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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緯是類謀 · 第 1 卷

漢 · 鄭玄 · 第 1 卷 / 2

易緯是類謀·卷首:五精之萌與十運檢期

易經易學典籍

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易緯是類謀·卷首:五精之萌與十運檢期

《雒書·靈淮聽》曰:類萌樞提紀時,黃牙出子,十運檢期也。類,五精之類。樞,樞星位乾,故五精之萌皆於之。攝提值巽,故王絕紀,黃牙出子,謂復卦所在。檢法子出,王道之始。十則運為之法期。歲星亦曰攝提也。

開卷先引另一部緯書《雒書·靈淮聽》的話。「類」指五方之精,即木火土金水五行之精,配蒼、赤、黃、白、黑五帝;「萌」是它們萌發之始;「樞」是北斗第一星天樞;「攝提」既是星名,也用來標記歲星紀年;「黃牙出子」指陽氣如黃色的芽苗自子位鑽出,即卦氣之法中一陽來復的《復》卦;「十運檢期」是說以十運作為可供稽考的期限。緯文說:五精之氣萌動,由樞星提挈而定下紀時之始,陽氣自子位萌生,天道以十運為一稽考之期。以下是鄭玄的註文——「類」就是五精之類;「樞」指樞星,其位在乾,即西北方,所以五精的萌發都繫屬於它。攝提值於巽位,前朝之王到此便紀年斷絕。「黃牙出子」說的是《復》卦所居之處:《復》卦一陽生於十一月子月,稽考之法從子位起算,這正是新的王道興起之始。「十」是說以十個運次作為推算的期限。歲星也可以叫作攝提。全書本是從他書中輯出的殘篇,開卷即引《雒書》立論,通篇講的都是帝王受命、災異曆數與卦氣徵應之事。

陽孽有七妖,陰怡有八災,布命九六,機衡維持,經持錯序,七九通符。陽孽,謂復至夬之世。陰怡,謂姤至剝之世。七八陰陽之彖,妖災之數。起於七八九六,受而行之。樞機玉衡有時,其進退之節,經以七八為彖,九六為爻,明其通者著之。按“災”原本訛作“哉”,今據後文改正。

緯文說:陽氣之世生出七種妖異,陰氣之世生出八種災變,天命的頒佈依託九與六之數,由北斗的機星、玉衡星維繫執掌;經緯之氣若錯亂失序,七與九之數便與符應相通。鄭玄注:所謂「陽孽」,指卦氣從《復》卦到《夬》卦這一段陽氣漸長的時世;「陰怡」指從《姤》卦到《剝》卦這一段陰氣漸長的時世。七與八是陰陽的彖數,也就是妖異與災變發生的數目,都起於七、八、九、六這四個筮數,人君承受它而據以推行。北斗的樞星、機星與玉衡星運行各有其時,其進退的節度,在推算上以七、八為彖數,以九、六為爻數,凡能推通其中關聯的人,便把它記錄下來。段末一句「按『災』原本訛作『哉』,今據後文改正」,是輯校此書的人所加的校語,不是鄭玄注,今仍照錄以存原貌。

天以變化,地以紀州,人以受圖,三節共本,同出元苞。變化,謂見妖異;紀州,別所興之地;受圖者。三節天地同出元苞,謂太極混淪之義也矣。乾建度,坤拒謀,人育治,八卦交通以闓舒。建度,立法度。拒亦法。坤為土,土性智,故謀屬焉。生則育法,謂宰禮正也。事故見為乾法度,六子則生其事而行之公後道亦闓舒也。故曰交通道以闓舒。

緯文說:天用變化來示意,地用分野來標記州域,人則承受天所降的圖錄,天、地、人這三個環節同出一本,都從元始的胞胎中生出。鄭玄注:「變化」是說天上出現妖異之象;「紀州」是分辨受命者興起的地方;「受圖」指人君承受河圖洛書。三者同出「元苞」,講的是太極混沌未分、萬象包孕於其中的意思。緯文又說:乾建立法度,坤依法而謀,人育養治道,八卦交相通達而使天下開舒。鄭玄注:「建度」就是訂立法度,「拒」在這裡也訓作法。坤在五行屬土,土性主智,所以謀劃歸屬於坤。有生養便要育成法度,指的是主持禮制、端正名分。所以政事之顯立取法於乾的法度,震、坎、艮、巽、離、兌這乾坤所生的六子卦,則生發具體事務並加以推行,此後治道也就開通舒展了,所以說八卦交相通達而使天下開舒。「闓」與「闓」是同一字的異寫,底本兩見,今照錄不改。

皇象承帝,撢思王倫圖聖,乾考神摘,且守文,師哲仁,祖《洛書》,假驅掇漸霸,考龜興之,物瑞騠騊。象承,謂承天以政教。撢猶秉持也。言五帝秉持黃道而思行之。倫,理。聖,通。三王理國之言,而通乾汙考其神之王錄,斂以禘將興之期。守承世之君,上不及聖人倫圖之義,故師哲仁之人,祖《洛書》之言以為法。假驅,謂在祭之代間,若泰者,掇漸,言皆有國錄,不能純耳。各繇在堯河洛,穆公授白雀之書是霸,若因之齊桓。考龜者謂有名在洛書。騠騊,猶踟蹶,言將興之人皆有瑞應,無苟然者也。

這一段講三皇、五帝、三王與霸主受命的等次。緯文說:三皇取法天象以承天,五帝秉持而思,三王條理其事,圖錄歸於聖人;乾道考察神明之所摘取,其次是守成之君,他們師法明哲仁厚之人,以《洛書》為祖法;再次是假借驅使、只能拾取零星天命的霸主,他們也能考龜而興,物類的祥瑞踟躕而至。鄭玄注:「象承」是說承奉天意來施行政教。「撢」猶如秉持,是說五帝秉持黃道而思慮推行。「倫」訓條理,「聖」訓通達,指三王治國的言論,能上通乾道,考究神明所記的王錄,收斂而行禘祭以待將興之期。守成繼世之君,上比不及聖人條理圖錄的境界,所以要師法明哲仁厚的人,以《洛書》所言為祖法。「假驅」指介於祭主更代之間的人物,像春秋時代的諸侯;「掇漸」是說他們也各有一份國運的錄命,只是不能純全罷了。他們各有由來:堯時有河圖洛書之瑞,秦穆公得白雀之書而稱霸,齊桓公也是因此類符應而起。「考龜」指其名已見於《洛書》。「騠騊」如同踟躕,是說將要興起的人都有祥瑞相應,沒有一個是憑空而來的。

