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太玄经 · 第 2 卷

汉 · 扬雄 · 第 2 卷 / 9

第十首 羨(大寒)

羨:阳气赞幽,推包羨爽,未得正行。

「羨」是溢出、旁出、迂曲而行之义,为第十首,值大寒,主冬至后第四十日半到第四十五日。阳气助佑幽隐之物,推动着把它们包裹起来,使之舒展开朗,却还不能走上正路。羨与「正」相对,此首讲道路的曲直:一时迂回未必是坏事,走成习惯就回不来了。

初一:羨于初,其次迂涂。测曰:羨于初,后难正也。次二:羨于微,克复可以为仪。测曰:羨微克复,不远定也。次三:羨于涂,不能直如。测曰:羨于涂,不能直行也。

初一:一开头就走了岔道,接下来便只剩迂回的路。测辞说:羨于初,是往后难以纠正;起步偏一分,后头就偏一丈。次二:在细微处偏出去,能立刻回来,就可以做众人的表率。测辞说:羨微克复,是偏得不远就定住了。次三:在半路上偏出去,就直不起来了。测辞说:羨于涂,是没法再走直路。

次四:羨权正,吉人不幸。测曰:羨权正,善反常也。次五:孔道夷如,蹊路微如,大舆之忧。测曰:孔道之夷,奚不遵也。次六:大虚既邪,或直之,或翼之,得矢夫。测曰:虚邪实夫,得贤臣也。

次四:以权变去矫正偏斜,本是好人却遭了不幸。测辞说:羨权正,是善于在反常之处用常道;行权的人往往先受委屈。次五:大道平平坦坦,小路却狭窄难行,这正是大车的忧患。测辞说:大道这样平坦,为什么不肯遵行呢。次六:大的空虚已经偏邪了,有人来把它扶直,有人来给它辅翼,于是得到了正直如矢的人。测辞说:虚邪而得充实,是得到了贤臣。

次七:曲其故,迂其涂,厉之训。测曰:曲其故,为作意也。次八:羨其足,济于沟渎,面贞。测曰:羨其足,避凶事也。上九:车轴折,其衡抈,四马就括,高人吐血。测曰:轴折吐血,不可悔也。

次七:把事情的原委扭曲,把该走的路绕远,这是危险的教训。测辞说:曲其故,是刻意做作、别有用心。次八:把脚步偏出去,绕道渡过沟渠,面前便是正路。测辞说:羨其足,是为了躲开凶险的事;这一偏偏得有理。上九:车轴折断,车衡也弯坏了,四匹马被绳索绊住,车上的贵人吐血。测辞说:轴折吐血,已经追悔不及;迂曲到极处,车毁而人伤。

第十一首 差(大寒·立春)

差:阳气蠢辟于东,帝由群雍,物差其容。

「差」是差错、参差之义,为第十一首,当大寒之末交立春,主冬至后第四十五日到第四十九日半。阳气蠢蠢然从东方开辟出来,天帝由此使众物和洽,而万物的形容各有参差不齐。差有两面:物性本来不齐是自然,人事上的偏差则须及早改正。

初一:微失自攻,端。测曰:微失自攻,人未知也。次二:其所好,将以致其所恶。测曰:其所好,渐以差也。次三:其亡其亡,将至于晖光。测曰:其亡其亡,震自卫也。

初一:有一点小过失就自己责治自己,端正。测辞说:微失自攻,是趁别人还不知道时就改了。次二:他所喜好的东西,将要把他所厌恶的结果招来。测辞说:其所好,是一点点偏差慢慢积成的。次三:口里常念着「快要亡了、快要亡了」,反而将走向光明。测辞说:其亡其亡,是心存震恐而能自我防卫;常怀危亡之念,正是免于危亡之道。

次四:过小善善,不克。测曰:过小善,不能至大也。次五:过门折入,得彼中行。测曰:过门折入,近复还也。次六:大跌,过其门,不入其室。测曰:大跌不入,诚可患也。

次四:只在小的善事上过分求好,反而成不了事。测辞说:过小善,是达不到大处去;纠缠细节,格局就小了。次五:走过了门口又折回来进去,于是得着那不偏不倚的中道。测辞说:过门折入,是偏得不远就返回了。次六:跌了一大跤,从自家门前经过却不进自家的屋。测辞说:大跌不入,实在令人忧虑;错到连家门都不认了。

