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经 · 第 4 卷
第三十首 毅(谷雨)
毅:阳气方良,毅然敢行,物信其志。
「毅」是刚毅果敢之义,为第三十首,值谷雨,主冬至后第一百三十日半到第一百三十五日。阳气正当良好之时,毅然敢于行动,万物都伸展自己的志向。毅要毅在心腹与栋梁上;毅在言语形貌上,便只是虚张声势。
初一:怀威满虚。测曰:怀威满虚,道德亡也。次二:毅于心腹,贞。测曰:毅于心腹,内坚刚也。次三:戴威满头,君子不足,小人有余。测曰:戴威满头,小人所长也。
初一:心里揣满了威势,其实一肚子空虚。测辞说:怀威满虚,是道德已经没有了。次二:刚毅在心腹之内,得正。测辞说:毅于心腹,是内里坚强刚定。次三:把威严顶在头上、摆得满脸都是,这在君子还嫌不够,在小人已经绰绰有余。测辞说:戴威满头,正是小人所擅长的那一套。
次四:君子说器,其言柔且毅。测曰:君子说器,言有方也。次五:不田而毂,毅于楝禄。测曰:不田而毂,食不当也。次六:毅于栋柱,利安大主。测曰:国任强也。
次四:君子谈论器物制度,他的话柔和而又坚定。测辞说:君子说器,是言语有法度;柔中带毅,才是刚的正用。次五:不下田耕作却坐着车子,还要在栋梁般的高禄上逞刚强。测辞说:不田而毂,是享用得不正当。次六:刚毅如栋梁支柱,利于安定君主。测辞说:这是国家有了强固的倚仗。
次七:觥羊之毅,鸣不类。测曰:觥羊之毅,言不法也。次八:毅于祸贞,君子攸名。测曰:毅于祸贞,不可幽蔀也。上九:豕希毅其牙,发以张弧。测曰:豕希毅其牙,吏所猎也。
次七:大角公羊那样的刚猛,叫起来不成腔调。测辞说:觥羊之毅,是说的话不合法度;徒有蛮劲而无条理。次八:身处祸患之中仍毅然守正,君子由此得名。测辞说:毅于祸贞,这样的人是遮蔽不住的。上九:野猪把獠牙磨得又硬又利,人就张开弓弩来对付它。测辞说:豕希毅其牙,正是官吏要猎取的对象;一味逞其锋利,恰好招来围猎。
第三十一首 装(谷雨·立夏)
装:阳气虽大用事,微阴据下,装而欲去。
「装」是整装、行装之义,为第三十一首,当谷雨之末交立夏,主冬至后第一百三十五日到第一百三十九日半。阳气虽然大权在握,微弱的阴气已经盘踞在下面,收拾行装打算离去。此首讲行止:该走时装束停当是明,不该走而慌张出走是乱。
初一:幽装,莫见之行。测曰:幽装莫见,心己外也。次二:哥鸟鹅惨于冰,翼彼南风,内怀其乘。测曰:哥鸟鹅之惨,怀忧无快也。次三:往其志,或承之喜。测曰:往其志,遇所快也。
初一:暗地里收拾行装,没有人看见他的行动。测辞说:幽装莫见,是心思早已在外头了。次二:鴚鹅在冰上受着凄惨之苦,只能借那南来的风张开翅膀,心里存着一份可乘之机。测辞说:鴚鹅之惨,是怀着忧愁而无一刻痛快。底本「哥鸟」是拆开偏旁写的「鴚」字,今照原样存录。次三:径直去实现他的志向,随后就有喜庆相接。测辞说:往其志,是遇上了称心的事。
次四:军鸟鸡朝飞足卒于北,嘤嘤相和不辍食。测曰:军鸟鸡朝飞,何足赖也。次五:鸿装于淄,饮食颐颐。测曰:鸿装于淄,大将得志也。次六:经六衢,周九路,不限其行,贾。测曰:经六衢,商旅事一也。
次四:野鸡清晨飞起,在北边跌落下来,一路嘤嘤相和,却仍不肯停下啄食。测辞说:野鸡朝飞,这有什么可倚赖的;行装未整而急于起飞,落地便成狼狈。底本「军鸟」「足卒」都是拆开偏旁写的字,今照原样存录。次五:鸿雁整装停在淄水边,从容饮食,颐养自得。测辞说:鸿装于淄,是大将得遂其志;行远的先要养足气力。次六:经过六条通衢,周行九条大路,不给自己的行程设限,可以经商。测辞说:经六衢,是商旅之事贵在一心于行。