皇觀鉤堂,考房斗能,帝視河洛緯合謀,王察可錯,一角九尾,眾善入都,假類隸浮耀,害類孽,霸維經象,卒明絕;轉移,渙渙磥之符。鉤、堂、房、斗、能皆星名。言三皇觀此宿而動作,五帝則視河洛五緯而合謀。一角,眾善,百端及休微。入都,人所歸。謂及麟,有九尾狐有因及人所歸。三王盡察可異之物,謂若武王東至孟津,諸侯不召而至,又白魚轂鳥之異,皆思而行之,是謂轂見也。假見淨耀日月五星之眾。害叛於此孽生,經象天道常興衰之數,若周文王之旅盡霸者,在武王之穆也。本終者言霸者之興,所修王者之執明其亡絕之期也。天精之則,轉而更移,若倉精衰而赤帝起,魚異之符,謂次當起也。

緯文說:三皇觀察鉤星、堂星,考察房宿、斗宿與能星;五帝察看河圖洛書與五星緯度,合而定謀;三王則審察可資取法的異象——獨角之獸、九尾之狐,眾多善瑞歸入國都;至於假借天命者,不過依附於浮泛的光耀;為害之類則生出妖孽;霸主維繫於經常之象,終究要顯明其斷絕之期;天命輾轉遷移,渙然而有累累的符應。鄭玄注:鉤、堂、房、斗、能都是星名,是說三皇觀察這些星宿而定其舉措,五帝則察看河洛之文與金木水火土五星而合議決策。「一角」指麒麟,「眾善」指百端善瑞與細微的休徵;「入都」是人心所歸。這是說麒麟出現、九尾狐出現,因而人心歸附。三王一一審察這些可異之物,例如周武王東行至孟津,諸侯不召自來,又有白魚躍入王舟、赤烏降於王屋一類的異象,都經思考而後行動,這就叫作符瑞顯見。「假類」所見的只是日月五星之類明淨的光耀而已。禍害背叛由此妖孽叢生。「經象」指天道興衰的常數,如周文王的師旅已盡有霸主之實,而受命之正統則應在武王之世。「卒明絕」是說霸者之興,雖也修行王者所執的法度,卻終究要顯明其滅亡斷絕的期限。天上五精之氣的法則輾轉更移,例如蒼精之德衰竭而赤帝之德興起,白魚之類的異兆,就是預告下一個當興者已到。

候星察氣:踵察督跡與熒惑主亡象

踵察督跡,巽艮土期,震兌扶合化,離坎招嬉,集節繥緯,動視在揀昂,街門五候。踵,後。際,謂上精所移之人,督跡,循理之人。巽當升初之未,艮時止則止,時行則行,故吐期。震為雷,動萬物。兌為澤,澤以說之,故卦立附合其作化。離為日,坎為月,故主摸而嬉之。興集節謂進止之期,存察神昂。街門五候皆明王進止,慎五緯而候之,又察四宿之興。按“在”字舊作“存”。今據後註文改正。

緯文說:隨後考察循理之人的蹤跡,巽、艮二卦主土德之期,震、兌二卦扶助會合而成化育,離、坎二卦招引而相諧;聚合節候以緯候之,行動時看昴宿,又察天街、天門與五星之候。鄭玄注:「踵」是隨後,「際」指上一代精氣所轉移到的人,「督跡」指遵循常理之人。巽卦當升氣之初而在未位;艮卦的性情是當止則止、當行則行,所以能吐露期限。震為雷,能鼓動萬物;兌為澤,澤能使萬物欣悅,所以立卦時把它們附合起來作為化育之象。離為日,坎為月,所以主相摩相蕩而相諧。聚合節候,說的是進退止行的期限,要留意觀察神明與昴宿。天街、天門與五候,都是明王據以決定進止的依據:謹慎地占候五星,又察看四方星宿的興衰。末句「按『在』字舊作『存』,今據後註文改正」是輯校者的校語,非鄭玄本注。

攝提招紀,格如別甲子寅歲,離樞推以卻步,歷試自苞者。攝提招紀,天元甲寅之歲,離當歷樞卒卻步,謂之推來歲之數。識自苞在其中矣。

緯文說:攝提招引紀元,格式如同分別甲子、甲寅之歲,離卦與樞星推排而退步逆推,曆數試演都自元始的胞胎中生出。鄭玄注:「攝提招紀」指曆元所起的天元甲寅之歲;離卦當值時,曆數的樞機終究要退步逆推,也就是由今年上推、下推來年之數。「識自苞」是說所有的記識都已包含在這元始的本原之中。漢代緯書講曆元,多以甲寅為「天元」,即曆法推算的起算點,本條講的就是以攝提紀年、由曆元逐年推排的方法。

候終以季月入,日考經緯用事之氣,不效,立五德蔀之期,筭其節,以吹律卜名,以乣胥必視熒惑所在,以知亡象,所次失之,到逆熒見,亂相屠。候將亡之氣,季月亦四時之終月。入者閉陰數。經緯震兌離坎,考下之氣以為準。蒼蓋候之於春,赤蓋候之於夏,白蓋候之於秋,黑蓋候之於冬。斷之以五德更王之二十鄯之期,千五百二十歲,歷終之數。亦所當之節,吹律以定其名,□俛仰蒙孫者。乣相視熒惑所在,觀其宿,以是知其亡絕之象,及所次失之也。到逆謂熒惑到逆其度,亂為威,其占非一,舉一隅以示人。按馬驌《繹史》引《是類謀》云:“聖人興起不知其姓,當吹律聽聲以別其姓,黃帝吹律以定姓是也。”疑即此注內佚文。

