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太玄經 · 第 2 卷

漢 · 揚雄 · 第 2 卷 / 9

第十首 羨(大寒)

羨:陽氣贊幽,推包羨爽,未得正行。

「羨」是溢出、旁出、迂曲而行之義,為第十首,值大寒,主冬至後第四十日半到第四十五日。陽氣助佑幽隱之物,推動著把它們包裹起來,使之舒展開朗,卻還不能走上正路。羨與「正」相對,此首講道路的曲直:一時迂迴未必是壞事,走成習慣就回不來了。

初一:羨於初,其次迂塗。測曰:羨於初,後難正也。次二:羨於微,克復可以為儀。測曰:羨微克復,不遠定也。次三:羨於塗,不能直如。測曰:羨於塗,不能直行也。

初一:一開頭就走了岔道,接下來便只剩迂迴的路。測辭說:羨於初,是往後難以糾正;起步偏一分,後頭就偏一丈。次二:在細微處偏出去,能立刻回來,就可以做眾人的表率。測辭說:羨微克復,是偏得不遠就定住了。次三:在半路上偏出去,就直不起來了。測辭說:羨於塗,是沒法再走直路。

次四:羨權正,吉人不幸。測曰:羨權正,善反常也。次五:孔道夷如,蹊路微如,大輿之憂。測曰:孔道之夷,奚不遵也。次六:大虛既邪,或直之,或翼之,得矢夫。測曰:虛邪實夫,得賢臣也。

次四:以權變去矯正偏斜,本是好人卻遭了不幸。測辭說:羨權正,是善於在反常之處用常道;行權的人往往先受委屈。次五:大道平平坦坦,小路卻狹窄難行,這正是大車的憂患。測辭說:大道這樣平坦,為什麼不肯遵行呢。次六:大的空虛已經偏邪了,有人來把它扶直,有人來給它輔翼,於是得到了正直如矢的人。測辭說:虛邪而得充實,是得到了賢臣。

次七:曲其故,迂其塗,厲之訓。測曰:曲其故,為作意也。次八:羨其足,濟於溝瀆,面貞。測曰:羨其足,避凶事也。上九:車軸折,其衡抈,四馬就括,高人吐血。測曰:軸折吐血,不可悔也。

次七:把事情的原委扭曲,把該走的路繞遠,這是危險的教訓。測辭說:曲其故,是刻意做作、別有用心。次八:把腳步偏出去,繞道渡過溝渠,面前便是正路。測辭說:羨其足,是為了躲開凶險的事;這一偏偏得有理。上九:車軸折斷,車衡也彎壞了,四匹馬被繩索絆住,車上的貴人吐血。測辭說:軸折吐血,已經追悔不及;迂曲到極處,車毀而人傷。

第十一首 差(大寒·立春)

差:陽氣蠢闢於東,帝由群雍,物差其容。

「差」是差錯、參差之義,為第十一首,當大寒之末交立春,主冬至後第四十五日到第四十九日半。陽氣蠢蠢然從東方開闢出來,天帝由此使眾物和洽,而萬物的形容各有參差不齊。差有兩面:物性本來不齊是自然,人事上的偏差則須及早改正。

初一:微失自攻,端。測曰:微失自攻,人未知也。次二:其所好,將以致其所惡。測曰:其所好,漸以差也。次三:其亡其亡,將至於暉光。測曰:其亡其亡,震自衛也。

初一:有一點小過失就自己責治自己,端正。測辭說:微失自攻,是趁別人還不知道時就改了。次二:他所喜好的東西,將要把他所厭惡的結果招來。測辭說:其所好,是一點點偏差慢慢積成的。次三:口裡常念著「快要亡了、快要亡了」,反而將走向光明。測辭說:其亡其亡,是心存震恐而能自我防衛;常懷危亡之念,正是免於危亡之道。

次四:過小善善,不克。測曰:過小善,不能至大也。次五:過門折入,得彼中行。測曰:過門折入,近復還也。次六:大跌,過其門,不入其室。測曰:大跌不入,誠可患也。

次四:只在小的善事上過分求好,反而成不了事。測辭說:過小善,是達不到大處去;糾纏細節,格局就小了。次五:走過了門口又折回來進去,於是得著那不偏不倚的中道。測辭說:過門折入,是偏得不遠就返回了。次六:跌了一大跤,從自家門前經過卻不進自家的屋。測辭說:大跌不入,實在令人憂慮;錯到連家門都不認了。

