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極經世書 · 第 34 卷
入聲翕唱呂四之四
古甲九癸玉玉玉玉 未未未未心審禁○ 一音 □□近揆玉玉玉玉 四音 未未未未○○○十 四聲 坤巧丘棄玉玉玉玉 七聲 未未未未男坎欠○ □□乾蚪玉玉玉玉 未未未未○○○妾 黑花香血玉玉玉玉 未未未未●●●● 二音 黃華雄賢玉玉玉玉 四音 未未未未●●●● 四聲 五瓦仰□玉玉玉玉 八聲 未未未未●●●● 吾牙月堯玉玉玉玉 未未未未●●●● 安亞乙一玉玉玉玉 未未未未●●●● 三音 □爻壬寅玉玉玉玉 四音 未未未未●●●● 四聲 母馬美米玉玉玉玉 九聲 未未未未●●●● 目貌眉民玉玉玉玉 未未未未●●●● 夫法□飛玉玉玉玉 未未未未●●●● 四音 父凡□吠玉玉玉玉 四音 未未未未●●●● 四聲 武晚□尾玉玉玉玉 十聲 未未未未●●●● 文萬□未玉玉玉玉 未未未未●●●●
左半改由《入聲翕唱呂四之四》領唱,此圖與前三圖不同:第四聲的入聲翕位是有字的,就是「玉」,所以每行之下連書「玉玉玉玉」,不再是空圈。它依次去唱第一音(古甲九癸、□□近揆、坤巧丘棄、□□乾蚪)、第二音(黑花香血、黃華雄賢、五瓦仰□、吾牙月堯)、第三音(安亞乙一、□爻壬寅、母馬美米、目貌眉民)、第四音(夫法□飛、父凡□吠、武晚□尾、文萬□未)。四個「玉」字並列,是說同一個聲位要分別與該音的開、發、收、閉四位相配,配出四組聲音。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四》以「未」和到第七聲(心審禁○、○○○十、男坎欠○、○○○妾),隨後第八、九、十三聲皆無聲位,寫作「未未未未●●●●」。一圖之中,左邊由虛轉實,右邊由實入虛,恰成對照。邵雍所謂「唱」與「和」,並非真有人在誦讀,而是把每一個聲位與每一個音位強為相配,看這一百一十二聲與一百五十二音之間共能生出多少組合。
閉音濁和律四之五
卜百丙必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多可個舌 五音 步白備鼻玉玉玉玉 五音 瓶瓶瓶瓶禾火化八 四聲 普撲品匹玉玉玉玉 一聲 瓶瓶瓶瓶開宰愛○ 旁排平瓶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回每退○ 東丹帝■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良兩向○ 六音 兌大弟■玉玉玉玉 五音 瓶瓶瓶瓶光廣況○ 四聲 土貪天■玉玉玉玉 二聲 瓶瓶瓶瓶丁井亙○ 同覃田■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兄永瑩○ 乃你女■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千典旦○ 七音 內南年■玉玉玉玉 五音 瓶瓶瓶瓶元犬半○ 四聲 老冷呂■玉玉玉玉 三聲 瓶瓶瓶瓶臣引艮○ 鹿犖離■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君允巽○ 走哉足■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刀早孝嶽 八音 自在匠■玉玉玉玉 五音 瓶瓶瓶瓶毛寶報霍 四聲 草采七■玉玉玉玉 四聲 瓶瓶瓶瓶牛斗奏六 曹才全■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玉
左半續以「玉」唱第五音(卜百丙必、步白備鼻、普撲品匹、旁排平瓶)、第六音(東丹帝■、兌大弟■、土貪天■、同覃田■)、第七音(乃你女■、內南年■、老冷呂■、鹿犖離■)、第八音(走哉足■、自在匠■、草采七■、曹才全■)。這四音之中,唇音一類四位俱全,舌頭、泥來、齒頭三類則閉位皆缺。右半另起《閉音濁和律四之五》:第五音的閉濁位有字,作「瓶」,「瓶瓶瓶瓶」去和第一聲(多可個舌、禾火化八、開宰愛○、回每退○)、第二聲(良兩向○、光廣況○、丁井亙○、兄永瑩○)、第三聲(千典旦○、元犬半○、臣引艮○、君允巽○)、第四聲(刀早孝嶽、毛寶報霍、牛斗奏六、○○○玉)。「蚪、堯、民、未、瓶」是石音閉濁這一格僅有的五個字,第五音的「瓶」是最後一個;自第六音以下便全是「■」,所謂「石石音五」,指的就是這五個字。
思三星■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妻子四日 九音 寺□象■玉玉玉玉 五音 瓶瓶瓶瓶衰○帥骨 四聲 □□□■玉玉玉玉 五聲 瓶瓶瓶瓶○○○德 □□□■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龜水貴北 ■山手■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宮孔眾○ 十音 ■士石■玉玉玉玉 五音 瓶瓶瓶瓶龍甬用○ 四聲 ■□耳■玉玉玉玉 六聲 瓶瓶瓶瓶魚鼠去○ ■□二■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烏虎兔○ ■莊震■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心審禁○ 十一音 ■乍□■玉玉玉玉 五音 瓶瓶瓶瓶○○○十 四聲 ■叉赤■玉玉玉玉 七聲 瓶瓶瓶瓶男坎欠○ ■崇辰■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妾 ■卓中■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 十二音 ■宅直■玉玉玉玉 五音 瓶瓶瓶瓶●●●● 四聲 ■拆丑■玉玉玉玉 八聲 瓶瓶瓶瓶●●●● ■茶呈■玉玉玉玉 瓶瓶瓶瓶●●●●
左半以第九音(思三星■、寺□象■、□□□■、□□□■)、第十音(■山手■、■士石■、■□耳■、■□二■)、第十一音(■莊震■、■乍□■、■叉赤■、■崇辰■)、第十二音(■卓中■、■宅直■、■拆丑■、■茶呈■)唱完《入聲翕唱呂四之四》,「玉」字遍唱十二音四十八位而止。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五》以「瓶」和第五聲(妻子四日、衰○帥骨、○○○德、龜水貴北)、第六聲(宮孔眾○、龍甬用○、魚鼠去○、烏虎兔○)、第七聲(心審禁○、○○○十、男坎欠○、○○○妾),到第八聲則四行皆「●」,寫作「瓶瓶瓶瓶●●●●」。聲圖裡的「○」與「●」判然有別:「○」是這個聲位存在,只是當時找不到字來充當;「●」是連聲位也沒有。音圖裡的「□」與「■」同此分別。四種符號缺一不可,否則一百一十二與一百五十二這兩個數便無從算起。
入聲翕唱呂四之五
古甲九癸北北北北 瓶瓶瓶瓶●●●● 一音 □□近揆北北北北 五音 瓶瓶瓶瓶●●●● 五聲 坤巧丘棄北北北北 九聲 瓶瓶瓶瓶●●●● □□乾蚪北北北北 瓶瓶瓶瓶●●●● 黑花香血北北北北 瓶瓶瓶瓶●●●● 二音 黃華雄賢北北北北 五音 瓶瓶瓶瓶●●●● 五聲 五瓦仰□北北北北 十聲 瓶瓶瓶瓶●●●● 吾牙月堯北北北北 瓶瓶瓶瓶●●●●