緯文說:占候要在每季的末月收結,逐日考察四正之卦用事之氣;若氣應不驗,就立五德的蔀期,推算其節候,用吹律的方法卜問將興者的姓名,並以糾察之法必看熒惑星所在,據以知曉亡國之象;所值之次一旦失位,熒惑倒行逆度而見,天下便相殘相殺。鄭玄注:這是占候將亡之氣。「季月」也就是四時的末月。「入」指閉藏陰數。「經緯」指震、兌、離、坎四正卦,考察其下之氣以為準則:蒼帝之德候於春,赤帝之德候於夏,白帝之德候於秋,黑帝之德候於冬。斷限則用五德更迭為王的二十蔀之期,共一千五百二十年,是曆數終而復始之數。到了所值的節候,就吹律定音以確定將興者的姓,底本此處有一缺字,作「□俛仰蒙孫者」,文義已不可通,不予臆補。糾察時看熒惑星所在,觀察它所居的星宿,由此知道亡國斷絕之象,以及所次失位之處。「到逆」指熒惑到達某處而逆行其度,擾亂成為威凶;這一類占法不止一種,此處只舉一角以示人。段末輯校者按語引馬驌《繹史》所載《是類謀》佚文說:聖人興起而不知其姓,應當吹律聽聲以分辨其姓,黃帝吹律定姓就是這樣,並推測那可能就是本注中已散失的文字。熒惑即火星,古人以為主兵亂與死喪,故緯書以它為亡國之候。

圖未發,徼倖謀,朦氣錯,風箕千里驚動,負老趣,山崩,湧泉,地裂,主有所貴,王侯元德,天下歸郵。圖書也,發出圖。未由者,聖人未興,此軌未盡者,圖書之出皆當其軌,然後聖人起而奉行之。徼倖之人,不知天命,則欲謀,故天為變異焉。朦昏不相錯,冒千太陽,風飄剽,箕星好風,千里驚動,逆洛爭負,趣避兵亂,山者泉漏地裂,陰見天為此者,有欲所潰敗耳。據土之候為元暴之正者受其禍,天下人亦歸之郵然也。

緯文說:圖錄尚未顯發之時,僥倖之徒便起了覬覦之謀,昏蒙之氣交錯,箕星主風而千里驚動,人們揹負老人奔走,山崩、泉湧、地裂並作,人主有所尊貴,王侯自以為有大德,天下的過咎卻都歸到他身上。鄭玄注:所謂「圖」就是河圖洛書。「未發」是說聖人還沒有興起,天命的軌度尚未走完;圖書的出現都要合乎它的軌度,然後聖人才起而奉行。僥倖之人不懂天命,就想妄謀非分,所以上天為此降下變異。昏蒙之氣與正氣不相錯合,侵冒太陽;風勢飄疾,箕星是好風之星,風起而千里驚動;人們相逆奔逃、爭相揹負,急著躲避兵亂;山有泉水滲漏,地面開裂——這都是陰氣顯現,上天以此示警,預示將有潰敗之事。凡據土稱尊而實為暴虐者,首當其禍,天下人也都把罪咎歸到他頭上。此段所占是「圖書未出、僭亂先起」的一組災異:風、箕、山崩、地裂、湧泉都屬陰類,主下陵上、臣乾君。

心有所維,意有所慮,未發顏色,莫之漸射出,天地熒,捉挺患,無刑之外,準萌纖微之初,先見吉凶,為帝演謀,忽之可也,勿之無也。主天道之精微,人事之善惡,乃在其心。常未見於顏色,而莫朦昧之漸,以射出見也。天地為吐熒,有變怪之挺出患禍,無之外,纖微之初,皆謂事未形之象兆,而吉凶之象。天道為帝王豫謀也,勿謂不急用也可也。未便有凶禍,天之謂發之無忘之矣也。

緯文說:心裡有所繫念,意中有所思慮,雖未顯露在臉色上,昏昧之漸也會射發出來;天地為之吐露光怪,挺生患禍;在刑罰之外、在萌兆纖微之初,就先顯出吉凶,替帝王預先謀劃——一時忽略它也未必立刻應驗,但絕不可當它不存在。鄭玄注:主宰天道精微與人事善惡的關鍵,就在人君的一念之心。這一念常常還沒顯露於顏色,而昏昧的苗頭已經射發可見。天地因此吐出光怪,出現變異挺生的禍患。所謂「無刑之外」「纖微之初」,都是指事情尚未成形時的象兆,而吉凶之象已寓其中。天道是在替帝王預先籌謀,不要以為不急於用就可以不管。雖然凶禍不會立刻到來,但天既已發出示警,就不可遺忘。這一段是緯書災異說的理論根據:災異不是事後的懲罰,而是事前的預告,人君可據以修省而轉禍。

歷代受命譜:伏羲、黃帝、顓頊、堯、舜

建世度者羲,重瞳之新定錄圖,有白頡頊帝紀世識,別五符,元元之威,冥因災。建世度,謂五世之法。度慮羲氏始作八卦,以為後世。軒黃帝之表重瞳定錄圖。黃帝始受河圖而定錄。白帝顓頊有為世識,別五帝之符,異精元冥,又因著眾災也。顓頊氏水摽德,王天下,於五帝次冥,故言有由者矣。

緯文曆數上古受命之君:建立世代法度的是伏羲;重瞳之相的黃帝新定錄圖;白帝顓頊有紀世的記識,分別五方符命,元始之威嚴,玄冥之德又因此顯出災異。鄭玄注:「建世度」指五世相承的法度。伏羲氏始畫八卦,為後世立法。「重瞳」是黃帝的相表,他新定了圖錄——黃帝最先承受河圖而確定錄命。白帝顓頊制作紀世的記識,分辨五帝的符命;其精氣不同,屬於玄冥,又因而顯著眾多災異。顓頊氏以水德標舉而王天下,在五帝的次序中當玄冥之位,所以說他的災異是有來由的。按緯書的五德說,五帝各配一行一色:伏羲、黃帝、顓頊分別代表制法、定錄、紀世三個階段,天命由此有譜可稽。

甄機立功者堯,放德之名者虞,與同射放,赤黃配樞,乾坤合斗,七以分治。甄紀機也,堯紀璇璣玉衡,以齊七政。繼成其德,與同謂堯舜。射猶應也。卻期俱出,堯赤而舜黃,堯受天精,舜應地德,在中安配樞星也。十,天地之終始也。堯舜祖乾水,而行合北斗,天地數而以治,十或為七也。

緯文說:甄明璇璣而建立功業的是堯,放效其德而得名的是虞舜;二人相應相放,赤德與黃德分配於樞星,乾坤之道會合於北斗,以七政分理天下。鄭玄注:「甄」是甄別紀錄,「機」指璇璣。堯考正璇璣玉衡,用來齊一日月五星這七政。舜繼承併成就堯的德業,「與同」就是指堯舜二人。「射」猶如相應。他們的期運一同顯出:堯屬赤德,舜屬黃德;堯承受天之精,舜應合地之德,居中而安配於樞星。「十」是天地終始之數。堯舜以乾與水為祖,行事合於北斗,依天地之數而施治;「十」在別本或作「七」。所謂「七政」,即日、月與金木水火土五星,觀測七政以定曆象授時,是《尚書·舜典》「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的舊說,緯書借它來講聖王受命的憑據。