次七:累卵業嶪,懼貞安。測曰:累卵業業,自危作安也。次八:足累累,其步躟躍,輔銘滅麋。測曰:足累累,履過不還也。上九:過其枯城,或櫱青青。測曰:過其枯城,改過更生也。

次七:像堆疊的雞蛋那樣岌岌可危,心懷畏懼而守正,就能轉危為安。測辭說:累卵業業,是自知危險,反倒做成了安穩。讚辭作「業嶪」而測辭作「業業」,底本用字不一,今照錄。次八:腳步一步緊接一步,走得跌撞騰躍,連頰骨都磨出痕、眉際都磨沒了。測辭說:足累累,是一路踏錯過去而不肯回頭。上九:走過那座荒廢的城,城中卻有青青的新芽萌出。測辭說:過其枯城,是改了過錯就能重新生發;差到極處而肯改,反成更生之機。

第十二首 童(立春)

童:陽氣始窺,物僮然咸未有知。

「童」是蒙昧未開之義,為第十二首,值立春,主冬至後第四十九日半到第五十四日。陽氣剛剛探頭窺望,萬物一派童稚之貌,都還沒有知覺。此首相當於《周易》的《蒙》,講無知之時如何求明:既要有人來開啟,也要自己肯醒。

初一:顓童不寤,會我蒙昏。測曰:顓童不寤,恐終晦也。次二:錯於靈蓍,焯於龜資,出泥入脂。測曰:錯蓍焯龜,比光道也。次三:東辰以明,不能以行。測曰:東辰以明,奚不逝也。

初一:愚頑的童子睡著不醒,偏又撞上我這蒙昧昏暗的時候。測辭說:顓童不寤,怕是要一直昏暗到底。次二:把靈驗的蓍草錯雜佈列,灼燒龜甲取其兆紋為憑,於是從泥濘裡出來、走進膏潤之地。測辭說:布蓍灼龜,是要親近光明之道;蒙昧的人先借卜筮問明,正是求知的開端。次三:東方的星辰已經放亮,人卻起不了身。測辭說:東辰以明,為什麼還不動身呢。

次四:或後前夫,先錫之光。測曰:或後前夫,先光大也。次五:蒙柴求兕,其得不美。測曰:蒙柴求兕,得不慶也。次六:大開惟幕,以引方客。測曰:大開惟幕,覽眾明也。

次四:有人甘居原本走在自己前頭那位的後面,反倒先受到光榮的賞賜。測辭說:或後前夫,是甘居人後的先得光大。次五:拿柴草矇住頭去捕犀牛,所得不會美好。測辭說:蒙柴求兕,得著了也不值得慶賀;蒙著眼辦事,不過僥倖。次六:把帷幕大大敞開,用來延引四方的賓客。測辭說:大開惟幕,是要遍覽眾人的明智;破除蒙昧的正法是開門納賢。

次七:修侏侏,比於朱儒。測曰:洙侏之修,無可為也。次八:或擊之,或刺之,修其玄鑑,渝。測曰:擊之刺之,過以衰也。上九:童麋觸犀,灰其首。測曰:童麋觸犀,還自累也。

次七:號稱修長,實則矮小侏儒之狀,跟侏儒一般高。測辭說:這樣的「修長」是無可作為的;名為修而實短,虛有其表。次八:有人敲打他,有人針刺他,磨治他那面幽深的鏡子,於是他變了。測辭說:擊之刺之,過錯因此衰減;「玄鑑」是內心之鏡,須經磨礪才照得明。上九:小麋鹿去頂撞犀牛,頭都撞得粉碎。測辭說:童麋觸犀,是反過來連累了自己;蒙昧到極處而不自量力,只能自取毀傷。

第十三首 增(立春)

增:陽氣蕃息,物則增益,日宣而殖。

「增」是增益、蕃衍之義,為第十三首,值立春,主冬至後第五十四日到第五十八日半。陽氣蕃衍生息,萬物隨之增長,一天天舒展而繁殖。增有真增有虛增:加在根本上的是實,加在外表上的只是裝飾,此首處處分辨這兩者。