次七:装无离,利征咎。测曰:装无离,祸且至也。次八:季仲播轨,泣于道,用送厥往。测曰:季仲播轨,送其死也。上九:装于昏。测曰:装于昏,尚可避也。
次七:行装收拾停当却不肯离开,只利于招来责咎。测辞说:装无离,是祸事就要来了;该走不走,反成祸端。次八:兄弟们把车辙撒布在路上,在道旁哭泣,为他送行。测辞说:季仲播轨,送的其实是他的死。上九:到黄昏时才收拾行装。测辞说:装于昏,还来得及躲开;虽已到最后关头,趁着夜色走仍有一线生路。
第三十二首 众(立夏)
众:阳气信高怀齐,万物宜明,嫭大众多。
「众」是众多、师众之义,为第三十二首,值立夏,主冬至后第一百三十九日半到第一百四十四日。阳气伸展到高处,怀抱齐一,万物应当显明,壮美而繁多。此首相当于《周易》的《师》,通篇借用兵来讲众:得众在德不在威,用兵贵在不使刀刃沾血。
初一:冥兵始,火入耳,农辍谷,尸将班于田。测曰:冥兵之始,始则不臧也。次二:兵无刃,师无陈,麟或嫔之,温。测曰:兵无刃,德服无方也。次三:军或累车,丈人摧孥,内蹈之瑕。测曰:军或累车,庙战内伤也。
初一:暗中动兵的开端,警讯像火一样烧进耳朵,农夫丢下庄稼,尸首将要陈列在田野上。测辞说:暗中起兵,一开头就不是好事。次二:兵器不开刃,军队不列阵,连麒麟都来归附,温和。测辞说:兵无刃,是以德服人而不拘于一方;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次三:军中一辆辆车堆叠壅塞,长者摧折了自己的妻儿,内部先踩出了裂痕。测辞说:军或累车,是庙堂上的谋算先伤了自家。
次四:虎虓振廞,豹胜其私,否。测曰:虎虓振廞,如鹰之杨也。次五:躆战喈喈,若熊若螭。测曰:躆战喈喈,恃力作王也。次六:大兵雷霆,震其耳,维用诎腹。测曰:大兵雷霆,威震无疆也。
次四:老虎咆哮着抖擞威势,豹子却只顾逞它一己之私,不可行。测辞说:虎虓振廞,就像鹰隼飞扬那样声势逼人;徒有声势而各怀私心,终究成不了事。次五:踞守而战,喊声阵阵,像熊一样、像螭一样凶猛。测辞说:躆战喈喈,是倚仗武力想要称王。次六:大军的声威如雷霆震耳,只能叫人屈身敛服。测辞说:大兵雷霆,是威势震动到无边无际。
次七:旌旗絓罗,干銊蛾蛾,师孕唁之哭且目买。测曰:旌旗絓罗,大恨民也。次八:兵衰衰,见其病,不见舆尸。测曰:兵衰衰,不血刃也。上九:测曰:也。
次七:旌旗挂结如罗网,干戈斧钺森然如林,军中怀孕的妇人前来吊唁,一边哭一边睁大眼睛望着。测辞说:旌旗絓罗,是大大地结怨于百姓。底本「目买」是拆开偏旁写的一个字,今照原样存录。次八:军力一天天衰弱下去,只见它有病,却不见载尸而归。测辞说:兵衰衰,是没有让刀刃沾血;虽衰而不至覆亡,还算保全。上九:底本此赞的赞辞与测辞全部脱落,只剩「上九」「测曰」「也」几个字,今照录不补,亦不据别本臆补。
第三十三首 密(立夏)
密:阳乞亲天,万物丸兰,咸密无间。
「密」是亲密、周密之义,为第三十三首,值立夏,主冬至后第一百四十四日到第一百四十八日半。阳气亲近于天,万物团团圆圆,都紧密得没有空隙。密有两面:亲得其人则坚固,亲得非人则受其熏染。底本「阳乞」的「乞」当是「气」字之讹,今照录。
