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經 · 第 5 卷
第四十首 法(芒種)
法:陽氣高懸厥法,物仰其墨,莫不被則。
「法」是法度之義,為第四十首,值芒種,主冬至後第一百七十五日半到第一百八十日。陽氣把它的法度高高懸起,萬物都仰望著這條墨線,無不受其規範。此首講立法與守法:法要出於中道、行於自身,寬而不苛,密而不成羅網。
初一:造法不法。測曰:造法不法,不足用也。次二:摹法以中,克。測曰:摹法以中,眾之所共也。次三:準繩不甫,亡其規矩。測曰:準繩不甫,其用爽也。
初一:制定出來的法,本身就不合法。測辭說:造法不法,不夠用來行於世間。次二:摹畫法度而取其中正,能成。測辭說:摹法以中,是眾人所共同認可的。次三:準與繩沒有擺正,規與矩也跟著失掉。測辭說:準繩不甫,是用起來就差錯百出。
次四:準繩規矩,莫違我施。測曰:準繩規矩,由身行也。次五:繘陸陸,瓶窴腹,井潢洋,終不得食。測曰:瓶窴腹,非學方也。次六:於紀於綱,示以貞光。測曰:於紀於綱,大統明也。
次四:準繩與規矩,沒有誰能違背我所施行的。測辭說:準繩規矩,要從自身做起去踐行;立法的人先守法,法才立得住。次五:井繩一段段放下去,瓶子卻是實心堵著的,井水汪洋一片,終究打不上水來喝。測辭說:瓶塞了肚子,就不是求學問道的路數;心裡堵著,法度再好也灌不進去。次六:著眼在綱與紀上,以此昭示貞正的光明。測辭說:於紀於綱,是大的統緒分明。
次七:密綱離於淵,不利於鱗。測曰:密綱離淵,苛法張也。次八:正彼有辜,格我無邪。測曰:正彼有辜,歐而至也。上九:井無干,水直衍,匪溪匪谷,終於愆。測曰:井無干,法妄恣也。
次七:細密的網羅張設在深淵裡,對魚類不利。測辭說:密綱離淵,是苛刻的法令鋪張開來;網眼太密,魚就活不成。次八:糾正那些有罪的人,格拒住我這裡的邪惡。測辭說:正彼有辜,是把他們驅趕著送到該去的地方。上九:井沒有井欄,水直往外漫流,既不成溪也不成谷,終究成了過失。測辭說:井無干,是法度放縱而無所約束;無欄之井與無度之法,害人是一樣的。
第四十一首 應(芒種·夏至)
應:陽氣極於上,陰信萌乎下,上下相應。
「應」是感應、相應之義,為第四十一首,當芒種之末交夏至,主冬至後第一百八十日到第一百八十四日半。陽氣到達最上,陰氣的信息已在下面萌動,上與下彼此相應。此首正當一歲之中,是全書陽極陰生的轉折:上卷四十一首到此為止,下卷便從陰長陽消說起。
初一:六乾羅如,五枝離如。測曰:六乾羅如,附離君也。次二:上歷施之,下律和之,非則否。測曰:上施下和,璣匪其真也。次三:一旋從一橫,天綱罠罠。測曰:一從一橫,經緯陳也。
初一:六根主幹羅列在那裡,五條枝條附著其上。測辭說:六乾羅如,是眾枝依附於主幹,正如臣下依附君主。次二:在上的依曆數施行,在下的依音律應和,若不相合便行不通。測辭說:上施下和,倘若璇璣玉衡校得不准,應和出來的也就不是真的。次三:一條豎的、一條橫的交織起來,天的綱紀像網一樣張開。測辭說:一縱一橫,是經與緯都陳列出來了。