初一:聞貞增默,外人不得。測曰:聞貞增默,識內也。次二:不增其方,而增其光,冥。測曰:不增其方,徒飾外也。次三:木以止漸增。測曰:木止漸增,不可蓋也。

初一:聽到了正道反而更加沉默,外人無從窺知。測辭說:聞貞增默,是把所得記在心裡;增益要先增在內。次二:不去增厚自己的德行方正,只顧增添表面的光彩,昏暗。測辭說:不增其方,是白白裝點外表。次三:樹木依著停停長長的節律逐漸增高。測辭說:木止漸增,是遮蓋不住的;一寸寸長上去,終究看得出來。

次四:要不克,或增之戴。測曰:要不克,可敗也。次五:澤庳其容,眾潤攸同。測曰:澤庳其容,謙虛大也。次六:朱車燭分,一日增我三千,君子慶,小人傷。測曰:朱車之增,小人不當也。

次四:腰腹本已支撐不住,還要往頭上加東西。測辭說:腰力不勝,是要垮的;根基不足而一味加碼,必致敗壞。次五:沼澤把自己的容受之處放得低下,眾多的水流便都歸匯到一起。測辭說:澤庳其容,是謙虛才能成其大。次六:朱漆的車子、分列的火燭,一日之間給我增添三千之賞,君子得慶,小人受傷。測辭說:朱車之增,是小人擔當不起這樣的厚賜。

次七:增其高,刃其峭,丘貞。測曰:増高刃峭,於損皆行也。次八:兼貝以役,往益來。測曰:兼貝以役,前慶後亡也。上九:崔嵬不崩,賴彼岟崥。測曰:群士橿橿也。

次七:把它增得更高,把陡峭處削得像刀刃一般,如丘陵那樣得正。測辭說:增高與削峭,在增與損兩邊都行得通;增到該止之處便轉為損,這才是正道。次八:兼併了財貨就役使他人,去時得益,回來卻……底本此句下疑有脫字,今照錄不補。測辭說:兼貝以役,是先有喜慶而後有喪亡。上九:山勢崔嵬而不崩塌,靠的是山腳那片厚實的坡根。測辭說:這是眾多賢士在下面強健有力地撐住了。

第十四首 銳(立春·雨水)

銳:陽氣岑以銳,物之生也咸專一而不二。

「銳」是銳利、專一之義,為第十四首,當立春之末交雨水,主冬至後第五十八日半到第六十三日。陽氣高峻而銳利,萬物生長之時都專注於一而不分心。銳的好處是專一能達,壞處是過銳必折,此首兩面兼說。

初一:蟹之郭索,後引黃泉。測曰:蟹之郭索,心不一也。次二:銳一無不達。測曰:執道必也。次三:狂銳蕩。測曰:狂銳之蕩,不能處一也。

初一:螃蟹八爪橫行亂爬,末了把自己引到地下的黃泉裡去。測辭說:蟹之郭索,是心思不專一。《荀子·勸學》譏蟹六跪二螯而無所寄託,說的正是這個道理。次二:銳意專一,就沒有到不了的地方。測辭說:這是執守正道而心志專必。次三:狂躁地一味求銳,就要放蕩失據。測辭說:狂銳之蕩,是守不住那個「一」。

次四:銳於時,無不利。測曰:銳於時,得其適也。次五:銳其東,忘其西,見其背,不見其心。測曰:銳東忘西,不能迴避也。次六:銳丑,含於五軌萬鍾,貞。測曰:銳於丑,福祿無量也。

次四:在合適的時機上用銳,沒有不利的。測辭說:銳於時,是恰好對上了火候。次五:只銳意在東邊,忘了西邊,看得見人家的背,看不見人家的心。測辭說:銳東忘西,是偏執一頭而無法迴旋避讓。次六:把銳意用在同類眾人身上,五等車軌、萬鍾俸祿都含在其中,得正。測辭說:銳於丑,是福祿無可限量;銳而能與眾同,才有大受。

次七:銳於利,忝惡至。測曰:銳於利,辱在一方也。次八:銳其銳,救其敗。測曰:銳其銳,恐轉作殃也。上九:陵崢岸峭,陁。測曰:陵崢岸峭,銳極必崩也。

次七:一味銳意牟利,羞辱與禍惡就跟著來了。測辭說:銳於利,恥辱就落在他這一邊。次八:拿更銳的手段去補救已經敗壞的局面。測辭說:銳其銳,恐怕反而轉成災殃;以急救急,往往火上澆油。上九:山陵高峻,崖岸陡峭,終於坍塌下來。測辭說:陵崢岸峭,是銳到極處必定崩壞;九為禍之極,銳首至此收束。