初一:窥之无间,大幽之门。测曰:窥之无间,密无方也。次二:不密不比,我心即次。测曰:不密不比,违厥乡也。次三:密于亲,利以作人。测曰:密于亲,为利臧也。
初一:想窥探却找不到一丝缝隙,那是通往大幽之处的门。测辞说:窥之无间,是周密得没有一定的方所可寻。次二:既不亲密也不亲附,我的心就只好停在半路上。测辞说:不密不比,是背离了自己该归的乡里。次三:与亲族相亲密,利于成就人材。测辞说:密于亲,是所图的利处正当。
次四:密于腥臊,三日不觉,殽。测曰:密于腥臊,小恶通也。次五:密密不罅,嫔于天。测曰:密密不罅,并天功也。次六:大恶之比,或益之恤。测曰:大恶之比,匹异同也。
次四:跟腥臊之物亲密相处,三天下来自己也闻不出来了,混杂难分。测辞说:密于腥臊,是小的恶习通行无阻;久居鲍鱼之肆而不觉其臭,正是这个道理。次五:细密周至而没有一条裂缝,可以与天相配。测辞说:密密不罅,是与天的功业并列。次六:跟大恶之人亲附,反倒还要替他增添忧恤。测辞说:大恶之比,是把不同类的硬配成同类。
次七:密有口,小鳃。大君在,无后。测曰:密口小鳃,赖君逹也。次八:琢齿依龈,三岁无君。测曰:琢齿依龈,君自拨也。上九:测曰:也。
次七:亲密之中有人多嘴,小有惊惧;只要大君还在,便没有后患。测辞说:密口小鳃,是靠着君主通达明察才得无事。次八:牙齿相凿而只靠牙龈勉强连着,三年没有君主。测辞说:琢齿依龈,是君主自己把根基拔掉了;上下相残,密就变成了溃。上九:底本此赞的赞辞与测辞全部脱落,只剩「上九」「测曰」「也」几个字,今照录不补。
第三十四首 亲(立夏·小满)
亲:阳方仁爱,全真敦笃,物咸亲睦。
「亲」是亲爱、亲睦之义,为第三十四首,当立夏之末交小满,主冬至后第一百四十八日半到第一百五十三日。阳气正行其仁爱,保全本真而敦厚笃实,万物都相亲相睦。此首讲人伦之亲:亲得其人则内里坚固,亲非其类则名分先乱。
初一:亲非其肤,其志龈龉。测曰:亲非其肤,中心闲也。次二:孚其内,其志资戚。测曰:孚其内,人莫间也。次三:螟蛉不属,蜾裸取之,不迓渔侮。测曰:螟蛉不属,失其体也。
初一:所亲近的并不是自己的骨肉肌肤,两下里的心志抵牾不合。测辞说:亲非其肤,是心中本来就有隔阂。次二:以诚信对待自己内里的人,心志便凭这份亲情相依。测辞说:孚其内,是外人插不进来离间。次三:螟蛉的幼虫本不属于蜾蠃,蜾蠃却把它抱去当作亲子,也不去迎拒那些如渔猎般的欺侮。测辞说:螟蛉不属,是弄错了亲属的名分。《诗经·小雅》说「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此赞正反用其意。
次四:宾亲于礼,饮食几几。测曰:宾亲于礼,宾主偕也。次五:厚不厚,比人将走。测曰:厚不厚,失类无方也。次六:厚厚,君子秉斗。测曰:厚厚君子,得人无疆也。
次四:宾客以礼相亲,饮食之间举止安详有度。测辞说:宾亲于礼,是宾与主一齐得体。次五:本该厚待却不肯厚待,亲附他的人就要走了。测辞说:厚不厚,是失掉了自己的同类而无处依归。次六:厚上加厚,君子便如手持斗柄一般统摄众人。测辞说:厚厚君子,是得人之心广大无边。
次七:高亢其丝,庳于从事。测曰:位高事庳,德不能也。次八:肺附干糇,其干己良,君子攸弜。测曰:肺附之行,不我材也。上九:童亲不贞。测曰:童亲不贞,还自荄也。
次七:把弦丝绷得极高,做起事来却低下无能。测辞说:位子高而办事低,是德行担不起。次八:至亲近的人只拿些干粮相待,那干粮本身还算好,君子却宁可推辞不受。测辞说:至亲这样的行事,是不把我当人材看。上九:像孩童那样胡乱相亲而不守正。测辞说:童亲不贞,是反过来伤了自己的根。
