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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郑康成注 · 第 2 卷

宋 · 王应麟 · 第 2 卷 / 4

贲,变也,文饰之貌。贲,文饰也。离为日,日,天文也。艮为石,石,地文也。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之文交相饰成贲者也。犹人君以刚柔仁义之道,饰成其徳也。刚柔杂,仁义合,然后嘉会礼通,故亨也。

「贲」是变,是文饰的样子;「贲」也就是文饰。此卦下离上艮:离为日,日属天上的文采;艮为石,石属地上的文采。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两种文采交互修饰,就成就了「贲」。这好比君主用刚柔仁义之道来修饰成就自己的德行。刚与柔相杂,仁与义相合,然后嘉美之会与礼数才能通行,所以卦辞说「亨」。

卦互体坎艮,艮止于上,坎险于下,夹震在中,故不利大行,小有所之则可矣。折狱。折,断也。初九,舎舆而徒。

就互体来看,此卦二至四爻互体成坎,三至五爻互体成艮:艮在上面阻止,坎在下面险陷,中间又夹着一个震。上有阻遏、下有险难,所以不利于大有作为;只是小有所往,那还是可以的——卦辞「小利有攸往」正由此推出。《象传》「无敢折狱」的「折」是判断。初九爻辞「舎舆而徒」,是舍弃车子而徒步行走。

六四,贲如燔如。六四,巽爻也,有应于初九,欲自饰以适初,既进退未定,故燔如也。白马翰如,谓九三位在辰,得巽气为白马。翰,犹干也。见六四适初未定,欲干而有之。翰,白也。

六四爻辞通行本作「贲如皤如」,郑本作「燔如」:六四是巽爻,与初九相应,想要修饰自己去归就初九,但进退还没有定下来,所以说「燔如」。「白马翰如」:郑玄用爻辰解——九三的爻辰在「辰」,辰位得巽气,巽色为白,所以说白马。「翰」等于「干」,是干求的意思:九三看见六四要去归就初九而尚未决定,便想干求而占有她。「翰」又训作白。

阴气侵阳,上至于五,万物零落,故谓之剥也。五阴一阳,小人极盛,君子不可有所之,故不利有攸往也。

阴气侵蚀阳气,一路向上侵到第五爻,万物凋零败落,所以卦名叫「剥」。全卦五个阴爻只剩一个阳爻,小人的势力盛到极点,君子不可以有所行动,所以卦辞说「不利有攸往」。郑玄这里用的是十二消息卦的阴阳消长,《剥》当夏历九月,正是万物零落之时。

六二,剥床以辨。足上称辨,谓近膝之下,屈则相近,申则相逺,故谓之辨。辨,分也。蔑,轻慢。六四,切近灾也。切,急也。小人剥庐,小人傲很,当剥彻庐舎而去。

六二爻辞「剥床以辨」:脚以上的那一段叫「辨」,指靠近膝盖下方的部位;弯曲时上下相靠近,伸直时上下相远离,所以叫「辨」——「辨」就是分开。「蔑贞凶」的「蔑」是轻慢。六四《象传》「切近灾也」:「切」是急迫。上九爻辞「小人剥庐」:小人傲慢凶狠,理当拆毁房舍而离去。

复,反也,还也。阴气侵阳,阳失其位,至此始还,反起于初,故谓之复。阳,君象。君失国而还反,道徳更兴也。

「复」是返,是还。阴气侵逼阳气,阳失去了本位,到这一卦才开始回返,重新从初爻兴起,所以卦名叫「复」。阳是君的取象。国君失掉了国家而又返回,道德于是重新兴盛起来。按消息卦,《复》当夏历十一月,一阳来复于下。

商旅不行。资货而行曰商,旅客也。初九,无祗悔。祗,病也。六三,卑复。六五,中以自考。考,成也。上六,有灾眚。异自内生曰眚,自外曰祥,害物曰灾。

《象传》「商旅不行」:贩运货物而奔走的叫「商」,「旅」是旅客。初九爻辞「无祗悔」:「祗」是病。六三爻辞通行本作「频复」,郑本作「卑复」。六五《象传》「中以自考」:「考」是成就。上六爻辞「有灾眚」:怪异从内部生出的叫「眚」,从外面来的叫「祥」,伤害万物的叫「灾」——三者来源不同,郑玄分得很细,不可混为一谈。

