與言殺牛而凶,不如殺豕受福,喻奢而慢不如儉而敬也,與易注不同。禴,夏祭之名。

《禮記·坊記》孔穎達疏說:東鄰指的是紂王國中,西鄰指的是文王國中。《既濟》下離上坎:離為牛,坎為豕。西鄰行禴祭用的是豬;與經文所說殺牛反而致凶相比,不如殺豬反倒受福——這是比喻奢侈而怠慢,不如儉樸而恭敬。(王應麟註明:這一條與鄭玄《易注》本身的說法不同。)「禴」是夏季祭祀的名稱。

未濟

汔幾也。凡卦爻二至四,三至五,兩體交互,各成一卦。先儒謂之互體。

《未濟》卦辭「小狐汔濟」:「汔」是幾乎、將近。這一條之下,王應麟附錄了鄭玄易學的通例:凡是一卦六爻,取第二至第四爻、第三至第五爻,這兩組各三爻彼此交互,又各自另成一卦——先儒把這種取象之法叫作「互體」。鄭玄解《易》處處用它,與只就本卦上下二體立說的路數根本不同,前面各卦所說的「互體某某」,都出於這一條通例。

繫辭

君臣尊卑之貴賤,如山澤之有髙卑也,動靜雷風也。類聚群分,謂水火也。成象日月星辰也。成形謂草木鳥獸也。乾以易知,音亦。翫其辭。震無咎,震懼也。

《繫辭》「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君臣尊卑的貴賤之分,就像山與澤有高有低。「動靜有常」,說的是雷與風。「方以類聚,物以群分」,指的是水與火。「在天成象」,指日月星辰;「在地成形」,指草木鳥獸。「乾以易知」的「易」讀音同「亦」。「玩其辭」的「翫」是玩味。「震無咎者存乎悔」的「震」是恐懼戒懼。

原始及終,精氣為物,游魂為變。精氣謂七八也,游魂謂九六也。七八,木火之數;九六,金水之數。木火用事而物生,故曰精氣為物;金水用事而物變,故曰游魂為變。

《繫辭》通行本作「原始反終」,鄭本作「原始及終」;下文「精氣為物,游魂為變」。鄭玄用筮數配五行來解:「精氣」指七與八,「游魂」指九與六。七、八是木與火之數,九、六是金與水之數。木火當令用事,萬物就生成,所以說「精氣為物」;金水當令用事,萬物就變滅,所以說「游魂為變」。這是把生死之理直接落在四時五行的數上,不作性命義理的空談。

游魂謂之鬼,物終所歸;精氣謂之神,物生所信也。言木火之神生物東南,金水之鬼終物西北。二者之情其狀,與春夏生物、秋冬終物相似(一雲二物變化,其情與天地相似),故無所差違之也。

游魂叫作「鬼」,是萬物終了時所歸往的;精氣叫作「神」,是萬物生長時所依憑的。這是說木火之神在東南方生育萬物,金水之鬼在西北方終結萬物。這兩者的情狀,與春夏生物、秋冬終物正相彷彿(另一種說法是:這兩樣東西的變化,其情狀與天地相似),所以經文接著說「與天地相似,故不違」。

道濟天下,道當作導。範圍,範法也。故君子之道尟矣。臧諸用。臧,善也。言天下之至賾,賾當為動。慎斯術也。術,道。有功而不置,置當作志。野容誨滛,言妖野容儀。

「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的「道」應當作「導」,是引導。「範圍天地之化」的「範」是法則。「故君子之道鮮矣」,鄭本「鮮」作「尟」,就是少。「臧諸用」(通行本作「藏諸用」):「臧」是善。「言天下之至賾」的「賾」應當作「動」。「慎斯術也以往」的「術」是道路。「有功而不德」,鄭本作「不置」,「置」應當作「志」。「冶容誨淫」,鄭本作「野容」:是說妖冶輕野的容儀招來淫邪。

大衍之數五十。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以五行氣通。凡五行減五,大衍又減一,故四十九也。衍,演也。揲,取也。