候興之,表孟月,七月合八,歲填所居,日之營,月之昂,橫耀溢,提含珠河龍洛圖龜書,聖人受道真圖者也。孟月,亦四時之始,故候興之焉。七月,用陽數也。七月合八,歲星填星所居,將興則聚。今日之營,月之昂,孟春,七月也。“洫”當為“溢”,“德”為“得”,字之誤也。耀溢、含珠皆謂光明,是明,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受命得道圖也。按“河龍、洛圖、龜書”似應作“河龍圖、洛龜書”或有倒字。又正文原無“德”字,“德”為“得”字之誤句亦有訛。

緯文說:占候聖人之興,其表徵在孟月;七月合於八,歲星與填星所居之處相聚,日在營室、月在昴宿,光耀橫溢,龍馬提負含珠,河出龍圖、洛出龜書,這就是聖人承受道真之圖的時候。鄭玄注:孟月也就是四時的頭一個月,所以在孟月占候興起之事。舉「七月」是取陽數。「七月合八」是說歲星與填星所居之次,將有聖人興起時便會聚合。「日之營、月之昂」指日行營室、月行昴宿,正當孟春七月。此下是校字:「洫」當作「溢」,「德」當作「得」,都是形近致誤。「耀溢」「含珠」都形容光明;到了這個時候,黃河出圖、洛水出書,聖人受命而得天道之圖。段末輯校者又按:「河龍、洛圖、龜書」似應作「河龍圖、洛龜書」,恐有倒文;又正文原無「德」字,注中「德為得字之誤」一句本身也有訛誤。這兩條校語出自輯本,非鄭注原文。

必提起,天下扶。言圖書必顯起者之名姓及所出之地。天下之扶,而助之也矣。在主□用,接興維,闢雖不昧,道輔公曉思,守鼎之足,掘天能持斗,輔堂藩信,毋墮怠,圖不限,世錄可卻期,在主所由。在主,存世之主。疆□用,庶幾用圖書。接興衰之居,維思而行之也。闢雖不味,謂凡平君不能思用圖書,其存亡則由於輔公之曉愚耳。守鼎之足,言任重,接掘能持斗,輔正之要。堂當為尚,言輔公任重,秉圖之正,尚秉藩忠信之道。不可以墮怠。能然則河圖不限其正,三錄復卻期,明臣當輔,不限君之過,則可度有文也,由淡者也。按“淡”字疑有誤。

緯文說:圖書必定標舉當興之人,天下人便來扶助他。鄭玄注:是說圖書必定顯示興起者的姓名及其出身之地,於是天下人扶持而佐助他。緯文又說:在位之主□而能用,承接興衰之機而思維之;君主雖不昏昧,治道仍要靠輔弼大臣的通曉明思;他們守住寶鼎之足,掘發天意而能執持北斗,崇尚藩屏忠信,不可懈怠;如此則圖錄不受限阻,歷世的錄命還可延展其期,關鍵在人主之所由。鄭玄注:「在主」指在世之君。此處底本有缺字,作「疆□用」,大意是庶幾能任用圖書。承接興衰的處境,思慮而後施行。「闢雖不味」是說一般平庸之君不能思用圖書,其國的存亡就取決於輔弼之臣的明智或愚昧。「守鼎之足」比喻責任重大;「掘」而「能持斗」,講的是輔正朝綱的要領。「堂」當作「尚」,是說輔弼之臣任重,秉持圖錄之正,崇尚藩衛忠信之道,不可懈怠。能夠這樣,河圖就不會限阻其正,三代的錄命還可以延展期限;這是說賢臣當盡輔弼之責,不因君上的過失而自限,那樣就能推度天文而有所作為。末句「由淡者也」下輯校者按「淡」字疑有誤,是校語。底本此段兩處缺字皆以「□」照錄,不加臆補。

文王受命:赤雀丹書與四乳之表

有文之王,四乳是舒。有文之王,周文王,文王之表四乳是舒也。出岐鄗東,撫州也。岐、鄗,邑名。子乙世配丑子,予姬昌赤丹雀書也。演恢命,著紀元苞。子乙乙陽,陽世為無道,故天以其王命,予文王也。文王受丹赤雀書而演,謂作易。以大夫命著紀其元苞。苞、本也。

緯文說:有文德的王者,身有四乳之表。鄭玄注:有文德之王指周文王,他的相表就是胸生四乳。緯文說:興起於岐、鄗以東,撫有州域。鄭玄注:岐與鄗都是邑名,即岐山與鎬京。緯文又說:子乙之世配值丑、子之位,天把赤色丹書由雀銜來交給姬昌,他推演而恢弘天命,著錄紀述其元始本原。鄭玄注:「子乙」的乙屬陽,陽世之君無道,所以上天把王命轉授給文王。文王承受赤雀所銜的丹書而加以推演,指的就是演《易》。他以大夫的身份承命,著錄紀述其元始根本;「苞」就是本。緯書講文王受命,以「四乳」為體貌之符,以「赤雀丹書」為天賜之符,以「演易」為奉命之事,三者合起來才算受命之實。

德之所耀煥孽,震之煌煌。耀,七耀。有德之人所在,則七耀煥然,謂之孽。日月有耀,精光之異,若聖人合天之震耀煥然,四方必謀。

緯文說:德行所照耀之處光華煥發,震動而煌煌然。鄭玄注:「耀」指日、月與五星這七耀。有德之人所在的分野,七耀就顯得格外煥然,這種反常的光明也叫作「孽」——緯書裡「孽」不專指凶兆,凡與常度不同的天象都可稱之。日月有光耀,其精光出現異狀,就像聖人與天相合時震耀煥然一樣,四方之人必定為之歸心謀附。這一條講的是「德符」:聖人在下,天象在上先明,屬吉的一類徵應。

知命者與神嬉,不知聖人姓在鄒。言後君能知天命,修德以度際於會,則可與神嬉。嬉興,若元知者,將有聖人之姓鄒。鄒,孔子父叔梁紇所治邑也矣。按“知命”原本訛作“和命”,今據註文改正。

