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太玄經 · 第 4 卷

漢 · 揚雄 · 第 4 卷 / 9

第三十首 毅(穀雨)

毅:陽氣方良,毅然敢行,物信其志。

「毅」是剛毅果敢之義,為第三十首,值穀雨,主冬至後第一百三十日半到第一百三十五日。陽氣正當良好之時,毅然敢於行動,萬物都伸展自己的志向。毅要毅在心腹與棟樑上;毅在言語形貌上,便只是虛張聲勢。

初一:懷威滿虛。測曰:懷威滿虛,道德亡也。次二:毅於心腹,貞。測曰:毅於心腹,內堅剛也。次三:戴威滿頭,君子不足,小人有餘。測曰:戴威滿頭,小人所長也。

初一:心裡揣滿了威勢,其實一肚子空虛。測辭說:懷威滿虛,是道德已經沒有了。次二:剛毅在心腹之內,得正。測辭說:毅於心腹,是內裡堅強剛定。次三:把威嚴頂在頭上、擺得滿臉都是,這在君子還嫌不夠,在小人已經綽綽有餘。測辭說:戴威滿頭,正是小人所擅長的那一套。

次四:君子說器,其言柔且毅。測曰:君子說器,言有方也。次五:不田而轂,毅於楝祿。測曰:不田而轂,食不當也。次六:毅於棟柱,利安大主。測曰:國任強也。

次四:君子談論器物制度,他的話柔和而又堅定。測辭說:君子說器,是言語有法度;柔中帶毅,才是剛的正用。次五:不下田耕作卻坐著車子,還要在棟樑般的高祿上逞剛強。測辭說:不田而轂,是享用得不正當。次六:剛毅如棟樑支柱,利於安定君主。測辭說:這是國家有了強固的倚仗。

次七:觥羊之毅,鳴不類。測曰:觥羊之毅,言不法也。次八:毅於禍貞,君子攸名。測曰:毅於禍貞,不可幽蔀也。上九:豕希毅其牙,發以張弧。測曰:豕希毅其牙,吏所獵也。

次七:大角公羊那樣的剛猛,叫起來不成腔調。測辭說:觥羊之毅,是說的話不合法度;徒有蠻勁而無條理。次八:身處禍患之中仍毅然守正,君子由此得名。測辭說:毅於禍貞,這樣的人是遮蔽不住的。上九:野豬把獠牙磨得又硬又利,人就張開弓弩來對付它。測辭說:豕希毅其牙,正是官吏要獵取的對象;一味逞其鋒利,恰好招來圍獵。

第三十一首 裝(穀雨·立夏)

裝:陽氣雖大用事,微陰據下,裝而欲去。

「裝」是整裝、行裝之義,為第三十一首,當穀雨之末交立夏,主冬至後第一百三十五日到第一百三十九日半。陽氣雖然大權在握,微弱的陰氣已經盤踞在下面,收拾行裝打算離去。此首講行止:該走時裝束停當是明,不該走而慌張出走是亂。

初一:幽裝,莫見之行。測曰:幽裝莫見,心己外也。次二:哥鳥鵝慘於冰,翼彼南風,內懷其乘。測曰:哥鳥鵝之慘,懷憂無快也。次三:往其志,或承之喜。測曰:往其志,遇所快也。

初一:暗地裡收拾行裝,沒有人看見他的行動。測辭說:幽裝莫見,是心思早已在外頭了。次二:鴚鵝在冰上受著悽慘之苦,只能借那南來的風張開翅膀,心裡存著一份可乘之機。測辭說:鴚鵝之慘,是懷著憂愁而無一刻痛快。底本「哥鳥」是拆開偏旁寫的「鴚」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三:徑直去實現他的志向,隨後就有喜慶相接。測辭說:往其志,是遇上了稱心的事。

次四:軍鳥雞朝飛足卒於北,嚶嚶相和不輟食。測曰:軍鳥雞朝飛,何足賴也。次五:鴻裝於淄,飲食頤頤。測曰:鴻裝於淄,大將得志也。次六:經六衢,周九路,不限其行,賈。測曰:經六衢,商旅事一也。

