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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經 · 第 1 卷

漢 · 揚雄 · 第 1 卷 / 9

順隨著「玄」吧——它渾然運轉,無窮無盡,端端正正取法於天。陰陽二氣交互比並,由一個陽畫承載一條統緒,萬物便依此取得各自的形體。揚雄仿《周易》…

易經易學典籍

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玄首序

馴乎玄,渾行無窮,正象天。陰陽(土比),以一陽乘一統,萬物資形。

順隨著「玄」吧——它渾然運轉,無窮無盡,端端正正取法於天。陰陽二氣交互比並,由一個陽畫承載一條統緒,萬物便依此取得各自的形體。揚雄仿《周易》另立一套本體:《易》以「太極」為根,《太玄》則以「玄」為根;玄幽深不可見,卻是天地萬物賴以生成、賴以運行的總根源。開篇先立此大本,是要說明以下八十一首的推演都在摹寫天道,不是隨意排布的符號遊戲。

方州部家,三位疏成。曰陳其九九,以為數生,贊上群綱,乃綜乎名。八十一首,歲事咸貞。

「方」「州」「部」「家」是《太玄》的四重位次,自上而下層層分疏,每一重都用一、二、三三種畫來區別:三方生九州,九州生二十七部,二十七部生八十一家,於是有八十一「首」——「首」相當於《周易》的卦,只是《易》用兩爻相重成六十四卦,《玄》用三畫相疊成八十一首。陳布九九相乘之數,八十一之數由此而生。每首之下繫九條「贊」,「贊」相當於《易》的爻,向上統攝於綱紀,再總歸到首名之下。八十一首依次分領一年的日辰,一歲的時序之事就都由此得到貞定。

玄測序

盛哉日乎,炳明離章,五色淳光。夜則測陰,晝則測陽。晝夜之測,或否或臧。陽推五福以類升,陰幽六極以類降。

太陽真是盛大啊!它光焰炳耀、附麗而成文章,五色的光輝純厚不雜。「測」是揚雄仿《周易·象傳》為每一讚所作的斷語:夜裡所測的屬陰,白晝所測的屬陽;晝測夜測,有的判為不善,有的判為美善。屬陽的一路把《尚書·洪範》所說的「五福」——壽、富、康寧、攸好德、考終命——按類推舉而上升;屬陰的一路則把「六極」——凶短折、疾、憂、貧、惡、弱——按類幽抑而下降。九贊分屬晝夜:序數為奇的首屬「陽家」,其一、三、五、七、九為晝;序數為偶的首屬「陰家」,其二、四、六、八為晝。晝贊多吉,夜贊多凶,一讚的休咎就由此判定。

升降相關,大貞乃通。經則有南有北,緯則有西有東。巡乘六甲,輿斗相逢。歷以記歲,而百穀時雍。

上升與下降兩條路互相關聯、彼此制約,大的貞正之道才得以貫通。就方位說,直的經線有南有北,橫的緯線有西有東,八十一首依經緯鋪開,正對著四方。推行起來則巡歷六十甲子——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六組「六甲」——與北斗斗柄所指的月建相逢會。一讚主半日,一首九贊主四日半,八十一首合三百六十四日半,再加「踦」「贏」兩條餘贊湊足一歲。用它編成曆法來紀年,百穀便都能順時生長、和洽豐熟。

上卷

第一首 中(冬至)

中:陽氣潛萌於黃宮,信無不在乎中。

「中」列八十一首之首,值冬至,主一歲最初的四日半。此時陽氣才剛剛潛藏萌動於「黃宮」——黃是土色,指大地的中央,即冬至一陽生於地下。生機確實無一不發端於「中」。全書以「中」開篇,猶如《周易》以《乾》為首,是要標出中道乃是萬事的根本。