无妄

妄,犹望,谓无所希望也。佑,助也。六二,不菑畬。一岁曰菑,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畬。

《无妄》的「妄」等于「望」,是说心中没有什么指望、不存非分的希求。《彖传》「天命不佑」的「佑」是帮助。六二爻辞「不菑畬」:新开垦头一年的田叫「菑」,第二年叫「新田」,第三年才叫「畬」;不去做开荒的菑田功夫,却指望现成的熟田,正是与「无所希望」相反的贪求。

大畜

日新絶句,其徳连下句。良马逐。逐,两马走也。日闲舆卫,日习车徒。自九三至上九,有頥象,居外,是不家食而养贤。

《彖传》「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一句,郑玄断句时以「日新」为句绝,「其德」连下句读。九三爻辞「良马逐」:「逐」是两匹马并驱奔走。「日闲舆卫」:是每天演习车乘与徒卒。从九三数到上九,这几爻合看有《颐》卦之象,而贤者居于卦的外部,正是卦辞所说「不家食吉」——贤人不在自己家中自食,而由国家供养。

六四,童牛之梏,元吉。巽为木,互体震,震为牛之足,足在艮体之中。艮为手持木以就足,是施梏。郑志泠刚问:蒙初六注云,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今大畜六四施桎于足,不审桎梏手足定有别否。答曰:牛无手,故以足言之。

六四爻辞「童牛之梏,元吉」:巽为木,此卦二至四爻互体成震,震为牛的足,而足又在艮体之中;艮为手,手持木头加到足上,这就是施加梏具。《郑志》里记着一段问答:弟子泠刚发问——《蒙》卦初六的注说「木在足上叫桎,在手上叫梏」,如今《大畜》六四明明把刑具施在足上,不知道桎与梏在手、足上的分别是否一定如此?郑玄回答说:牛没有手,所以只能就足来说它。

六五,豮豕之牙。牙读为互。上九,艮为手,手上肩也。乾为首,首肩之间,荷物处。乾为天,艮为径路,天衢象也。

六五爻辞「豮豕之牙」:「牙」读为「互」,指拴系猪只的木栏横木,不是牙齿。上九爻辞「何天之衢」:艮为手,手的上方就是肩;乾为首,头与肩之间正是担负物件的地方,所以经文用「何」(负荷)字。乾为天,艮为小路,两者合起来就是「天衢」的取象。

朶动也。頥者,口车辅之名也。震动于下,艮止于上,口车动而上,因辅嚼物以养人,故谓之頥。頥,养也。能行养则其干事,故吉矣。

《颐》初九「朶颐」的「朶」是动。「頥」是口车与牙床骨的名称。此卦下震上艮:震在下面动,艮在上面止,口车向上开合,靠牙床咀嚼食物来养人,所以卦名叫「頥」。「頥」就是养。能够施行养育,也就足以担当事务,所以吉利。

二五离爻,皆得中,离为目,观象也。观頥,观其养贤与不肖也。頥中有物者,口实。自二至五,有二坤,坤载养物,而人所食之物皆存焉。观其求可食之物,则贪亷之情可别也。

六二与六五都是离爻,又都居中位;离为目,所以有观看之象。所谓「观頥」,是看他所养的究竟是贤人还是不肖之人。「頥中有物」,指口中所实之物。从二爻到五爻,其中含有两个坤:坤能承载养育万物,人所吃的东西都存在里面。看他所求取的是什么样的食物,贪婪还是廉洁的性情就分辨得出来了。

大过

九二,枯杨生荑。枯音姑,谓无姑,山榆;荑,木更生,音夷,谓山榆之实。以丈夫年过娶二十之女,老妇年过嫁于三十之男,皆得其子。

九二爻辞「枯杨生荑」:「枯」读音同「姑」,指的是「无姑」,也就是山榆树;「荑」是树木重新萌发,读音同「夷」,这里指山榆结的果实。郑玄据此引出婚配之义:过了适婚之年的男子去娶二十岁的女子,过了适婚之年的老妇嫁给三十岁的男子,都还能生下子嗣——正像枯老的山榆仍旧重新结实一样。