第十五首 達(雨水)

達:陽氣枝枝條出,物莫不達。

「達」是通達之義,為第十五首,值雨水,主冬至後第六十三日到第六十七日半。陽氣一枝一條地伸展出來,萬物無不通達。達有內外之分:內裡明白才是真達;只在耳目上通而心中不明,反倒是迷。

初一:中冥獨達,迥迥不屈。測曰:中冥獨達,內曉無方也。次二:迷腹達目。迷腹達目,以道不明也。次三:蒼木維流,厥美可以達於瓜苞。測曰:蒼木維流,內恕以量也。

初一:在幽暗之中獨自通達,遠遠地伸展而不屈折。測辭說:中冥獨達,是內裡明曉而不拘於一隅。次二:腹中迷惑,只有眼睛通達。底本此贊脫去「測曰」二字,徑接測辭:腹迷而目達,是所行之道不明。次三:青翠的樹木順著水流生長,它的美可以一直通達到瓜果的苞蒂。測辭說:蒼木維流,是內心寬恕而有度量;養分自根送到末梢,正如恕道推及於人。

次四:小利小達,大迷,扁扁不救。測曰:小達大迷,獨曉隅方也。次五:達於中衢,小大無迷。測曰:達於中衢,道四通也。次六:大達無畛,不要止洫作,否。測曰:大達無畛,不可遍從也。

次四:小處得利、小處通達,大處卻迷失,淺薄侷促,無從挽救。測辭說:小達大迷,是隻懂得角落裡的一方之理。次五:通達在四通八達的大路口,無論小事大事都不迷失。測辭說:達於中衢,是道路四面皆通。次六:大的通達無邊無際,卻不肯在溝洫處收束停住,不可行。測辭說:大達無畛,是不能樣樣都跟著去;無所不通,反而無所歸著。

次七:達於砭割,前亡後賴。測曰:達於砭割,終以不廢也。次八:迷目達腹。測曰:迷目達腹,外惑其內也。上九:達於咎,貞終譽。測曰:達咎終譽,善以道退也。

次七:通達到肯用砭石針刺、用刀割去病灶的地步,眼前有所喪失,日後卻有所倚賴。測辭說:達於砭割,終究不至於被廢棄;良藥苦口,忍一時之痛才保得長久。次八:眼睛迷亂而腹中通達。測辭說:迷目達腹,是外面的紛擾迷惑了內心。上九:通達到能看清自己的過咎,守正就終得美譽。測辭說:達咎終譽,是善於依著正道引退;知過而退,正是通達的最高一層。

第十六首 交(雨水)

交:陽交於陰,陰交於陽,物登明堂,矞矞皇皇。

「交」是交接、交感之義,為第十六首,值雨水,主冬至後第六十七日半到第七十二日。陽與陰相交,陰與陽相交,萬物登上明堂,一派光明盛美的氣象。此首相當於《周易》的《泰》,講交則通、不交則塞,也講所交之人不可不擇。

初一:冥交於神齊,不以其貞。測曰:冥交不貞,懷非含慚也。次二:冥交有孚,明如。測曰:冥交之孚,信接神明也。次三:交於木石。測曰:交於木石,不能向人也。

初一:在幽暗中齋戒與神明相接,心裡卻不是一片貞正。測辭說:冥交不貞,是懷著不是、含著羞慚。次二:在幽暗中相交而有誠信,明亮。測辭說:冥交之孚,是以誠信接通神明;無人看見處的誠,才通得了神。次三:只跟樹木石頭相交。測辭說:交於木石,是不能與人相處;孤僻自守,交道便斷了。

次四:往來熏熏,得亡之門。測曰:往來熏熏,與神交行也。次五:交於鶯猩,不獲其榮。測曰:交於鶯猩,鳥獸同方也。次六:大圈閎閎,小圈交之,我有靈餚,與爾餚之。測曰:小大之交,待煥光也。

次四:往來之間氣息融融,這正是所得與所失共出的門戶。測辭說:往來熏熏,是與神明一同運行;交感之際,得失都從這裡出來。次五:跟黃鶯猩猩之類相交,得不到什麼榮耀。測辭說:交於鶯猩,是與鳥獸同處一方;所交非人,自身也隨之降格。次六:大的圈子寬宏廣大,小的圈子來與它相交,我備有美好的酒饌,就與你共享。測辭說:小與大相交,等待的是光輝煥發;上不棄下,下樂附上,交道才盛。