初一:崑崙磅礴,幽。測曰:崑崙磅礴,思之貞也。次二:神戰於玄,其陳陰陽。測曰:神戰於玄,善惡並也。次三:龍出於中,首尾信,可以為中庸。測曰:龍出於中,見其造也。

初一:像崑崙山那樣渾淪磅礴、混同未分,處在幽暗之中。測辭說:崑崙磅礴,是思慮剛剛萌動而能守正。九贊之中,一二三屬「思」,四五六屬「福」,七八九屬「禍」;初一是思之最微處,藏而不露正合它的位置。次二:神明在幽玄之中交戰,把陰與陽兩方陳列開來。測辭說:神戰於玄,是善念與惡念一齊湧起,此時最須自擇。次三:龍從中央出來,從頭到尾都伸展舒張,可以稱得上不偏不倚的「中庸」。測辭說:龍出於中,是它的作為已經顯現出來了。

次四:庳虛無因,大受性命,否。測曰:庳虛之否,不能大受也。次五:日正於天,利用其辰作主。測曰:日正於天,貴當位也。次六:月闕其摶,不如開明於西。測曰:月闕其摶,賤始退也。

次四:地位卑下、內裡空虛而又無所憑依,卻想承受大的天命,行不通。測辭說:卑虛之所以行不通,是器量撐不起這副重任;四是「福」的開端,根基不實就接不住福。次五:太陽正當天心,正好趁這個時辰出來主事。測辭說:日正於天,是尊貴而又恰好當位——五居九贊之中,是福的最盛處。次六:月亮缺了它圓滿的團輪,不如趁著西邊還有餘明時早些收斂。測辭說:月闕其摶,是卑下者開始退讓。

次七:酋酋,火魁頤,水包貞。測曰:酋酋之包,任臣則也。次八:黃不黃,覆秋常。測曰:黃不黃,失中德也。上九:顛靈氣形反。測曰:顛靈之反,時不克也。

次七:氣勢迫近成熟而將盡,火盛在上如魁星張口欲吞,水在下把它包裹住,這樣才得正。測辭說:酋酋之包,是任用臣下有法度——剛烈者須有柔者來收束。七是「禍」的起頭,能包容才不至於生禍。次八:本該是中央的黃色卻不成其為黃,反倒覆蓋了秋令的常道。測辭說:黃不黃,是喪失了居中之德。上九:頭頂上的靈氣連同形體一齊反轉過來。測辭說:顛靈之反,是時勢已經不容它再持續了;九為禍之極,物極必反。

第二首 周(冬至)

周:陽氣周神而反乎始,物繼其匯。

「周」是第二首,仍值冬至,主冬至後第四日半到第九日。陽氣運行周遍而神妙,繞了一圈又返回到起點上,萬物便接續著各自的族類繼起。「周」取周而復始之義,與《周易》的《復》相近,說明天道循環並非直線前行,而是回還往復。

初一:還於天心,何德之僭,否。測曰:也還心之否,中不恕也。次二:植中樞,周無隅。測曰:植中樞,立督慮也。次三:出我入我,吉凶之魁。測曰:出我入我,不可不懼也。

初一:回還到天的中心,可自己有什麼德行敢這樣僭越,行不通。測辭說:回還於天心之所以行不通,是心中不能推己及人。此句底本作「測曰:也還心之否」,句首多出一個「也」字,當是傳抄錯簡,今照錄不改。次二:把中間的樞軸立起來,週轉起來就沒有偏死的角落。測辭說:植中樞,是要確立起統攝全局的謀慮。次三:從我這裡出去,又回到我這裡來,這裡正是吉凶的頭腦所在。測辭說:出我入我,不能不心存戒懼——禍福的起點全在自身一念。

次四:帶其鉤鞶,錘以玉環。測曰:帶其鉤鞶,自約束也。次五:土中其廬,設其金輿,厥戒渝。測曰:廬金戒渝,小人不克也。次六:信周其誠,上亨於天。測曰:信周其誠,上通也。