习坎

六三,检且枕。木在手曰检,木在首曰枕。六四,尊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六四上承九五,又互体在震,上爻辰在丑,丑上值斗,可以斟之象。斗上有建星,建星之形似簋。贰,副也。建星上有弁星,弁星之形又如缶。

六三爻辞通行本作「险且枕」,郑本作「检且枕」:木制刑具加在手上叫「检」,加在头上叫「枕」。六四爻辞「尊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六四上承九五,又互体处在震中;此爻的爻辰在「丑」,丑的上方正对二十八宿的斗宿,斗形如勺,是可以斟酒的取象。斗宿之上有建星,建星的形状像盛黍稷的「簋」。「贰」是副贰、配套之义。建星之上又有弁星,弁星的形状又像瓦「缶」。郑玄把爻辞里的酒器、食器逐一落到星象上,全靠「爻辰」推出。

天子大臣以王命出□诸侯,主国尊于簋副,设元酒而用缶也。九五,祗既平。祗当为坻,小邱也。上六,繋,拘也。爻辰在己,巳为虵,虵之蟠屈似徽纆也。

天子的大臣奉王命出使(底本此处缺一字,不敢臆补)诸侯之国,受聘的主国在簋之外另设副贰之器,摆上「元酒」(即清水)而用瓦缶来盛——这正是爻辞「尊酒簋贰用缶」所记的礼节。九五爻辞「祗既平」:「祗」应当作「坻」,是水中的小土丘。上六爻辞「系用徽纆」:「繋」是拘缚。此爻的爻辰在「巳」,巳属蛇,蛇盘曲纠结的样子正像绳索「徽纆」。

三五互体,艮又与震同体,艮为门阙,于木为多节,震之所为,有丛拘之类。门阙之内有丛木、多节之木,是天子外朝左右九棘之象也。外朝者,所以询事之处也。左嘉石平罢民焉,右肺石达穷民焉。罢民,邪恶之民也。

再看互体:三至五爻互体成艮,艮又与震同体。艮为门阙,在草木上则为多节之木;震所生成的,有丛生拘束一类的东西。门阙之内长着丛木和多节之木,这正是天子外朝左右各栽九棵棘树的取象。所谓外朝,是君王咨询国事的地方:左边设「嘉石」,用来平治罢民;右边设「肺石」,用来通达穷民的冤情。「罢民」就是邪恶不良的百姓。

上六乘阳,有邪恶之罪,故缚约徽墨,置于丛棘,而后公卿以下议之。其害人者置之圜土,而施职事焉,以明刑耻之。能复者,上罪三年而赦,中罪二年而赦,下罪一年而赦。不得者,不自思以得正道,终不自改而出圜土者杀,故凶。

上六以阴爻凌乘阳爻,带着邪恶之罪,所以被绳索捆缚,安置在丛棘之中,然后由公卿以下会同议罪。其中伤害他人的,关进「圜土」也就是牢狱,派给他劳役,用明白的刑罚使他知耻。能够悔改回复善道的:重罪关满三年而赦免,中等罪两年而赦免,轻罪一年而赦免。不能悔改的,就是不肯自己反省以求得正道,始终不改而擅自逃出圜土的,一律处死——所以爻辞说「凶」。这一整段,郑玄全用《周礼·秋官》朝士、司圜的旧制来落实爻义。

明两作离。作,起也。九三,不击缶而歌。艮爻也,位在丑,丑上值弁星,弁星似缶。诗云:坎其击缶。则乐器亦有缶。丽王公也。

《离》《象传》「明两作离」:「作」是兴起,说日出两番相继而成离明。九三爻辞「不鼓缶而歌」:九三是艮爻,其爻辰在「丑」,丑的上方正对弁星,弁星的形状像缶。《诗经·陈风·宛丘》说「坎其击缶」,可见「缶」也是一种乐器,所以爻辞才拿它与「歌」并说。《彖传》「丽王公也」,是说日月附丽于天,犹如臣民附丽于王公。

九四,突如其来如。震为长子,爻失正,又互体兑,兑为附决。子居明法之家而无正,何以自继其君父之志也。突如,震之失正,不知其所如。又为巽,巽为进退,不知所従,不孝之罪,五刑莫大焉。得用议贵之辟刑之,莫如所犯之罪。焚如,杀其亲之刑。死如,杀人之刑也。弃如,流宥之刑。

