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易林 · 第 38 卷
革:舉袂覆目,不見日月。衣衾杖幾,就其夜室。
抬起衣袖遮住眼睛,看不見日月;備好衣衾與杖幾,走進那長夜的墓室。夜室即幽宅。此林主光明斷絕、喪具已備,是入土之象,大凶。
鼎:長尾踒跎,畫地為河。深不可涉,絕世之比。憫然憤息。
拖著長尾蹣跚不前,在地上畫一道線就當作河;深得無法涉過,好比與世隔絕;只能憐憫憤懣地嘆息。畫地為牢一類比喻,說的是自設障礙。此林主自縛手腳、寸步難行,隔絕孤憤,凶。
震:晨風文翰,火舉就溫。昧過我邑,羿無所得。
晨風鳥與文彩斑斕的錦雞,見火光燃起便湊近取暖;昏昧中經過我的城邑,連后羿也一無所獲。《詩經·秦風·晨風》正詠此鳥疾飛。此林主禽鳥趨暖自投,而獵者反空手而歸,得失出人意料。
艮:出入節時,南北無憂。亟行所逐,在外來歸。(亟行所逐又作行者亟至)
出入都合乎時節,南來北往都沒有憂愁;急切追趕的事有了著落,在外的人也回來了。校語說「亟行所逐」一作「行者亟至」。此林主行止有度、四方通達,遠人速歸,吉。
漸:陽氏狂惑,季孫亂潰。陪臣執政,平子俱折。季心不快。
陽虎狂妄惑亂,季孫氏因此潰散失序;家臣執掌國政,連季平子一繫也一同折損,季氏心中很不痛快。陪臣執國命,語出《論語·季氏》。此林主家臣越權亂政、主家受損,上下俱不得安,凶。
歸妹:五鳥六鴟,相對蹲跂。禮讓不興,虞芮爭訟。
五隻鳥、六隻鴟鴞,相對蹲踞踮立;禮讓之風不興,就像虞、芮兩國為田界打起官司。虞芮質成於文王之庭,見《詩經·大雅·綿》。此林主群小對峙、禮讓廢弛,興起訟爭,凶。
豐:願念所生,隔在東平。遭離滿沸,河川決潰。幸得無恙,復生歸室。
思念生養自己的父母,人卻被隔在東平;遭逢禍亂沸騰,河川決口潰堤;所幸平安無恙,重獲生路回到家中。此林主親人阻隔、水亂交逼,終得脫險還家,凶中轉吉。
旅:追獵東走,兔迯我後。吾銳不利,獨空無有。
往東追趕獵物,兔子卻從我背後溜走;我的鋒刃不夠銳利,落得孤零零一無所有。迯就是逃。此林主追逐落空、器鈍力弱,白忙一場,凶。
巽:犬吠非主,上下渾擾。敵人襲戰,閔王迯走。
狗對著並非主人的人狂吠,上上下下一片混亂;敵人偷襲開戰,齊閔王只得出逃。燕將樂毅破齊、閔王出奔,見《史記·田單列傳》。此林主內外擾攘、猝遭敵襲,君主逃亡,大凶。
兌:嵩高岱宗,峻直且神。觸石膚寸,千里蒙恩。
嵩山與泰山,高峻挺直而有神靈;雲氣觸著山石湧出,起初不過一寸厚,轉眼便滋潤千里,眾人同蒙恩澤。觸石而出、膚寸而合,語出《公羊傳·僖公三十一年》。此林主德如名山、恩澤廣被,由小及大,大吉。
渙:陳魚觀社,狼虎踰距。為民開緒,亡其祖考。
陳列魚貨、觀看社祭,狼虎卻越過了界限;本想為百姓開個頭緒,反倒喪失了祖宗基業。魯隱公矢魚於棠、莊公如齊觀社,都是《春秋》譏其非禮之事。此林主耽於遊觀、逾越禮法,雖有惠民之名而失其祖業,凶。
節:四壁無戶,三步一止。東西南北,利不可得。
四面都是牆壁而沒有門戶,走三步就得停一下;東西南北無論哪一邊,利益都得不到。此林主四面壅塞、寸步難行,謀利無門,凶。
中孚:求君衣裳,情不可當。觸諱西行,為伯生殃。君之上安,得生安存。
向主君求取衣裳,情面上實在承受不起;觸犯忌諱而往西行,給伯氏惹出禍殃;所幸主君在上安穩,自己也得以保全生存。此林主幹求犯忌、連累他人,賴上位者庇護方得無事。
小過:春鴻飛東,以馬貨金,利可得深。
春天的鴻雁向東飛去;用馬匹換取黃金,可以獲得厚利。此林主順時而動、以物易財,獲利豐厚,吉。