次四:束上帶鉤與皮革大帶,再垂掛玉環把它壓住。測辭說:帶其鉤鞶,是自我約束——四為福之始,先能自律,然後福才承得住。次五:在土地正中築起房舍,又陳設起黃金裝飾的車子,要警戒的是它終會變質。測辭說:居中之廬與金飾之車都須戒備變故,小人處在這樣的盛位是承擔不住的。次六:誠信周遍,盡其至誠,向上就通達於天。測辭說:信周其誠,是上達於天;六為福之隆,到此以誠為極。

次七:豐淫見其朋,還於蒙,不克從。測曰:豐淫見朋,不能從也。次八:還過躬外,其禍不大。測曰:還過躬外,禍不中也。上九:還於喪,或棄之行。測曰:還於喪,其道窮也。

次七:豐足過了頭而招來同類,回頭又落進蒙昧裡,跟不上去了。測辭說:豐淫見朋,是終究不能相隨;七為禍之階,盈滿招朋正是禍的開端。次八:所回還經過的只在自身之外,那禍患就不算大。測辭說:還過躬外,是禍沒有擊中要害。上九:回還卻回到了喪亡上,有人索性棄它而去。測辭說:還於喪,是這條路已經走到盡頭——周而復始本是好事,繞回到喪地便無可再周。

第三首 礥(冬至)

礥:陽氣微動,動而礥礥,物生而難。

「礥」讀作「賢」,是艱澀難出之義,為第三首,仍值冬至,主冬至後第九日到第十三日半。陽氣才微微一動,一動便滯澀艱難,萬物在初生之際最是不易。此首相當於《周易》的《屯》,講的是生機初起而阻力最大的那一段。底本首名下夾註一「賢」字,是後人所加的注音,今不錄入正文。

初一:黃純於潛,不見其畛,藏鬱於泉。測曰:黃純於潛,化在嘖也。次二:黃不純,屈於根。測曰:黃不純,失中適也。次三:赤子扶扶,元貞有終。測曰:赤子扶扶,父母詹也。

初一:中央的黃色純正而深藏於下,看不見它的界畔,鬱積蘊藏在地下的泉水裡。測辭說:黃純於潛,是變化正在幽深難測處醞釀。次二:黃色不純,委屈盤曲在根部。測辭說:黃不純,是失去了居中而得當的分寸。次三:初生的嬰兒匍匐扶行,大得貞正而能有好結局。測辭說:赤子扶扶,是有父母在旁看顧扶持——柔弱者要成長,先得有依託。

次四:拔我不德,以力不克。測曰:拔我不德,力不堪也。次五:拔車山淵,宜於大人。測曰:拔車山淵,大位力也。次六:將其車,入於丘虛。測曰:將車入虛,道不得也。

次四:要拔舉我這樣沒有德行的人,光憑氣力是辦不成的。測辭說:拔我不德,是力量擔不起這副擔子。次五:把陷在山谷深淵裡的車拔出來,這要靠有位有德的「大人」。測辭說:拔車山淵,是身居大位的人才使得出這份力;五居福之中,艱難之世正等著這樣的人。次六:駕著他的車,卻駛進了荒丘廢墟。測辭說:將車入虛,是路走岔了,行不通。

次七:出險登丘,或牽之牛。測曰:出險登丘,莫之代也。次八:車不拔,骭軸折。測曰:車不拔,躬自賊也。上九:崇崇高山,下有川波,其人有輯航,可與過其。測曰:高山大川,不輯航不克也。

次七:脫出險地登上高丘,有人牽來牛幫著拉。測辭說:出險登丘,這份力誰也替代不了,終究要靠自己走出來。次八:車子拔不出來,像小腿骨一樣的車軸也折斷了。測辭說:車不拔,是自己害了自己。上九:高高的大山,山下又有江河波濤,那人備有可以聯接成排的舟航,就能同他一道渡過去。測辭說:面對高山大川,沒有聯舟成航的準備是過不去的——艱難到極處,靠的是預先備好器具與同行的人。

第四首 閒(冬至·小寒)