次四:野雞清晨飛起,在北邊跌落下來,一路嚶嚶相和,卻仍不肯停下啄食。測辭說:野雞朝飛,這有什麼可倚賴的;行裝未整而急於起飛,落地便成狼狽。底本「軍鳥」「足卒」都是拆開偏旁寫的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五:鴻雁整裝停在淄水邊,從容飲食,頤養自得。測辭說:鴻裝於淄,是大將得遂其志;行遠的先要養足氣力。次六:經過六條通衢,周行九條大路,不給自己的行程設限,可以經商。測辭說:經六衢,是商旅之事貴在一心於行。

次七:裝無離,利徵咎。測曰:裝無離,禍且至也。次八:季仲播軌,泣於道,用送厥往。測曰:季仲播軌,送其死也。上九:裝於昏。測曰:裝於昏,尚可避也。

次七:行裝收拾停當卻不肯離開,只利於招來責咎。測辭說:裝無離,是禍事就要來了;該走不走,反成禍端。次八:兄弟們把車轍撒佈在路上,在道旁哭泣,為他送行。測辭說:季仲播軌,送的其實是他的死。上九:到黃昏時才收拾行裝。測辭說:裝於昏,還來得及躲開;雖已到最後關頭,趁著夜色走仍有一線生路。

第三十二首 眾(立夏)

眾:陽氣信高懷齊,萬物宜明,嫭大眾多。

「眾」是眾多、師眾之義,為第三十二首,值立夏,主冬至後第一百三十九日半到第一百四十四日。陽氣伸展到高處,懷抱齊一,萬物應當顯明,壯美而繁多。此首相當於《周易》的《師》,通篇借用兵來講眾:得眾在德不在威,用兵貴在不使刀刃沾血。

初一:冥兵始,火入耳,農輟谷,尸將班于田。測曰:冥兵之始,始則不臧也。次二:兵無刃,師無陳,麟或嬪之,溫。測曰:兵無刃,德服無方也。次三:軍或累車,丈人摧孥,內蹈之瑕。測曰:軍或累車,廟戰內傷也。

初一:暗中動兵的開端,警訊像火一樣燒進耳朵,農夫丟下莊稼,尸首將要陳列在田野上。測辭說:暗中起兵,一開頭就不是好事。次二:兵器不開刃,軍隊不列陣,連麒麟都來歸附,溫和。測辭說:兵無刃,是以德服人而不拘於一方;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次三:軍中一輛輛車堆疊壅塞,長者摧折了自己的妻兒,內部先踩出了裂痕。測辭說:軍或累車,是廟堂上的謀算先傷了自家。

次四:虎虓振廞,豹勝其私,否。測曰:虎虓振廞,如鷹之楊也。次五:躆戰喈喈,若熊若螭。測曰:躆戰喈喈,恃力作王也。次六:大兵雷霆,震其耳,維用詘腹。測曰:大兵雷霆,威震無疆也。

次四:老虎咆哮著抖擻威勢,豹子卻只顧逞它一己之私,不可行。測辭說:虎虓振廞,就像鷹隼飛揚那樣聲勢逼人;徒有聲勢而各懷私心,終究成不了事。次五:踞守而戰,喊聲陣陣,像熊一樣、像螭一樣兇猛。測辭說:躆戰喈喈,是倚仗武力想要稱王。次六:大軍的聲威如雷霆震耳,只能叫人屈身斂服。測辭說:大兵雷霆,是威勢震動到無邊無際。

次七:旌旗絓羅,乾銊蛾蛾,師孕唁之哭且目買。測曰:旌旗絓羅,大恨民也。次八:兵衰衰,見其病,不見輿尸。測曰:兵衰衰,不血刃也。上九:測曰:也。

次七:旌旗掛結如羅網,干戈斧鉞森然如林,軍中懷孕的婦人前來弔唁,一邊哭一邊睜大眼睛望著。測辭說:旌旗絓羅,是大大地結怨於百姓。底本「目買」是拆開偏旁寫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次八:軍力一天天衰弱下去,只見它有病,卻不見載屍而歸。測辭說:兵衰衰,是沒有讓刀刃沾血;雖衰而不至覆亡,還算保全。上九:底本此讚的讚辭與測辭全部脫落,只剩「上九」「測曰」「也」幾個字,今照錄不補,亦不據別本臆補。

第三十三首 密(立夏)

密:陽乞親天,萬物丸蘭,咸密無間。

「密」是親密、周密之義,為第三十三首,值立夏,主冬至後第一百四十四日到第一百四十八日半。陽氣親近於天,萬物團團圓圓,都緊密得沒有空隙。密有兩面:親得其人則堅固,親得非人則受其薰染。底本「陽乞」的「乞」當是「氣」字之訛,今照錄。