左半改由《入聲翕唱呂四之五》領唱:第五聲的入聲翕位也是有字的,作「北」,故每行之下連書「北北北北」。它先唱第一音(古甲九癸、□□近揆、坤巧丘棄、□□乾蚪)與第二音(黑花香血、黃華雄賢、五瓦仰□、吾牙月堯)。這個「北」字,就是圖首「辰辰聲入翕」一欄中第五聲所取之字,與第四聲的「玉」、第七聲的「妾」同為該格僅有的三個實字。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五》以「瓶」去和第九聲、第十聲,兩聲四行皆無,故通作「瓶瓶瓶瓶●●●●」;第五音至此和遍十聲,本圖告終。
閉音濁和律四之六
安亞乙一北北北北 ■■■■多可個舌 三音 □爻壬寅北北北北 六音 ■■■■禾火化八 五聲 母馬美米北北北北 一聲 ■■■■開宰愛○ 目貌眉民北北北北 ■■■■回每退○ 夫法□飛北北北北 ■■■■良兩向○ 四音 父凡□吠北北北北 六音 ■■■■光廣況○ 五聲 武晚□尾北北北北 二聲 ■■■■丁井亙○ 文萬□未北北北北 ■■■■兄永瑩○ 卜百丙必北北北北 ■■■■千典旦○ 五音 步白備鼻北北北北 六音 ■■■■元犬半○ 五聲 普撲品匹北北北北 三聲 ■■■■臣引艮○ 旁排平瓶北北北北 ■■■■君允巽○ 東丹帝■北北北北 ■■■■刀早孝嶽 六音 兌大弟■北北北北 六音 ■■■■毛寶報霍 五聲 土貪天■北北北北 四聲 ■■■■牛斗奏六 同覃田■北北北北 ■■■■○○○玉
左半續以「北」唱第三音(安亞乙一、□爻壬寅、母馬美米、目貌眉民)、第四音(夫法□飛、父凡□吠、武晚□尾、文萬□未)、第五音(卜百丙必、步白備鼻、普撲品匹、旁排平瓶)、第六音(東丹帝■、兌大弟■、土貪天■、同覃田■)。右半另起《閉音濁和律四之六》,而第六音的閉濁位已無音可立,只作「■」,於是通篇寫成「■■■■」去和天聲:先和第一聲(多可個舌、禾火化八、開宰愛○、回每退○)、第二聲(良兩向○、光廣況○、丁井亙○、兄永瑩○)、第三聲(千典旦○、元犬半○、臣引艮○、君允巽○)、第四聲(刀早孝嶽、毛寶報霍、牛斗奏六、○○○玉)。既然音位本無,何以還要一一去和?因為邵雍要的是一個完整的方陣:十二音各占四行四位,共一百九十二格,有音者一百五十二,無音者四十,兩數相加才是天地間音位的全數;缺了這四十格,一百五十二之數便無所對照。
乃你女■北北北北 ■■■■妻子四日 七音 內南年■北北北北 六音 ■■■■衰○帥骨 五聲 老冷呂■北北北北 五聲 ■■■■○○○德 鹿犖離■北北北北 ■■■■龜水貴北 走哉足■北北北北 ■■■■宮孔眾○ 八音 自在匠■北北北北 六音 ■■■■龍甬用○ 五聲 草采七■北北北北 六聲 ■■■■魚鼠去○ 曹才全■北北北北 ■■■■烏虎兔○ 思三星■北北北北 ■■■■心審禁○ 九音 寺□象■北北北北 六音 ■■■■○○○十 五聲 □□□■北北北北 七聲 ■■■■男坎欠○ □□□■北北北北 ■■■■○○○妾
左半以「北」唱第七音(乃你女■、內南年■、老冷呂■、鹿犖離■)、第八音(走哉足■、自在匠■、草采七■、曹才全■)、第九音(思三星■、寺□象■、□□□■、□□□■)。第九音第三、四行連書「□□□■」,是全圖空得最徹底的一類:三位有音無字,一位連音也無。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六》以「■」和第五聲(妻子四日、衰○帥骨、○○○德、龜水貴北)、第六聲(宮孔眾○、龍甬用○、魚鼠去○、烏虎兔○)、第七聲(心審禁○、○○○十、男坎欠○、○○○妾)。第六聲四行皆以「○」收尾,說明宮、龍、魚、烏這一類合口韻在入聲上沒有相應的字;第七聲卻反過來,只在入聲位上有「十」「妾」二字,平、上、去三位反倒空著。
■山手■北北北北 ■■■■●●●● 十音 ■士石■北北北北 六音 ■■■■●●●● 五聲 ■□耳■北北北北 八聲 ■■■■●●●● ■□二■北北北北 ■■■■●●●● ■莊震■北北北北 ■■■■●●●● 十一音 ■乍□■北北北北 六音 ■■■■●●●● 五聲 ■叉赤■北北北北 九聲 ■■■■●●●● ■崇辰■北北北北 ■■■■●●●● ■卓中■北北北北 ■■■■●●●● 十二音 ■宅直■北北北北 六音 ■■■■●●●● 五聲 ■拆丑■北北北北 十聲 ■■■■●●●● ■茶呈■北北北北 ■■■■●●●●
左半以第十音(■山手■、■士石■、■□耳■、■□二■)、第十一音(■莊震■、■乍□■、■叉赤■、■崇辰■)、第十二音(■卓中■、■宅直■、■拆丑■、■茶呈■)唱畢《入聲翕唱呂四之五》,「北」字遍唱十二音而止。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六》和到第八、九、十三聲,聲位既無,音位亦無,於是整段十二行都作「■■■■●●●●」,一個字也沒有。這一片純符號的方陣最容易被後人當作殘缺剔去,其實它正是邵雍推數的骨架:唯有空位也占格,「聲一百一十二、音一百五十二」的乘積才有著落,聲音相唱和之數才能推到萬物身上去。
入聲翕唱呂四之六 閉音濁和律四之七
古甲九癸○○○○ ■■■■多可個舌 一音 □□近揆○○○○ 七音 ■■■■禾火化八 六聲 坤巧丘棄○○○○ 一聲 ■■■■開宰愛○ □□乾蚪○○○○ ■■■■回每退○ 黑花香血○○○○ ■■■■良兩向○ 二音 黃華雄賢○○○○ 七音 ■■■■光廣況○ 六聲 五瓦仰□○○○○ 二聲 ■■■■丁井亙○ 吾牙月堯○○○○ ■■■■兄永瑩○ 安亞乙一○○○○ ■■■■千典旦○ 三音 □爻壬寅○○○○ 七音 ■■■■元犬半○ 六聲 母馬美米○○○○ 三聲 ■■■■臣引艮○ 目貌眉民○○○○ ■■■■君允巽○ 夫法□飛○○○○ ■■■■刀早孝嶽 四音 父凡□吠○○○○ 七音 ■■■■毛寶報霍 六聲 武晚□尾○○○○ 四聲 ■■■■牛斗奏六 文萬□未○○○○ ■■■■○○○玉
左半改由《入聲翕唱呂四之六》領唱:第六聲的入聲翕位又回到有聲無字,作「○○○○」,依次唱第一音(古甲九癸、□□近揆、坤巧丘棄、□□乾蚪)、第二音(黑花香血、黃華雄賢、五瓦仰□、吾牙月堯)、第三音(安亞乙一、□爻壬寅、母馬美米、目貌眉民)、第四音(夫法□飛、父凡□吠、武晚□尾、文萬□未)。右半另起《閉音濁和律四之七》:第七音的閉濁位無音,仍作「■■■■」,去和第一聲(多可個舌、禾火化八、開宰愛○、回每退○)、第二聲(良兩向○、光廣況○、丁井亙○、兄永瑩○)、第三聲(千典旦○、元犬半○、臣引艮○、君允巽○)、第四聲(刀早孝嶽、毛寶報霍、牛斗奏六、○○○玉)。源文此處把兩圖的標題並作一行,正說明左右兩欄本是各自獨立的兩張表,只因刻在同一版面上才並列成行;讀時須各依本欄直下,不可橫著連讀。
卜百丙必○○○○ ■■■■妻子四日 五音 步白備鼻○○○○ 七音 ■■■■衰○帥骨 六聲 普撲品匹○○○○ 五聲 ■■■■○○○德 旁排平瓶○○○○ ■■■■龜水貴北 東丹帝■○○○○ ■■■■宮孔眾○ 六音 兌大弟■○○○○ 七音 ■■■■龍甬用○ 六聲 土貪天■○○○○ 六聲 ■■■■魚鼠去○ 同覃田■○○○○ ■■■■烏虎兔○ 乃你女■○○○○ ■■■■心審禁○ 七音 內南年■○○○○ 七音 ■■■■○○○十 六聲 老冷呂■○○○○ 七聲 ■■■■男坎欠○ 鹿犖離■○○○○ ■■■■○○○妾
左半續唱第五音(卜百丙必、步白備鼻、普撲品匹、旁排平瓶)、第六音(東丹帝■、兌大弟■、土貪天■、同覃田■)、第七音(乃你女■、內南年■、老冷呂■、鹿犖離■),領唱的仍是第六聲的空圈。第五音四行十六位無一空缺,是十二音中最完整的一類;第六、七兩音則閉位皆無。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七》以「■」和第五聲(妻子四日、衰○帥骨、○○○德、龜水貴北)、第六聲(宮孔眾○、龍甬用○、魚鼠去○、烏虎兔○)、第七聲(心審禁○、○○○十、男坎欠○、○○○妾)。第五聲第二行「衰○帥骨」,上聲一位有音無字;第三行「○○○德」,平、上、去三位皆空而獨存入聲的「德」字。這類參差不齊之處,邵雍一概照實標出,不肯削足適履。