次七:交於鳥鼠,費其資黍。測曰:交於鳥鼠,徒費也。次八:戈矛往來,以其貞,不悔。測曰:戈矛往來,徵不可廢也。上九:交於戰伐,不貞,覆於城,猛則啖。測曰:交於戰伐,奚可遂也。

次七:跟鳥雀老鼠打交道,白白耗掉自己的糧食。測辭說:交於鳥鼠,純屬徒勞浪費。次八:戈與矛往來相接,只要憑著一個正字,就不至於後悔。測辭說:戈矛往來,征伐之事不可全然廢棄;交到動兵戈的地步,正與不正是唯一的分界。上九:以戰伐相交,又不守正道,就要覆敗在城下,一味逞猛便被人吞噬。測辭說:交於戰伐,這條路怎麼能走到底。

第十七首 耎(雨水·驚蟄)

耎:陽氣能剛能柔,能作能休,見難而縮。

「耎」同「軟」,是柔弱退縮之義,為第十七首,當雨水之末交驚蟄,主冬至後第七十二日到第七十六日半。陽氣能剛也能柔,能振作也能止息,見到艱難就退縮。縮不等於怯:看準了退是智,退錯了時候便成失機。

初一:赤卉方銳,利進以退。測曰:赤卉方銳,退以動也。次二:耎其心,作疾。測曰:耎其心,中無勇也。次三:耎其□,守其節,雖勿肆,終無拂。測曰:耎其□,體不可肆也。

初一:紅色的草木正當銳發之時,宜於用退讓的姿態前進。測辭說:赤卉方銳,是把退當作動的方式。次二:心先軟了下來,就要生病。測辭說:耎其心,是心裡沒有勇氣。次三:軟下他的某處,守住他的節操,雖然不能放開施展,終究不會有拂逆。測辭說:軟下他的某處,是形體不可放縱。此贊與測辭各脫一字,底本原缺,今以「□」標出,不作臆補。

次四:耎其哇,三歲不噣。測曰:耎哇不噣,時數失也。次五:黃菌不誕,俟於慶雲。測曰:黃菌不誕,俟求耦也。次六:縮失時,或承之菑。測曰:縮失時,坐逋後也。

次四:把嘴軟了下來,三年不肯開口啄食。測辭說:耎哇不噣,是屢屢錯過時機。次五:黃色的菌芝不肯貿然生發,靜候著祥瑞的慶雲。測辭說:黃菌不誕,是在等待相配的時機;該等的時候肯等,正是柔退的正用。次六:退縮而錯過了時機,就要承受災禍。測辭說:縮失時,是因為拖延逃避而落在後頭。

次七:詘其節,執其術,共所歾。測曰:詘節共歾,內有主也。次八:窾枯木,丁沖振其枝,小人有耎,三卻鉤羅。測曰:窾木之振,小人見侮也。上九:悔縮,往去來復。測曰:悔縮之復,得在後也。

次七:屈下他的氣節,卻握定他的法術,與人共處到死。測辭說:詘節共歾,是心裡自有主宰;外面能屈,裡面不動,正是柔中之剛。次八:中空的枯木,被人叮叮噹噹撞擊搖撼它的枝條;小人一味退縮,三次都落進鉤網。測辭說:空木被撼,是小人受人欺侮;內裡空虛,退讓就成了任人揉搓。上九:為一味退縮而後悔,去了又回來。測辭說:悔縮之復,所得在後頭;能悔而返,退縮就還有救。

第十八首 徯(驚蟄)

徯:陽氣有徯,可以進而進,物咸得其願。

「徯」是等待之義,為第十八首,值驚蟄,主冬至後第七十六日半到第八十一日。陽氣有所等待,到了可以前進時便前進,萬物都遂了自己的心願。此首近於《周易》的《需》,講等待之道:所待者正則福至,所待者邪則禍來。