初一:窺之無間,大幽之門。測曰:窺之無間,密無方也。次二:不密不比,我心即次。測曰:不密不比,違厥鄉也。次三:密於親,利以作人。測曰:密於親,為利臧也。

初一:想窺探卻找不到一絲縫隙,那是通往大幽之處的門。測辭說:窺之無間,是周密得沒有一定的方所可尋。次二:既不親密也不親附,我的心就只好停在半路上。測辭說:不密不比,是背離了自己該歸的鄉里。次三:與親族相親密,利於成就人材。測辭說:密於親,是所圖的利處正當。

次四:密於腥臊,三日不覺,殽。測曰:密於腥臊,小惡通也。次五:密密不罅,嬪於天。測曰:密密不罅,並天功也。次六:大惡之比,或益之恤。測曰:大惡之比,匹異同也。

次四:跟腥臊之物親密相處,三天下來自己也聞不出來了,混雜難分。測辭說:密於腥臊,是小的惡習通行無阻;久居鮑魚之肆而不覺其臭,正是這個道理。次五:細密周至而沒有一條裂縫,可以與天相配。測辭說:密密不罅,是與天的功業並列。次六:跟大惡之人親附,反倒還要替他增添憂恤。測辭說:大惡之比,是把不同類的硬配成同類。

次七:密有口,小鰓。大君在,無後。測曰:密口小鰓,賴君逹也。次八:琢齒依齦,三歲無君。測曰:琢齒依齦,君自撥也。上九:測曰:也。

次七:親密之中有人多嘴,小有驚懼;只要大君還在,便沒有後患。測辭說:密口小鰓,是靠著君主通達明察才得無事。次八:牙齒相鑿而只靠牙齦勉強連著,三年沒有君主。測辭說:琢齒依齦,是君主自己把根基拔掉了;上下相殘,密就變成了潰。上九:底本此讚的讚辭與測辭全部脫落,只剩「上九」「測曰」「也」幾個字,今照錄不補。

第三十四首 親(立夏·小滿)

親:陽方仁愛,全真敦篤,物咸親睦。

「親」是親愛、親睦之義,為第三十四首,當立夏之末交小滿,主冬至後第一百四十八日半到第一百五十三日。陽氣正行其仁愛,保全本真而敦厚篤實,萬物都相親相睦。此首講人倫之親:親得其人則內裡堅固,親非其類則名分先亂。

初一:親非其膚,其志齦齬。測曰:親非其膚,中心閒也。次二:孚其內,其志資戚。測曰:孚其內,人莫間也。次三:螟蛉不屬,蜾裸取之,不迓漁侮。測曰:螟蛉不屬,失其體也。

初一:所親近的並不是自己的骨肉肌膚,兩下裡的心志牴牾不合。測辭說:親非其膚,是心中本來就有隔閡。次二:以誠信對待自己內裡的人,心志便憑這份親情相依。測辭說:孚其內,是外人插不進來離間。次三:螟蛉的幼蟲本不屬於蜾蠃,蜾蠃卻把它抱去當作親子,也不去迎拒那些如漁獵般的欺侮。測辭說:螟蛉不屬,是弄錯了親屬的名分。《詩經·小雅》說「螟蛉有子,蜾蠃負之」,此贊正反用其意。

次四:賓親於禮,飲食几几。測曰:賓親於禮,賓主偕也。次五:厚不厚,比人將走。測曰:厚不厚,失類無方也。次六:厚厚,君子秉斗。測曰:厚厚君子,得人無疆也。

次四:賓客以禮相親,飲食之間舉止安詳有度。測辭說:賓親於禮,是賓與主一齊得體。次五:本該厚待卻不肯厚待,親附他的人就要走了。測辭說:厚不厚,是失掉了自己的同類而無處依歸。次六:厚上加厚,君子便如手持斗柄一般統攝眾人。測辭說:厚厚君子,是得人之心廣大無邊。

次七:高亢其絲,庳於從事。測曰:位高事庳,德不能也。次八:肺附乾餱,其干己良,君子攸弜。測曰:肺附之行,不我材也。上九:童親不貞。測曰:童親不貞,還自荄也。

次七:把弦絲繃得極高,做起事來卻低下無能。測辭說:位子高而辦事低,是德行擔不起。次八:至親近的人只拿些乾糧相待,那乾糧本身還算好,君子卻寧可推辭不受。測辭說:至親這樣的行事,是不把我當人材看。上九:像孩童那樣胡亂相親而不守正。測辭說:童親不貞,是反過來傷了自己的根。