走哉足■○○○○ ■■■■●●●● 八音 自在匠■○○○○ 七音 ■■■■●●●● 六聲 草采七■○○○○ 八聲 ■■■■●●●● 曹才全■○○○○ ■■■■●●●● 思三星■○○○○ ■■■■●●●● 九音 寺□象■○○○○ 七音 ■■■■●●●● 六聲 □□□■○○○○ 九聲 ■■■■●●●● □□□■○○○○ ■■■■●●●● ■山手■○○○○ ■■■■●●●● 十音 ■士石■○○○○ 七音 ■■■■●●●● 六聲 ■□耳■○○○○ 十聲 ■■■■●●●● ■□二■○○○○ ■■■■●●●●
左半以第八音(走哉足■、自在匠■、草采七■、曹才全■)、第九音(思三星■、寺□象■、□□□■、□□□■)、第十音(■山手■、■士石■、■□耳■、■□二■)繼續唱,第六聲的入聲翕位始終是空圈。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七》和到第八、九、十三聲,四行皆無聲,故並作「■■■■●●●●」。左右合看:左欄是一個空的聲位去唱十二個音,右欄是一個空的音位去和十個聲,兩邊同時落空,而格式絲毫不亂。邵雍作《皇極經世》,本以數推天地始終,聲音一門也是這個路數——先把可用之位數定死,再以聲乘音、以音乘聲,得出聲音相配的總數,然後由聲音之數轉說動植萬物之數。
閉音濁和律四之八
■莊震■○○○○ ■■■■多可個舌 十一音 ■乍□■○○○○ 八音 ■■■■禾火化八 六聲 ■叉赤■○○○○ 一聲 ■■■■開宰愛○ ■崇辰■○○○○ ■■■■回每退○ ■卓中■○○○○ ■■■■良兩向○ 十二音 ■宅直■○○○○ 八音 ■■■■光廣況○ 六聲 ■拆丑■○○○○ 二聲 ■■■■丁井亙○ ■茶呈■○○○○ ■■■■兄永瑩○
左半以第十一音(■莊震■、■乍□■、■叉赤■、■崇辰■)與第十二音(■卓中■、■宅直■、■拆丑■、■茶呈■)唱完《入聲翕唱呂四之六》,第六聲的空位至此遍配十二音。右半另起《閉音濁和律四之八》:第八音的閉濁位同樣無音,作「■■■■」,先和第一聲(多可個舌、禾火化八、開宰愛○、回每退○)與第二聲(良兩向○、光廣況○、丁井亙○、兄永瑩○)。自第六音起,閉濁這一格連著七個音都是「■」,所以從這裡直到本篇結束,右欄再不會出現一個音字,只剩「■■■■」與十聲輪轉相配。
入聲翕唱呂四之七
古甲九癸妾妾妾妾 ■■■■千典旦○ 一音 □□近揆妾妾妾妾 八音 ■■■■元犬半○ 七聲 坤巧丘棄妾妾妾妾 三聲 ■■■■臣引艮○ □□乾蚪妾妾妾妾 ■■■■君允巽○ 黑花香血妾妾妾妾 ■■■■刀早孝嶽 二音 黃華雄賢妾妾妾妾 八音 ■■■■毛寶報霍 七聲 五瓦仰□妾妾妾妾 四聲 ■■■■牛斗奏六 吾牙月堯妾妾妾妾 ■■■■○○○玉 安亞乙一妾妾妾妾 ■■■■妻子四日 三音 □爻壬寅妾妾妾妾 八音 ■■■■衰○帥骨 七聲 母馬美米妾妾妾妾 五聲 ■■■■○○○德 目貌眉民妾妾妾妾 ■■■■龜水貴北 夫法□飛妾妾妾妾 ■■■■宮孔眾○ 四音 父凡□吠妾妾妾妾 八音 ■■■■龍甬用○ 七聲 武晚□尾妾妾妾妾 六聲 ■■■■魚鼠去○ 文萬□未妾妾妾妾 ■■■■烏虎兔○
左半改由《入聲翕唱呂四之七》領唱:第七聲的入聲翕位有字,作「妾」,故每行之下連書「妾妾妾妾」。這是「辰辰聲入翕」一格中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實字,前兩個是第四聲的「玉」和第五聲的「北」。它依次唱第一音(古甲九癸、□□近揆、坤巧丘棄、□□乾蚪)、第二音(黑花香血、黃華雄賢、五瓦仰□、吾牙月堯)、第三音(安亞乙一、□爻壬寅、母馬美米、目貌眉民)、第四音(夫法□飛、父凡□吠、武晚□尾、文萬□未)。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八》以「■」和第三聲(千典旦○、元犬半○、臣引艮○、君允巽○)、第四聲(刀早孝嶽、毛寶報霍、牛斗奏六、○○○玉)、第五聲(妻子四日、衰○帥骨、○○○德、龜水貴北)、第六聲(宮孔眾○、龍甬用○、魚鼠去○、烏虎兔○)。左欄有字而右欄無音,這一段是全篇中「實唱虛和」最分明的地方。
卜百丙必妾妾妾妾 ■■■■心審禁○ 五音 步白備鼻妾妾妾妾 八音 ■■■■○○○十 七聲 普撲品匹妾妾妾妾 七聲 ■■■■男坎欠○ 旁排平瓶妾妾妾妾 ■■■■○○○妾 東丹帝■妾妾妾妾 ■■■■●●●● 六音 兌大弟■妾妾妾妾 八音 ■■■■●●●● 七聲 土貪天■妾妾妾妾 八聲 ■■■■●●●● 同覃田■妾妾妾妾 ■■■■●●●● 乃你女■妾妾妾妾 ■■■■●●●● 七音 內南年■妾妾妾妾 八音 ■■■■●●●● 七聲 老冷呂■妾妾妾妾 九聲 ■■■■●●●● 鹿犖離■妾妾妾妾 ■■■■●●●● 走哉足■妾妾妾妾 ■■■■●●●● 八音 自在匠■妾妾妾妾 八音 ■■■■●●●● 七聲 草采七■妾妾妾妾 十聲 ■■■■●●●● 曹才全■妾妾妾妾 ■■■■●●●●
左半續以「妾」唱第五音(卜百丙必、步白備鼻、普撲品匹、旁排平瓶)、第六音(東丹帝■、兌大弟■、土貪天■、同覃田■)、第七音(乃你女■、內南年■、老冷呂■、鹿犖離■)、第八音(走哉足■、自在匠■、草采七■、曹才全■)。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八》先和第七聲(心審禁○、○○○十、男坎欠○、○○○妾):此處右欄出現的「妾」字與左欄所唱的「妾」,正是同一個聲位在兩圖中的兩種身份——在唱圖裡它是領唱者,在和圖裡它是被和者,一唱一和而其字不易。隨後和第八、九、十三聲,四行皆「●」,遂作「■■■■●●●●」。第七聲第四行「○○○妾」通行只此一字,邵雍偏取它列入「辰辰聲入翕」,可見所謂「用聲」,是逐格點數出來的,不是估算出來的。
閉音濁和律四之九
思三星■妾妾妾妾 ■■■■多可個舌 九音 寺□象■妾妾妾妾 九音 ■■■■禾火化八 七聲 □□□■妾妾妾妾 一聲 ■■■■開宰愛○ □□□■妾妾妾妾 ■■■■回每退○ ■山手■妾妾妾妾 ■■■■良兩向○ 十音 ■士石■妾妾妾妾 九音 ■■■■光廣況○ 七聲 ■□耳■妾妾妾妾 二聲 ■■■■丁井亙○ ■□二■妾妾妾妾 ■■■■兄永瑩○ ■莊震■妾妾妾妾 ■■■■千典旦○ 十一音 ■乍□■妾妾妾妾 九音 ■■■■元犬半○ 七聲 ■叉赤■妾妾妾妾 三聲 ■■■■臣引艮○ ■崇辰■妾妾妾妾 ■■■■君允巽○ ■卓中■妾妾妾妾 ■■■■刀早孝嶽 十二音 ■宅直■妾妾妾妾 九音 ■■■■毛寶報霍 七聲 ■拆丑■妾妾妾妾 四聲 ■■■■牛斗奏六 ■茶呈■妾妾妾妾 ■■■■○○○玉
左半以「妾」唱第九音(思三星■、寺□象■、□□□■、□□□■)、第十音(■山手■、■士石■、■□耳■、■□二■)、第十一音(■莊震■、■乍□■、■叉赤■、■崇辰■)、第十二音(■卓中■、■宅直■、■拆丑■、■茶呈■),《入聲翕唱呂四之七》至此唱畢。右半另起《閉音濁和律四之九》:第九音的閉濁位無音,仍作「■■■■」,去和第一聲(多可個舌、禾火化八、開宰愛○、回每退○)、第二聲(良兩向○、光廣況○、丁井亙○、兄永瑩○)、第三聲(千典旦○、元犬半○、臣引艮○、君允巽○)、第四聲(刀早孝嶽、毛寶報霍、牛斗奏六、○○○玉)。十聲之中前七聲共二十八行,一行四位,合為一百一十二;凡「■■■■」之音都要與這一百一十二位一一相配,縱然一字不生,格數仍須走滿。