次四:援我罘罟,絓羅於野,至。測曰:援我罘罟,不能以仁也。次五:龍翰於天,貞栗其鱗。測曰:龍翰之栗,極懼墜也。次六:熾承於天,冰萌於地。測曰:承天萌地,陽始退也。
次四:拉起我的捕獸網,在野外掛羅設阱,來了。測辭說:援我罘罟,是不能以仁心去感召;用機巧求感應,應來的也不是好東西。次五:龍高飛在天,守正而它的鱗甲戰慄。測辭說:龍翰之栗,是升到極處而怕墜落;此與《周易》乾卦「亢龍有悔」正相印證。次六:熾熱承接於天,寒冰已在地下萌生。測辭說:承天萌地,是陽氣開始退了;夏至一陰生,一年的轉折就在此處。
次七:日強其衰,應蕃貞。測曰:日疆其衰,惡敗類也。次八:極陽徵陰,不移日而應。測曰:極陽徵陰,應其發也。上九:元離之極,君子應以大稷。測曰:元離之極,不可遏也。
次七:一天天在衰落之中勉力自強,所感應的是繁盛與貞正。測辭說:日強其衰,是厭惡那些敗壞同類的人。讚辭作「強」而測辭作「疆」,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八:極盛的陽去征討陰,不隔一日就得到回應。測辭說:極陽徵陰,是感應隨著發動而至。上九:大的附麗到了極處,君子以社稷之大來回應它。測辭說:元離之極,這個勢頭是遏止不住的。
下卷
第四十二首 迎(夏至)
迎:陰氣誠形乎下,物咸溯而迎之。
「迎」是迎接、感召之義,為第四十二首,值夏至,主冬至後第一百八十四日半到第一百八十九日。陰氣確確實實在下面成了形,萬物都逆著方向去迎接它。下卷自此首起,通篇講陰長陽消之勢。迎與應相為表裡:應是被動地答,迎是主動地接。
初一:迎他匪並,無貞有邪。測曰:迎他匪應,緋所與並也。次二:蛟潛於淵,陵卵化之,人或陰言,百姓和之。測曰:蛟潛之化,中精誠也。次三:精微往來,妖先靈覺。測曰:精微往來,妖咎征也。
初一:去迎接別人卻並不與他同心,沒有正道而只有邪僻。測辭說:迎人而不相應,那就不是可以並肩的人。讚辭作「匪並」而測辭作「匪應」,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二:蛟龍潛伏在深淵,丘陵上的卵卻因它而孵化;有人在暗中說了一句話,百姓便都應和起來。測辭說:蛟潛之化,是中心的精誠感通了遠處。次三:精微之氣往來交感,妖異之兆比靈驗先一步顯現。測辭說:精微往來,妖異正是災咎的徵候。
次四:裳有衣襦,男子目珠,婦人啑鉤,貞。測曰:裳有衣襦,陰感陽也,也。次五:黃乘否貞。測曰:黃乘否貞,不可與朋也。次六:玄黃相迎,其意感感。測曰:玄黃相迎,以類應也。
次四:下裳之上配著衣襦,男子目光如珠而顧盼,婦人以簪鉤相引,得正。測辭說:裳有衣襦,是陰來感召陽。底本此條測辭末尾重出一個「也」字,今照錄不刪。次五:中央的黃德被人乘凌,不正。測辭說:黃乘否貞,這樣的人不可與他結為朋類。次六:玄色與黃色互相迎接,那份意思感應綿綿。測辭說:玄黃相迎,是同類相應;玄為天色,黃為地色,天地相迎,所以感得深。
次七:遠之(目後),近之掊,迎父迦逅。測曰:遠(目後)近掊,失父類也。次八:見血入門,捬迎中庭。測曰:見血入門,以賢自衛也。上九:溼迎床足,累於嬙屋。測曰:溼迎床足,顛在內也。