第三十五首 斂(小滿)

斂:陽氣大滿於外,微陰小斂於內。

「斂」是收斂、聚斂之義,為第三十五首,值小滿,主冬至後第一百五十三日到第一百五十七日半。陽氣在外面充盈飽滿,微弱的陰氣已在裡面悄悄收斂。此首兼說兩種斂:收束自身之斂可以致富,橫徵暴斂之斂必致顛覆。

初一:小斂不貨,利用安人正國。測曰:小斂不貨,其道富也。次二:墨斂韱韱,我匪貞。測曰:墨斂韱韱,非所以無也。次三:見小勿用,以我扶疏。測曰:見小勿用,俟我大也。

初一:小小地收斂而不以財貨為目的,利於安定人心、端正邦國。測辭說:小斂不貨,這條路才通向真正的富足。次二:暗地裡一星一點地搜刮,我這樣做不合正道。測辭說:墨斂韱韱,不是應當有的做法。次三:見到小利不去動用,好讓我的枝葉舒展開來。測辭說:見小勿用,是等著我長大。

次四:斂利小刑,小進大退。測曰:斂利小刑,其政退也。次五:畜盤而衍,繭純于田。測曰:畜盤繭純,不奪時也。次六:閔而綿而,作大元而,小人不戒。測曰:閔綿之戒,不識微也。

次四:搜斂財利而濫用小的刑罰,小處進了一步,大處退了一大截。測辭說:斂利小刑,是政事在倒退。次五:畜養積聚而有餘,蠶繭純白,都出自田桑之利。測辭說:畜盤繭純,是沒有侵奪農時;取之以時,百姓便不覺其取。次六:憂閔之心綿綿不絕,由此做成大善之元,小人卻不知警戒。測辭說:閔綿之戒,是看不出細微處的苗頭。

次七:夫牽於車,妻為剝荼,利於王姑,不利公家,病。測曰:牽車剝荼,斂之資也。次八:大斂大顛。測曰:大斂之顛,所斂非也。上九:斂於時,利圉極菑。測曰:斂於時,奚可幾也。

次七:丈夫被拉去服車役,妻子被派去採剝苦菜,只利於自家的婆母,不利於公室,成了病害。測辭說:牽車剝荼,都是聚斂的本錢;力役與實物兩頭取,民力就竭了。次八:大肆聚斂,大大地栽跟頭。測辭說:大斂之顛,是所斂的門路不對。上九:在合適的時候收斂,利於抵禦到極處的災禍。測辭說:斂於時,這樣的時機哪裡是能常常指望的。

第三十六首 強(小滿)

強:陽氣純剛乾乾,萬物莫不強梁。

「強」通「疆」,是剛強之義,為第三十六首,值小滿,主冬至後第一百五十七日半到第一百六十二日。陽氣純是剛健,健行不息,萬物無不強橫有力。此首講強:君子以德為強,小人以力為強;能剋制自己的強,才是真強。

初一:強中否貞,無攸用。測曰:強中否貞,不可與謀也。次二:鳳鳥于飛,修其羽,君子於辰,終莫之圉。測曰:鳳鳥于飛,君子得時也。次三:柱不中,梁不隆,大廈微。測曰:柱不中,不能正基也。

初一:內裡逞強而不守正,沒有可用之處。測辭說:強中否貞,這種人不能同他商量事情。次二:鳳鳥展翅飛翔,整飭它的羽毛;君子逢上好時辰,終究沒有人攔得住他。測辭說:鳳鳥于飛,是君子得了時勢。次三:柱子不居中,樑架不隆起,大屋子就危險了。測辭說:柱不中,是端不正根基。

次四:爰聰爰明,左右壃壃。測曰:爰聰爰明,庶士方來也。次五:君子強梁以德,小人強梁以力。測曰:小人強梁,得位益憂也。次六:克我強梁,於天無疆。測曰:克我強梁,大美無基也。

次四:既聽得明白,又看得清楚,左右輔弼強健有力。測辭說:爰聰爰明,是眾多賢士正紛紛前來。次五:君子以德行為強,小人以氣力為強。測辭說:小人逞強,得了位子反而更添憂患。次六:剋制住我自身的強橫,就與天一樣廣大無際。測辭說:克我強梁,這份大美是無從量出根底的;自勝者強,此贊正是全首的骨幹。