次七:累卵业嶪,惧贞安。测曰:累卵业业,自危作安也。次八:足累累,其步躟跃,辅铭灭麋。测曰:足累累,履过不还也。上九:过其枯城,或蘖青青。测曰:过其枯城,改过更生也。

次七:像堆叠的鸡蛋那样岌岌可危,心怀畏惧而守正,就能转危为安。测辞说:累卵业业,是自知危险,反倒做成了安稳。赞辞作「业嶪」而测辞作「业业」,底本用字不一,今照录。次八:脚步一步紧接一步,走得跌撞腾跃,连颊骨都磨出痕、眉际都磨没了。测辞说:足累累,是一路踏错过去而不肯回头。上九:走过那座荒废的城,城中却有青青的新芽萌出。测辞说:过其枯城,是改了过错就能重新生发;差到极处而肯改,反成更生之机。

第十二首 童(立春)

童:阳气始窥,物僮然咸未有知。

「童」是蒙昧未开之义,为第十二首,值立春,主冬至后第四十九日半到第五十四日。阳气刚刚探头窥望,万物一派童稚之貌,都还没有知觉。此首相当于《周易》的《蒙》,讲无知之时如何求明:既要有人来开启,也要自己肯醒。

初一:颛童不寤,会我蒙昏。测曰:颛童不寤,恐终晦也。次二:错于灵蓍,焯于龟资,出泥入脂。测曰:错蓍焯龟,比光道也。次三:东辰以明,不能以行。测曰:东辰以明,奚不逝也。

初一:愚顽的童子睡着不醒,偏又撞上我这蒙昧昏暗的时候。测辞说:颛童不寤,怕是要一直昏暗到底。次二:把灵验的蓍草错杂布列,灼烧龟甲取其兆纹为凭,于是从泥泞里出来、走进膏润之地。测辞说:布蓍灼龟,是要亲近光明之道;蒙昧的人先借卜筮问明,正是求知的开端。次三:东方的星辰已经放亮,人却起不了身。测辞说:东辰以明,为什么还不动身呢。

次四:或后前夫,先锡之光。测曰:或后前夫,先光大也。次五:蒙柴求兕,其得不美。测曰:蒙柴求兕,得不庆也。次六:大开惟幕,以引方客。测曰:大开惟幕,览众明也。

次四:有人甘居原本走在自己前头那位的后面,反倒先受到光荣的赏赐。测辞说:或后前夫,是甘居人后的先得光大。次五:拿柴草蒙住头去捕犀牛,所得不会美好。测辞说:蒙柴求兕,得着了也不值得庆贺;蒙着眼办事,不过侥幸。次六:把帷幕大大敞开,用来延引四方的宾客。测辞说:大开惟幕,是要遍览众人的明智;破除蒙昧的正法是开门纳贤。

次七:修侏侏,比于朱儒。测曰:洙侏之修,无可为也。次八:或击之,或刺之,修其玄鉴,渝。测曰:击之刺之,过以衰也。上九:童麋触犀,灰其首。测曰:童麋触犀,还自累也。

次七:号称修长,实则矮小侏儒之状,跟侏儒一般高。测辞说:这样的「修长」是无可作为的;名为修而实短,虚有其表。次八:有人敲打他,有人针刺他,磨治他那面幽深的镜子,于是他变了。测辞说:击之刺之,过错因此衰减;「玄鉴」是内心之镜,须经磨砺才照得明。上九:小麋鹿去顶撞犀牛,头都撞得粉碎。测辞说:童麋触犀,是反过来连累了自己;蒙昧到极处而不自量力,只能自取毁伤。

第十三首 增(立春)

增:阳气蕃息,物则增益,日宣而殖。

「增」是增益、蕃衍之义,为第十三首,值立春,主冬至后第五十四日到第五十八日半。阳气蕃衍生息,万物随之增长,一天天舒展而繁殖。增有真增有虚增:加在根本上的是实,加在外表上的只是装饰,此首处处分辨这两者。