緯文說:懂得天命的人能與神明同遊為樂;若不懂,那麼將出的聖人其姓出在鄒地。鄭玄注:是說後世之君若能知曉天命,修養德行以度過際會之運,就可以與神明同樂。「嬉」即興樂;如果本來就不知天命,那麼將有姓出於鄒地的聖人應運而生。鄒,是孔子的父親叔梁紇所治理的邑。段末「按『知命』原本訛作『和命』,今據註文改正」是輯校者的校語。緯書好以「聖人在鄒」暗指孔子,這是漢人素王受命之說的常見筆法。

觸耀世出,師曠樞推音筭律,如以度知且。“觸耀而出”者,謂師曠者得聖人之一體,故觸耀而生,其人能知曆數樞機之事,有能推五音之清濁,算律之長短,以知將來之事也。

緯文說:感觸光耀而應世出生的人,如師曠那樣能憑樞機推求音律,就像用尺度去測量一樣能預知未來。鄭玄注:所謂「觸耀而出」,是說像師曠這類人得到了聖人才性的一個方面,因感天上光耀而降生;這種人能通曉曆數樞機之事,能推求宮商角徵羽五音的清濁、律管的長短,從而預知將來的事情。師曠是春秋晉國的樂師,古書傳說他吹律聽聲可以占知吉凶兵事,緯書舉他作為「以律知來」的例證,與前文吹律定姓之法相呼應。

集紀攸錄,括要題訖備命者孔丘。攸,遠。遠三十五君之王錄,垂要法須記,須其錄之所記,備故天命,孔子以自上至德在文。《玉演》赤雀之書言也。

緯文說:彙集紀述而遠遠錄之,總括要旨、標題完畢、為天命作全備準備的人,是孔丘。鄭玄注:「攸」訓遠。遠錄三十五位君主的王錄,垂示要法而必須記載;依據這些錄中的記述,為天命預作準備——孔子以其至德,自上古以來的文獻都由他刪定。末句「《玉演》赤雀之書言也」,是說以上所引出於《玉演》這部記赤雀之書的緯篇。漢儒以孔子為「素王」,說他作《春秋》《易傳》是替漢家預制法度,所謂「備命」即指此。

漢家承運:卯金刀用治與秦火之厄

斗佮之世,卯金刀用治,謨修六史,宗術孔書。斗佮,太平。卯金刀謂漢,用治,以為政教。六代之書,謂今書。漢興伏生得焉。宗尊術,修孔所定之書也。皇政毀道,散命名胡。皇政,秦始皇毀道焚書燒詩書。散巳者胡,胡亥也。

緯文說:北斗會合的太平之世,卯金刀者出而施治,謀修六代之史,尊崇孔子所定之書。鄭玄注:「斗佮」指太平。「卯金刀」三字合成「劉」字,指漢朝劉氏;「用治」是以此推行政教。「六代之書」就是今日所傳的《尚書》,漢興之後由伏生傳得。「宗術」是尊崇並研修孔子所刪定的經書。緯文又說:皇政毀壞正道,散亡天命者名叫胡。鄭玄注:「皇政」指秦始皇毀棄正道、焚書坑儒,燒掉《詩》《書》;使秦命散亡的是胡,即二世胡亥。以拆字隱指姓氏,是讖緯最典型的手法:卯金刀為劉,說的正是漢家當興。

秘之隱在,文未消於亂。“秘”謂洛之書及五經隱在毀道者。不一得成消於亂,未郵敗也。藏設世表,待人味思。世表,帝王之圖錄也。待賢聖之人味而思之也。

緯文說:秘藏的典籍隱而尚存,文教沒有在亂世中消滅。鄭玄注:「秘」指洛水所出之書以及五經,在毀道焚書之時隱藏起來;它們沒有一一被毀滅於亂世,所以文教未至敗亡。緯文又說:藏設世表,等待有人玩味深思。鄭玄注:「世表」就是帝王的圖錄;它藏而待時,等著賢聖之人去體味思索。經秦火而經籍猶存、漢興而復出,緯書把這看成天意存文以待漢的明證。

帝必有察,握神嬉,世主永味,神以知來。言後世之帝,必察圖書之言,則可與神嬉。有味之味思有道,則如神知來也。命機之運,由孔出天心,表際悉如河洛命紀,通終命苞。機轉者,紀數天之運,皆孔子出天之心意,及表際之事,亦志如之,故能興河洛合其數運終始,知王命之苞本也矣。

緯文說:帝王必須省察,把握與神同遊之道;累世之主長久玩味,就能如神明一般預知未來。鄭玄注:是說後世帝王必定要審察圖書所言,才可以與神明同樂;能反覆體味而思之有道,便如同神明那樣知曉未來。緯文又說:天命樞機的運轉,由孔子發抒天心;表徵際會都如河洛所紀的命數,貫通終始而歸於命之本原。鄭玄注:所謂樞機運轉,是紀述天運之數,都出自孔子所發的天心之意;至於表徵際會之事,其記載也是如此。所以能與河洛之文相合,明其數運的終始,知曉王命的根本。這一段把「知來」的能力歸於研讀圖書與孔子之書,是緯書為經學爭取占驗地位的說法。

《乙錄》與卦氣之數:三十五君之王錄

《乙錄》:摘亡去惡,降災,變動七九,斗衡謀。乙錄者,著三十五君之王錄。摘其闢君,為惡君之名,去惡,原其為惡者之亡微。降災亦熒禍之期。變動七九,則所謂七九通符者,有北斗玉衡之星,以卸之。以知其謀也。

緯文引《乙錄》說:摘舉亡國之君、除去為惡之人,降下災異,以七與九的變動為驗,用北斗、玉衡來謀斷。鄭玄注:《乙錄》是記載三十五位君主王錄的一部書。「摘」是摘舉那些當亡之君,標出惡君的名字;「去惡」是推原為惡者敗亡的微兆。「降災」也就是熒惑降禍的期限。「變動七九」即前文所說「七九通符」,有北斗與玉衡之星,憑它們來卸解、判定,從而知曉天的謀算。緯書所謂王錄,是一份預先寫定的帝王名冊,興亡姓名俱在其中,這是讖緯「曆數已定」觀念的核心。

稅象斷命,六千三百天乣郵,八八錯效,考紀提昂。稅猶提。見象八卦之斷命,斷其吉凶災異,星其數六千三百,七九之維。八八六十四卦,“錯效”謂九三、上九維微溫,六三、上六則候決寒,六三、上九則候微寒,九三、上九則候次溫,六三、上六則決寒。又考其紀於提卯者也。