次七:離得遠就斜著眼看,靠得近就伸手攫取,迎接父輩也只當作不期而遇地敷衍一下。測辭說:遠則斜睨、近則攫奪,是失掉了為人子的類屬。底本「(目後)」是用偏旁描摹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次八:見到血跡進了家門,只能拊掌迎候在庭院中央。測辭說:見血入門,是要靠賢能之人來自我防衛。上九:潮氣浸到床腳上來,連整座內室都受牽累。測辭說:溼迎床足,是傾覆的根由已在內部;所迎的是陰溼之氣,禍便從裡頭起。
第四十三首 遇(夏至)
遇:陰氣始來,陽氣始往,往來相逢。
「遇」是相逢之義,為第四十三首,值夏至,主冬至後第一百八十九日到第一百九十三日半。陰氣開始到來,陽氣開始離去,一來一往正好相逢。此首相當於《周易》的《姤》,講不期而會:所遇是人是物、是善是惡,往往由不得自己,能自處才是本事。
初一:幽遇神及師,夢貞。測曰:幽遇神,思得理也。次二:沖沖兒遇,不定之諭。測曰:沖沖兒遇,不肖子也。次三:不往不來,得士女之貞。測曰:不往不來,士女則也。
初一:在幽暗中遇到神明與先師,夢中所見得正。測辭說:幽遇神,是思慮合於事理;心裡通了,夢中才見得著。次二:懵懵懂懂像小孩那樣撞見,得到的只是沒有定準的說法。測辭說:沖沖兒遇,是不成材的兒子。次三:不往也不來,得的是士與女各守其正。測辭說:不往不來,正是男女相處的法則;不苟且相逢,才叫正遇。
次四:(亻圉)(亻圉),兌人遇雨,歷。測曰:兌人遇雨,還自賊也。次五:田遇禽,人莫之禁。測曰:田遇禽,誠可勉也。次六:俾蛛罔,罔遇蜂,利雖大,不得從。測曰:俾之罔,害不遠也。
次四:踉踉蹌蹌的樣子,一味求悅的人偏遇上大雨,歷盡艱難。測辭說:兌人遇雨,是反過來害了自己。底本「(亻圉)」是用偏旁描摹的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五:田獵時遇上了禽獸,誰也攔不住。測辭說:田遇禽,實在值得勉力而為;機會當前,正該盡力。次六:讓蜘蛛去結網,網卻撞上了黃蜂,利雖然大,卻跟不下去。測辭說:讓它結網,禍害就在不遠處;所遇非其所能制,網反被撞破。
次七:振其角,君父遇辱,匪正命。測曰:振其角,直道行也。次八:兩兕斗,一角亡,不勝喪。測曰:兩兕斗,亡角喪也。上九:或氐其角,遇下毀足。測曰:或氐其角,何可當也。
次七:奮起它的角去牴觸,君父因此受辱,這不是正當的天命。測辭說:振其角,是一味照著直道去做;直而不知曲全,反倒害了尊長。次八:兩頭犀牛相鬥,一頭折了角,勝負未分而已兩敗俱傷。測辭說:兩兕斗,折了角就是喪亡。上九:把角低下來去頂撞,遇到下面的阻擋反而毀了自己的腳。測辭說:或氐其角,這樣的勢頭誰擋得住;相遇到極處只剩硬拼,兩頭都保不住。
第四十四首 灶(夏至·小暑)
灶:陰雖沃而灑之,陽猶熱而和之。
「灶」是炊灶之義,為第四十四首,當夏至之末交小暑,主冬至後第一百九十三日半到第一百九十八日。陰氣雖然澆灌灑落,陽氣仍舊以它的熱力去調和。此首借炊爨烹調講治國:鼎中之味即朝廷之政,火候、器皿、潔淨,樣樣有講究。
初一:灶無實,乞於鄰。測曰:灶無實,有虛名也。次二:黃鼎介,其中裔,不飲不食,孚無害。測曰:黃鼎介,中廉貞也。次三:灶無薪,黃金瀕。測曰:灶無薪,有不用也。