第三十五首 敛(小满)
敛:阳气大满于外,微阴小敛于内。
「敛」是收敛、聚敛之义,为第三十五首,值小满,主冬至后第一百五十三日到第一百五十七日半。阳气在外面充盈饱满,微弱的阴气已在里面悄悄收敛。此首兼说两种敛:收束自身之敛可以致富,横征暴敛之敛必致颠覆。
初一:小敛不货,利用安人正国。测曰:小敛不货,其道富也。次二:墨敛韱韱,我匪贞。测曰:墨敛韱韱,非所以无也。次三:见小勿用,以我扶疏。测曰:见小勿用,俟我大也。
初一:小小地收敛而不以财货为目的,利于安定人心、端正邦国。测辞说:小敛不货,这条路才通向真正的富足。次二:暗地里一星一点地搜刮,我这样做不合正道。测辞说:墨敛韱韱,不是应当有的做法。次三:见到小利不去动用,好让我的枝叶舒展开来。测辞说:见小勿用,是等着我长大。
次四:敛利小刑,小进大退。测曰:敛利小刑,其政退也。次五:畜盘而衍,茧纯于田。测曰:畜盘茧纯,不夺时也。次六:闵而绵而,作大元而,小人不戒。测曰:闵绵之戒,不识微也。
次四:搜敛财利而滥用小的刑罚,小处进了一步,大处退了一大截。测辞说:敛利小刑,是政事在倒退。次五:畜养积聚而有余,蚕茧纯白,都出自田桑之利。测辞说:畜盘茧纯,是没有侵夺农时;取之以时,百姓便不觉其取。次六:忧闵之心绵绵不绝,由此做成大善之元,小人却不知警戒。测辞说:闵绵之戒,是看不出细微处的苗头。
次七:夫牵于车,妻为剥荼,利于王姑,不利公家,病。测曰:牵车剥荼,敛之资也。次八:大敛大颠。测曰:大敛之颠,所敛非也。上九:敛于时,利圉极菑。测曰:敛于时,奚可几也。
次七:丈夫被拉去服车役,妻子被派去采剥苦菜,只利于自家的婆母,不利于公室,成了病害。测辞说:牵车剥荼,都是聚敛的本钱;力役与实物两头取,民力就竭了。次八:大肆聚敛,大大地栽跟头。测辞说:大敛之颠,是所敛的门路不对。上九:在合适的时候收敛,利于抵御到极处的灾祸。测辞说:敛于时,这样的时机哪里是能常常指望的。
第三十六首 强(小满)
强:阳气纯刚干干,万物莫不强梁。
「强」通「疆」,是刚强之义,为第三十六首,值小满,主冬至后第一百五十七日半到第一百六十二日。阳气纯是刚健,健行不息,万物无不强横有力。此首讲强:君子以德为强,小人以力为强;能克制自己的强,才是真强。
初一:强中否贞,无攸用。测曰:强中否贞,不可与谋也。次二:凤鸟于飞,修其羽,君子于辰,终莫之圉。测曰:凤鸟于飞,君子得时也。次三:柱不中,梁不隆,大厦微。测曰:柱不中,不能正基也。
初一:内里逞强而不守正,没有可用之处。测辞说:强中否贞,这种人不能同他商量事情。次二:凤鸟展翅飞翔,整饬它的羽毛;君子逢上好时辰,终究没有人拦得住他。测辞说:凤鸟于飞,是君子得了时势。次三:柱子不居中,梁架不隆起,大屋子就危险了。测辞说:柱不中,是端不正根基。
次四:爰聪爰明,左右壃壃。测曰:爰聪爰明,庶士方来也。次五:君子强梁以德,小人强梁以力。测曰:小人强梁,得位益忧也。次六:克我强梁,于天无疆。测曰:克我强梁,大美无基也。
次四:既听得明白,又看得清楚,左右辅弼强健有力。测辞说:爰聪爰明,是众多贤士正纷纷前来。次五:君子以德行为强,小人以气力为强。测辞说:小人逞强,得了位子反而更添忧患。次六:克制住我自身的强横,就与天一样广大无际。测辞说:克我强梁,这份大美是无从量出根底的;自胜者强,此赞正是全首的骨干。