入聲翕唱呂四之八
古甲九癸●●●● ■■■■妻子四日 一音 □□近揆●●●● 九音 ■■■■衰○帥骨 八聲 坤巧丘棄●●●● 五聲 ■■■■○○○德 □□乾蚪●●●● ■■■■龜水貴北 黑花香血●●●● ■■■■宮孔眾○ 二音 黃華雄賢●●●● 九音 ■■■■龍甬用○ 八聲 五瓦仰□●●●● 六聲 ■■■■魚鼠去○ 吾牙月堯●●●● ■■■■烏虎兔○ 安亞乙一●●●● ■■■■心審禁○ 三音 □爻壬寅●●●● 九音 ■■■■○○○十 八聲 母馬美米●●●● 七聲 ■■■■男坎欠○ 目貌眉民●●●● ■■■■○○○妾
左半改由《入聲翕唱呂四之八》領唱,而第八聲在邵雍的聲圖裡連聲位也沒有,四行皆「●」,所以領唱的一方寫作「●●●●」——這是全篇最徹底的空唱。它仍依次唱第一音(古甲九癸、□□近揆、坤巧丘棄、□□乾蚪)、第二音(黑花香血、黃華雄賢、五瓦仰□、吾牙月堯)、第三音(安亞乙一、□爻壬寅、母馬美米、目貌眉民)。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九》以「■」和第五聲(妻子四日、衰○帥骨、○○○德、龜水貴北)、第六聲(宮孔眾○、龍甬用○、魚鼠去○、烏虎兔○)、第七聲(心審禁○、○○○十、男坎欠○、○○○妾)。無聲之聲去唱有字之音,無音之音去和有字之聲,兩欄一虛一實,位置顛倒而體例不改。
夫法□飛●●●● ■■■■●●●● 四音 父凡□吠●●●● 九音 ■■■■●●●● 八聲 武晚□尾●●●● 八聲 ■■■■●●●● 文萬□未●●●● ■■■■●●●● 卜百丙必●●●● ■■■■●●●● 五音 步白備鼻●●●● 九音 ■■■■●●●● 八聲 普撲品匹●●●● 九聲 ■■■■●●●● 旁排平瓶●●●● ■■■■●●●● 東丹帝■●●●● ■■■■●●●● 六音 兌大弟■●●●● 九音 ■■■■●●●● 八聲 土貪天■●●●● 十聲 ■■■■●●●● 同覃田■●●●● ■■■■●●●●
左半以第八聲的空位唱第四音(夫法□飛、父凡□吠、武晚□尾、文萬□未)、第五音(卜百丙必、步白備鼻、普撲品匹、旁排平瓶)、第六音(東丹帝■、兌大弟■、土貪天■、同覃田■)。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九》和到第八、九、十三聲,聲位既無、音位亦無,十二行盡是「■■■■●●●●」。第八、九、十這三聲與第六至第十二這七音,是邵雍留下的虛位:聲本有十,實用者七;音本有十二,就閉濁這一格而言實用者只五。虛實並列,才見得「體有定數而用有不足」——這正是《皇極經世》一書反覆申說的「體四用三」之義在聲音上的落實。讀者若把空位一概刪去,圖雖清爽,數卻全亂。
閉音濁和律四之十
乃你女■●●●● ■■■■多可個舌 七音 內南年■●●●● 十音 ■■■■禾火化八 八聲 老冷呂■●●●● 一聲 ■■■■開宰愛○ 鹿犖離■●●●● ■■■■回每退○ 走哉足■●●●● ■■■■良兩向○ 八音 自在匠■●●●● 十音 ■■■■光廣況○ 八聲 草采七■●●●● 二聲 ■■■■丁井亙○ 曹才全■●●●● ■■■■兄永瑩○ 思三星■●●●● ■■■■千典旦○ 九音 寺□象■●●●● 十音 ■■■■元犬半○ 八聲 □□□■●●●● 三聲 ■■■■臣引艮○ □□□■●●●● ■■■■君允巽○
左半以第八聲的空位唱第七音(乃你女■、內南年■、老冷呂■、鹿犖離■)、第八音(走哉足■、自在匠■、草采七■、曹才全■)、第九音(思三星■、寺□象■、□□□■、□□□■)。右半另起《閉音濁和律四之十》:第十音的閉濁位無音,作「■■■■」,先和第一聲(多可個舌、禾火化八、開宰愛○、回每退○)、第二聲(良兩向○、光廣況○、丁井亙○、兄永瑩○)、第三聲(千典旦○、元犬半○、臣引艮○、君允巽○)。第一聲這四行是全部聲圖中字最齊的一聲,十六位裡只缺兩位;愈往後走「○」愈多,到第八聲便一字不存。聲之由盛而衰,圖上看得分明。
■山手■●●●● ■■■■刀早孝嶽 十音 ■士石■●●●● 十音 ■■■■毛寶報霍 八聲 ■□耳■●●●● 四聲 ■■■■牛斗奏六 ■□二■●●●● ■■■■○○○玉 ■莊震■●●●● ■■■■妻子四日 十一音 ■乍□■●●●● 十音 ■■■■衰○帥骨 八聲 ■叉赤■●●●● 五聲 ■■■■○○○德 ■崇辰■●●●● ■■■■龜水貴北 ■卓中■●●●● ■■■■宮孔眾○ 十二音 ■宅直■●●●● 十音 ■■■■龍甬用○ 八聲 ■拆丑■●●●● 六聲 ■■■■魚鼠去○ ■茶呈■●●●● ■■■■烏虎兔○
左半以第十音(■山手■、■士石■、■□耳■、■□二■)、第十一音(■莊震■、■乍□■、■叉赤■、■崇辰■)、第十二音(■卓中■、■宅直■、■拆丑■、■茶呈■)唱完《入聲翕唱呂四之八》,第八聲的空位遍歷十二音四十八格而止。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十》以「■」和第四聲(刀早孝嶽、毛寶報霍、牛斗奏六、○○○玉)、第五聲(妻子四日、衰○帥骨、○○○德、龜水貴北)、第六聲(宮孔眾○、龍甬用○、魚鼠去○、烏虎兔○)。第四聲首行「刀早孝嶽」、次行「毛寶報霍」、三行「牛斗奏六」,入聲一位都有字,獨第四行只剩「玉」;這四行入聲之字「嶽、霍、六、玉」,正是宋時入聲尚存的實證。
入聲翕唱呂四之九
古甲九癸●●●● ■■■■心審禁○ 一音 □□近揆●●●● 十音 ■■■■○○○十 九聲 坤巧丘棄●●●● 七聲 ■■■■男坎欠○ □□乾蚪●●●● ■■■■○○○妾 黑花香血●●●● ■■■■●●●● 二音 黃華雄賢●●●● 十音 ■■■■●●●● 九聲 五瓦仰□●●●● 八聲 ■■■■●●●● 吾牙月堯●●●● ■■■■●●●● 安亞乙一●●●● ■■■■●●●● 三音 □爻壬寅●●●● 十音 ■■■■●●●● 九聲 母馬美米●●●● 九聲 ■■■■●●●● 目貌眉民●●●● ■■■■●●●● 夫法□飛●●●● ■■■■●●●● 四音 父凡□吠●●●● 十音 ■■■■●●●● 九聲 武晚□尾●●●● 十聲 ■■■■●●●● 文萬□未●●●● ■■■■●●●●
左半改由《入聲翕唱呂四之九》領唱,第九聲與第八聲一樣連聲位也沒有,故仍作「●●●●」,依次唱第一音(古甲九癸、□□近揆、坤巧丘棄、□□乾蚪)、第二音(黑花香血、黃華雄賢、五瓦仰□、吾牙月堯)、第三音(安亞乙一、□爻壬寅、母馬美米、目貌眉民)、第四音(夫法□飛、父凡□吠、武晚□尾、文萬□未)。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十》和第七聲(心審禁○、○○○十、男坎欠○、○○○妾)之後,第八、九、十三聲皆空,作「■■■■●●●●」,第十音至此和畢。兩欄皆以空對空,而十二音的代表字仍一字不減地列全,是要讓讀者看清:唱和之數雖為零,唱和之位卻宛然俱在。邵雍的算法本是先定位、後計數,位不備則數不實,所以寧可滿紙圈塊,也不肯省去一格。
閉音濁和律四之十一