九四爻辞「突如其来如」:震为长子,而此爻居位不正,又互体成兑,兑主附着与决断。做儿子的身处明法之家而自身不正,凭什么承继君父的志业呢?所谓「突如」,正是震的失正,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互体又有巽,巽主进退,于是进退失据、不知所从。不孝之罪,在五刑里没有比它更重的。虽然可以援用「议贵」之法来减刑,却仍抵不过他所犯的罪。「焚如」,是杀害双亲所受的火刑;「死如」,是杀人所受的死刑;「弃如」,是流放宽宥之刑。郑玄把这三句全读成刑名,与讲盛衰气象的解法迥然不同。

咸,感也。艮为山,兑为泽。山气下,泽气上,二气通而相应,以生万物,故曰咸也。其于人也,嘉会礼通,和顺于义,干事能正,三十之男有此三徳,以下二十之女,正而相亲,说娶之则吉也。

「咸」是感应。此卦下艮上兑:艮为山,兑为泽。山气下降,泽气上腾,两气交通而彼此相应,因而化生万物,所以卦名叫「咸」。落到人身上说:嘉美之会而礼数通行,和顺而合于义,办事又能守正——三十岁的男子具备了这三种德行,用来下求二十岁的女子,双方以正相亲,欢欢喜喜地娶她过门,就吉利了。

初六,拇,足大指也。六二,腓,膊肠也。九五,脢,背脊肉也。上六,媵,口说也。媵,送也。咸道极薄,徒送口舌,言语相感而已,不复有志于其间。

初六爻辞「咸其拇」:「拇」是脚的大趾。六二「咸其腓」:「腓」是小腿肚。九五「咸其脢」:「脢」是背脊上的肉。上六「咸其辅颊舌」,郑本作「媵」:「媵」是口头言说,本义为传送。感应之道到了这里已经极其浅薄,只剩下动动口舌、用言语相感而已,彼此之间不再有真心实意。郑玄从脚趾一路数到口舌,是把六爻配成人身自下而上的部位。

恒,久也。巽为风,震为雷,雷风相须而养物,犹长女承长男,夫妇同心而成家,久长之道也。夫妇以嘉会礼通,故无咎,其能和顺干事,所行而善矣。

「恒」是长久。此卦下巽上震:巽为风,震为雷,雷与风互相依待而长养万物,就像长女承事长男,夫妻同心而组成家庭,这是长久之道。夫妻以嘉美之会而礼数通行,所以没有过错;他们既能和顺又能办事,所行的自然都是善的。

初六,浚恒。九三,或承之羞。巽为进退,不恒其徳之象。又互体兑,兑为毁折,后将有羞辱也。上六,振恒。振,摇落也。

初六爻辞「浚恒」,是一开头就深求长久。九三爻辞「或承之羞」:巽主进退不定,正是「不恒其德」的取象;此卦又互体成兑,兑主毁折,所以此后将招来羞辱。上六爻辞「振恒」:「振」是摇动脱落,说恒久之道被摇撼而散落。

遯,逃去之名也。艮为门阙,乾有健徳,互体有巽,巽为进退。君子出门,行有进退,逃去之象。

「遯」是逃避离去的名称。此卦下艮上乾:艮为门阙,乾具刚健之德,二至四爻互体成巽,巽主进退。君子走出门阙,行动之间有进有退,这正是逃避离去的取象。按消息卦,《遯》当夏历六月,二阴浸长。

二五得位而有应,是用正道得礼见召聘,始仕他国,当尚谦。谦,小其和顺之道,居小官,干小事,其进以渐,则逺妬忌之害。昔陈敬仲奔齐辞卿是也。九三,惫,困也。九四,否,塞也,备鄙反。

九二与九五各得其位而又彼此相应,说明是循着正道,因合礼的征召聘请而出仕。初到别国任职,应当崇尚谦退:所谓谦,就是把自己和顺之道放低,担任小官,办理小事,一步一步慢慢进用,这样才能远离旁人妒忌所带来的祸害。从前陈敬仲逃奔到齐国,齐桓公要授他卿位而他辞谢不受,正是这个道理。九三《象传》「惫」是困顿。九四的「否」是闭塞,反切注音「备鄙反」。

