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易林注 · 第 72 卷
節。兩足四翼,飛入家國。寧我伯姊,與母相得。詳《同人》之《謙》。姊,宋元本作叔,依汲古。
《未濟》變為《節》。林辭寫祥禽入宅:長著兩隻腳、四扇翅膀的瑞鳥,飛進了我的家國;使我的長姊得以安寧,她與母親相處融洽。尚秉和先生注:取象詳見《同人》卦變《謙》一條。校記說:「姊」字宋元本作「叔」,這裡依汲古閣本。
中孚。春秋禱祝,解禍除憂,君無災咎。互震為春,兌為秋、為禱祝、為君、為解。○祝,宋元本作祀,災咎作咎憂,均依汲古。
《未濟》變為《中孚》。林辭是禳災之吉:春天秋天都按時禱告祝祭,禍事化解、憂患消除,國君不會有災禍過失。尚秉和先生解象:互體的震為春,兌為秋、為禱祝、為君、為解散——一個兌象兼攝了下半句的幾層意思。校記說:「祝」字宋元本作「祀」,「災咎」二字作「咎憂」,都依汲古閣本。
小過。牧羊稻園,聞虎喧讙。畏懼悚息,終無禍患。詳《隨》之《漸》。
《未濟》變為《小過》。林辭與前面《中孚》之《小過》一條幾乎相同:在稻田園圃裡放羊,忽然聽見虎嘯喧鬧,嚇得屏住呼吸、心驚膽戰;所幸終究沒有招來禍患。尚秉和先生注:取象詳見《隨》卦變《漸》一條。
既濟。大蛇巨魚,相搏於郊。君臣隔塞,衛侯廬漕。詳《噬嗑》之《訟》。第四句依校。各本皆作郭公出廬。
《未濟》變為《既濟》。林辭寫國破君遷:大蛇與巨魚在郊野上相鬥;君臣隔絕阻塞,衛侯只好在漕邑搭廬棲身。尚秉和先生注:取象詳見《噬嗑》卦變《訟》一條。校記說:第四句是依他處校定的,各本都作「郭公出廬」。按衛懿公為狄人所滅,衛國遺民東渡黃河,寄居於漕邑,事見《左傳》閔公二年與《詩·鄘風·載馳》。
焦氏易林注跋
昔楊子云著《太玄》,人皆笑之,子云曰:是不足病也。後世復有楊子云則好之矣。
當年揚雄(字子雲)著成《太玄》一書,同時的人都笑話他不自量力。揚雄說:這不值得引為憂患;將來世上若再出一個揚雄,他自然會喜歡這部書。跋文一開篇就舉這個典故,意思是真正深奧的著述要等到知音出現才能被人讀懂,《焦氏易林》和先師這部註解,處境正與《太玄》相仿。
《焦氏易林》自來學者多愛其詞,而莫有通其義者,今經吾師尚節之先生按照易象句解字釋,凡昔人不知其所謂者,經先生以易象釋之,則機趣環生,神妙盡出,如《復》之《頤》云噂噂所言,噂,對語也。震為言,頤初至上正反震相對,儼然對語,故曰噂噂。
《焦氏易林》問世以來,學者大多愛它的文辭,卻沒有一個人能貫通它的義理。如今經我的老師尚節之先生——先生名秉和,節之是他的字——按照《周易》卦象逐句解說、逐字疏釋,凡是前人讀不懂的地方,經先生用易象一講,便機趣環生、神妙畢現。譬如《復》之《頤》說「噂噂所言」,「噂」是相對交談的意思:震為言語,《頤》卦從初爻到上爻恰好是一正一反兩個震彼此相向,儼然兩人對面說話的樣子,所以說「噂噂」。
《需》之《小過》猋風阻越,《月令注》:猋風,迴風也。小過二至五正反巽,儼象迴風,故曰猋風。《家人》之《小畜》曰杲杲白日,為月所蝕,小畜互離,離為日,而下兌為月,侵入離體之半,故曰為月所蝕。
又如《需》之《小過》有「猋風阻越」一句,《禮記·月令》鄭玄注說「猋風」就是迴旋的風;《小過》二爻到五爻是一正一反兩個巽,形狀儼然像一股旋風,所以說「猋風」。再如《家人》之《小畜》說「杲杲白日,為月所蝕」,《小畜》互體成離,離為日,而下卦的兌為月,兌正侵入了離體的一半,所以說「為月所蝕」。
若是者不知其幾千百,又如林詞極幽深晦,闇不易明者,如《大壯》之《離》丑寅不徙、辰巳有咎,離伏坎,坎上互艮,下互震,震先天居丑寅,艮後天居丑寅,故曰不徙,言艮震同居丑寅也。離上互兌,下互巽,兌先天居辰巳,巽後天居辰巳,澤風大過故曰有咎。
像這樣一點即透的地方,不知道有幾千幾百處。再說那些林辭極其幽深晦暗、本來不易講明的,例如《大壯》之《離》的「丑寅不徙,辰巳有咎」:《離》所伏的是坎,坎的上互是艮、下互是震,震在先天卦位居丑寅,艮在後天卦位也居丑寅,所以說「不徙」,是講艮震同處丑寅而無須遷移;《離》的上互是兌、下互是巽,兌在先天居辰巳,巽在後天也居辰巳,澤下有風正合《大過》之象,《大過》主凶,所以說「有咎」。
又如《井》之《震》三男從父,三女從母,至巳而反,各得其所。震上下互坎艮,共三男,而震為父,故曰從父。震伏巽,巽上下互離兌,共三女,而巽為母,故曰從母。震巽相反覆,至巳而反者,言至巳震究仍為巽也。