卜百丙必●●●● ■■■■多可個舌 五音 步白備鼻●●●● 十一音 ■■■■禾火化八 九聲 普撲品匹●●●● 一聲 ■■■■開宰愛○ 旁排平瓶●●●● ■■■■回每退○ 東丹帝■●●●● ■■■■良兩向○ 六音 兌大弟■●●●● 十一音 ■■■■光廣況○ 九聲 土貪天■●●●● 二聲 ■■■■丁井亙○ 同覃田■●●●● ■■■■兄永瑩○ 乃你女■●●●● ■■■■千典旦○ 七音 內南年■●●●● 十一音 ■■■■元犬半○ 九聲 老冷呂■●●●● 三聲 ■■■■臣引艮○ 鹿犖離■●●●● ■■■■君允巽○
左半以第九聲的空位唱第五音(卜百丙必、步白備鼻、普撲品匹、旁排平瓶)、第六音(東丹帝■、兌大弟■、土貪天■、同覃田■)、第七音(乃你女■、內南年■、老冷呂■、鹿犖離■)。這三音之中,第五音屬重唇,第六音屬舌頭,第七音屬泥來;後兩類的閉位皆無音,故每行末位都作「■」。每音四行又分清濁兩類,第一、三行屬清,第二、四行屬濁,如「卜百丙必」為清而「步白備鼻」為濁,「普撲品匹」為清而「旁排平瓶」為濁,兩兩相對,一望可辨。右半另起《閉音濁和律四之十一》:第十一音的閉濁位無音,作「■■■■」,去和第一聲(多可個舌、禾火化八、開宰愛○、回每退○)、第二聲(良兩向○、光廣況○、丁井亙○、兄永瑩○)、第三聲(千典旦○、元犬半○、臣引艮○、君允巽○)。
走哉足■●●●● ■■■■刀早孝嶽 八音 自在匠■●●●● 十一音 ■■■■毛寶報霍 九聲 草采七■●●●● 四聲 ■■■■牛斗奏六 曹才全■●●●● ■■■■○○○玉
左半以第八音(走哉足■、自在匠■、草采七■、曹才全■)接續上文,配的仍是第九聲那個連聲位都沒有的空格「●●●●」;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十一》以「■■■■」去和第四聲(刀早孝嶽、毛寶報霍、牛斗奏六、○○○玉)。第八音是齒頭一類,四行的閉位都作「■」,只在開、發、收三位上有字。第四聲四行的入聲之字依次為「嶽」「霍」「六」「玉」,唯獨第四行的平、上、去三位空缺,故作「○○○玉」。一虛一實並陳於同一版面,正是這套圖的常態。
思三星■●●●● ■■■■妻子四日 九音 寺□象■●●●● 十一音 ■■■■衰○帥骨 九聲 □□□■●●●● 五聲 ■■■■○○○德 □□□■●●●● ■■■■龜水貴北 ■山手■●●●● ■■■■宮孔眾○ 十音 ■士石■●●●● 十一音 ■■■■龍甬用○ 九聲 ■□耳■●●●● 六聲 ■■■■魚鼠去○ ■□二■●●●● ■■■■烏虎兔○ ■莊震■●●●● ■■■■心審禁○ 十一音 ■乍□■●●●● 十一音 ■■■■○○○十 九聲 ■叉赤■●●●● 七聲 ■■■■男坎欠○ ■崇辰■●●●● ■■■■○○○妾 ■卓中■●●●● ■■■■●●●● 十二音 ■宅直■●●●● 十一音 ■■■■●●●● 九聲 ■拆丑■●●●● 八聲 ■■■■●●●● ■茶呈■●●●● ■■■■●●●●
左半以第九音(思三星■、寺□象■、□□□■、□□□■)、第十音(■山手■、■士石■、■□耳■、■□二■)、第十一音(■莊震■、■乍□■、■叉赤■、■崇辰■)、第十二音(■卓中■、■宅直■、■拆丑■、■茶呈■)唱完《入聲翕唱呂四之九》。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十一》以「■」和第五聲(妻子四日、衰○帥骨、○○○德、龜水貴北)、第六聲(宮孔眾○、龍甬用○、魚鼠去○、烏虎兔○)、第七聲(心審禁○、○○○十、男坎欠○、○○○妾),到第八聲則作「■■■■●●●●」。第五聲第四行「龜水貴北」的「北」,就是前面第五聲用以充「辰辰聲入翕」之字;同一個字,在唱圖裡做領唱,在和圖裡做被和,兩處並見而各有其位,可見邵雍編次之細。
入聲翕唱呂四之十
古甲九癸○○○○ ■■■■●●●● 一音 □□近揆○○○○ 十一音 ■■■■●●●● 十聲 坤巧丘棄○○○○ 九聲 ■■■■●●●● □□乾蚪○○○○ ■■■■●●●● 黑花香血○○○○ ■■■■●●●● 二音 黃華雄賢○○○○ 十一音 ■■■■●●●● 十聲 五瓦仰□○○○○ 十聲 ■■■■●●●● 吾牙月堯○○○○ ■■■■●●●●
左半改由《入聲翕唱呂四之十》領唱:第十聲在這一格上又是有聲無字,作「○○○○」,先唱第一音(古甲九癸、□□近揆、坤巧丘棄、□□乾蚪)與第二音(黑花香血、黃華雄賢、五瓦仰□、吾牙月堯)。按篇首「辰辰聲入翕」一欄,第十聲所標正是「○」,與此處正相吻合。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十一》以「■」和第九聲、第十聲,兩聲皆無,故作「■■■■●●●●」,第十一音和畢。這是《觀物篇五十》最後一組圖的開端,十聲與十二音的相配至此只剩收尾。
閉音濁和律四之十二
安亞乙一○○○○ ■■■■多可個舌 三音 □爻壬寅○○○○ 十二音 ■■■■禾火化八 十聲 母馬美米○○○○ 一聲 ■■■■開宰愛○ 目貌眉民○○○○ ■■■■回每退○ 夫法□飛○○○○ ■■■■良兩向○ 四音 父凡□吠○○○○ 十二音 ■■■■光廣況○ 十聲 武晚□尾○○○○ 二聲 ■■■■丁井亙○ 文萬□未○○○○ ■■■■兄永瑩○ 卜百丙必○○○○ ■■■■千典旦○ 五音 步白備鼻○○○○ 十二音 ■■■■元犬半○ 十聲 普撲品匹○○○○ 三聲 ■■■■臣引艮○ 旁排平瓶○○○○ ■■■■君允巽○ 東丹帝■○○○○ ■■■■刀早孝嶽 六音 兌大弟■○○○○ 十二音 ■■■■毛寶報霍 十聲 土貪天■○○○○ 四聲 ■■■■牛斗奏六 同覃田■○○○○ ■■■■○○○玉
左半以第十聲的空位唱第三音(安亞乙一、□爻壬寅、母馬美米、目貌眉民)、第四音(夫法□飛、父凡□吠、武晚□尾、文萬□未)、第五音(卜百丙必、步白備鼻、普撲品匹、旁排平瓶)、第六音(東丹帝■、兌大弟■、土貪天■、同覃田■)。右半另起《閉音濁和律四之十二》,這是本篇最後一張和律圖:第十二音的閉濁位無音,作「■■■■」,和第一聲(多可個舌、禾火化八、開宰愛○、回每退○)、第二聲(良兩向○、光廣況○、丁井亙○、兄永瑩○)、第三聲(千典旦○、元犬半○、臣引艮○、君允巽○)、第四聲(刀早孝嶽、毛寶報霍、牛斗奏六、○○○玉)。聲圖的十聲各取四行代表字:第一聲取歌戈與咍灰的開合,第二聲取陽唐庚青,第三聲取寒先真諄,第四聲取豪餚尤,每行四字標其平、上、去、入。這些字不為釋義,只為標位。
乃你女■○○○○ ■■■■妻子四日 七音 內南年■○○○○ 十二音 ■■■■衰○帥骨 十聲 老冷呂■○○○○ 五聲 ■■■■○○○德 鹿犖離■○○○○ ■■■■龜水貴北 走哉足■○○○○ ■■■■宮孔眾○ 八音 自在匠■○○○○ 十二音 ■■■■龍甬用○ 十聲 草采七■○○○○ 六聲 ■■■■魚鼠去○ 曹才全■○○○○ ■■■■烏虎兔○ 思三星■○○○○ ■■■■心審禁○ 九音 寺□象■○○○○ 十二音 ■■■■○○○十 十聲 □□□■○○○○ 七聲 ■■■■男坎欠○ □□□■○○○○ ■■■■○○○妾
左半以第十聲的空位唱第七音(乃你女■、內南年■、老冷呂■、鹿犖離■)、第八音(走哉足■、自在匠■、草采七■、曹才全■)、第九音(思三星■、寺□象■、□□□■、□□□■)。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十二》以「■」和第五聲(妻子四日、衰○帥骨、○○○德、龜水貴北)、第六聲(宮孔眾○、龍甬用○、魚鼠去○、烏虎兔○)、第七聲(心審禁○、○○○十、男坎欠○、○○○妾)。第九音四行之中,「思三星」「寺□象」尚有字可舉,第三、四行則並作「□□□」,是這一類音在開、發、收三位上都找不到字;「寺□象」中間一位亦缺,同樣以「□」存之。凡缺字之處寧可留空,也不以音近之字充數,這是邵雍立表的定例。