初一:闻贞增默,外人不得。测曰:闻贞增默,识内也。次二:不增其方,而增其光,冥。测曰:不增其方,徒饰外也。次三:木以止渐增。测曰:木止渐增,不可盖也。

初一:听到了正道反而更加沉默,外人无从窥知。测辞说:闻贞增默,是把所得记在心里;增益要先增在内。次二:不去增厚自己的德行方正,只顾增添表面的光彩,昏暗。测辞说:不增其方,是白白装点外表。次三:树木依着停停长长的节律逐渐增高。测辞说:木止渐增,是遮盖不住的;一寸寸长上去,终究看得出来。

次四:要不克,或增之戴。测曰:要不克,可败也。次五:泽庳其容,众润攸同。测曰:泽庳其容,谦虚大也。次六:朱车烛分,一日增我三千,君子庆,小人伤。测曰:朱车之增,小人不当也。

次四:腰腹本已支撑不住,还要往头上加东西。测辞说:腰力不胜,是要垮的;根基不足而一味加码,必致败坏。次五:沼泽把自己的容受之处放得低下,众多的水流便都归汇到一起。测辞说:泽庳其容,是谦虚才能成其大。次六:朱漆的车子、分列的火烛,一日之间给我增添三千之赏,君子得庆,小人受伤。测辞说:朱车之增,是小人担当不起这样的厚赐。

次七:增其高,刃其峭,丘贞。测曰:増高刃峭,于损皆行也。次八:兼贝以役,往益来。测曰:兼贝以役,前庆后亡也。上九:崔嵬不崩,赖彼岟崥。测曰:群士橿橿也。

次七:把它增得更高,把陡峭处削得像刀刃一般,如丘陵那样得正。测辞说:增高与削峭,在增与损两边都行得通;增到该止之处便转为损,这才是正道。次八:兼并了财货就役使他人,去时得益,回来却……底本此句下疑有脱字,今照录不补。测辞说:兼贝以役,是先有喜庆而后有丧亡。上九:山势崔嵬而不崩塌,靠的是山脚那片厚实的坡根。测辞说:这是众多贤士在下面强健有力地撑住了。

第十四首 锐(立春·雨水)

锐:阳气岑以锐,物之生也咸专一而不二。

「锐」是锐利、专一之义,为第十四首,当立春之末交雨水,主冬至后第五十八日半到第六十三日。阳气高峻而锐利,万物生长之时都专注于一而不分心。锐的好处是专一能达,坏处是过锐必折,此首两面兼说。

初一:蟹之郭索,后引黄泉。测曰:蟹之郭索,心不一也。次二:锐一无不达。测曰:执道必也。次三:狂锐荡。测曰:狂锐之荡,不能处一也。

初一:螃蟹八爪横行乱爬,末了把自己引到地下的黄泉里去。测辞说:蟹之郭索,是心思不专一。《荀子·劝学》讥蟹六跪二螯而无所寄托,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次二:锐意专一,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测辞说:这是执守正道而心志专必。次三:狂躁地一味求锐,就要放荡失据。测辞说:狂锐之荡,是守不住那个「一」。

次四:锐于时,无不利。测曰:锐于时,得其适也。次五:锐其东,忘其西,见其背,不见其心。测曰:锐东忘西,不能回避也。次六:锐丑,含于五轨万钟,贞。测曰:锐于丑,福禄无量也。

次四:在合适的时机上用锐,没有不利的。测辞说:锐于时,是恰好对上了火候。次五:只锐意在东边,忘了西边,看得见人家的背,看不见人家的心。测辞说:锐东忘西,是偏执一头而无法回旋避让。次六:把锐意用在同类众人身上,五等车轨、万钟俸禄都含在其中,得正。测辞说:锐于丑,是福禄无可限量;锐而能与众同,才有大受。

次七:锐于利,忝恶至。测曰:锐于利,辱在一方也。次八:锐其锐,救其败。测曰:锐其锐,恐转作殃也。上九:陵峥岸峭,陁。测曰:陵峥岸峭,锐极必崩也。

次七:一味锐意牟利,羞辱与祸恶就跟着来了。测辞说:锐于利,耻辱就落在他这一边。次八:拿更锐的手段去补救已经败坏的局面。测辞说:锐其锐,恐怕反而转成灾殃;以急救急,往往火上浇油。上九:山陵高峻,崖岸陡峭,终于坍塌下来。测辞说:陵峥岸峭,是锐到极处必定崩坏;九为祸之极,锐首至此收束。