初一:灶上沒有實在的東西,只好向鄰居討。測辭說:灶無實,是徒有虛名。次二:黃色的鼎堅固有節,鼎中所盛卻偏在邊緣,既不喝也不吃,有誠信便無害。測辭說:黃鼎介,是居中而清廉守正。次三:灶下沒有柴薪,黃金擺在旁邊也是白搭。測辭說:灶無薪,是有東西卻用不上;材料再貴,缺了引火之物就燒不起來。
次四:鬲實之食,得其勞力。測曰:鬲實之食,時我奉也。次五:鼎大可觴,不齊不荘。測曰:鼎大可觴,饗無意也。次六:五味和調,如美如,大人之饗。測曰:味和之饗,宰輔事也。
次四:鬲中盛滿了食物,是靠自己的勞力掙來的。測辭說:鬲實之食,是按時供奉給我的;食出於力,吃起來才安穩。次五:鼎大得可以當酒器用,可齋戒不誠、舉止不莊。測辭說:鼎大可觴,這樣的饗禮沒有誠意;器再大而心不敬,等於沒有。次六:五味調和得當,美好之至,這是大人的饗宴。測辭說:調和眾味的饗宴,正是宰輔該做的事;調鼎即是調政,伊尹以割烹說湯,用的就是這個譬喻。
次七:脂牛正肪,不濯釜而烹,則歐歍之疾至。測曰:脂牛歐歍,不絜志也。次八:食其委,雖噭不毀。測曰:食其委,蒙厥德也。上九:灶滅其火,唯家之禍。測曰:灶滅其火,國之賊也。
次七:肥牛上好的脂膏,卻不洗淨鍋子就下去煮,嘔吐作惡的毛病就來了。測辭說:脂牛歐歍,是心志不潔淨;材料再好,器皿不潔便要害人。次八:吃的是積存下來的餘糧,雖然叫苦也不至於敗亡。測辭說:食其委,是蒙受了先前儲蓄的恩德。上九:灶裡的火熄滅了,這是一家的禍事。測辭說:灶滅其火,往大處說就是國家的禍害;炊煙一斷,家國之本便絕了。
第四十五首 大(小暑)
大:陰虛在內,陽蓬其外,物與盤蓋。
「大」是宏大之義,為第四十五首,值小暑,主冬至後第一百九十八日到第二百零二日半。陰虛在內,陽氣蓬勃於外,萬物都張開如盤如蓋。此首講大:真大在能容能積,假大在門面聲勢;大而無實,崩得最快。
初一:淵潢洋,包無方,冥。測曰:淵潢洋,資裹無方也。次二:大其慮,躬自鑢。測曰:大其慮,為思所傷也。次三:大不大,利以成大。測曰:大不大,以小作基也。
初一:深淵汪洋一片,包容得沒有邊際,幽深難測。測辭說:淵潢洋,是它所裹含的沒有一定方所;大始於能容。次二:把思慮放得太大,反倒像拿銼刀磨自己。測辭說:大其慮,是被過度的思慮所傷。次三:大而不自以為大,正利於成就它的大。測辭說:大不大,是拿小處作根基。
次四:大其門郊,不得其刀,鳴虛。測曰:大其門郊,實去名來也。次五:包荒以中,克。測曰:包荒以中,督九夷也。次六:大失小,多失少。測曰:大失小,禍由微也。
次四:把門庭郊野修治得很大,卻連一把刀都置辦不起,虛名倒是傳揚開了。測辭說:大其門郊,是實的去了、名的來了。次五:以中道包容荒遠之地,能成。測辭說:包荒以中,是統領四方九夷;《周易》泰卦九二說「包荒」,正取此義。次六:為求大而失了小處,為求多而失了少處。測辭說:大失小,是禍患起於細微。
次七:大奢迂,自削以觚,或益之餔。測曰:奢迂斥削,能自非也。次八:豐牆峭址,三歲不築,崩。測曰:豐牆峭址,崩不遲也。上九:丈佟以蔑,否出天外。測曰:大終以蔑,小為大資也。