次七:金刚肉柔,血流于田。测曰:金刚肉柔,法太伤也。次八:强其衰,勉其弱。测曰:强其衰,勉白强也。上九:太山拨,梁柱折,其人颠且蹶。测曰:山拨梁折,终以猛也。
次七:金属刚硬而血肉柔软,血就流到田野上。测辞说:金刚肉柔,是刑法太严苛而伤人;以至刚加于至柔,必定见血。次八:在衰颓中勉力自强,在孱弱中勉力振作。测辞说:强其衰,是勉力使自己强起来。底本测辞「勉白强」的「白」当是「自」字之讹,今照录。上九:泰山被掀翻,梁柱被折断,那人跌倒又颠仆。测辞说:山拨梁折,终究因为太刚猛;强到极处便是崩坏。
第三十七首 睟(小满)
睟:阳气袀睟清明,物咸重光,保厥昭阳。
「睟」是纯粹润泽、光彩内蕴之义,为第三十七首,值小满,主冬至后第一百六十二日到第一百六十六日半。阳气纯一而润泽清明,万物都重叠着光辉,保有它们昭明的阳气。《孟子·尽心》说君子德盛而「睟然见于面」,正是这个睟:色泽由内透出,装不出来。
初一:睟于内,清无秽。测曰:睟于内,清无秽也。次二:冥驳冒睟,胹于中。测曰:冥驳冒睟,中自应也。次三:目上于天,耳下于渊,恭。测曰:目上耳下,聪察极也。
初一:润泽在内里,清澈而没有污秽。测辞说:睟于内,正因为清澈而无污秽。次二:暗里驳杂却在外面冒充纯粹,里头早已烂熟发馊。测辞说:冥驳冒睟,是内心自会有相应的报应;外貌装得再纯,内里早就应验了。次三:眼睛向上望到天,耳朵向下听到渊,恭敬。测辞说:目上耳下,是聪明察识到了极处。
次四:小人慕睟,失禄贞。测曰:小人慕睟,道不得也。次五:睟于幽黄,元贞无方。测曰:睟于幽黄,正地则也。次六:大睟承愆,易。测曰:大睟承愆,小人不克也。
次四:小人羡慕这种纯粹的气象而去摹仿,反倒失掉了本可守正的禄位。测辞说:小人慕睟,是路子不对。次五:润泽在幽深的黄中,大得贞正而不拘一方。测辞说:睟于幽黄,是端正了地的法则;黄为中色,睟于中则无所不正。次六:大的纯粹之中承接了过失,变了。测辞说:大睟承愆,小人是承受不住的;盛德而带小疵,君子改之,小人却由此溃败。
次七:睟辰愆,君子补愆。测曰:睟辰愆,善补过也。次八:睟恶无善。测曰:睟恶无善,终不可佐也。上九:睟终永初,贞。测曰:睟终之贞,诚可嘉也。
次七:纯美的时辰里出了差错,君子就把这差错补起来。测辞说:睟辰愆,是善于补救过失。次八:把恶粉饰得光润,却没有一分善。测辞说:睟恶无善,这样的人终究没法辅佐。上九:纯粹保持到最后,一如当初,得正。测辞说:睟终之贞,实在值得嘉许;始终如一,正是睟的极致。
第三十八首 盛(小满·芒种)
盛:阳气隆盛充塞,物窴然尽满厥意。
「盛」是隆盛之义,为第三十八首,当小满之末交芒种,主冬至后第一百六十六日半到第一百七十一日。阳气隆盛而充塞天地,万物填满饱足,尽遂其意。此首讲处盛之道:盛而能谦则有庆,盛而自恃则倾覆。
初一:盛不墨,失冥德。测曰:盛不墨,中不自克也。次二:作不恃,克大有。测曰:作不恃,称玄德也。次三:怀利满匈,不利大公。测曰:怀利满匈,营利门也。
初一:正盛之时不能沉默自守,就丧失了那份幽隐之德。测辞说:盛不墨,是心里克制不住自己。次二:有所兴作而不自恃其功,能成就大的富有。测辞说:作不恃,这才配得上「玄德」二字;《老子》说「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正是此意。次三:满怀私利填塞胸膛,对公家大局不利。测辞说:怀利满匈,是一心经营牟利的门路。