第十五首 达(雨水)

达:阳气枝枝条出,物莫不达。

「达」是通达之义,为第十五首,值雨水,主冬至后第六十三日到第六十七日半。阳气一枝一条地伸展出来,万物无不通达。达有内外之分:内里明白才是真达;只在耳目上通而心中不明,反倒是迷。

初一:中冥独达,迥迥不屈。测曰:中冥独达,内晓无方也。次二:迷腹达目。迷腹达目,以道不明也。次三:苍木维流,厥美可以达于瓜苞。测曰:苍木维流,内恕以量也。

初一:在幽暗之中独自通达,远远地伸展而不屈折。测辞说:中冥独达,是内里明晓而不拘于一隅。次二:腹中迷惑,只有眼睛通达。底本此赞脱去「测曰」二字,径接测辞:腹迷而目达,是所行之道不明。次三:青翠的树木顺着水流生长,它的美可以一直通达到瓜果的苞蒂。测辞说:苍木维流,是内心宽恕而有度量;养分自根送到末梢,正如恕道推及于人。

次四:小利小达,大迷,扁扁不救。测曰:小达大迷,独晓隅方也。次五:达于中衢,小大无迷。测曰:达于中衢,道四通也。次六:大达无畛,不要止洫作,否。测曰:大达无畛,不可遍从也。

次四:小处得利、小处通达,大处却迷失,浅薄局促,无从挽救。测辞说:小达大迷,是只懂得角落里的一方之理。次五:通达在四通八达的大路口,无论小事大事都不迷失。测辞说:达于中衢,是道路四面皆通。次六:大的通达无边无际,却不肯在沟洫处收束停住,不可行。测辞说:大达无畛,是不能样样都跟着去;无所不通,反而无所归着。

次七:达于砭割,前亡后赖。测曰:达于砭割,终以不废也。次八:迷目达腹。测曰:迷目达腹,外惑其内也。上九:达于咎,贞终誉。测曰:达咎终誉,善以道退也。

次七:通达到肯用砭石针刺、用刀割去病灶的地步,眼前有所丧失,日后却有所倚赖。测辞说:达于砭割,终究不至于被废弃;良药苦口,忍一时之痛才保得长久。次八:眼睛迷乱而腹中通达。测辞说:迷目达腹,是外面的纷扰迷惑了内心。上九:通达到能看清自己的过咎,守正就终得美誉。测辞说:达咎终誉,是善于依着正道引退;知过而退,正是通达的最高一层。

第十六首 交(雨水)

交:阳交于阴,阴交于阳,物登明堂,矞矞皇皇。

「交」是交接、交感之义,为第十六首,值雨水,主冬至后第六十七日半到第七十二日。阳与阴相交,阴与阳相交,万物登上明堂,一派光明盛美的气象。此首相当于《周易》的《泰》,讲交则通、不交则塞,也讲所交之人不可不择。

初一:冥交于神齐,不以其贞。测曰:冥交不贞,怀非含惭也。次二:冥交有孚,明如。测曰:冥交之孚,信接神明也。次三:交于木石。测曰:交于木石,不能向人也。

初一:在幽暗中斋戒与神明相接,心里却不是一片贞正。测辞说:冥交不贞,是怀着不是、含着羞惭。次二:在幽暗中相交而有诚信,明亮。测辞说:冥交之孚,是以诚信接通神明;无人看见处的诚,才通得了神。次三:只跟树木石头相交。测辞说:交于木石,是不能与人相处;孤僻自守,交道便断了。

次四:往来熏熏,得亡之门。测曰:往来熏熏,与神交行也。次五:交于莺猩,不获其荣。测曰:交于莺猩,鸟兽同方也。次六:大圈闳闳,小圈交之,我有灵肴,与尔肴之。测曰:小大之交,待焕光也。

次四:往来之间气息融融,这正是所得与所失共出的门户。测辞说:往来熏熏,是与神明一同运行;交感之际,得失都从这里出来。次五:跟黄莺猩猩之类相交,得不到什么荣耀。测辞说:交于莺猩,是与鸟兽同处一方;所交非人,自身也随之降格。次六:大的圈子宽宏广大,小的圈子来与它相交,我备有美好的酒馔,就与你共享。测辞说:小与大相交,等待的是光辉焕发;上不弃下,下乐附上,交道才盛。