初一:冥賊徯天,凶。測曰:冥賊之徯,時無吉也。次二:冥德徯天,昌。測曰:冥德之徯,昌將日也。次三:徯後時。測曰:徯而後之,解也。

初一:暗地裡存著害人之心而坐等天意,凶。測辭說:冥賊之徯,是等到什麼時候都不會吉利。次二:暗地裡積著德行而靜候天意,昌盛。測辭說:冥德之徯,昌盛會一天天到來。次三:等待,卻等到時機已經過去。測辭說:等而落在時機之後,是懈怠了。

次四:詘其角,直其足,維以徯谷。測曰:屈角直足,不伎刺也。次五:大爵集於宮庸,小人庳徯空。測曰:宮庸之爵,不可空得也。次六:徯福貞貞,食於金。測曰:徯福貞貞,正可服也。

次四:屈下它的角,伸直它的腳,只守在山谷裡等待。測辭說:屈角直足,是不去逞技刺人;收起鋒芒而候時,才是待的正法。次五:大鳥聚集在宮牆上,小人卑下地空等一場。測辭說:宮牆上的大鳥,不是白等就能得到的。次六:等待福分而守正不移,得以享用金玉之祿。測辭說:徯福貞貞,是守正才讓人信服。

次七:徯禍介介,凶人之郵。測曰:徯禍介介,輿禍期也。次八:不禍禍,徯天活我。測曰:禍不禍,非厥訧也。上九:徯尪尪,天撲之顙。測曰:徯尪之撲,終不可治也。

次七:耿耿然專等著禍事上門,這是兇惡之人的過失。測辭說:徯禍介介,等於跟禍事約好了日子。次八:不把禍患當作禍患,只等著上天來救活我。測辭說:把禍不當禍,其實不是禍本身的罪過;錯在坐等,不在禍來。上九:等得腰背佝僂、羸弱不堪,上天一掌打在他額頭上。測辭說:徯尪之撲,終究沒法救治;空等到形銷骨立,天也幫不上他。

第十九首 從(驚蟄)

從:陽躍於淵、於澤、于田、於嶽,物企其足。

「從」是隨從之義,為第十九首,值驚蟄,主冬至後第八十一日到第八十五日半。陽氣躍動於深淵、於水澤、于田野、于山嶽,萬物都踮起腳跟隨著它。此首相當於《周易》的《隨》,講跟從:所從者善則吉,所從者惡則凶,關鍵全在會不會擇。

初一:日幽嬪之,月冥隨之,基。測曰:日冥月隨,臣應基也。次二:方出旭旭,朋從爾丑。測曰:方出朋從,不知所之也。次三:人不攻之,自然證。測曰:人不攻之,自然證也。

初一:太陽隱在幽處,月亮便在暗中配合跟隨,這是根基。測辭說:日隱而月隨,正是臣下應和君上的根基。次二:剛出來時旭旭有光,同類的人就都跟著你這一夥。測辭說:方出朋從,是還不知道要往哪裡去;一鬨而從,最沒準頭。次三:不必別人去攻治他,自然而然就得到驗證。測辭說:無須外力攻治,自會顯出實效;從道而不從人,才是真從。

次四:鳴從不藏,有女承其血匡,亡。測曰:鳴從之亡,奚足朋也。次五:從水之科,滿。測曰:從水之科,不自越也。次六:從其目,失其腹。測曰:從目失腹,欲丕從也。

次四:大聲鳴叫招人跟從而全不收斂,有女子捧著盛血的筐器來相應,喪亡。測辭說:鳴從而致亡,這樣的人哪裡配做朋類。次五:像水那樣行進,遇到坑坎先把它填滿再走。測辭說:從水之科,是不讓自己越過分限;《孟子》說流水盈科而後進,正是此意。次六:跟從自己的眼睛,丟了自己的肚腹。測辭說:從目失腹,是慾望太大而一味順從;徇外必然失內。

次七:拂其惡,從其淑,雄黃食肉。測曰:拂惡從淑,救凶也。次八:從不淑,禍飛不逐。測曰:從不淑,禍不可訟也。上九:從徽徽,乃升於階,終。測曰:從徽徽,後得功也。

次七:拂拭掉那些惡的,跟從那些善的,好比雄黃能解毒、良藥能生肌。測辭說:拂惡從淑,是可以救凶的辦法。次八:跟從了不善的人,禍事飛來,追都追不上。測辭說:從不淑,這禍沒處去申辯;自己選錯了人,怨不得旁人。上九:跟從得美好而有條理,於是登上臺階,得到善終。測辭說:從徽徽,是到後來終於成就了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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