大壮

壮,气力浸强之名。九三,累其角。六五,丧羊于易,音亦,谓佼易也。上六,不祥也。祥,善也。

「壮」是气力逐渐强盛的名称,按消息卦当夏历二月,四阳并进而上。九三爻辞「羝羊触藩,羸其角」,郑本作「累其角」,是说羊角被藩篱缠住。六五爻辞「丧羊于易」:「易」读音同「亦」,指轻忽简易,说因为轻慢大意而失掉了羊。上六《象传》「不祥也」:「祥」是善,说不能得善终。

康侯。康,尊也,广也。昼日三接,音捷。接,胜也。蕃庶,蕃,发袁反;庶,止奢反,谓蕃遮禽也。明出地上,晋。地虽生万物,日出于上,其功乃着,故君子法之,而以明自照其徳。

卦辞「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康」是尊贵、是广大,所以「康侯」指位尊地广的诸侯。「三接」的「接」读音同「捷」,训作胜,是说一日之内三度获胜。「蕃庶」二字,「蕃」的反切是「发袁反」,「庶」的反切是「止奢反」,郑玄解作「蕃遮禽兽」,即围栏遮拦猎物。《象传》「明出地上,晋」:大地虽然生育万物,也要太阳从地面升起,它的功用才显现出来;所以君子效法这个象,用自身的明德来自我照察。

初六,摧如,读如南山崔崔之崔。六二,愁如,愁,子小反,变色貌。九四,鼫鼠。诗云: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谓大鼠也。六五,矢得勿恤。

初六爻辞「晋如摧如」:「摧」读如《诗经·齐风》「南山崔崔」的「崔」,取高峻之义,并不作摧折解。六二爻辞「晋如愁如」:「愁」的反切是「子小反」,指脸色变异的样子。九四爻辞「晋如鼫鼠」:《诗经·魏风》说「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可见「鼫鼠」指的就是大老鼠。六五爻辞通行本作「失得勿恤」,郑本作「矢得勿恤」。

明夷

夷,伤也。日出地上,其明乃光,至其入也,明则伤矣,故谓之明夷。日之明伤,犹圣人君子有明徳而遭乱世,抑在下位,则宜自艰无干事政,以避小人之害也。文王似之,箕子似之。拯,承也。

「夷」是伤。太阳出于地上,它的光明才照耀四方;等到日落西沉,光明就受了伤,所以卦名叫「明夷」。日光受伤,好比圣人君子怀有明德却遭逢乱世,被压抑在下位,那就应当自守艰贞,不去干预政事,用来躲避小人的迫害。周文王正是这样的人,箕子也是这样的人。《彖传》「用拯马壮」的「拯」是承接。

六二,明夷,睇于左股。旁视为睇。六二辰在酉,酉是西方,又下体离,离为目。九三体在震,震东方;九三又在辰,辰得巽气为股。此谓六二有明徳,欲承九三,故云睇于左股。

六二爻辞通行本作「明夷,夷于左股」,郑本作「睇于左股」:从旁边斜看叫「睇」。郑玄用爻辰配卦象合解——六二是阴爻居第二位,爻辰在「酉」,酉属西方;下卦又是离,离为目,所以有斜视之象。九三所处的爻体在震,震属东方;九三是阳爻居第三位,爻辰在「辰」,辰位得巽气,巽为股。这就是说六二怀有明德,想要承事九三,所以经文说「睇于左股」。

家人

初九,闲,习也。九三,嗃嗃,苦热之意。嘻嘻,骄佚喜笑之意。九五,假,登也。六二,中馈,酒食也。

初九爻辞「闲有家」:「闲」是习,指预先操习防范之法,把家规立在前头。九三爻辞「家人嗃嗃」:「嗃嗃」是苦于严酷燥热的意思,形容治家过严;同爻「妇子嘻嘻」的「嘻嘻」,则是骄纵放逸、嬉笑无节的样子。九五爻辞「王假有家」:「假」是登,指登临而至。六二爻辞「在中馈」:「中馈」指家中的酒食之事。