■山手■○○○○ ■■■■●●●● 十音 ■士石■○○○○ 十二音 ■■■■●●●● 十聲 ■□耳■○○○○ 八聲 ■■■■●●●● ■□二■○○○○ ■■■■●●●● ■莊震■○○○○ ■■■■●●●● 十一音 ■乍□■○○○○ 十二音 ■■■■●●●● 十聲 ■叉赤■○○○○ 九聲 ■■■■●●●● ■崇辰■○○○○ ■■■■●●●● ■卓中■○○○○ ■■■■●●●● 十二音 ■宅直■○○○○ 十二音 ■■■■●●●● 十聲 ■拆丑■○○○○ 十聲 ■■■■●●●● ■茶呈■○○○○ ■■■■●●●●
左半以第十音(■山手■、■士石■、■□耳■、■□二■)、第十一音(■莊震■、■乍□■、■叉赤■、■崇辰■)、第十二音(■卓中■、■宅直■、■拆丑■、■茶呈■)唱完《入聲翕唱呂四之十》;右半《閉音濁和律四之十二》和到第八、九、十三聲,四行皆空,作「■■■■●●●●」。至此,《觀物篇五十》所屬的「辰辰聲入之四翕」十圖與「石石音閉之四濁」十二圖全部列畢。回看篇首所定之數:入聲翕這一格的天聲可用者七,以之下唱地上一百五十二音,得一千零六十四;閉音濁這一格的地音可用者五,以之上和天上一百一十二聲,得五百六十。整部聲音唱和圖就是把十聲十二音的每一格都這樣推算一遍,最後由聲音之數轉出動植萬物之數,這便是邵雍「以物觀物」之學的算法根基。
皇極經世書卷十一
觀物篇五十一
物之大者無若天地,然而亦有所盡也。天之大,陰陽盡之矣;地之大,剛柔盡之矣。陰陽盡而四時成焉,剛柔盡而四維成焉。夫四時四維者,天地至大之謂也。凡言大者,無得而過之也,亦未始以大為自得,故能成其大。豈不謂至偉至偉者歟?
萬物之中最大的莫過於天和地,可是天地也有能被窮究到底的時候。天之所以為大,用「陰」「陽」兩個字就說盡了;地之所以為大,用「剛」「柔」兩個字就說盡了。陰陽說盡,春夏秋冬四時便由此而成;剛柔說盡,東南西北四維便由此而立。四時與四維,就是天地之大的全部內容。凡是稱得上「大」的,都是再沒有什麼能夠超過它的;然而天地從來不曾把自己的大當作一件值得自得的事,正因為不自居其大,才成全了它的大。這難道不該說是偉大之極、偉大之極嗎?
天生於動者也,地生於靜者也。一動一靜交,而天地之道盡之矣。動之始則陽生焉,動之極則陰生焉。一陰一陽交,而天之用盡之矣。靜之始則柔生焉,靜之極則剛生焉。一柔一剛交,而地之用盡之矣。
天由「動」而生,地由「靜」而生。一動一靜交相為用,天地運行的道理就全在這裡了。動到剛開始的時候,陽氣便生出來;動到極點的時候,陰氣便生出來。一陰一陽交相為用,天的功用就全在這裡了。靜到剛開始的時候,柔的性質便生出來;靜到極點的時候,剛的性質便生出來。一柔一剛交相為用,地的功用就全在這裡了。邵雍以動靜為天地之本,以陰陽剛柔為天地之用,下文一切推演都從這四個字裡生出來。
動之大者,謂之太陽;動之小者,謂之少陽;靜之大者,謂之太陰;靜之小者,謂之少陰。太陽為日,太陰為月,少陽為星,少陰為辰。日月星辰交,而天之體盡之矣。靜之大者,謂之太柔;靜之小者,謂之少柔;動之大者,謂之太剛;動之小者,謂之少剛。太柔為水,太剛為火,少柔為土,少剛為石。水火土石交,而地之體盡之矣。日為暑,月為寒,星為晝,辰為夜。暑寒晝夜交,而天之變盡之矣。水為雨,火為風,土為露,石為雷。雨風露雷交,而地之化盡之矣。暑變物之性,寒變物之情,晝變物之形,夜變物之體。性情形體交,而動植之感盡之矣。雨化物之走,風化物之飛,露化物之草,雷化物之木。走飛草木交,而動植之應盡之矣。
動而大的叫「太陽」,動而小的叫「少陽」;靜而大的叫「太陰」,靜而小的叫「少陰」。太陽落實為日,太陰落實為月,少陽落實為星,少陰落實為辰;日月星辰交相為用,天的形體就說盡了。靜而大的叫「太柔」,靜而小的叫「少柔」;動而大的叫「太剛」,動而小的叫「少剛」。太柔落實為水,太剛落實為火,少柔落實為土,少剛落實為石;水火土石交相為用,地的形體就說盡了。日主暑,月主寒,星主晝,辰主夜;暑寒晝夜交相為用,天的變動就說盡了。水成雨,火成風,土成露,石成雷;雨風露雷交相為用,地的化育就說盡了。暑改變物的「性」,寒改變物的「情」,晝改變物的「形」,夜改變物的「體」;性情形體交相為用,動物植物所感受的就說盡了。雨化育出走獸,風化育出飛禽,露化育出草,雷化育出木;走飛草木交相為用,動物植物所回應的就說盡了。邵雍在此把天分成日月星辰四象、把地分成水火土石四體,再各生出四變四化,一層一層都按四分,為後文一切數目立下了框架。
走感暑而變者,性之走也;感寒而變者,情之走也;感晝而變者,形之走也;感夜而變者,體之走也。飛感暑而變者,性之飛也;感寒而變者,情之飛也;感晝而變者,形之飛也;感夜而變者,體之飛也。草感暑而變者,性之草也;感寒而變者,情之草也;感晝而變者,形之草也;感夜而變者,體之草也。木感暑而變者,性之木也;感寒而變者,情之木也;感晝而變者,形之木也;感夜而變者,體之木也。
走獸因感受暑氣而變化的,是「性」這一層上的走獸;因感受寒氣而變化的,是「情」這一層上的走獸;因感受白晝而變化的,是「形」這一層上的走獸;因感受黑夜而變化的,是「體」這一層上的走獸。飛禽也是如此:感暑而變的是性之飛,感寒而變的是情之飛,感晝而變的是形之飛,感夜而變的是體之飛。草也是如此:感暑而變的是性之草,感寒而變的是情之草,感晝而變的是形之草,感夜而變的是體之草。木同樣如此:感暑而變的是性之木,感寒而變的是情之木,感晝而變的是形之木,感夜而變的是體之木。走、飛、草、木四類各配性、情、形、體四層,四四相乘得十六,這就是天以暑寒晝夜「變」萬物的十六種情形。
性應雨而化者,走之性也;應風而化者,飛之性也;應露而化者,草之性也;應雷而化者,木之性也。情應雨而化者,走之情也;應風而化者,飛之情也;應露而化者,草之情也;應雷而化者,木之情也。形應雨而化者,走之形也;應風而化者,飛之形也;應露而化者,草之形也;應雷而化者,木之形也。體應雨而化者,走之體也;應風而化者,飛之體也;應露而化者,草之體也;應雷而化者,木之體也。
反過來看,「性」應和雨而化生的,是走獸所具的性;應和風而化生的,是飛禽所具的性;應和露而化生的,是草所具的性;應和雷而化生的,是木所具的性。「情」也是如此:應雨而化的是走獸之情,應風而化的是飛禽之情,應露而化的是草之情,應雷而化的是木之情。「形」也是如此:應雨的是走獸之形,應風的是飛禽之形,應露的是草之形,應雷的是木之形。「體」也是如此:應雨的是走獸之體,應風的是飛禽之體,應露的是草之體,應雷的是木之體。前一段講天以暑寒晝夜「變」物、物以性情形體去「感」;這一段講地以雨風露雷「化」物、物以走飛草木去「應」。感與應各得十六,合成三十二,天地與萬物之間的往來就這樣被安置進一張方格裡。
性之走善色,情之走善聲,形之走善氣,體之走善味;性之飛善色,情之飛善聲,形之飛善氣,體之飛善味;性之草善色,情之草善聲,形之草善氣,體之草善味;性之木善色,情之木善聲,形之木善氣,體之木善味;走之性善耳,飛之性善目,草之性善口,木之性善鼻;走之情善耳,飛之情善目,草之情善口,木之情善鼻;走之形善耳,飛之形善目,草之形善口,木之形善鼻;走之體善耳,飛之體善目,草之體善口,木之體善鼻。夫人也者,暑寒晝夜無不變,雨風露雷無不化,性情形體無不感,走飛草木無不應,所以目善萬物之色,耳善萬物之聲,鼻善萬物之氣,口善萬物之味。靈於萬物,不亦宜乎!