次七:大而奢侈迂闊,能自己削減用度、只用簡樸的觚器,人們反而添些飯食給他。測辭說:奢迂而肯自我斥退削減,是能承認自己的不是。次八:牆築得又高又厚,牆基卻修得陡峭,三年不加修治,就要崩塌。測辭說:豐牆峭址,崩塌不會太久。上九:大到最後歸於微末,閉塞得連天外也出不去。測辭說:大終以蔑,是小處正是大的憑資;大到極處,仍得回到小上來。讚辭作「丈佟」而測辭作「大終」,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
第四十六首 廓(小暑)
廓:陰氣瘱而怠之,陽猶恢而廓之。
「廓」是開廓、擴張之義,為第四十六首,值小暑,主冬至後第二百零二日半到第二百零七日。陰氣收斂而懈怠下來,陽氣仍舊恢張擴廓。廓是把外圍撐開:撐開而中有人有德便是盛,撐開而中空無物便是虛。
初一:廓之恢之,不正其基。測曰:廓之恢之,始基傾也。次二:金乾玉楨,廓於城。測曰:金乾玉楨,蕃輔正也。次三:廓無子,室石婦。測曰:廓無子,焉得後生也。
初一:一味開廓擴張,卻不去端正它的根基。測辭說:廓之恢之,是一開始根基就歪了。次二:以金為骨幹、以玉為楨柱,把城郭擴廓起來。測辭說:金乾玉楨,是屏藩輔弼各得其正。次三:廓張開來卻沒有子嗣,屋裡只有不能生育的婦人。測辭說:廓無子,哪裡還能有後代;外面撐得再大,無人承繼便是空。
次四:恢其門戶,用圉寇虜。測曰:恢其門戶,大經營也。次五:天門大開,恢堂之階,或生之差。測曰:天門大開,德不能滿堂也。次六:維豐維崇,百辟馮馮,伊德攸興。測曰:維豐維崇,茲太平也。
次四:把門戶恢張擴大,用來抵禦盜寇。測辭說:恢其門戶,是大加經營;擴張之力用在防守上,才算用得其當。次五:天門大大敞開,把廳堂的臺階也擴得很寬,反而生出差錯。測辭說:天門大開,是德行填不滿這座堂;門開得越大,德不夠就越顯。次六:既豐厚又崇高,百官眾多而氣勢充盛,德行由此興起。測辭說:維豐維崇,這就是太平之世。
次七:外大杚,其中失。君子至野,小人入宅。測曰:外大杚,中無人也。次八:廓其外,虛其內,利鼓鉦。測曰:廓外虛內,乃能有聞也。上九:極廓於高庸,三歲無童。測曰:極廓高庸,終無所臣也。
次七:外面大而齊整,裡面卻已失守;君子被趕到荒野,小人住進了宅第。測辭說:外大杚,是裡頭沒有人才。次八:把外殼擴得很大,把裡面掏得很空,利於擊鼓鳴鉦。測辭說:廓外虛內,反倒能有聲聞傳出;中空才響,這正是虛名的由來。上九:把高牆擴廓到極點,三年間連個僮僕都沒有。測辭說:極廓高庸,終究沒有可供役使的人;廓到無人,牆再高也守不住。
第四十七首 文(小暑)
文:陰斂其質,陽散其文,文質班班,萬物粲然。
「文」是文采、修飾之義,為第四十七首,值小暑,主冬至後第二百零七日到第二百一十一日半。陰氣收斂萬物的質地,陽氣散佈它們的文采,文與質班班相雜,萬物於是燦然可觀。此首講文質之辨:文出於質則美,文離於質則亂,文到極處仍要回到質。
初一:袷襀何縵,玉貞。測曰:袷隤何縵,文在內也。次二:文蔚質否。測曰:文蔚質否,不能俱睟也。次三:大文彌樸,孚似不足。測曰:大文彌樸,質有餘也。