睽,乖也。火欲上,泽欲下,犹人同居而志异也,故谓之睽。二五相应,君阴臣阳,君而应臣,故小事吉。睽音圭。六三,其牛挈。牛角皆踊曰挈。

「睽」是乖违背离。此卦下兑上离:火性要往上升,泽性要往下流,就像人虽同住一处而心志各异,所以卦名叫「睽」。六二与六五彼此相应,然而以位次论,居君位的是阴、居臣位的是阳,做君的反过来去应臣,所以卦辞只说「小事吉」。「睽」的读音同「圭」。六三爻辞「其牛掣」,郑本作「挈」:两只牛角都向上耸起,就叫「挈」。

往得中也。中,和也。初六,宜,待时也。六四,往蹇来连。连如字,迟久之意。

《彖传》「往得中也」:这里的「中」是和的意思,说前往而能得中和之道。初六《象传》「宜待也」,郑玄解为应当等候时机,不可贸然前行。六四爻辞「往蹇来连」:「连」照本字读,是迟缓长久的意思,说去也艰难,回来也拖延难行。

百果草木皆甲宅。木实曰果。皆读如人倦之解,解谓坼。呼呼,火亚反。皮曰甲,根曰宅。宅,居也。

《象传》「百果草木皆甲宅」:树木结的实叫「果」。「皆」(即「甲」)读如「人倦之解」的「解」,「解」就是裂开,说种子外壳绽裂而萌发。下面「呼呼,火亚反」一句,底本文字已有讹脱,只能照录,不敢臆补。外面的硬壳叫「甲」,底下的根叫「宅」;「宅」是居处,指根所安居的地方。

艮为山,兑为泽,互体坤,坤为地。山在地上,泽在地下,泽以自损,増山之髙也。犹诸侯损其国之富,以贡献于天子,故谓之损矣。

《损》下兑上艮:艮为山,兑为泽,二至四爻互体成坤,坤为地。山在地的上面,泽在地的下面,泽自己减损下去,正好抬高了山的高度。这好比诸侯减损本国的财富,拿来向天子进贡,所以卦名叫「损」。

二簋可用享。四以簋进黍稷于神也。初与二直其四与五承上,故用二簋。四,巽爻也,巽为木。五,离爻也,离为日。日体圜,木器而圜,簋象也。

卦辞「二簋可用享」:这是用簋盛着黍稷进献给神明。初爻与二爻正对着四爻,而四、五两爻又上承尊位,所以只用两只簋。就爻象说:六四是巽爻,巽为木;六五是离爻,离为日,日体是圆的——用木做成而形制浑圆的器皿,正是「簋」的取象。郑玄连祭器的材质与形状都从卦象里推出来。

六五,十朋之龟。案尔雅云,十朋之龟者:一曰神龟,二曰灵龟,三曰摄龟,四曰宝龟,五曰文龟,六曰筮龟,七曰山龟,八曰泽龟,九曰水龟,十曰火龟。征忿懫欲。征,犹清也。懫,止也。

六五爻辞「十朋之龟」:按《尔雅》所记,所谓十朋之龟,一叫神龟,二叫灵龟,三叫摄龟,四叫宝龟,五叫文龟,六叫筮龟,七叫山龟,八叫泽龟,九叫水龟,十叫火龟——可见「十朋」不是十串贝币,而是十个品类的名龟。《象传》通行本作「惩忿窒欲」,郑本作「征忿懫欲」:「征」等于「清」,是清除;「懫」是止息。

阴阳之义,阳称为君,阴为臣。今震一阳二阴,臣多于君矣。而四体巽之不应初,是天子损其所有以下诸侯也。人君之道以益下为徳,故谓之益也。

就阴阳的名分说,阳称为君,阴称为臣。如今下卦震是一个阳爻带着两个阴爻,臣比君还多。而上卦六四所处的巽体又不与初九相应,这正表示天子减损自己所有的,下施给诸侯。做君主的道理,以增益在下者为德,所以卦名叫「益」——这与《损》卦的损下益上恰成对照。

震为雷,巽为风,雷动风行,二者相成。犹人君出教令,臣奉行之,故利有攸往,利涉大川矣。

震为雷,巽为风,雷一震动,风就随之而行,两者互相成就。这好比君主发布教令,臣下奉命推行,上下相成,所以卦辞说「利有攸往,利涉大川」——雷风相薄的卦象,正是政令通行无阻的取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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