緯文說:提舉卦象以判斷天命,六千三百為天所糾察的過咎之數,六十四卦交錯取驗,再考之於攝提與昴宿。鄭玄注:「稅」猶如提舉。見八卦之象而斷定天命,判斷其吉凶災異;其數為六千三百,是七與九相維而得。「八八」即六十四卦。所謂「錯效」,是講卦氣驗候的配法:九三、上九當微溫,六三、上六則候決寒,六三配上九則候微寒,九三配上九則候次溫,六三、上六則決寒。此外還要把紀次考之於攝提、卯位。這是漢易「卦氣」之學:把六十四卦分配到一年的節氣上,以當值之卦應有的寒溫風雨來驗天時是否失序,失序即為災異之兆。

易姓代出輔左應期。易姓者,四十二姓更王代出。輔相應期者,若赤王則黃佐命,輔術也。房心招拒,虛張合持。房心招拒,東西宿名。虛張,南北角名。五精更王,此四宿名,為之衡御,合出也。

緯文說:改姓易代之君相繼而出,輔佐之臣應期而生。鄭玄注:「易姓」是說四十二姓更迭為王,一代代出現。「輔相應期」是說輔臣應運而生,例如赤德之王則以黃德之人佐命,這是相輔相成之術。緯文又說:房宿、心宿一招一拒,虛宿、張宿合而相持。鄭玄注:房、心、招、拒是東方與西方的宿名,虛、張是南方與北方的角宿之名。五方之精更迭為王時,這四組星宿為之權衡駕御,會合而出。星宿在緯書裡既是分野的座標,也是王朝更代的儀仗,說某宿主事,即指某德當運。

軒轅挺,文昌理時。挺變,見災異。理時,理獲其興之節也。太微合誠,紫極合苞。太微,五精之官。紫極,紫微,書言太微五帝,合其誠信,紫微北極,則東平也。鉤鈴持紐,候五紀災紐,結要見紀也。

緯文說:軒轅星挺生變異,文昌星整理時序。鄭玄注:「挺變」就是出現災異;「理時」是理定其興起的節候。緯文說:太微垣合於誠信,紫微垣合於本原。鄭玄注:太微是五方之精所居的官署,紫極就是紫微垣。書上說太微為五帝之庭,合其誠信;紫微為北極所在,於是東方平安。緯文又說:鉤星、鈴星執持樞紐,占候五紀的災變之紐,結其要領而顯出綱紀。軒轅、文昌、太微、紫微、鉤鈴都是星官名,緯書把朝廷的君臣官府一一投影到天上,因此天象一變,就被讀成人事將變。

能提無乖猥狐謀。無為之正立者。謀,兵謀去。按“猥”疑“狼”字之訛。緯縮合宿,毀日月珥,浮氣恡出,篲笰蚩尤。緯,五緯。縮行進退。合,聚。毀,散。珥,日月傍氣。諸以光氣為恡者。篲笰,妖星。蚩尤,蚩尤妖星麼恡。昔蚩尤為無道,作五虐之刑,黃帝起而誅之,蓋有此其邪,未聞也。

緯文說:能提挈綱紀就不會有乖戾狐疑之謀。鄭玄注:這是講以無為之道確立其正;所謂「謀」,指兵謀可以消去。輯校者按:「猥」疑是「狼」字之訛。緯文又說:五星縮行而與列宿相合,日月之珥毀散,浮氣吝澀而出,彗星、孛星與蚩尤旗並見。鄭玄注:「緯」指五星;「縮」是行度有進有退;「合」是聚會,「毀」是離散;「珥」是日月兩旁的雲氣。凡以光氣為異的都屬這一類。「篲笰」是妖星,即彗星與孛星;「蚩尤」指蚩尤旗這種妖星之氣。從前蚩尤無道,制作五種虐刑,黃帝起兵誅滅了他,大概妖星得名與此有關,但確切來歷已不可聞知。此條列舉的都是「兵象」:五星失度、日月生珥、彗孛蚩尤見,占為兵亂將起。

孔子演:天子亡徵九、聖人起八符

孔子演曰:天子亡徵九,聖人起有八符。九、八亦陽爻、陰彖之數也。運之以斗,稅之以昂,五七布舒,河出錄圖,洛授變書。運之以斗,則上類萌樞,及機衡準時也。稅之以昂,則上所謂視在揀星,七五三十五,有名以第錄。王受命之時,亦河出圖,洛出書,受之以王錄。

緯文說:孔子推演道,天子將亡有九種徵象,聖人興起有八種符應。鄭玄注:九與八也就是陽爻與陰彖之數——九為老陽,八為少陰,緯書借筮數來定徵符的條目。緯文又說:以北斗運轉,以昴宿提舉,五與七佈散舒展,黃河出錄圖,洛水授變書。鄭玄注:「運之以斗」,就是開篇所說的「類萌樞」以及機星、玉衡準定時節;「稅之以昂」,就是前文所說觀察昴星;五乘七得三十五,是說有名號者依次入錄。王者受命之時,同樣是河出圖、洛出書,受之以王錄。以下八條便是分述五帝三世的亡徵,每條都以一卦之氣不應為端,再列出相應的災變。

徵王亡,一日震氣不效,倉帝之世,周晚之名,會之候在兌,鼠孽食人,莬群開,虎龍恡出,篲守大辰,東方之度,天下亡。“周晚”,疑為“同曉”。候蒼帝亡徵,震氣不效,又有此名號與之相當,當此亡徵,又候其行往,用事之時,以觀其災。鼠氣食人。震之世,是盜賊將起之徵。莬龍虎,東方之禽,而背為災恡。蒼青之龍大火,虎所以歸。故致新而守大火,去蒼精之命,秉維不守,大辰在東之度七宿之中,皆昔周之衰,有星守千戶,有星茀於東方,此其驗之一隅。按正文“倉”舊本訛作“食”,今改正。

以下逐條列舉王者將亡的徵象。第一條:震卦之氣不應驗,是蒼帝當運之世,君名與「周晚」相當,會驗之候在與震相沖的兌位;出現鼠妖食人、兔群縱橫、虎龍作怪而出、彗星侵守大辰之宿等異象,東方分野的度次失常,天下將亡。鄭玄注:「周晚」二字疑當作「同曉」。占候蒼帝的亡徵,先看震氣是否應驗,又看當時君主的名號是否與此相當;遇上這種亡徵,還要察看它行經之處、用事之時,以觀察災變。鼠氣食人,出現在震卦當值之世,是盜賊將起的徵兆。兔、龍、虎都是東方之禽獸,反背常性就成了災異。蒼龍對應大火之星,虎則是它所歸附之象;所以新星侵守大火,就是要奪去蒼精的天命。掌維之星不能守常,大辰在東方七宿的度次之中——這些都是當年周朝衰微時的舊事:有星侵守千戶,有星孛於東方,可算這類占驗的一角。段末「按正文『倉』舊本訛作『食』,今改正」是輯校者校語。「倉」即「蒼」,指木德青帝。