「大衍之數五十」。鄭玄的算法是:天地之數本來是五十有五,因為五行之氣彼此相通,凡是五行都要減去五,大衍又減去一,所以實際拿來揲蓍的只有四十九根。「衍」是推演,「揲」是分取。

天一生水於北,地二生火於南,天三生木於東,地四生金於西,天五生土於中。陽無耦,陰無配,未得相成。地六成水於北,與天一併;天七成火於南,與地二並;地八成木於東,與天三並;天九成金於西,與地四並;地十成土於中,與天五並也。

五行的生成之數是這樣排定的:天一在北方生水,地二在南方生火,天三在東方生木,地四在西方生金,天五在中央生土。到此為止,陽沒有配偶,陰沒有匹配,還不能彼此成就。於是地六在北方成水,與天一相併;天七在南方成火,與地二相併;地八在東方成木,與天三相併;天九在西方成金,與地四相併;地十在中央成土,與天五相併。一生一成兩兩配定,五行才算完備。

大衍之數五十有五,五行各氣並,氣並而減五,惟有五十。以五十之數不可以為七八九六卜筮之占以用之,故更減其一,故四十有九也。

大衍之數原本是五十有五:五行各自的生數與成數之氣兩兩相併,氣一相併就減去五,於是只剩下五十。而這五十之數還不能徑直用來定出七、八、九、六這些揲蓍所得的爻數;卜筮占問要實際操作,所以再減去一根不用,因此是四十有九。

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地之氣各有五,五行之次,一曰水,天數也;二曰火,地數也;三曰木,天數也;四曰金,地數也;五曰土,天數也。此五者,陰無匹,陽無耦,故又合之。

「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之氣與地之氣各有五個。五行的次第是:第一叫水,屬天數;第二叫火,屬地數;第三叫木,屬天數;第四叫金,屬地數;第五叫土,屬天數。這五個數,陰的沒有匹配,陽的沒有配偶,所以還要再給它們一一配合起來。

地六為天一匹也,天七為地二耦也,地八為天三匹也,天九為地四耦也,地十為天五匹也。二五陰陽各有合,然後氣相得施化行也。研機,機當作幾。幾,微也。蓍之徳圓而神,蓍形圓而可以立變化之數,故謂之神也。

配合的辦法是:地六給天一作匹,天七給地二作偶,地八給天三作匹,天九給地四作偶,地十給天五作匹。兩組五數、陰陽各有配合,然後氣才能相得,化育才能施行。「研幾」,鄭本作「研機」,「機」應當作「幾」,「幾」是細微。「蓍之德圓而神」:蓍草的形體是圓的,又可以據它立定變化之數,所以稱它為「神」。

四象,布六於北方以象水,布八於東方以象木,布九於西方以象金,布七於南方以象火。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春秋緯云:河以通乾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龍圖發,洛龜書感。河圖有九篇,洛書有六篇,有以尚賢也。

「兩儀生四象」的四象,鄭玄用方位之數來解:布六於北方以象水,布八於東方以象木,布九於西方以象金,布七於南方以象火。「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春秋緯》說,黃河以通乾之德而吐出天苞,洛水以流坤之德而吐出地符;河中的龍圖顯發,洛中的龜書感應而出。《河圖》有九篇,《洛書》有六篇,聖人取法它們,其中含有崇尚賢能的意思。

樞,戸樞也。機,弩牙也。戸樞之發,或明或闇;弩牙之發,或中或否,以譬言語之發,有榮有辱。包犧,包,聚也。鳥獸全具曰犧。蓋取諸乾坤,乾為天,其色元;坤為地,其色黃。但土無正位,托於南方,南方色赤,黃而兼赤,故為纁也。

「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是門戶的轉軸,「機」是弩上的扳牙。門軸一轉,或者開向明處、或者轉入暗處;弩牙一發,或者射中、或者落空——用來比喻言語一出口,或帶來榮耀、或招致恥辱。「包犧氏」的「包」是聚合;軀體完整不殘的鳥獸叫「犧」。「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乾為天,天的顏色是玄;坤為地,地的顏色是黃。只是土沒有專屬的方位,寄託在南方,南方色赤,黃中兼赤,所以下裳之色成了「纁」。

