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太玄经 · 第 3 卷

汉 · 扬雄 · 第 3 卷 / 9

第二十首 进(惊蛰)

进:阳引而进,物出溱溱,开明而前。

「进」是前进之义,为第二十首,值惊蛰,主冬至后第八十五日半到第九十日。阳气牵引着万物向前,万物涌涌然冒出地面,开朗光明地推进。此首讲进的分寸:进要有正当的凭借,也要有可行的路径。

初一:冥进否,作退母。测曰:冥进否,邪作退也。次二:进以中刑,大人独见。测曰:进以中刑,刑不可外也。次三:狂章章,不得中行。测曰:狂章章,进不中也。

初一:在暗中钻营着前进,行不通,反倒成了后退的根由。测辞说:暗进不正,走的是邪路,出去就是退。次二:依着适中的法度前进,只有大人才有这样的见识。测辞说:进以中刑,是刑法不可施于常度之外。次三:狂躁而张扬,走不上中正之路。测辞说:狂章章,是进得不合中道。

次四:日飞悬阴,万物融融。测曰:日飞悬阴,君道隆也。次五:进以欋疏,或杖之扶。测曰:进以欋疏,制于宗也。次六:进以高明,受址无疆。测曰:进以高明,其道迂也。

次四:太阳高飞,把阴翳悬开,万物一片融和。测辞说:日飞悬阴,是君主之道兴隆。次五:拄着耙齿般的疏具前进,还得靠人扶着拐杖。测辞说:进以欋疏,是受制于宗族尊长;行动不能自主,进得吃力。次六:凭着高远明达而前进,承受的基址广大无边。测辞说:进以高明,是这条路走得迂远;志向愈高,路程也愈长。

次七:进非其以,听咎窒耳。测曰:进非其以,毁滋章也。次八:进于渊,君子用船。测曰:进渊用船,以道行也。上九:逆冯山川,三岁不还。测曰:逆冯山川,终不可长也。

次七:靠不正当的凭借去进身,听见有人指责就把耳朵堵上。测辞说:进非其以,是毁谤越发昭彰。次八:要往深渊里去,君子便用船。测辞说:进渊用船,是依着正当的方法行事;难处不在敢不敢进,而在有没有合用的器具。上九:逆着水势徒步强渡山川,三年都回不来。测辞说:逆冯山川,终究长久不了;《论语》讥「暴虎冯河」,正是这一类。

第二十一首 释(惊蛰·春分)

释:阳气和震,圜煦释物,咸税其枯,而解其甲。

「释」是消释、解散之义,为第二十一首,当惊蛰之末交春分,主冬至后第九十日到第九十四日半。阳气和暖而震动,周遍地煦育万物,使它们都脱去枯槁的外壳、解开坚硬的甲皮。此首兼取《周易》《解》《震》两义:震动是手段,消解是结果。

初一:动而无名,酋。测曰:动而无名,不可得名也。次二:动于向景。测曰:动于向景,不足观听也。次三:风动雷兴,从其高崇。测曰:风动雷兴,动有为也。

初一:动了却不求名声,反能有成。测辞说:动而无名,是本来就不打算取名;无名之动,做起来反而成得了。次二:只在向着日影的地方动一动。测辞说:动于向景,是不值得看也不值得听;专做给人看的动作都是虚的。次三:风一动,雷跟着兴起,都顺从那高大崇隆之势。测辞说:风动雷兴,是动就要有所作为。

次四:动之丘陵,失泽朋。测曰:动之丘陵,失下危也。次五:和释之脂,四国之夷。测曰:和释之脂,民说无疆也。次六:震于庭,丧其和贞。测曰:震于庭,和正俱亡也。

次四:动到丘陵高处去,丢下了水泽里的同伴。测辞说:动之丘陵,是失掉下面的支持而陷入危险。次五:像调和融化的油脂那样润泽众人,四方邦国因此平安。测辞说:和释之脂,是百姓喜悦无边;解冻之世以宽和为要。次六:在自家庭院里大发雷霆,丧失了和顺与贞正。测辞说:震于庭,是和与正一齐失掉。