既濟:禾生蟲蠹,還自克賊,使我無得。
禾苗生了蛀蟲,反過來殘害自身,使我一無所得。此林主內部生蠹、自傷根本,收成落空,凶。
未濟:桀亂無道,民散不聚。背室之家,遁迯出走。
夏桀昏亂無道,百姓離散而聚不起來;背棄家室的人家,紛紛逃遁出走。此林主上無道而眾叛親離,人口流亡,大凶。
晉之林(晉卦六十四林)
晉:銷鋒鑄耜,休牛放馬。甲兵解散,夫婦相保。
熔掉兵器的鋒刃改鑄成犁耜,讓牛歇息、把馬放歸;甲士兵卒解散回家,夫妻得以相守保全。歸馬放牛,見《尚書·武成》。此林主偃武修文、化兵為農,家室團圓,大吉。
乾:一衣三冠,冠無所絆。衣服不成,為身災患。
只有一件衣裳卻配著三頂帽子,帽子又沒有繫帶可絆;衣服做不成樣子,反成了自身的災患。此林主名實不稱、器用不齊,弄巧成拙,凶。
坤:百足俱行,相輔為強。三聖翼事,王室寵光。
百足之蟲眾足齊動,彼此扶持而顯得強健;三位聖人共同輔翼國事,王室因而榮寵光耀。此林主協力同心、賢佐在朝,門庭生輝,大吉。
屯:魚蛇之恠,大人憂懼。梁君好城,失其安居。
出現魚與蛇一類的怪異,大人為之憂愁畏懼;梁國之君一味好大喜功地築城,反倒失掉了安居之所。此林主妖異示警、勞民興役,居處不安,凶。
蒙:少無強輔,長不見母。勞心遠思,自傷憂苦。
年少時沒有強有力的依靠,長大後又見不到母親;勞心苦思於遠方,獨自傷感憂苦。此林主孤立無援、母子分離,憂思自傷,凶。
需:前不溽暑,解不可取。離門二里,敗我利市。老牛病馬,去之何悔。
眼前還沒到溼熱的暑天,想解除也無從下手;離家門才二里路,就壞了我的好買賣;老牛病馬這類累贅,賣掉它又有什麼可後悔的。此林主時機未至、近處失利,宜果斷捨棄無用之物。
訟:君明有德,登天大祿。佈政施惠,以成恩福。中子南遊,翱翔未復。
君主賢明而有德,祿位高登上天;頒佈政令、廣施恩惠,成就了恩澤與福氣;只是次子南遊在外,盤桓翱翔還沒有回來。此林主上有明主、恩福廣被,唯家中子弟遠遊未歸,吉中帶念。
師:嘵然唯諾,敬上尊客。執恭除患,禦侮致福。
恭恭敬敬地連聲應諾,敬重上級、尊禮賓客;持守恭謹便能除去禍患,抵禦外侮便能招來福氣。此林主謙恭有禮、內外周全,避禍得福,吉。
比:黍稷禾稻,垂秀方造。中旱不雨,傷風病槁。
黍、稷、禾、稻正在抽穗吐秀;中途遇上乾旱不下雨,又被風吹傷而枯槁成病。此林主莊稼將熟而遇旱風,功敗垂成,凶。
小畜:三羸六罷,不能越跪。東賈失馬,往反勞苦。
三分瘦弱、六分疲憊,連跨一步跪一下都做不到;到東邊經商又丟了馬,來回奔波徒然勞苦。此林主力疲體弱、經營折損,往返無功,凶。
履:倚立相望,引衣欲裝。陰雲蔽日,暴雨降集。使道不通,阻我歡會。
倚門站著相互張望,牽起衣裳想要整裝上路;陰雲遮住太陽,暴雨傾盆而下;道路因此不通,阻斷了我的歡聚之約。此林主臨行遇雨受阻、佳期錯過,不吉。
泰:高腳疾步,受肩喜趨。日走千里,賈市有得。
腿腳高長、步子飛快,肩上擔著貨物也樂於奔走;一天能走千里,做買賣大有所得。此林主行動敏捷、勤於奔走,經商獲利,吉。
否:北風寒涼,雨雪盈冰。憂思不樂,哀悲傷心。
北風寒冷淒涼,雨雪落下積成堅冰;憂思重重而不快樂,哀傷悲痛使人心碎。北風其涼、雨雪其雱,語出《詩經·邶風·北風》。此林主寒氣逼人、憂愁苦悶,心境悲涼,凶。
同人:貞鳥雎鳩,執一無尤。寢門治理,君子悅喜。
貞潔的雎鳩鳥,專一不二而沒有過失;內室之門治理有方,君子因此歡悅欣喜。關雎詠后妃之德,見《詩經·周南·關雎》。此林主夫婦專一、內治整肅,家道和樂,大吉。
大有:蓼蕭露瀼,君子寵光。鳴鸞噰噰,福祿來同。