二日,離氣不效,赤帝世,屬軼之名,會之候在坎,女訛誣,虹霓數興,石飛山崩,天拔刀,蛇馬恠出,天下甚危。蜀軼亦亡主人名號。亦候之於其沖出在南方為太陽徵,陰類災也,故女子為訛誣。虹霓,日旁氣也。皆陰,故蔽陽。石蜚山崩,皆陰陽為災。為戈兵而沒隨之,是將去赤精之命,蛇馬南方之蟲,故必亂則為主也。

第二條:離卦之氣不應驗,是赤帝當運之世,君名與「屬軼」相當,會驗之候在與離相沖的坎位;出現婦女造謠誣罔、虹霓屢屢興起、飛石與山崩、天上拔現刀形之氣、蛇與馬變怪而出,天下極為危殆。鄭玄注:「蜀軼」也是亡國之主的名號。同樣在其相沖之位占候。離出於南方,本是太陽的徵象,如今所應的卻是陰類之災,所以由女子造出訛言誣罔。虹霓是日旁的雲氣,都屬陰,所以能遮蔽陽光。飛石與山崩,也都是陰陽失和所成之災。繼之而來的是兵戈之禍,這就是要奪去赤精的天命了。蛇與馬是南方之屬,所以離世亂時必以它們為變怪之主。此條所占是火德將終、陰凌陽位之象。

有能改之之質,石蜚,復蛇馬女訛之凶,多卒貴,巔,將悔知師,緣出反善,可今章衙滑。能改者存,五帝俱然,孔子生蒼之際,應為赤制。有堯有盛德,其苗應期,當先用己道,將可寧之質猶致石蜚,言自改固可存,復蛇馬女訛之凶皆消,德以復之。卒貴,賤人暴貴,復倒逆,賢愚能自改悔,知師賢人,緣以自出於己路更也。值言道則善,今其王命章仿其蜀奸也。

緯文接著說:若有能改過的資質,縱然已見飛石,也可使蛇馬作怪、婦女造謠之凶重歸消解;那時會有許多人驟然顯貴、顛倒失序,但只要將來知悔、師事賢人,循此而出便可返歸善道,如今的王命才可顯明。鄭玄注:能改過者得存,五帝之世都是如此。孔子生在蒼精之世,而應為赤德的漢家制法。堯有盛德,其後裔應期而興,當先施行自己的正道;即使已有安寧之資也仍會招致飛石之異,這是說自己改過本來就可以保全,蛇馬與女訛一類凶兆都會消散,用德來挽回它。「卒貴」是說地位低賤的人驟然顯貴,秩序反常倒逆;但賢者愚者若都能自行改悔,知道師法賢人,由此另闢正路而更新。凡合於道就是善,如今這一支王命的顯明,正與那蜀地奸人之名相對照。此條是全書的轉語:亡徵可占,卻非不可挽回,改過修德即能消災——緯書講災異,落腳仍在人事。

三曰坤氣不效,黃帝世,次遲之名,曾之候在艮,名水赤,大魚出,斗撥紀,天下亡。坤為兆,兆姓重,遲亡為名號,亦候其炎於其行。名水,河洛。大魚,鯨,土精亂,不能伏水,故今為坎為血為水。而河洛位在中,故土裹則土水,土有成,故大魚出,斗再撥紀,臣不如常法也。

第三條:坤卦之氣不應驗,是黃帝當運之世,君名與「次遲」相當,會驗之候在艮位;名川之水變赤,大魚出現,北斗撥亂綱紀,天下將亡。鄭玄注:坤主兆象,兆姓繁重,以「遲亡」為名號;同樣要在其行經之處占候其氣。「名水」指黃河與洛水。「大魚」指鯨。土精紊亂,不能鎮伏水氣,所以變而為坎、為血、為水。河洛的位置居中屬土,土氣裹束則成土與水相雜之象;土德已成而失守,所以大魚出現。北斗再度撥亂綱紀,是說臣下不循常法。土德居中,本以鎮水為職,水反溢而魚出,正是中央失守之象。

四曰兌氣不效,白帝世,討吾之名,曾之候在震,豫氣錯,晝昏地裂,大霆橫作,天下亡。亦候之於其沖也。豫氣亦謂豫於太陽,故盡昏。兌為金,金性清明,故亂則昏也。土者金之母,故亂則裂,又大霆橫作,亦不制木之異者也。

第四條:兌卦之氣不應驗,是白帝當運之世,君名與「討吾」相當,會驗之候在與兌相沖的震位;豫氣交錯,白晝昏暗、地面開裂,大雷橫發,天下將亡。鄭玄注:同樣在其相沖之位占候。「豫氣」是說預先干犯太陽之氣,所以白晝盡昏。兌在五行為金,金性清明,所以亂則反而昏暗。土是金之母,母氣亂則地裂;又有大雷橫發,那是金不能制木所生的異象。此條講金德將終,其應在昏、裂、雷三者。

五曰坎氣不效,黑帝世,胡誰之名,會之候在離,五角禽出,山崩日既,為天下亡。亦候之於其沖,北方禽牛,上數五,五角禽出,土將滅水之象。山崩,亦土為滅。水精為月月者,日之妃月,既者象妃刺居之,明日既為月既也。按正文日既為,“為”字疑衍。

第五條:坎卦之氣不應驗,是黑帝當運之世,君名與「胡誰」相當,會驗之候在與坎相沖的離位;出現五角之獸,山崩、日全食,天下將亡。鄭玄注:同樣在其相沖之位占候。北方之禽屬牛,其數上應於五,五角之獸出現,是土將要滅水之象。山崩,也是土來克滅的表現。水之精為月,月是日的配偶;「既」是盡的意思,日食既是全食之象,此處以妃位受刺相譬,所謂日既其實應作月既。段末「按正文『日既為』的『為』字疑衍」是輯校者校語。以上五條依次配木、火、土、金、水五德,每一條都以本卦之氣不應為端,以相沖之位為驗,以本方之物為怪。