次七:震震不侮,濯漱其訽。测曰:震震不侮,解耻无方也。次八:震于利,颠仆死。测曰:震于利,与死行也。上九:今狱后谷,终说桎梏。测曰:今狱后谷,于彼释殃也。

次七:威震四方而不欺侮人,还能把别人加给自己的辱骂洗涤干净。测辞说:震震不侮,是化解耻辱没有固定成法,全看自己的度量。次八:为利益而暴起震动,跌倒毙命。测辞说:震于利,是与死亡同行。上九:眼下身陷牢狱,后来却入于山谷之安,终于卸下了脚镣手铐。测辞说:今狱后谷,是灾殃在那里得到消释;释首至此,苦尽而解。

第二十二首 格(春分)

格:阳乞内壮,能格乎群阴,攘而却之。

「格」是格拒、抵御之义,为第二十二首,值春分,主冬至后第九十四日半到第九十九日。阳气在内里壮盛,能格拒众阴,把它们排斥退去。所拒者恶则为正,所拒者善则为邪;格得其宜是护卫,格失其宜是自伤。底本「阳乞」的「乞」当是「气」字之讹,今照录不改。

初一:格内善,失贞类。测曰:格内善,中不宵也。次二:格内恶,幽贞。测曰:格内恶,幽贞妙也。次三:裳格鞶钩,渝。测曰:裳格鞶钩,无以制也。

初一:把内心的善念拒之门外,就失掉了正道的同类。测辞说:格内善,是心里不肖不明。次二:把内心的恶念拒之门外,暗中得正。测辞说:格内恶,这种在幽隐处守正的功夫最为精妙。次三:柔软的下裳去格拒大带上的钩环,变了。测辞说:裳格鞶钩,是柔软之物制不住坚硬之物。

次四:毕格禽,鸟之贞。测曰:毕格禽,正法位也。次五:胶漆释,弓不射,角不离。测曰:胶漆释,信不结也。次六:息金消石,往小来奕。测曰:息金消石,美日大也。

次四:用长柄的毕网去拦截飞禽,这是对付鸟的正法。测辞说:毕格禽,是把法度摆到了正当的位置上。次五:胶与漆都化开了,弓射不出去,角也黏不牢。测辞说:胶漆释,是信义结不住;上下之间失了黏合之物,什么也格拒不了。次六:金属被熔蚀,石头被消磨,去的是小的,来的是大的。测辞说:息金消石,是美好一天天壮大;慢工消坚,正是格拒的上策。

次七:格其珍类,龟缟厉。测曰:格其珍类,无以自匡也。次八:格彼鞶坚,君子得时,小人鬄忧。测曰:格彼鞶坚,谊不得行也。上九:郭其目,鱎其角,不庳其体,濮。测曰:郭目鱎角,还自伤也。

次七:连自己珍贵的同类也拒于门外,宝龟与白缟都成了招危之物。测辞说:格其珍类,是再没有什么能匡正自己了。次八:去格拒那坚固的大带,君子逢时尚可,小人只落得剪除与忧患。测辞说:格彼鞶坚,是道义行不通;力不敌而强抗,义也无从伸张。上九:把眼睛瞪得大如城郭,把角矫得高高翘起,身体一点也不肯低下,终于扑倒在地。测辞说:郭目鱎角,是反过来伤了自己。

第二十三首 夷(春分)

夷:阳气伤,鬄阴无救瘣,物则平易。

「夷」兼有平与伤两义,为第二十三首,值春分,主冬至后第九十九日到第一百零三日半。阳气受了损伤,剪除阴气而无从救治它的病痛,于是万物趋于平易。削平与创伤本是一事的两面,此首正在这两义之间往复。

初一:载幽贰,执夷内。测曰:载幽执夷,易其内也。次二:阴夷,冒于天罔。测曰:阴夷冒罔,疏不失也。次三:柔,婴儿于号,三日不嗄。测曰:婴儿于号,中心和也。

初一:怀着幽暗的二心,却在内里执守平易。测辞说:载幽执夷,是把内心整治得平顺;心先平,外面才平得下来。次二:阴气被削平,是它触犯了上天的罗网。测辞说:阴夷冒罔,是天网虽疏却漏不掉;《老子》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正是此意。次三:柔和。婴儿整天啼哭,三天也不会嘶哑。测辞说:婴儿于号,是心里一团和气;《老子》称赤子终日号而不嗄,取的就是和之至。