蓼蕭上的露水濃重,君子承受著恩寵的光輝;鸞鈴噰噰而鳴,福與祿一同到來。語本《詩經·小雅·蓼蕭》。此林主得上恩寵、祿位並臨,大吉。
謙:南行求福,與喜相得。受封上賞,鼎足輔國。咸之恆同。
往南邊去求福,正與喜事相遇;受封而領得上等賞賜,如鼎的三足一般輔佐國家。校語說此條與「咸之恆」一林相同。此林主南行遇喜、封賞加身,位居輔弼,大吉。
豫:桑華腐蠹,衣敝如絡。女功不成,絲布為玉。
桑葉花朵被蟲蛀壞,衣裳破爛得像一張網;女紅做不成,絲和布反倒貴得像玉一樣。此林主蠶桑受害、紡織無成,衣料騰貴,凶。
隨:左服易右,王良心歡,喜利從己。
把左邊的服馬換到右邊,王良駕起車來心中歡喜,喜慶與利益都跟著自己。王良是古時善於駕車的人。此林主調度得宜、駕馭有方,喜利自隨,吉。
蠱:壽考不忘,駕駟東行。三適陳宋,南賈楚荊。得利息長,旅身多罷。畏晝喜夜。
長壽而不忘舊德,駕著四馬之車往東行;三次前往陳、宋,又南下到楚荊一帶經商;獲利生息不斷增長,只是旅途中身子十分疲憊,怕白天趕路而喜歡夜行。此林主遠賈多得厚利,然奔波勞苦,吉中含苦。
臨:羔羊皮弁,君子朝服。輔政扶德,以合萬國。
羔羊皮做的皮弁,是君子上朝的禮服;穿著它輔助朝政、扶持德義,使萬國歸於和合。皮弁服是古代朝會之服。此林主居官守禮、以德輔政,協和四方,大吉。
觀:鸇鳩徙巢,西至平州。遭逢雷電,破全葦蘆。室家飢寒,思吾故初。全一作我。(咸之隨同)
鸇鳥與斑鳩遷移巢穴,往西到了平州;途中遭遇雷電,把整片葦蘆之窩擊破;一家人飢寒交迫,只能懷念當初的舊居。校語說「全」字一作「我」,此條與「咸之隨」一林相同。此林主遷徙遭災、家園毀於天變,飢寒思舊,凶。
噬嗑:大尾小頭,重不可搖。上弱下強,陰制其雄。(咸之坎同)
尾大而頭小,沉重得搖撼不動;居上者衰弱、在下者強橫,陰柔一方壓制住了雄強。校語說此條與「咸之坎」一林相同。尾大不掉語出《左傳·昭公十一年》。此林主本末倒置、下強上弱,主事者受制,凶。
賁:疏足息肩,有所忌難。金城銅郭,以鐵為關。藩屏自衛,安心無患。
分開雙腳卸下肩上的擔子,是因為有所顧忌為難;金鑄的城、銅築的郭,用鐵做成關門;築起屏障自我防衛,安下心來便沒有禍患。此林主行動暫止、憑堅自守,心安無事,守則得吉。
剝:天命元鳥,下生大商。造定四表,享國久長。
上天命令玄鳥降下,生出了偉大的商朝;開創安定了四方邊際,享有國祚長久。天命玄鳥、降而生商,語出《詩經·商頌·玄鳥》。此林主受命而興、開基立業,國祚綿長,大吉。
復:賦斂重數,政為民賊。杼軸空虛,我去其室。
賦稅徵斂既重又頻,政令成了殘害百姓的禍賊;織機上的杼軸空空如也,我只好離開自己的屋子。杼柚其空語出《詩經·小雅·大東》。此林主苛政剝民、家資耗盡,被迫流離,凶。
旡妄:陰陽隔塞,許嫁不答。宛丘新臺,悔往嘆息。
陰陽隔絕壅塞,許下婚約卻得不到迴音;就像《陳風·宛丘》所譏的遊蕩、《邶風·新臺》所刺的丑事,前往之後只剩悔恨嘆息。此林主男女阻隔、婚事不諧,行之必悔,凶。
大畜:願望登虛,意常欲迯。賈辛丑惡,妻不安夫。
心願落了空,念頭總想著逃開;賈辛容貌醜陋,妻子在丈夫身邊住不安穩。賈辛貌惡,見《左傳·昭公二十八年》。此林主所願成空、夫婦不相安,家室離心,凶。
頤:踄行竊視,有所畏避。蔽目伏藏,以夜為利。
躡手躡腳地走、偷偷張望,心裡有所畏懼躲避;遮住眼睛伏身藏匿,把夜色當作有利的時機。此林主行事見不得光、只宜潛藏暗行,明處不利。
大過:信敏恭謙,敬鬼尊神。五嶽四瀆,克厭帝心。受福宜年。
誠信勤敏、恭敬謙遜,敬奉鬼神;祭祀五嶽四瀆,能夠合於上帝的心意;因而承受福澤,年成也好。厭讀為饜,是稱心合意的意思。此林主敬慎修德、祀典無闕,天賜福年,大吉。