初一:夾衣的褶襉外面罩著素淨的縵帛,內裡藏著美玉,得正。測辭說:外罩素縵,是文采全在裡面。讚辭作「袷襀」而測辭作「袷隤」,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二:文采蔚然而質地不足。測辭說:文蔚質否,是文與質不能一同純粹。次三:最大的文采反而更加質樸,看上去倒像還不夠。測辭說:大文彌樸,是質地有餘;真有文的人不必外炫。
次四:斐如邠如,虎豹文如,匪天之享,否。測曰:斐邠之否,奚足譽也。次五:炳如彪如,尚文昭如,車服庸如。測曰:彪如在上,天文炳也。次六:鴻文無範,恣於川。測曰:鴻文無範,恣意往也。
次四:斐然成章、紛紛可觀,像虎豹的皮毛那樣花紋斑斕,卻不是上天所享用的,不可行。測辭說:斐邠之所以不可行,這有什麼值得稱譽;有文而無德,虎豹之皮終究被人剝去。次五:光焰炳耀、紋理彪炳,崇尚文治而昭明於世,車馬服飾各有等差之用。測辭說:彪如在上,是天的文采光明;在上的人有文,天下才有章法。次六:宏大的文采沒有規範,在江河上任意流蕩。測辭說:鴻文無範,是放縱己意而去;文一旦無法度,越大越亂。
次七:雉之不祿,而雞藎谷。測曰:雉之不祿,難幽養也。次八:雕韱縠布,亡於時,文則亂。測曰:雕韱縠布,徒費日也。上九:極文密密,易以黼黻。測曰:極文之易,當以質也。
次七:野雉文采斑斕卻得不到人的豢養,家雞平常無文反倒天天有谷可吃。測辭說:雉之不祿,是它難於被幽閉圈養;有文而不馴,便不為世所用。次八:雕鏤纖細的花紋、織造輕薄的縠布,在該做正事的時候荒廢了時令,文飾就變成了禍亂。測辭說:雕韱縠布,是白白耗費時日。上九:文采到了極密的地步,就該換成黼黻那樣端正的禮服紋樣。測辭說:極文之所以要變,是應當回到質樸上來;這是「文」首的歸結。
第四十八首 禮(小暑·大暑)
禮:陰在下而陽在上,上下正體,物與有禮。
「禮」是禮制之義,為第四十八首,當小暑之末交大暑,主冬至後第二百一十一日半到第二百一十六日。陰在下而陽在上,上下各正其體,萬物都因此有了禮。禮的根本在敬,敬發於內心;儀節是外殼,心意才是實。自此首起,底本第九贊多題作「次九」而不作「上九」,今悉依原樣保留。
初一:履於跂,後其祖裲。測曰:履於歧,退其親也。次二:目穆穆,足肅肅,乃貫以棘。側曰:穆穆肅肅,敬出心也。次三:畫象成形,孚無成。測曰:畫象成形,非其真也。
初一:踮著腳尖走路,把祖先的衣裳撇在身後。測辭說:踩在歧路上,是把自己的親長推到後面去了。讚辭作「跂」而測辭作「歧」,底本用字不一,今各依原樣保留。次二:眼神肅穆,腳步端嚴,一舉一動都像貫著棘刺那樣謹慎。測辭說:穆穆肅肅,是恭敬發自內心。底本此條「測曰」誤刻作「側曰」,今照錄不改。次三:畫出圖像做成形貌,縱有誠信也成不了事。測辭說:畫象成形,不是真的東西;禮徒有儀注而無實心,與畫餅無異。
次四:孔雁之儀,利用登階。測曰:孔雁之儀,可法則也。次五:懷其違,折其匕,過喪錫九矢。測曰:懷違折匕,貶其祿也。次六:魚鱗差之,乃大施之,帝用登於天。測曰:魚鱗差之,貴賎位也。
次四:像鴻雁排成行列那樣整齊的儀節,利於登階行禮。測辭說:孔雁之儀,是可以取法的準則;雁行有序,正是禮的本相。次五:心裡懷著違禮之意,折斷了祭祀所用的匕,過失大到喪失天子所賜的九矢之榮。測辭說:懷違折匕,是要貶削他的俸祿。次六:像魚鱗那樣一片片依次排列,於是大大施行開來,天帝憑這套禮制升登於天。測辭說:魚鱗差之,是把尊貴與卑賤的位次都排定了。