次七:交于鸟鼠,费其资黍。测曰:交于鸟鼠,徒费也。次八:戈矛往来,以其贞,不悔。测曰:戈矛往来,征不可废也。上九:交于战伐,不贞,覆于城,猛则啖。测曰:交于战伐,奚可遂也。

次七:跟鸟雀老鼠打交道,白白耗掉自己的粮食。测辞说:交于鸟鼠,纯属徒劳浪费。次八:戈与矛往来相接,只要凭着一个正字,就不至于后悔。测辞说:戈矛往来,征伐之事不可全然废弃;交到动兵戈的地步,正与不正是唯一的分界。上九:以战伐相交,又不守正道,就要覆败在城下,一味逞猛便被人吞噬。测辞说:交于战伐,这条路怎么能走到底。

第十七首 耎(雨水·惊蛰)

耎:阳气能刚能柔,能作能休,见难而缩。

「耎」同「软」,是柔弱退缩之义,为第十七首,当雨水之末交惊蛰,主冬至后第七十二日到第七十六日半。阳气能刚也能柔,能振作也能止息,见到艰难就退缩。缩不等于怯:看准了退是智,退错了时候便成失机。

初一:赤卉方锐,利进以退。测曰:赤卉方锐,退以动也。次二:耎其心,作疾。测曰:耎其心,中无勇也。次三:耎其□,守其节,虽勿肆,终无拂。测曰:耎其□,体不可肆也。

初一:红色的草木正当锐发之时,宜于用退让的姿态前进。测辞说:赤卉方锐,是把退当作动的方式。次二:心先软了下来,就要生病。测辞说:耎其心,是心里没有勇气。次三:软下他的某处,守住他的节操,虽然不能放开施展,终究不会有拂逆。测辞说:软下他的某处,是形体不可放纵。此赞与测辞各脱一字,底本原缺,今以「□」标出,不作臆补。

次四:耎其哇,三岁不噣。测曰:耎哇不噣,时数失也。次五:黄菌不诞,俟于庆云。测曰:黄菌不诞,俟求耦也。次六:缩失时,或承之菑。测曰:缩失时,坐逋后也。

次四:把嘴软了下来,三年不肯开口啄食。测辞说:耎哇不噣,是屡屡错过时机。次五:黄色的菌芝不肯贸然生发,静候着祥瑞的庆云。测辞说:黄菌不诞,是在等待相配的时机;该等的时候肯等,正是柔退的正用。次六:退缩而错过了时机,就要承受灾祸。测辞说:缩失时,是因为拖延逃避而落在后头。

次七:诎其节,执其术,共所歾。测曰:诎节共歾,内有主也。次八:窾枯木,丁冲振其枝,小人有耎,三却钩罗。测曰:窾木之振,小人见侮也。上九:悔缩,往去来复。测曰:悔缩之复,得在后也。

次七:屈下他的气节,却握定他的法术,与人共处到死。测辞说:诎节共歾,是心里自有主宰;外面能屈,里面不动,正是柔中之刚。次八:中空的枯木,被人叮叮当当撞击摇撼它的枝条;小人一味退缩,三次都落进钩网。测辞说:空木被撼,是小人受人欺侮;内里空虚,退让就成了任人揉搓。上九:为一味退缩而后悔,去了又回来。测辞说:悔缩之复,所得在后头;能悔而返,退缩就还有救。

第十八首 徯(惊蛰)

徯:阳气有徯,可以进而进,物咸得其愿。

「徯」是等待之义,为第十八首,值惊蛰,主冬至后第七十六日半到第八十一日。阳气有所等待,到了可以前进时便前进,万物都遂了自己的心愿。此首近于《周易》的《需》,讲等待之道:所待者正则福至,所待者邪则祸来。