閒:陽氣閒於陰,礥然物咸見閒。

「閒」本指門中的木欄,引申為防閒、阻隔。這是第四首,當冬至之末交小寒,主冬至後第十三日半到第十八日。陽氣被陰氣攔阻住,那艱澀之狀一如前一首「礥」,萬物都受到阻隔。防閒有兩面:既是被外物所擋,也是自設其防。

初一:蛇伏於泥,無雄有雌,終莫受施。測曰:蛇伏於泥,君不君也。次二:閒其藏,固珍寶。測曰:閒其藏,中心淵也。次三:關無鍵,舍金管。測曰:關無鍵,盜入門也。

初一:蛇潛伏在泥裡,只有雌的沒有雄的,終究得不到交合施與。測辭說:蛇伏於泥,是君主不像個君主——陽不出而獨任陰,上位便失了主。次二:把該藏的東西防守起來,珍寶就穩固了。測辭說:閒其藏,是心中深沉如淵,不輕易示人。次三:門關上沒有插銷,把金屬的鎖管棄置不用。測辭說:關無鍵,盜賊就從門裡進來了。

次四:拔我輗軏,小得利小徵。測曰:拔我輗軏,貴以信也。次五:礥而閒而,拔我奸而,非石如石,厲。測曰:礥閒如石,其敵堅也。次六:閒黃垁,席金笫。測曰:閒黃垁,以固德也。

次四:把我車轅上連接橫木的輗與軏拆下來,小有所得,宜於小規模出行。測辭說:輗軏是車轅與軛相接的關鍵,可貴之處在於取信於人;關鍵既已鬆動,就只能小往而不能大行。次五:既艱澀又受阻,想拔除我這裡的奸邪,那奸邪不是石頭卻硬得像石頭,有危險。測辭說:艱阻堅如磐石,是對手太頑固。次六:把中央的土牆防守好,鋪上金屬加固的床板。測辭說:閒黃垁,是用來穩固自己的德行。

次七:跙跙,閒於遽篨,或寢之廬。測曰:跙跙之閒,惡在舍也。次八:赤臭播關,大君不閒,克國乘家。測曰:赤臭播關,恐入室也。上九:閒門以終,虛。測曰:閒門以虛,終不可實也。

次七:腳步趔趄難行,只能用粗竹蓆去遮擋門戶,或者乾脆睡在簡陋的棚屋裡。測辭說:這樣勉強的防閒,毛病出在住處本身太差。次八:血腥腐臭之氣已經散播到關口,大君卻不設防,敵人就能攻破邦國、凌奪卿家。測辭說:赤臭播關,是怕它就要進到內室來了。上九:把門一直關到底,結果落得空虛。測辭說:閒門以虛,是終究充實不起來——一味防堵,最後守住的只是一座空宅。

第五首 少(小寒)

少:陽氣澹然施於淵,物謙然能自韯。

「少」是減損、謙少之義,為第五首,值小寒,主冬至後第十八日到第二十二日半。陽氣淡淡地施佈於深淵之下,萬物謙抑自處,能自己削減而不使過盛。此首與《周易》的《謙》相近,講的是陽氣尚微之時以少自守,反而能有所積聚。

初一:冥自少,眇于謙。測曰:冥自少,不見謙也。次二:自少不至,懷其恤。測曰:自少不至,謙不誠也。次三:動韯其得,人主之式。測曰:韯其得,其謙貞也。

初一:在幽暗中自己減損,謙抑到細微得看不見。測辭說:冥自少,是謙讓做在無人看見的地方,這才是真謙。次二:自我減損卻做不徹底,心裡還存著憂慮。測辭說:自少不至,是謙得不誠懇。次三:一有舉動就先削減自己的所得,這是君主應有的法式。測辭說:削減所得,正是謙而得正。