次四:夷其牙,或饮之徒。测曰:夷其牙,食不足嘉也。次五:中夷,无不利。测曰:中夷之利,其道多也。次六:夷于庐,其宅丘虚。测曰:夷干庐,厥得亡也。

次四:把牙齿磨平了,只能做个喝汤的人。测辞说:夷其牙,这样的饮食不值得称美;自去利器,所得便有限。次五:在中位上取平,没有不利的。测辞说:中夷之利,是这条路走得通的地方多。次六:把房舍夷平,住处变成荒丘废墟。测辞说:夷平了庐舍,原有的所得也就丧失了。底本测辞「夷干庐」的「干」当是「于」字之讹,今照录。

次七:干柔干弱,离木艾金,夷。测曰:干柔,柔胜强也。次八:夷其角,厉。测曰:夷其角,以威伤也。上九:夷其耇,利敬病年,贞。测曰:夷耇之贞,悬事向也。

次七:躯干柔软、躯干柔弱,却能劈开木头、割断金属,平定了。测辞说:干柔,是柔能胜强;《老子》讲柔弱胜刚强,此赞即其一例。次八:把角削平,危险。测辞说:夷其角,是因为威势太盛而受伤。上九:削减了对老人的礼遇,只宜恭敬地照料他衰病的晚年,守正。测辞说:夷耇之贞,是把事情的方向悬定下来;伤及尊老之礼既成,唯有以敬相补。

第二十四首 乐(春分·清明)

乐:阳气出奥,舒叠得以和淖,物咸喜乐。

「乐」是喜乐之义,为第二十四首,当春分之末交清明,主冬至后第一百零三日半到第一百零八日。阳气从深奥处出来,舒展重叠而变得和润,万物都欢喜快乐。乐得其正则众人同乐,乐过其分则乐极生悲,此首两头都讲到了。

初一:独乐款款,及不远。测曰:独乐款款,淫其内也。次二:乐不可支,辰于天。测曰:乐不可支,以时岁也。次三:不宴不雅,嘄呱哑咋,号啕倚户。测曰:不宴不雅,礼乐废也。

初一:独自一人款款而乐,影响所及不远。测辞说:独乐款款,是把享乐耽溺在自己一身。次二:快乐得支撑不住,那个时辰是上天所定。测辞说:乐不可支,是顺着一年的时令而来;应时之乐才是正乐。次三:既不安闲也不雅正,尖叫呱噪、哑着嗓子乱嚷,靠在门边号啕大哭。测辞说:不宴不雅,是礼与乐都荒废了。

次四:拂其系,绝其纗,佚厥心。测曰:拂系绝纗也。次五:钟鼓喈喈,管弦哜哜,或承之衰。测曰:钟鼓喈喈,乐后悲也。次六:大乐无间,民神禽鸟之般。测曰:大乐无间,无不怀也。

次四:拂开系缚,割断绳结,放纵他的心。测辞说:拂系绝纗——底本此条测辞仅存这一句,下有脱文,今照录不补。次五:钟鼓和鸣锵锵,管弦齐奏啾啾,接着就要承受衰败。测辞说:钟鼓喈喈,是欢乐过后必有悲哀。次六:大的和乐没有间隔,百姓、神明、飞禽走兽一同盘桓娱乐。测辞说:大乐无间,是无人不归心;六居福之隆,乐到了与万物同乐的地步。

次七:人嘻完暿,天之要期。测曰:人嘻鬼嘻,称乐毕也。次八:嘻嘻自惧,亡后愆虞。测曰:嘻嘻自惧,终自保也。上九:极乐之机,不移日而悲。测曰:极乐之机,信可悔也。

次七:人在嬉笑,天地也一片欢腾,这是上天所约定的期限。测辞说:人在嬉笑,鬼也在嬉笑,称心的欢乐到此为止。赞辞作「完暿」而测辞作「鬼嘻」,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次八:嬉笑之中仍存戒惧,忧患过去之后再没有差失可虑。测辞说:嘻嘻自惧,是终究保全了自己;乐而知惧,正是保乐之法。上九:欢乐到极点的那个关口,用不了一天就转成悲哀。测辞说:极乐之机,实在是可后悔的。