初一:冥贼徯天,凶。测曰:冥贼之徯,时无吉也。次二:冥德徯天,昌。测曰:冥德之徯,昌将日也。次三:徯后时。测曰:徯而后之,解也。

初一:暗地里存着害人之心而坐等天意,凶。测辞说:冥贼之徯,是等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吉利。次二:暗地里积着德行而静候天意,昌盛。测辞说:冥德之徯,昌盛会一天天到来。次三:等待,却等到时机已经过去。测辞说:等而落在时机之后,是懈怠了。

次四:诎其角,直其足,维以徯谷。测曰:屈角直足,不伎刺也。次五:大爵集于宫庸,小人庳徯空。测曰:宫庸之爵,不可空得也。次六:徯福贞贞,食于金。测曰:徯福贞贞,正可服也。

次四:屈下它的角,伸直它的脚,只守在山谷里等待。测辞说:屈角直足,是不去逞技刺人;收起锋芒而候时,才是待的正法。次五:大鸟聚集在宫墙上,小人卑下地空等一场。测辞说:宫墙上的大鸟,不是白等就能得到的。次六:等待福分而守正不移,得以享用金玉之禄。测辞说:徯福贞贞,是守正才让人信服。

次七:徯祸介介,凶人之邮。测曰:徯祸介介,舆祸期也。次八:不祸祸,徯天活我。测曰:祸不祸,非厥訧也。上九:徯尪尪,天扑之颡。测曰:徯尪之扑,终不可治也。

次七:耿耿然专等着祸事上门,这是凶恶之人的过失。测辞说:徯祸介介,等于跟祸事约好了日子。次八:不把祸患当作祸患,只等着上天来救活我。测辞说:把祸不当祸,其实不是祸本身的罪过;错在坐等,不在祸来。上九:等得腰背佝偻、羸弱不堪,上天一掌打在他额头上。测辞说:徯尪之扑,终究没法救治;空等到形销骨立,天也帮不上他。

第十九首 从(惊蛰)

从:阳跃于渊、于泽、于田、于岳,物企其足。

「从」是随从之义,为第十九首,值惊蛰,主冬至后第八十一日到第八十五日半。阳气跃动于深渊、于水泽、于田野、于山岳,万物都踮起脚跟随着它。此首相当于《周易》的《随》,讲跟从:所从者善则吉,所从者恶则凶,关键全在会不会择。

初一:日幽嫔之,月冥随之,基。测曰:日冥月随,臣应基也。次二:方出旭旭,朋从尔丑。测曰:方出朋从,不知所之也。次三:人不攻之,自然证。测曰:人不攻之,自然证也。

初一:太阳隐在幽处,月亮便在暗中配合跟随,这是根基。测辞说:日隐而月随,正是臣下应和君上的根基。次二:刚出来时旭旭有光,同类的人就都跟着你这一伙。测辞说:方出朋从,是还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一哄而从,最没准头。次三:不必别人去攻治他,自然而然就得到验证。测辞说:无须外力攻治,自会显出实效;从道而不从人,才是真从。

次四:鸣从不藏,有女承其血匡,亡。测曰:鸣从之亡,奚足朋也。次五:从水之科,满。测曰:从水之科,不自越也。次六:从其目,失其腹。测曰:从目失腹,欲丕从也。

次四:大声鸣叫招人跟从而全不收敛,有女子捧着盛血的筐器来相应,丧亡。测辞说:鸣从而致亡,这样的人哪里配做朋类。次五:像水那样行进,遇到坑坎先把它填满再走。测辞说:从水之科,是不让自己越过分限;《孟子》说流水盈科而后进,正是此意。次六:跟从自己的眼睛,丢了自己的肚腹。测辞说:从目失腹,是欲望太大而一味顺从;徇外必然失内。

次七:拂其恶,从其淑,雄黄食肉。测曰:拂恶从淑,救凶也。次八:从不淑,祸飞不逐。测曰:从不淑,祸不可讼也。上九:从徽徽,乃升于阶,终。测曰:从徽徽,后得功也。

次七:拂拭掉那些恶的,跟从那些善的,好比雄黄能解毒、良药能生肌。测辞说:拂恶从淑,是可以救凶的办法。次八:跟从了不善的人,祸事飞来,追都追不上。测辞说:从不淑,这祸没处去申辩;自己选错了人,怨不得旁人。上九:跟从得美好而有条理,于是登上台阶,得到善终。测辞说:从徽徽,是到后来终于成就了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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