次四:貧貧,或妄之振。測曰:貧貧妄振,不能守正也。次五:地自沖,下於川。測曰:地自沖,人之所聖也。次六:少持滿,今盛後傾。測曰:少持滿,何足盛也。

次四:貧上加貧,有人便胡亂去求人賑濟。測辭說:貧而妄求賑濟,是守不住正道。次五:大地自居於虛,甘處在江河的下方。測辭說:地自沖,正是人們奉為神聖的地方——最能容納的,恰恰是最低下的。次六:靠一點謙少之心去守持盈滿,眼下雖盛,往後必傾。測辭說:少持滿,這樣的盛哪裡算得上盛。

次七:貧自究,利用見富。測曰:貧自究,富之聘也。次八:貧不貧,人莫之振。測曰:貧不貧,何足敬也。上九:密雨溟沐,潤於枯瀆,三日射谷。測曰:密雨射谷,謙之敬也。

次七:安於貧困而把自身修治到極處,這樣反而利於見到富足。測辭說:貧自究,正是富貴前來延聘他的憑藉。次八:明明貧困卻裝作不貧,就沒有人肯來救助他。測辭說:貧不貧,這有什麼值得敬重的。上九:細密的雨連綿沾灑,滋潤乾涸的溝渠,三日之後水氣直注山谷。測辭說:密雨射谷,是謙德積久而受人敬重——細水長注,勝過一時的暴雨。

第六首 戾(小寒)

戾:陽氣孚微,物各乖離,而觸其類。

「戾」是乖違、背離之義,為第六首,值小寒,主冬至後第二十二日半到第二十七日。陽氣孵育之力還很微弱,萬物各自乖離散開,反而牴觸自己的同類。天時未和,物情就相戾——這一首講的是分歧與對立如何發生、又如何收拾。

初一:虛既邪,心有傾。測曰:虛邪心傾,懷不正也。次二:正其腹,引其背,酋貞。測曰:正其腹,中心定也。次三:戾其腹,正其背。測曰:戾腹正背,中外爭也。

初一:內裡既空虛又偏邪,心就要傾覆。測辭說:虛邪心傾,是所懷本來就不正。次二:端正他的腹,牽引他的背,到底得正——腹指內心,背指外行。測辭說:正其腹,是心裡先定得住。次三:腹裡乖戾,背上卻裝得端正。測辭說:戾腹正背,是內與外互相爭鬥;表裡不一,正是乖離的病根。

次四:夫妻反道,維家之保。測曰:夫妻反道,各有守也。次五:東南射兕,西北其矢。測曰:東南射兕,不得其首也。次六:準繩規矩,不同其施。測曰:準繩規矩,乖其道也。

次四:丈夫與妻子各行相反之道,反倒成了一家的保全。測辭說:夫妻反道,是各自守住自己的本分——一主外一主內,方向相背而職分相成。次五:向東南方射犀牛,箭卻飛到西北去。測辭說:東南射兕,是射不中它的頭;用力的方向與目標相違,全然落空。次六:準與繩、規與矩,各有各的用處,不能混著使。測辭說:準繩規矩,各自違離其道,取錯了工具就成不了方圓。

次七:女不女,其心予,覆夫諝。測曰:女不女,大可醜也。次八:殺生相午,中和其道。測曰:殺生相午,中為界也。上九:倉靈之雌,不同宿而離失,則歲之功乖。測曰:倉靈之雌,失作敗也。

次七:女子不守女子的本分,一心只想給予外人,顛覆了丈夫的謀慮。測辭說:女不女,是大可羞恥的事。次八:肅殺與生長兩股力量交午相錯,取其中和就是正道。測辭說:殺生相午,是以「中」為兩者的界限;刑與德相反,卻在中道上相濟。上九:東方蒼靈之神的雌配,不與它同宿而離散失所,一年的農功就要乖違了。測辭說:倉靈之雌離失,是失了次序而致敗——乖戾到天象都錯位,一歲之事便無成。

第七首 上(小寒·大寒)

上:陽氣育物於下,咸射地而登乎上。

「上」是升進之義,為第七首,當小寒之末交大寒,主冬至後第二十七日到第三十一日半。陽氣在地下養育萬物,萬物都從地裡透射出來而向上攀升。此首近於《周易》的《升》,說的是由下而上的進取,也提醒升進必須有根。