性這一層的走獸長於辨色,情這一層的走獸長於辨聲,形這一層的走獸長於辨氣,體這一層的走獸長於辨味;飛禽、草、木依性情形體分開來看,也各自長於色、聲、氣、味。反過來說,走獸之性長於耳,飛禽之性長於目,草之性長於口,木之性長於鼻;走獸的情、形、體三層,以及飛禽、草、木的這三層,同樣各以耳、目、口、鼻為所長。至於人,暑寒晝夜沒有一樣不能使他變,雨風露雷沒有一樣不能使他化,性情形體沒有一樣不能感,走飛草木沒有一樣不能應,所以人的眼睛能盡收萬物之色,耳朵能盡收萬物之聲,鼻子能盡收萬物之氣,嘴巴能盡收萬物之味。人在萬物之中最為靈秀,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邵雍先把動植分成十六類而各有所長,再指出唯獨人兼備四感四應、總攬色聲氣味,這就為下一篇「人是物之至者」預先張本。
觀物篇五十二
人之所以能靈於萬物者,謂其目能收萬物之色,耳能收萬物之聲,鼻能收萬物之氣,口能收萬物之味。聲色氣味者,萬物之體也;目耳鼻口者,萬人之用也。體無定用,惟變是用。用無定體,惟化是體。體用交而人物之道於是乎備矣。
人之所以能在萬物之中獨稱靈秀,是因為眼睛能收納萬物的顏色,耳朵能收納萬物的聲音,鼻子能收納萬物的氣息,嘴巴能收納萬物的滋味。聲、色、氣、味是萬物的「體」,目、耳、鼻、口是眾人的「用」。體沒有固定的用,隨著「變」而生用;用沒有固定的體,隨著「化」而成體。體與用交相為用,人與物之間的道理便完備了。邵雍這裡所說的體,是被認取的對象;所說的用,是能認取的官能。二者相交,才有所謂認識。
然則人亦物也,聖亦人也。有一物之物,有十物之物,有百物之物,有千物之物,有萬物之物,有億物之物,有兆物之物。為兆物之物,豈非人乎?有一人之人,有十人之人,有百人之人,有千人之人,有萬人之人,有億人之人,有兆人之人。為兆人之人,豈非聖乎?
這樣說來,人也是物之一種,聖人也是人之一種。物裡面,有隻抵得上一物的物,有抵得上十物的物,有抵得上百物、千物、萬物、億物、兆物的物。能抵得上兆物的那一種物,豈不就是人嗎?人裡面也一樣,有隻抵得上一人的人,有抵得上十人、百人、千人、萬人、億人、兆人的人。能抵得上兆人的那一種人,豈不就是聖人嗎?邵雍用一、十、百、千、萬、億、兆七級來衡量物與人,是要說明同樣是物、同樣是人,其分量卻能相差到億兆之數;人在物中居於最高一級,聖在人中居於最高一級。
是知人也者,物之至者也;聖也者,人之至者也。物之至者,始得謂之物之物也;人之至者,始得謂之人之人也。夫物之物者,至物之謂也;人之人者,至人之謂也。以一至物而當一至人,則非聖人而何?人謂之不聖,則吾不信也。何哉?謂其能以一心觀萬心,一身觀萬身,一物觀萬物,一世觀萬世者焉。又謂其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功,身代天事者焉。又謂其能以上識天時,下盡地理,中盡物情,通照人事者焉。又謂其能以彌綸天地,出入造化,進退古今,表裡人物者焉。
由此可知:人,是物之中登峰造極的;聖人,是人之中登峰造極的。惟有物中至極者,才配稱作「物之物」;惟有人中至極者,才配稱作「人之人」。所謂物之物,就是至極之物;所謂人之人,就是至極之人。用一個至極之物去充當一個至極之人,那不是聖人又是什麼?若有人說這樣的人還算不得聖,我是不信的。為什麼?因為他能以一己之心看透萬人之心,以一己之身看透萬人之身,以一物看透萬物,以一世看透萬世;因為他能以自己的心代行天的意旨,以自己的口代宣天的言語,以自己的手代成天的功業,以自己的身代任天的事務;因為他能上識天時的運行,下盡地理的條貫,中盡萬物的情狀,並把人間之事一概照察無遺;也因為他能包舉天地,出入於造化之中,上下於古今之間,把人與物的表裡都貫通起來。
噫!聖人者,非世世而效聖焉,吾不得而目見之也。雖然吾不得而目見之,察其心,觀其跡,探其體,潛其用,雖億千萬年亦可以理知之也。人或告我曰:“天地之外,別有天地萬物,異乎此天地萬物。”則吾不得而知之也。非惟吾不得而知之也,聖人亦不得而知之也。凡言知者,謂其心得而知之也;言言者,謂其口得而言之也。既心尚不得而知之,口又惡得而言之乎?以心不可得知而知之,是謂妄知也;以口不可得言而言之,是謂妄言也。吾又安能從妄人而行妄知妄言者乎?
唉!聖人並不是代代都有的,我沒有機會親眼見到。雖然親眼見不到,但只要考察他的用心、觀察他的行跡、探究他的本體、體味他的功用,縱使隔了千萬億年,也一樣可以憑道理推知他。假如有人對我說:「這個天地之外,另有一重天地萬物,與眼前的天地萬物截然不同。」那我是無從知道的。不但我無從知道,聖人也無從知道。凡說「知」,指的是心能夠領會;凡說「言」,指的是口能夠說出。心尚且無從領會,口又怎麼說得出來呢?拿心本來不可能知道的事偏說自己知道,這叫「妄知」;拿口本來不可能說清的事偏要去說,這叫「妄言」。我又怎麼能跟著這種荒誕之人去做妄知妄言的事呢?