又如《井》之《震》說「三男從父,三女從母,至巳而反,各得其所」:《震》卦上下互出坎與艮,加上本卦的震共是三個男卦,而震在這裡又充作父,所以說「從父」;震所伏的是巽,巽上下互出離與兌,加上巽自身共是三個女卦,而巽在這裡又充作母,所以說「從母」。震與巽互為反覆之卦,所謂「至巳而反」,是說行到巳位,震終究還要變回巽去。
又如《需》之《晉》咸陽辰巳,長安戌亥,晉坤為安,消息卦坤居西北,故曰長安戌亥。坤伏乾,消息卦乾盈於巳,故曰咸陽辰巳,言乾至巳而為純陽也。
又如《需》之《晉》說「咸陽辰巳,長安戌亥」:《晉》上體的坤為安,在十二消息卦的方位上坤居西北,正當戌亥,所以說「長安戌亥」;坤所伏的是乾,消息卦中乾的陽氣盈滿於巳,所以說「咸陽辰巳」,意思是乾行到巳位便成了純陽,「咸陽」正取陽氣咸備之義。地名與卦位在這裡合成雙關。
又如《履》之《既濟》不忍主母,為失醴酒,冤尤誰告,經先生疏明,知用《列女傳》侍婢進毒酒事;《豫》之《恆》梟鳴室北,聲丑可惡,經先生疏明,知用《說苑》齊景公築臺不通為梟鳴事;《蠱》之《中孚》商人子孫,資所無有。貪狼逐狐,留連都市。貪狼逐狐,注家皆認為訛字,經先生註明,狼狐二星皆主盜賊,見《史記天官書》,貪狼逐狐者,言流為盜賊也。
又如《履》之《既濟》的「不忍主母,為失醴酒,冤尤誰告」,經先生疏解,才知道用的是《列女傳》裡侍婢故意打翻毒酒、寧可自己蒙冤而保全主母的故事;《豫》之《恆》的「梟鳴室北,聲丑可惡」,經先生疏解,才知道用的是《說苑》所載齊景公築臺不成、梟鳥夜鳴的故事;再如《蠱》之《中孚》的「商人子孫,資所無有。貪狼逐狐,留連都市」——「貪狼逐狐」四個字,歷來注家都當作訛字看待,經先生註明,才知道貪狼與天狐兩顆星都主盜賊,見於《史記·天官書》,「貪狼逐狐」是說這些人流落而為盜賊。
又如《漸》之《比》曰文山鴻豹,依《埤雅》釋鴻豹為鴇;《小畜》之《革》曰晨風文翰,據《周書》,《釋文》翰為鳥,復據《說文》知文翰即晨風;《小畜》之《未濟》曰靈明督郵,依《古今注》定督郵為龜名,關於前者非易理易象熟於胸中,不能識其義;關於後者非博覽群書不能通其詞。
又如《漸》之《比》說「文山鴻豹」,先生依陸佃《埤雅》把「鴻豹」釋為鴇鳥;《小畜》之《革》說「晨風文翰」,先生據《逸周書》與《經典釋文》確定「翰」是鳥名,再據《說文解字》斷定「文翰」就是晨風這種鳥;《小畜》之《未濟》說「靈明督郵」,先生依崔豹《古今注》定「督郵」是龜的別名。前面講卦象的那一類,若不是把易理易象爛熟於胸,就認不出它的義蘊;後面考名物的這一類,若不是博覽群書,就講不通它的文辭。
全書四千九十六林畢釋無遺,無匿象,無遯形,然則二千年來易林之詞不能通者,徒以世不復有焦延壽耳。有之,則如鏡燭形,一讀其詞,即知其於易象何屬,鳥足為病哉。
全書四千零九十六條林辭,先生一一解釋,沒有一條遺漏,沒有一個卦象被隱匿起來,也沒有一處形跡能夠遁走。這樣看來,兩千年間《易林》的文辭之所以無人能通,只是因為世上不再有第二個焦延壽罷了。倘若真有這樣的人,那就如同明鏡照形,一讀林辭便知道它屬於哪一路易象,哪裡還談得上什麼難處。(末句「鳥足為病哉」的「鳥」是「烏」字之訛,「烏足」即「何足」。)
至於是書一出,所有二千年周易舊解王陶廬所謂盲詞囈說者,盡行改革,於經學所關至巨,又非第易林一書之顯晦也,其可寶貴為何如哉!
何況這部書一出,兩千年來《周易》的種種舊注舊解——也就是王樹枏(號陶廬)所譏為「盲詞囈說」的那些講法——都要隨之一併革新,它關係於經學的分量極其重大,已經不只是《易林》一書顯晦與否的事情了,這樣一部書可寶貴到什麼地步啊!
顧是書脫稿巳十餘年,徒以卷帙浩博,印行匪易益,與豐潤董宗之作人昆仲皆從先生遊,遂合力舉辦成此寶書,公之於世,以己卯夏開雕,至庚辰春竣事。
只是這部書稿脫手已經十多年,因為卷帙浩繁,付印實在不易。我仵道益與豐潤的董宗之、董作人兄弟都從先生問學,於是合力操辦,才成就了這部寶書,公之於世:己卯年夏天(一九三九年夏)開雕上版,到庚辰年春天(一九四〇年春)完工。文中「印行匪易益」當讀作「印行匪易。益……」,「益」是跋者自稱其名。
至於校訂之役,益與宗之等雖分任其勞,然以易象之故,有非先生自任不可者,此亦無如之何也!庚辰正月受業仵道益謹跋。
至於校訂這項差事,我和董宗之等人雖然分頭承擔了大半辛勞,但因為牽涉易象的推求,有些地方非先生親自動手不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庚辰年正月(一九四〇年正月),受業弟子仵道益謹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