初一:上其純心,挫厥鏩鏩。測曰:上純其心,和以悅也。次二:上無根,思登於天,谷在於淵。測曰:上無根,不能自活也。次三:出於幽谷,登於茂木,思其珍榖。測曰:出谷登木,知方向也。

初一:以純一之心向上,先挫去那鋒銳急切的勢頭。測辭說:上純其心,是用和順喜悅的態度上進,不靠衝撞。次二:向上卻沒有根,一心想登到天上去,可養它的穀物還留在深淵裡。測辭說:上無根,是自己活不下去;升進而無本,越高越危。次三:從幽深的山谷裡出來,登上茂密的樹木,惦記著那裡的珍美果實。測辭說:出谷登木,是懂得辨明方向。

次四:即上不貞,無根繁榮,孚虛名。測曰:即上不貞,妄升也。次五:鳴鶴升自深澤,階天不作。測曰:鳴鶴不作,有諸中也。次六:升於堂,顛衣到裳,廷人不慶。測曰:升堂顛到,失大眾也。

次四:一味上進而不守正,沒有根卻枝葉繁茂,取得的只是虛名。測辭說:即上不貞,是妄自升進。次五:鳴叫的鶴從深澤中飛起,把天當作階梯而並不刻意造作。測辭說:鳴鶴不作,是德確實在心中,自然而然就升上去了。次六:升到了廳堂之上,上衣與下裳卻顛倒穿反,滿朝的人都不為他慶賀。測辭說:升堂顛倒,是失了大眾之心;位升而儀失,眾人不服。

次七:升於顛臺,或拄之材。測曰:升臺得拄,輔拂堅也。次八:升於高危,或斧之梯。測曰:升危斧梯,失士民也。上九:棲於菑,初亡後得基。測曰:棲菑得基,後得人也。

次七:登上高臺之頂,有木材撐住它。測辭說:升臺而得支柱,是輔佐匡正的人牢靠。次八:升到又高又險的地方,卻有人拿斧頭砍斷他的梯子。測辭說:升危斧梯,是失去了士人與百姓的擁護。上九:棲息在開墾過的災荒之地,起初一無所有,後來卻打下了基業。測辭說:棲菑得基,是後來得到了人心——荒地能成基業,靠的正是人。

第八首 乾(大寒)

乾:如人鑽乎堅,鉿然有穿。

「乾」是干求、乾進之義,為第八首,值大寒,主冬至後第三十一日半到第三十六日。它像人鑽鑿堅硬之物,鉿然一聲便穿透過去。別的首辭多從陽氣說起,此首獨取譬喻,說的是求取與進言都要憑一股鑽透的勁,但這股勁用在何處,則有正有邪。

初一:丸鑽鑽於內隙,厲。測曰:丸鑽於內,轉丸非也。次二:以微幹正,維用軌命。測曰:以微幹正,維大諫微也。次三:箝鍵挈挈,匪貞。測曰:箝鍵挈挈,乾祿回也。

初一:拿圓滑的鑽頭去鑽內裡的縫隙,危險。測辭說:鑽在內裡,像轉弄丸珠那樣投機是不對的;從內部鑽營,路子先就邪了。次二:從細微處入手去干求正道,憑的是合乎法度的政令。測辭說:以微幹正,是大的諫諍往往從細微處發端。次三:鉗住門閂死死提著不放,不正。測辭說:箝鍵挈挈,是干求祿位的手段太迂迴。

次四:乾言入骨,時貞。測曰:乾骨之時,直其道也。次五:蚩蚩,乾於丘飴,或錫之壞。測曰:蚩蚩之幹,錫不好也。次六:乾乾於天,貞馴。測曰:乾乾之貞,順可保也。

次四:進言干犯到刻骨的程度,正合其時而得正。測辭說:直言入骨而適逢其時,是把道理挺直了說。次五:憨憨然一味求取,只為丘陵上的一點飴糖,人家或許就賞他一塊土坷垃。測辭說:蚩蚩之幹,賞賜並不好——所求卑下,所得也就卑下。次六:孜孜不倦地上乾於天,貞正而柔順。測辭說:乾乾之貞,是順理而行才保得住。