次四:小盛臣臣,大人之门。测曰:小盛臣臣,事仁贤也。次五:何福满肩,提祸挥挥。测曰:何福提祸,小人之道也。次六:天赐之光,大开之疆,于谦有庆。测曰:天赐之光,谦大有也。
次四:小有兴盛而恭谨守着臣道,这就走到了大人的门下。测辞说:小盛臣臣,是懂得事奉仁德贤能的人。次五:肩上扛着满满的福,手里却提着祸四处挥舞。测辞说:扛福提祸,这是小人的路数;福来了不知收敛,祸就在手边。次六:上天赐给他光辉,为他大大开拓疆土,能守谦便有喜庆。测辞说:天赐之光,是以谦德成就大有。
次七:乘火寒泉至。测曰:乘火寒泉,祸不远也。次八:挹于满荧,几后之倾。测曰:挹于满,几不免也。上九:极盛不救,祸降自天。测曰:极盛不救,天道反也。
次七:正乘着烈火的势头,冰冷的泉水就到了。测辞说:乘火寒泉,是祸事不远了。次八:从满得快要溢出的器皿里舀水,眼看着就要倾覆。测辞说:挹于满,是差不多免不了倾覆;《荀子》所记满则覆的欹器,正是此理。上九:盛到极点便无可挽救,祸患从天而降。测辞说:极盛不救,是天道到此反转过来。
第三十九首 居(芒种)
居:阳方踞肤赫赫,为物城郭,万物咸度。
「居」是居处、家居之义,为第三十九首,值芒种,主冬至后第一百七十一日到第一百七十五日半。阳气正踞守着地表,赫赫然为万物做成城郭,万物都在其中安度。此首相当于《周易》的《家人》,通篇讲一家之内的秩序与器用。
初一:匪誉匪咎,克守厥家。测曰:匪誉厞咎,其道常也。次二:家无壶,妇承之姑,或洗之涂。测曰:家无壶,无以相承也。次三:长幼序,子克父。测曰:子克父,乃能有兴也。
初一:既没有称誉,也没有过咎,能守住自己的家。测辞说:不誉不咎,这才是持家的常道。底本测辞「厞」是「匪」字之讹,今照录。次二:家里连个盛水的壶都没有,媳妇只好接过婆婆的活计,或者到路上去洗涤。测辞说:家无壶,是没有可以相承接的家什;器用不备,家事就传不下去。次三:长幼有次序,儿子能承担起父亲的事业。测辞说:子克父,家道才兴得起来。
次四:见豕右堂,狗紧之迒。测曰:见豕在堂,其体不庆也。次五:舳舻调安,利富贞。测曰:舳舻安何,顺其疆也。次六:外其井灶,三岁见背。测曰:外其井灶,三岁不享也。
次四:看见猪跑到了堂屋的右边,狗紧跟着它的足迹。测辞说:见猪在堂,这个家的体统不值得庆贺。赞辞作「右堂」而测辞作「在堂」,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样保留。次五:船头船尾调度安稳,利于富足守正。测辞说:舳舻安稳,是顺着它的界限而行。次六:把水井与炉灶都撇在身外不管,三年之内就众叛亲离。测辞说:外其井灶,三年都得不到供养;连饮食之本都不顾,家还怎么居。
次七:老父擐车,少女提壶,利考家。测曰:老父擐车,其体乃壮也。次八:反其几,双其朼,其家不旨。测曰:反几双朼,家用不臧也。上九:株生蘗,其种不绝。测曰:株生蘗,其类乃长也。
次七:年老的父亲还能推挽车辆,年少的女儿提着水壶帮忙,利于成就家业。测辞说:老父擐车,是他的身体还壮健;老少各出其力,家就立得住。次八:把几案翻转过来,把匕匙成双地乱摆,这个家的饮食也就不成滋味了。测辞说:反几双朼,是家中器用不妥当;礼数错乱,一家便不成体统。上九:老树桩上生出新芽,它的种类不会断绝。测辞说:株生蘗,这一族才能长久;居家之道,最后落在能不能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