坎:懸懸南海,去家萬里。飛兔腰褭。一日見母,除我憂悔。
心懸在南海,離家有萬里之遙;幸有飛兔、腰褭那樣的駿馬,一天之內便見到了母親,除去了我的憂愁悔恨。飛兔、腰褭都是古書所載的良馬名。此林主遠隔千里而得速歸見親,憂解事順,吉。
離:雖汙不辱,因何跣足。童子褰衣,五步平復。
雖然沾了汙泥卻算不上受辱,又何必赤著腳呢;童子提起衣裳,走上五步便恢復如常。此林主小有汙損而無傷大體,稍加整頓即可復原,沒有過錯。
咸:宮城立見,衣就袂裾。恭謙自衛,終無禍尤。
宮城轉眼便在眼前,整好衣裳、理正袖口與衣襟;以恭敬謙遜來護衛自身,終究沒有禍患過失。此林主覲見有禮、恭謹自持,可保無咎,吉。
恆:敝笱在梁,不能得魚。望食千里,所至空虛。
破魚簍擺在魚梁上,一條魚也捕不到;望著千里之外去求食,所到之處都空空如也。敝笱在梁語出《詩經·齊風·敝笱》。此林主器具敗壞、所圖落空,遠求無獲,凶。
遯:千里騂駒,為王服車。嘉其驪榮,君子有成。
日行千里的赤色馬駒,替君王駕車;嘉許它黑亮的鬃毛與光彩,君子因而有所成就。此林主良才見用、得主賞識,事業有成,大吉。
大壯:鼎足承德,嘉謀生福。為王開庭,得心所欲。
三公如鼎足一般承擔德政,美好的謀劃生出福氣;為君王開闢朝堂,所求都稱心如意。此林主輔臣得力、謀議中肯,事事遂心,大吉。
明夷:右手無合,獨折左指。禹湯失位,事功弗立。
右手合不攏,單單折斷了左手的指頭;連禹、湯那樣的聖王也失掉了位子,事業功勳無從建立。此林主肢體受損、才具不全,縱有聖德亦難成事,凶。
家人:憂凶增累,患近不解。心西意東,事無成功。
憂愁凶險層層累加,禍患近在眼前而解不開;心思往西、意念往東,事情一件也辦不成。此林主內憂外患交迫、心志分裂,諸事無成,凶。
睽:東行食榆,困於枯株。夫妻無家,志窮為憂。
往東走只能吃榆樹皮充飢,被困在枯樹樁旁;夫妻沒有安身之家,志向窮盡而生憂愁。此林主飢困無食、居無定所,夫妻同愁,凶。
蹇:五經六紀,仁道所在。正月繁霜,獨不離咎。
五經六紀所載,正是仁道之所在;然而正月裡就下起繁霜,獨獨躲不開災咎。正月繁霜語出《詩經·小雅·正月》,是傷時刺世之作。此林主雖守仁道而時逢天變,賢者仍難免受咎,吉中帶凶。
解:懈緩不前,怠墮失便。二至之戒,家無禍凶。刻木象形,聞言不信。
鬆懈遲緩而不前進,怠惰墮落錯過了便利;若能守住冬至夏至閉關靜養的戒律,家中便沒有禍凶;至於刻木頭做成人形來問事,那是聽了也不足信的。二至閉關語本《周易·復》大象。此林主怠惰誤事,宜依時節安分自守,勿信虛妄之說。
損:仁愛篤厚,不以所忿,害其所子。徙我舊都,日益富有。
仁愛篤實厚道,不因一時的忿怒去傷害自己所愛的子弟;遷離舊都另擇新居,家道一天比一天富有。此林主剋制忿氣、厚待骨肉,遷居得利,日漸殷富,大吉。
益:缺破不成,胎卵未生,弗見兆形。
殘缺破損便成不了器,胎不能孕、卵不能生,連一點徵兆形跡都看不見。此林主根基殘缺、孕育不成,謀事毫無端倪,凶。
夬:摧角不傷,雖折復長。秉德無愆,老賴榮光。
角雖被摧折卻沒有傷到本身,斷了還會重新長出;秉持德行沒有過失,年老仍享有榮光。此林主小挫無礙根本、損而復得,守德者晚歲光榮,吉。
姤:乘桴浮海,免脫厄中,雖困無凶。
乘著木筏漂浮到海上,從困厄之中脫身出來,雖然處境艱難卻沒有凶險。乘桴浮於海,語出《論語·公冶長》孔子之嘆。此林主避世遠行以脫困,身雖困頓而無大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