次七:河戟解解,遘。測曰:河戟解解,不容道也。次八:赤舌燒城,吐水於瓶。測曰:赤舌燒城,君子以解祟也。上九:乾於浮雲,從墜於天。測曰:乾於浮雲,乃從天墜也。

次七:像黃河沿岸林立的戟那樣處處張設戒備,終究還是要遭遇衝撞。測辭說:河戟解解,是容不下正道;戒備森嚴而無路可通。次八:赤色的口舌能燒掉一座城,得用瓶裡的水去澆滅它。測辭說:赤舌燒城,君子要設法化解這場禍祟;讒言之害甚於烈火,救火之具須預先備好。上九:一路攀附干求到浮雲上頭,就隨著浮雲從天上墜落。測辭說:乾於浮雲,是跟著雲一同從天上摔下來;所憑者虛,跌得也重。

第九首 狩(大寒)

狩:陽氣強內而弱外,物咸扶而進乎大。

「狩」是田獵之義,為第九首,值大寒,主冬至後第三十六日到第四十日半。陽氣內裡強盛而外表柔弱,萬物都互相扶持著走向壯大。田獵有取有舍,此首借打獵講取物之道:取得其當便可養身,取失其當反而傷身。底本首名下夾註「爻守」二字,是後人描摹字形的註記,不入正文。

初一:自我匍匐,好是冥德。測曰:匍匐冥德,若無行也。次二:熒狩狧狧,不利有攸往。測曰:滎狩狧狧,多欲往也。次三:卉炎於狩,宜於丘陵。測曰:卉炎丘陵,短臨長也。

初一:從我自身做起,伏地緩行,所喜好的是那看不見的暗德。測辭說:匍匐冥德,看上去就像沒有作為一樣;真德不顯於形跡。次二:貪饞地四處圍獵,伸著舌頭舔個不停,不宜有所前往。測辭說:這樣的圍獵,是慾望太多而處處都想去。讚辭作「熒」而測辭作「滎」,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三:草木之火燒到獵場上,宜於在丘陵一帶。測辭說:卉炎丘陵,是短小的凌逼高長的;星火燎原,小者反能制大者。

次四:狩於酒食,肥無譽。測曰:狩於酒食,仕無方也。次五:狩有足,託堅榖。測曰:狩有足,位正當也。次六:獨狩逝逝,利小不利大。測曰:獨狩逝逝,不可大也。

次四:一味在酒食上獵取,養得肥胖卻沒有好名聲。測辭說:狩於酒食,是做官沒有正路。次五:田獵而有可靠的腳力,託身在堅實的樹木上。測辭說:狩有足,是位置正當;五居福之中,憑的是實力而不是僥倖。次六:獨自一人急急忙忙去打獵,宜於小事不宜於大事。測辭說:獨狩逝逝,是成不了大事;孤行者力薄。

次七:白日臨辰,可以卒其所聞。測曰:白日臨辰,老得勢也。次八:蚤蝨之狩,厲。測曰:蚤蝨之狩,不足賴也。上九:全狩,絭其首尾,臨於淵。測曰:全狩之絭,恐遇害也。

次七:白日高照,正當好時辰,可以把平生所聞所學做個了結。測辭說:白日臨辰,是年雖老而仍得時勢。次八:像跳蚤、蝨子那樣零碎地獵取,危險。測辭說:蚤蝨之狩,靠這點小取小奪是靠不住的。上九:把獵物整個捉住,用繩子捆起它的頭尾,人卻站在深淵邊上。測辭說:全狩之絭,恐怕反要遭害;獵獲既盡,處境已在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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