六曰巽氣不效,霸世之主名筮喜,會之效在,乾,大水,名川移,霸者亡。喜若於放日及以名號者。巽為風,掠動萬物之類也,亦候之於其沖。大水名川流通,地德若衰,則或竭或移。

第六條:巽卦之氣不應驗,是霸主當世,其主名叫「筮喜」,會驗之效在與巽相沖的乾位;大水氾濫,名川改道,霸者將亡。鄭玄注:「喜」是就其放效之日與名號而言。巽為風,能掠動萬物之類,同樣在其相沖之位占候。大水與名川本應暢流,地德若衰,河道就或者乾涸、或者改道。前五條配五帝,自此條起轉說霸主,故所占不再用五行正數,而以風、水之變為驗。

七日,艮氣不效,假驅之世,若簷柔之比,曾之以候在坤,長人出。星亡殞石,辭之主亡。艮為七,性安皆為荒子央逸,比為小人,若以為名號者也。候之亦於其沖。長人出者,象天下將有聖人起也。星陰類殞而與在天光,猶諸侯盜行天子之政,名類驗之。主將亡者,皆星亡石殞,春秋之時,殞石於宋五,傳殞星也。霸在王者之間,故其異不以五行之數也矣。

第七條:艮卦之氣不應驗,是假借天命者當世,其名如「簷柔」之類,會驗之候在與艮相沖的坤位;有長人出現,星辰隕亡而落為隕石,這一等的君主將亡。鄭玄注:艮之數為七,其性主安止,一旦失守,子弟便荒淫放逸;「比」指小人,這類字眼是被拿來作名號的。同樣在其相沖之位占候。「長人出」是象徵天下將有聖人興起。星屬陰類,墜落而其光猶留天上,就好比諸侯盜行天子之政。這一類名象都可用來驗證。凡君主將亡,都有星亡石隕之異:春秋時「隕石於宋五」,《左傳》說那本是隕落的星。霸主的地位介於王者之間,所以他的災異不按五行的正數來配。「隕石於宋五」見《春秋》僖公十六年,是先落而後視之為石,故先書數後書石,緯書藉此舊例作證。

八日,乾氣不效,天下耀空。乾為天,而其氣也不效,故有光耀者空,謂五縣五星及群宿皆無光明。春秋傳曰:“恆星不見”也。將元君,州每王,雌擅權,國失雄。乾為君,其氣不致,故將元君。明元之雌臣雄君擅,故因知其朽君也。陪孽領威,君若贅流。陪臣,孽,庶子。威氣內心,贅如流皆不得於事,贅流或為間小治也矣。

第八條:乾卦之氣不應驗,天下的光耀落空。鄭玄注:乾為天,天之氣不應,所以凡有光耀之處都成空虛,是說五星與眾星宿都失去光明。《春秋》經傳所記「恆星不見」,就是這種天象。緯文說:將有新君當元,州州自稱為王,雌者擅權,國中失去雄主。鄭玄注:乾為君,君氣不至,所以說將另立元君;雌臣代雄君專擅,由此便知那是個朽壞之君。緯文又說:陪臣與庶孽掌握威權,君主像多餘的贅物一樣漂流無著。鄭玄注:「陪臣」指諸侯之臣,「孽」指庶出之子。威權之氣內蓄於其心;「贅流」是說君主如贅疣、如漂流,都不能主事,「贅流」一說讀作「間小治」。以上八條合為「天子亡徵九」的主幹,其共同格式是:某卦之氣不應,某德之世,某種名號,沖位取候,某類物怪,終以天下亡。

曾之候在巽,眾變立,地陷,斗機絕繩,玉衡撥,攝提亡。眾變,地其千三日變立見,地陷淪下。絕繩及機,皆謂撥不如常亡見之也。五星合,狼弧張。五星合聚在谷,弧狼張,兵宿動。

緯文說:會驗之候在巽位,眾多變異並起,地面塌陷,北斗的天樞、天璣失其繩準,玉衡撥亂,攝提星隱沒。鄭玄注:所謂眾變,是說地在數日之間接連顯出變異,地面塌陷下沉。「絕繩」與「機」,都是說斗柄撥轉不循常度而失其常見之位。緯文又說:五星會合,天狼星與弧矢星張開。鄭玄注:五星聚合於某一分野,弧星、狼星張列,是主兵之宿在動。五星聚合在漢代被視為改朝換代的大符,天狼與弧矢則主寇兵,故並舉為亂世之象。

晝視無日,虹霓煌煌,夜視無月,彗笰將將。無日無月,謂妖氣應期明。當藏者出,當出者消。佹易期,當藏者出,蟄物以非時見。當出者消,見物令無元有。佹處地而生易期主然也。

緯文說:白晝看不見太陽,只有虹霓煌煌;夜裡看不見月亮,只有彗孛之光森森。鄭玄注:無日無月,是說妖氣應期而顯明。緯文又說:該潛藏的反而出現,該出現的反而消失,乖戾錯亂而改易時期。鄭玄注:該藏的卻出,是蟄伏之物不合時令而現身;該出的卻消,是本該顯見之物如同不曾存在。這種乖戾的現象在地上發生,就意味著時期改易、主運更換。物候失序在緯書裡與星象失度同等重要,都是「氣不效」的證據。

太山失金雞,西嶽亡玉羊,金雞玉羊,二嶽之精。為玉羊推義宜然,未昔聞也。雞失羊亡,臣從恣,主方佯,五嶽之靈,主生賢佐,以因王者。故《詩》云:“嵩高維嶽,峻極於天。維嶽降神,生甫及申,維申及甫,維周之翰。”雞失羊亡,謂不復生賢佐輔,故臣故恣其欲,而至方佯無所主之也。

緯文說:泰山失去金雞,西嶽華山亡失玉羊。鄭玄注:金雞與玉羊是這兩座山嶽的精靈;玉羊之名照義推求應當如此,但從前不曾聽說其確解。緯文說:雞失羊亡,臣下放縱,君主佯狂無主。鄭玄注:五嶽之靈,職在生育賢佐以輔助王者,所以《詩經·大雅·崧高》說:嵩山高大,其高極於天;山嶽降下神靈,生出甫侯與申伯;申伯和甫侯,正是周室的棟樑。雞失羊亡,就是說山嶽不再生出賢良的輔佐,因此臣下敢於放縱私慾,以至於君主彷徨佯狂而無所主。此條把「嶽精」與「生賢」相繫,是漢人以山川之靈配人才的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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