重門擊柝,豫,坤下震上。九四體震,又互體有艮。艮為門。震日所出,亦為門,重門象。艮又為手,巽爻也,應在四,皆木也,手持二木也。手持二木以相敲,是為擊柝,擊柝為守備警戒也。

「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鄭玄一層層拆解卦象:《豫》卦下坤上震,九四的爻體屬震,卦中又互體有艮——艮為門;震是太陽出來的地方,也算作門,兩門相重,正是「重門」之象。艮又為手;而與九四相應的初六是巽爻,巽為木,兩處都屬木,於是成了手裡握著兩根木頭。手持兩木互相敲擊,這就是「擊柝」,擊柝正是為了守備警戒。

四又互體為坎,坎為盜,五離爻為甲冑戈兵,盜謂持兵,是暴客也。又以其卦為豫,有守備則不可自逸。

九四又互體成坎,坎為盜賊;六五是離爻,離為甲冑與戈兵。盜賊而手持兵器,正是經文所說的「暴客」。再者這一卦名叫「豫」,豫有安逸之義——既然要設下守備,就不可以自圖安逸,卦名與取象在這裡正相警戒。

結繩為約,事大大其繩,事小小其繩。書契,書之於木,刻其側為契,各持其一,後以相考。合以制器者尚其象,存於器,象可得而用,一切器物及造立皆是。

「上古結繩而治」:事情大就把繩結打得大,事情小就把繩結打得小。後世的「書契」,是把文字寫在木片上,在旁側刻出齒痕作為憑信,雙方各執一半,日後拿來相互核對。「以制器者尚其象」:象存留在器物之中,所以取象可以落實為實用;一切器物以及創制建立之事,都屬於這一類。

一君二民,君子之道也。二君一民,小人之道也。一君二民,謂黃帝,堯,舜。謂地方萬里為方千里者百,中國之民居七千里,七七四十九,方千里者四十九。夷狄之民居千里者五十一,是中國夷狄二民共事一君。

「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陰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鄭玄用疆域戶口來核算:一君二民,指的是黃帝、堯、舜之世。天下方萬里,折成方千里的方塊共一百個;中國之民佔七千里見方,七七四十九,就是方千里者四十九塊;夷狄之民佔方千里者五十一塊——中國與夷狄這兩種民共同事奉一位君主,所以叫「一君二民」。

二君一民,謂三代之末,以地方五千里,一君有五千里之土,五五二十五,更足以一君,二十五始滿千里之方五十,乃當堯舜一民之地,故云二君一民。

所謂「二君一民」,指的是三代末世:以方五千里為一君之地,一位君主擁有五千里之土,五五二十五,就是方千里者二十五塊;再添上另一位君主的二十五塊,才湊滿方千里者五十塊,恰好抵得上堯舜時代「一民」所占的地面——要兩位君主才當得起從前一民之地,所以叫「二君一民」。

男女覯精。覯,合也。男女以陰陽合其精氣。因貳以濟民行,貳當為弍。損,徳之修也。修,治也。困,徳之辯也。辯,別也。遭困之時,君子固窮,小人窮則濫,徳於是別也。益,長裕而不設。設,大也。雜物算徳。算,數也。居可知矣,居音基。知者,觀其彖辭。彖辭,爻辭也。亹亹,汲汲也。

「男女構精」,鄭本作「覯精」:「覯」是交合,說男女以陰陽交合他們的精氣。「因貳以濟民行」的「貳」應當作「弍」。「損,德之修也」:「修」是治理。「困,德之辯也」:「辯」是分別——遭遇困厄的時候,君子能安守窮困,小人一窮就胡作非為,德行的高下就在這裡分辨出來。「益,長裕而不設」:「設」是誇大。「雜物撰德」,鄭本作「算德」:「算」是計數。「居可知矣」的「居」讀音同「基」。所謂「知」,是看它的彖辭;而這裡說的「彖辭」,其實指的是爻辭。「亹亹」是勤勉不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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