次七:金剛肉柔,血流於田。測曰:金剛肉柔,法太傷也。次八:強其衰,勉其弱。測曰:強其衰,勉白強也。上九:太山撥,樑柱折,其人顛且蹶。測曰:山撥梁折,終以猛也。

次七:金屬剛硬而血肉柔軟,血就流到田野上。測辭說:金剛肉柔,是刑法太嚴苛而傷人;以至剛加於至柔,必定見血。次八:在衰頹中勉力自強,在孱弱中勉力振作。測辭說:強其衰,是勉力使自己強起來。底本測辭「勉白強」的「白」當是「自」字之訛,今照錄。上九:泰山被掀翻,樑柱被折斷,那人跌倒又顛仆。測辭說:山撥梁折,終究因為太剛猛;強到極處便是崩壞。

第三十七首 睟(小滿)

睟:陽氣袀睟清明,物咸重光,保厥昭陽。

「睟」是純粹潤澤、光彩內蘊之義,為第三十七首,值小滿,主冬至後第一百六十二日到第一百六十六日半。陽氣純一而潤澤清明,萬物都重疊著光輝,保有它們昭明的陽氣。《孟子·盡心》說君子德盛而「睟然見於面」,正是這個睟:色澤由內透出,裝不出來。

初一:睟於內,清無穢。測曰:睟於內,清無穢也。次二:冥駁冒睟,胹於中。測曰:冥駁冒睟,中自應也。次三:目上於天,耳下於淵,恭。測曰:目上耳下,聰察極也。

初一:潤澤在內裡,清澈而沒有汙穢。測辭說:睟於內,正因為清澈而無汙穢。次二:暗裡駁雜卻在外面冒充純粹,裡頭早已爛熟發餿。測辭說:冥駁冒睟,是內心自會有相應的報應;外貌裝得再純,內裡早就應驗了。次三:眼睛向上望到天,耳朵向下聽到淵,恭敬。測辭說:目上耳下,是聰明察識到了極處。

次四:小人慕睟,失祿貞。測曰:小人慕睟,道不得也。次五:睟於幽黃,元貞無方。測曰:睟於幽黃,正地則也。次六:大睟承愆,易。測曰:大睟承愆,小人不克也。

次四:小人羨慕這種純粹的氣象而去摹仿,反倒失掉了本可守正的祿位。測辭說:小人慕睟,是路子不對。次五:潤澤在幽深的黃中,大得貞正而不拘一方。測辭說:睟於幽黃,是端正了地的法則;黃為中色,睟於中則無所不正。次六:大的純粹之中承接了過失,變了。測辭說:大睟承愆,小人是承受不住的;盛德而帶小疵,君子改之,小人卻由此潰敗。

次七:睟辰愆,君子補愆。測曰:睟辰愆,善補過也。次八:睟惡無善。測曰:睟惡無善,終不可佐也。上九:睟終永初,貞。測曰:睟終之貞,誠可嘉也。

次七:純美的時辰裡出了差錯,君子就把這差錯補起來。測辭說:睟辰愆,是善於補救過失。次八:把惡粉飾得光潤,卻沒有一分善。測辭說:睟惡無善,這樣的人終究沒法輔佐。上九:純粹保持到最後,一如當初,得正。測辭說:睟終之貞,實在值得嘉許;始終如一,正是睟的極致。

第三十八首 盛(小滿·芒種)

盛:陽氣隆盛充塞,物窴然盡滿厥意。

「盛」是隆盛之義,為第三十八首,當小滿之末交芒種,主冬至後第一百六十六日半到第一百七十一日。陽氣隆盛而充塞天地,萬物填滿飽足,盡遂其意。此首講處盛之道:盛而能謙則有慶,盛而自恃則傾覆。

初一:盛不墨,失冥德。測曰:盛不墨,中不自克也。次二:作不恃,克大有。測曰:作不恃,稱玄德也。次三:懷利滿匈,不利大公。測曰:懷利滿匈,營利門也。

初一:正盛之時不能沉默自守,就喪失了那份幽隱之德。測辭說:盛不墨,是心裡剋制不住自己。次二:有所興作而不自恃其功,能成就大的富有。測辭說:作不恃,這才配得上「玄德」二字;《老子》說「生而不有,為而不恃」,正是此意。次三:滿懷私利填塞胸膛,對公家大局不利。測辭說:懷利滿匈,是一心經營牟利的門路。