第二十五首 争(清明)

争:阴气泛施,不偏不颇,物舆争讼,各遵其仪。

「争」是争讼之义,为第二十五首,值清明,主冬至后第一百零八日到第一百一十二日半。阴气普遍施布,不偏袒也不倾侧,万物于是相与争讼,各自援引自己那一套仪法。此首相当于《周易》的《讼》:不争为上,争而有度为中,争到不顾生死为下。

初一:争不争,隐冥。测曰:争不争,道之素也。次二:吓河臞。测曰:吓河之臞,何可个也。次三:争射龈龈。测曰:争射龈龈,君让邻也。

初一:争在不争之处,隐没在幽暗中。测辞说:争不争,这是道的本色;不与人争,正是最高的争。次二:对着黄河大声恫吓,自己却枯瘦不堪。测辞说:吓河之臞,凭这点分量怎么当得起。次三:比赛射箭而争得面红耳赤、龈龈相持。测辞说:争射龈龈,是国君也要向邻国相让;射礼本以揖让为主,争也须有礼。

次四:争利,不酋贞。测曰:小利不绝,正道乃昏也。次五:争于逵,利于无方。测曰:争干逵,争处中也。次六:臂膊胫如,股脚瞋如,维身之疾。测曰:臂膊胫如,臣大隆也。

次四:一味争夺利益,到不了正道的归宿。测辞说:在小利上纠缠不断,正道就昏暗了。次五: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公开地争,利在不拘于一方。测辞说:争于逵,是争而能站在中正的位置上。次六:手臂胳膊粗壮,大腿小腿瞋鼓,这是身体的毛病。测辞说:臂膊胫如,是臣下的势力太隆盛;四肢强过躯干,正是尾大不掉。

次七:争于及矛革由,用亨于王前行。测曰:干矛之争,卫君躬也。次八:狼盈口,矢在其后。测曰:狼盈口,不顾害也。上九:两虎相牙,知掣者全。测曰:两虎相牙,知所掣也。

次七:为干戈矛戟、皮革兵具而争,把它用在君王面前列阵前行。测辞说:干矛之争,是为了护卫君王之身;争到兵器上,唯有为公才站得住。次八:狼把嘴塞得满满的,箭已经射到它背后。测辞说:狼盈口,是只顾吞噬而不管眼前的祸害。上九:两只老虎互相撕咬,懂得抽身牵制的那一只得以保全。测辞说:两虎相牙,贵在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第二十六首 务(清明)

务:阴气勉务,物咸若其心而摠其事。

「务」是勉力从事之义,为第二十六首,值清明,主冬至后第一百一十二日半到第一百一十七日。阴气勉力用事,万物都顺着自己的心意去总揽自己那一份事。此首讲用力:力要用在有益于人处,用错了地方,越勤越糟。

初一:始务无方,小人亦用罔。测曰:始务旡方,非小人所理也。次二:新鲜自求,珍洁精其芳,君子攸行。测曰:新鲜自求,光于已也。次三:不拘不掣,其心腐且败。测曰:不拘不掣,其体不全也。

初一:一开始做事就漫无方向,小人用这套办法也只落得一无所有。测辞说:始务无方,这不是小人料理得了的。测辞中「旡」是「无」的古字,底本如此,今照录。次二:以新鲜洁净自求于己,珍重洁白而精纯其芬芳,这是君子所行之路。测辞说:新鲜自求,是光耀落在自己身上。次三:既不加约束,也不加牵引,他的心就腐坏败烂了。测辞说:不拘不掣,是连形体也保不全。

次四:见矢自升,利羽之朋,盖戴事载。测曰:矢及盖,道然也。次五:蜘蛛之务,不如蚕之緰。测曰:蜘蛛之务,无益于人也。次六:华实芳若,用则臧若。测曰:华芳用臧,利当年也。

次四:看见箭自己升上去,那是得力于羽毛这一伙;车盖能顶起来承载东西,也是同一个道理。测辞说:箭之所以射得及、盖之所以承得住,道理本来如此;成事都要靠辅助之物。次五:蜘蛛尽力结网,比不上蚕吐出的细丝。测辞说:蜘蛛之务,对人没有益处;一样是吐丝,有益无益判然两途。次六:花与果都芬芳,用起来就美好。测辞说:华芳用臧,是利在当年;勉力而有实效,才叫真务。