次七:出禮不畏,入畏。測曰:出禮不畏,人所棄也。次八:冠戚月丑履全履。測曰:冠戚履賎,不可不上也。次九:戴無首,焉用此九。測曰:無首之戴,焉所往也。
次七:出了禮的範圍還毫不畏懼,進到禮中反倒畏縮不前。測辭說:出禮不畏,這樣的人是要被眾人拋棄的。次八:冠帽親近頭頂,鞋履踩在最下,各在各的位置上。測辭說:冠貴而履賤,上下之分不能不講。底本「月丑」是拆開偏旁寫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九:戴著冠卻沒有頭,這第九位又有什麼用。測辭說:無首之戴,還能往哪裡去;禮到極處而無所承戴,便落了空。
第四十九首 逃(大暑)
逃:陰乞章強,陽氣潛退,萬物將亡。
「逃」是逃遁之義,為第四十九首,值大暑,主冬至後第二百一十六日到第二百二十日半。陰氣顯揚強盛,陽氣暗暗退卻,萬物將要衰亡。此首相當於《周易》的《遁》:逃得不留痕跡是上,逃而被人牽制是危,到無處可逃時才想逃就晚了。底本「陰乞」的「乞」當是「氣」字之訛,今照錄。
初一:逃水之夷,滅其創跡。測曰:逃水之夷,跡不創也。次二:心惖惖,足金舄,不志溝壑。測曰:心惖惖,義不將也。次三:兢其股,鞭其馬,寇望其戶,逃利。測曰:兢股鞭馬,近有見也。
初一:從水路平坦處逃走,把留下的痕跡都抹掉。測辭說:逃水之夷,是不留下創痕;善逃的人不叫人看見蹤跡。次二:心裡惕惕不安,腳上卻穿著金飾的鞋,不肯讓自己置身溝壑。測辭說:心惖惖,是道義扶持不住他;捨不得富貴,就逃不乾淨。次三:繃緊大腿,鞭打坐騎,盜寇已經盯上他的門戶,逃走才有利。測辭說:兢股鞭馬,是近處已經看見了危險。
次四:喬木維摐,飛鳥過之,或止降。測曰:喬木之鳥,欲止則降。次五:見鷕踤於林,獺入於淵,徵。測曰:見鷕及獺,深居逃凶也。次六:多田不婁,費我膎功。測曰:多田不婁,費力亡功也。
次四:高大的喬木枝幹撞擊有聲,飛鳥經過那裡,有的就停下來降落。測辭說:喬木上的鳥,想歇腳就降下來;有可托之處,逃才有著落。次五:看見雌雉撲落在林中,水獺鑽進深淵,宜於行動。測辭說:見到雉與獺這樣躲藏,正是深居以避凶。次六:田地雖多而不肯勤加耕治,白費我一番辛苦。測辭說:多田不婁,是費了力氣而沒有收成;該收的不收,與該退的不退同樣是耗損。
次七:見於累,後乃克飛。測曰:見於累,幾不足高也。次八:頸加於矰,維糸羽其繩。測曰:頸加維糸羽,毋自勞也。次九:利逃餅跰,盜德嬰城。測曰:盜德嬰城,何至逃也。
次七:被繩索絆住而暴露行蹤,隨後才勉強飛起。測辭說:見於累,是險些飛不高了。次八:脖子撞上了繫繩的短箭,繩子還纏著箭羽。測辭說:頸上已掛著繳繩,不要再白費力氣掙扎。底本「糸羽」是拆開偏旁寫的一個字,今照原樣存錄。次九:利於急急奔逃、跛行而去;若靠竊取來的德名環城自守。測辭說:盜德嬰城,哪裡還談得上逃;名不副實,城終究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