次四:小盛臣臣,大人之門。測曰:小盛臣臣,事仁賢也。次五:何福滿肩,提禍揮揮。測曰:何福提禍,小人之道也。次六:天賜之光,大開之疆,于謙有慶。測曰:天賜之光,謙大有也。

次四:小有興盛而恭謹守著臣道,這就走到了大人的門下。測辭說:小盛臣臣,是懂得事奉仁德賢能的人。次五:肩上扛著滿滿的福,手裡卻提著禍四處揮舞。測辭說:扛福提禍,這是小人的路數;福來了不知收斂,禍就在手邊。次六:上天賜給他光輝,為他大大開拓疆土,能守謙便有喜慶。測辭說:天賜之光,是以謙德成就大有。

次七:乘火寒泉至。測曰:乘火寒泉,禍不遠也。次八:挹於滿熒,幾後之傾。測曰:挹於滿,幾不免也。上九:極盛不救,禍降自天。測曰:極盛不救,天道反也。

次七:正乘著烈火的勢頭,冰冷的泉水就到了。測辭說:乘火寒泉,是禍事不遠了。次八:從滿得快要溢出的器皿裡舀水,眼看著就要傾覆。測辭說:挹於滿,是差不多免不了傾覆;《荀子》所記滿則覆的欹器,正是此理。上九:盛到極點便無可挽救,禍患從天而降。測辭說:極盛不救,是天道到此反轉過來。

第三十九首 居(芒種)

居:陽方踞膚赫赫,為物城郭,萬物咸度。

「居」是居處、家居之義,為第三十九首,值芒種,主冬至後第一百七十一日到第一百七十五日半。陽氣正踞守著地表,赫赫然為萬物做成城郭,萬物都在其中安度。此首相當於《周易》的《家人》,通篇講一家之內的秩序與器用。

初一:匪譽匪咎,克守厥家。測曰:匪譽厞咎,其道常也。次二:家無壺,婦承之姑,或洗之塗。測曰:家無壺,無以相承也。次三:長幼序,子克父。測曰:子克父,乃能有興也。

初一:既沒有稱譽,也沒有過咎,能守住自己的家。測辭說:不譽不咎,這才是持家的常道。底本測辭「厞」是「匪」字之訛,今照錄。次二:家裡連個盛水的壺都沒有,媳婦只好接過婆婆的活計,或者到路上去洗滌。測辭說:家無壺,是沒有可以相承接的傢什;器用不備,家事就傳不下去。次三:長幼有次序,兒子能承擔起父親的事業。測辭說:子克父,家道才興得起來。

次四:見豕右堂,狗緊之迒。測曰:見豕在堂,其體不慶也。次五:舳艫調安,利富貞。測曰:舳艫安何,順其疆也。次六:外其井灶,三歲見背。測曰:外其井灶,三歲不享也。

次四:看見豬跑到了堂屋的右邊,狗緊跟著它的足跡。測辭說:見豬在堂,這個家的體統不值得慶賀。讚辭作「右堂」而測辭作「在堂」,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五:船頭船尾調度安穩,利於富足守正。測辭說:舳艫安穩,是順著它的界限而行。次六:把水井與爐灶都撇在身外不管,三年之內就眾叛親離。測辭說:外其井灶,三年都得不到供養;連飲食之本都不顧,家還怎麼居。

次七:老父擐車,少女提壺,利考家。測曰:老父擐車,其體乃壯也。次八:反其幾,雙其朼,其家不旨。測曰:反幾雙朼,家用不臧也。上九:株生蘗,其種不絕。測曰:株生蘗,其類乃長也。

次七:年老的父親還能推輓車輛,年少的女兒提著水壺幫忙,利於成就家業。測辭說:老父擐車,是他的身體還壯健;老少各出其力,家就立得住。次八:把几案翻轉過來,把匕匙成雙地亂擺,這個家的飲食也就不成滋味了。測辭說:反幾雙朼,是家中器用不妥當;禮數錯亂,一家便不成體統。上九:老樹樁上生出新芽,它的種類不會斷絕。測辭說:株生蘗,這一族才能長久;居家之道,最後落在能不能傳下去。

原文屬公有領域。白話譯文由本站逐段整理,供對照參考,不替代原文;原文有歧義處取通行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