次七:丧其芳,无攸往。测曰:丧其芳也,德以衰也。次八:中黄免于祸,贞。测曰:黄中免祸,和之正也。上九:务成自败,雨成自队。测曰:务成自败,非厥命也。

次七:丧失了自己的芬芳,就无处可去了。测辞说:丧其芳,是德行由此衰败。次八:守住中央的黄色而免于祸患,得正。测辞说:黄中免祸,这是中和之德的正用。上九:勉力求成反倒自取败坏,好比雨积得太满自己就要坠落。测辞说:务成自败,这并非命里注定,是自己用力过头所致。

第二十七首 事(清明)

事:阳气大勖昭职,物则信信各致其力。

「事」是任事、职事之义,为第二十七首,值清明,主冬至后第一百一十七日到第一百二十一日半。阳气大加勉励而昭示各自的职分,万物于是诚诚恳恳,各尽自己的力量。此首讲职守:位与事要相称,男女长幼各有其分,越分而为便是乱。

初一:事无事,至无不事。测曰:事无事,以道行也。次二:事在枢,不咎不讠奏,丧其哲符。测曰:不咨不讠奏,其知亡也。次三:时往时来,间不容犛。测曰:时时来,不知趣也。

初一:做事而像没有事一样,到头来没有一件事做不成。测辞说:事无事,是依着道去行,不靠张罗。次二:事情的关键都在枢纽上,既不咨询也不商议,就丧失了明智的凭信。测辞说:不咨不商,他的智慧就没有了。赞辞作「不咎」而测辞作「不咨」,「讠奏」又是底本拆开偏旁写的一个字,今皆照原样存录。次三:时机一来一去,中间连一根牦毛的空隙都容不下。测辞说:时机再三到来而不知趋赴。底本此条测辞脱一「往」字,今不补。

次四:男女事,不代之字。测曰:男女事,非厥务也。次五:事其事,王假之食。测曰:事其事,职所任也。次六:任大自事,方来不救。测曰:任大自事,奚可堪也。

次四:男子去做女子的事,终究不能替她生养。测辞说:男女互易其事,不是他分内该做的。次五:各做各分内的事,君王便赐给他俸禄。测辞说:事其事,是职分之所当任;五居福之中,正得其位。次六:担子太大而事事都要亲自去做,四方来的事就都顾不过来。测辞说:任大自事,怎么承担得了;居大位的人不知分授,必至疲敝。

次七:丈人扶孤,竖子提壸。测曰:丈人扶孤,小子知方也。次八:女男事,十年不诲。测曰:女男事,终家不亨也。上九:到耳顺止,事贞。测曰:到耳顺止,逆闻顺行也。

次七:老成的长者扶助孤弱,年少的僮仆提着酒壶在旁侍奉。测辞说:丈人扶孤,是小辈由此懂得了做事的方向;上有所率,下才有所法。次八:女子去做男子的事,十年也教不过来。测辞说:女男互易其事,一家终究不能亨通。上九:听到刺耳的话能顺受而后止息,做事得正。测辞说:到耳顺止,是逆耳之言听进去了,事情便顺着做下去;此首以能纳谏收束,正见任事之要。

第二十八首 更(清明·谷雨)

更:阳气既飞,变势易形,物改其灵。

「更」是变更、改易之义,为第二十八首,当清明之末交谷雨,主冬至后第一百二十一日半到第一百二十六日。阳气已经飞扬起来,形势变了,形体也改了,万物换了自己的神气。此首相当于《周易》的《革》:当变而变是善,不当变而变是妄,当变不变是病。

初一:冥化否贞,若性。测曰:冥化否贞,少更方也。次二:时七时九,轸转其道。测曰:时七时九,不失当也。次三:化白于泥,淄。测曰:化白于泥,变不明也。

初一:在幽暗中变化而不守正,那副样子倒像天性本来如此。测辞说:冥化否贞,是很少变到正路上去。次二:时而用七,时而用九,转动着调整自己的路数。测辞说:时七时九,是不失其当;七为少阳之数,九为老阳之数,此处借指屈伸有度。次三:把白的东西放进泥里去变,就变黑了。测辞说:化白于泥,是变得不明不白。

次四:更之小得,用无不利。测曰:更之小得,民所望也。次五:童牛角马,不今不古。测曰:童牛角马,变天常也。次六:入水载车,出水载杭,宜于于之更。测曰:车杭出入,其道更也。

次四:改动一点点而有所得,用起来无往不利。测辞说:更之小得,正是百姓所盼望的;小改而见实惠,胜过大动干戈。次五:给牛去掉角、给马安上角,既不合今制也不合古法。测辞说:童牛角马,是改变了天的常道。次六:入水时用船载着车,出水时用车载着船,这样的更换才合宜。测辞说:车与船随出入而更换,正是变通之道。底本「宜于于之更」重出一「于」字,今照录。

次七:更不更,以作病。测曰:更不更,不能自臧也。次八:驷马跙跙,能更其御。测曰:驷马跙跙,更御乃良也。上九:不终其德,三岁见代。测曰:不终之仪,不可久长也。

次七:该变的不变,因此生出病来。测辞说:更不更,是自己安顿不好自己。次八:四匹马拖着车走得踉跄不前,换掉那个驾车的人就好了。测辞说:驷马跙跙,换了御者才转好;马跑不动,多半是驾车的人不行。上九:守不住自己的德行到底,三年之内就被人取代。测辞说:不能有终的仪范,是长久不了的。

第二十九首 断(谷雨)

断:阳气强内而刚外,动能有决断。

「断」是决断之义,为第二十九首,值谷雨,主冬至后第一百二十六日到第一百三十日半。阳气内里强盛而外表刚硬,一动就能有所决断。断在心为上,断在事为中,滥断妄断为下,此首依次说尽这三层。

初一:断心灭斧,冥其规矩。测曰:断心灭斧,内自治也。次二:冥断否,在塞耳。测曰:冥断否,中心疑也。次三:决其聋鼻至□,利以治秽。测曰:决其聋鼻至□,利以有谋也。

初一:从心上断,用不着斧头,暗中自有他的规矩。测辞说:断心灭斧,是在内里自我整治;真正的果决先断在念头上。次二:暗中作出的决断不正,毛病出在堵住了耳朵。测辞说:冥断否,是心里本来就疑惑不定。次三:疏通那壅塞的听觉与嗅觉,直到……利于清除秽浊。测辞说:疏通聋鼻,利于有所谋划。此赞与测辞底本各缺一字,今以「□」标出,不作臆补。

次四:断我否,食非其有,耻。测曰:断我否,食可耻也。次五:大腹决,其骨脱,君子有断,小人以活。测曰:大腹决脱,断的有理也。次六:决不决,尔仇不阔,乃后有钺。测曰:决不决,辜及其身也。

次四:该断的我不断,吃的又不是自己该得的,可耻。测辞说:断我否,这样的饮食是可耻的。次五:把胀满的大肚子剖开,骨头都脱了出来;君子由此有了决断,小人反因此活命。测辞说:大腹决脱,是断得中肯有理;刮骨疗毒,狠得有道理。次六:该决断而不决断,你的仇敌并没有走远,往后就有斧钺临身。测辞说:决不决,罪咎终究落到自己身上。

次七:庚断甲,我心孔硕,乃后有铄。测曰:庚断甲,谊断仁也。次八:勇侏之傠,盗蒙决夬。测曰:盗蒙之决,妄断也。上九:斧刃蛾蛾,利匠人之贞。测曰:蛾蛾之斧,利征乱也。

次七:以庚金去断甲木,我的心地十分宏大,后来自有熔铸之功。测辞说:庚断甲,是以义断仁;庚属金而主刑杀,甲属木而主生发,狠得下心才是义。次八:勇夫侏儒式的讨伐,盗贼蒙着脸也来行他的决断。测辞说:盗蒙之决,是胡乱的决断;同一个「断」字,落到盗贼手里便成了祸。上九:斧刃磨得雪亮如蛾眉,利于工匠守正而用。测辞说:蛾蛾之斧,利于征讨祸乱;利器要交到该拿它的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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