觀物篇五十三
《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所以謂之理者,物之理也。所以謂之性者,天之性也。所以謂之命者,處理性者也。所以能處理性者,非道而何?是知道為天地之本,天地為萬物之本。以天地觀萬物,則萬物為萬物;以道觀天地,則天地亦為萬物。道之道盡之於天矣,天之道盡之於地矣,天地之道盡之於萬物矣,天地萬物之道盡之於人矣。人能知其天地萬物之道所以盡於人者,然後能盡民也。
《周易·說卦傳》說:「窮究物理、窮盡本性,一直推到天命。」這裡所說的「理」,是萬物之理;所說的「性」,是上天賦予的本性;所說的「命」,是安置理與性的那個根據。能夠安置理與性的,除了「道」還能是什麼?由此可知:道是天地的根本,天地是萬物的根本。站在天地的立場去看萬物,萬物就只是萬物;可是站在道的立場去看天地,天地也不過是萬物中的一員。道的道理,在天那裡體現得最完全;天的道理,在地那裡體現得最完全;天地的道理,在萬物那裡體現得最完全;天地萬物的道理,則在人那裡體現得最完全。人若能明白天地萬物之道為何獨獨在人身上得到完全的體現,然後才談得上把百姓的事料理到底。
天之能盡物,則謂之曰昊天;人之能盡民,則謂之曰聖人。謂昊天能異乎萬物,則非所以謂之昊天也;謂聖人能異乎萬民,則非所以謂之聖人也。萬民與萬物同,則聖人固不異乎昊天者矣。然則聖人與昊天為一道。聖人與昊天為一道,則萬民與萬物亦可以為一道。一世之萬民與一世之萬物既可以為一道,則萬世之萬民與萬世之萬物,亦可以為一道也,明矣。
上天能把萬物照料到底,因此稱它為「昊天」;聖人能把百姓照料到底,因此稱他為「聖人」。若說昊天與萬物是兩回事,那就不配叫昊天了;若說聖人與萬民是兩回事,那就不配叫聖人了。萬民與萬物既屬同類,聖人自然也就與昊天無異。既然如此,聖人與昊天走的便是同一條道。聖人與昊天既是同一條道,萬民與萬物也就可以看作同一條道。一個時代的萬民與一個時代的萬物既可以看作同一條道,那麼萬世的萬民與萬世的萬物同為一道,也就明白無疑了。
夫昊天之盡物,聖人之盡民,皆有四府焉。昊天之四府者,春夏秋冬之謂也,陰陽升降於其間矣;聖人之四府者,《易》、《書》、《詩》、《春秋》之謂也,禮樂汙隆於其間矣。春為生物之府,夏為長物之府,秋為收物之府,冬為藏物之府。號物之庶謂之萬,雖曰萬之又萬,其庶能出此昊天之四府者乎?《易》為生民之府,《書》為長民之府,《詩》為收民之府,《春秋》為藏民之府。號民之庶謂之萬,雖曰萬之又萬,其庶能出此聖人之四府者乎?昊天之四府者,時也;聖人之四府者,經也。昊天以時授人,聖人以經法天,天人之事當如何哉?
昊天照料萬物、聖人照料萬民,各有四座「府庫」。昊天的四府就是春、夏、秋、冬,陰陽二氣在其中升降往來;聖人的四府就是《易》《書》《詩》《春秋》,禮樂在其中或衰或盛。春是生物的府庫,夏是長物的府庫,秋是收物的府庫,冬是藏物的府庫。世人形容物類之多,稱之為「萬」,可是縱然萬了又萬,難道跑得出昊天這四座府庫嗎?《易》是生民的府庫,《書》是長民的府庫,《詩》是收民的府庫,《春秋》是藏民的府庫。世人形容民眾之多也稱之為「萬」,可是縱然萬了又萬,難道跑得出聖人這四座府庫嗎?昊天的四府是「時」,聖人的四府是「經」。昊天用四時把節候授給人,聖人用四經去取法上天。天與人之間的事,除此以外還能怎樣呢?
觀物篇五十四
觀春則知《易》之所存乎?觀夏則知《書》之所存乎?觀秋則知《詩》之所存乎?觀冬則知《春秋》之所存乎?
看一看春天,就該明白《易》所安頓的是什麼了吧?看一看夏天,就該明白《書》所安頓的是什麼了吧?看一看秋天,就該明白《詩》所安頓的是什麼了吧?看一看冬天,就該明白《春秋》所安頓的是什麼了吧?上一篇既已把春夏秋冬配作《易》《書》《詩》《春秋》,此處便反過來說:四時的生、長、收、藏,正是四部經書的用意所在。
《易》之《易》者,生生之謂也;《易》之書者,生長之謂也;《易》之《詩》者,生收之謂也;《易》之《春秋》者,生藏之謂也。《書》之《易》者,長生之謂也;《書》之《書》者,長長之謂也;《書》之《詩》者,長收之謂也;《書》之《春秋》者,長藏之謂也。《詩》之《易》者,收生之謂也;《詩》之《書》者,收長之謂也;《詩》之《詩》者,收收之謂也;《詩》之《春秋》者,收藏之謂也。《春秋》之《易》者,藏生之謂也;《春秋》之《書》者,藏長之謂也;《春秋》之《詩》者,藏收之謂也;《春秋》之《春秋》者,藏藏之謂也。
《易》中之《易》,說的是「生中之生」;《易》中之《書》,說的是「生中之長」;《易》中之《詩》,說的是「生中之收」;《易》中之《春秋》,說的是「生中之藏」。《書》中之《易》,說的是「長中之生」;《書》中之《書》,是「長中之長」;《書》中之《詩》,是「長中之收」;《書》中之《春秋》,是「長中之藏」。《詩》中之《易》,是「收中之生」;《詩》中之《書》,是「收中之長」;《詩》中之《詩》,是「收中之收」;《詩》中之《春秋》,是「收中之藏」。《春秋》中之《易》,是「藏中之生」;《春秋》中之《書》,是「藏中之長」;《春秋》中之《詩》,是「藏中之收」;《春秋》中之《春秋》,是「藏中之藏」。四經各含四義,四四相乘而得十六,邵雍以此把四部經書交織成一張方陣,與前面日月星辰配水火土石的算法是同一路數。此段第二句底本作「《易》之書者」,「書」字未加書名號,今仍其舊。
生生者,修夫意者也;生長者,修夫言者也;生收者,修夫象者也;生藏者,修夫數者也。長生者,修夫仁者也;長長者,修夫禮者也;長收者,修夫義者也;長藏者,修夫智者也。收生者,修夫性者也;收長者,修夫情者也;收收者,修夫形者也;收藏者,修夫體者也。藏生者,修夫聖者也;藏長者,修夫賢者也;藏收者,修夫才者也;藏藏者,修夫術者也。
「生中之生」,所修的是「意」;「生中之長」,所修的是「言」;「生中之收」,所修的是「象」;「生中之藏」,所修的是「數」。「長中之生」所修的是「仁」,「長中之長」所修的是「禮」,「長中之收」所修的是「義」,「長中之藏」所修的是「智」。「收中之生」所修的是「性」,「收中之長」所修的是「情」,「收中之收」所修的是「形」,「收中之藏」所修的是「體」。「藏中之生」所修的是「聖」,「藏中之長」所修的是「賢」,「藏中之收」所修的是「才」,「藏中之藏」所修的是「術」。上一段的十六格到這裡各配一個綱目:意、言、象、數屬《易》,仁、禮、義、智屬《書》,性、情、形、體屬《詩》,聖、賢、才、術屬《春秋》。
修夫意者,三皇之謂也;修夫言者,五帝之謂也;修夫象者,三王之謂也;修夫數者,五伯之謂也。修夫仁者,有虞之謂也;修夫禮者,有夏之謂也;修夫義者,有商之謂也;修夫智者,有周之謂也。修夫性者,文王之謂也;修夫情者,武王之謂也;修夫形者,周公之謂也;修夫體者,召公之謂也;修夫聖者,秦穆之謂也;修夫賢者,晉文之謂也;修夫才者,齊桓之謂也;修夫術者,楚莊之謂也。
修「意」的,指的是三皇;修「言」的,指的是五帝;修「象」的,指的是三王;修「數」的,指的是春秋五霸。修「仁」的,指的是虞舜之世;修「禮」的,指的是夏代;修「義」的,指的是商代;修「智」的,指的是周代。修「性」的,指的是周文王;修「情」的,指的是周武王;修「形」的,指的是周公旦;修「體」的,指的是召公奭。修「聖」的,指的是秦穆公;修「賢」的,指的是晉文公;修「才」的,指的是齊桓公;修「術」的,指的是楚莊王。邵雍把上一段的十六個綱目一一落到具體的朝代與人物身上,歷史於是也被編進了他那張四乘四的方格。
皇、帝、王、伯者,《易》之體也;虞、夏、商、周者,《書》之體也;文、武、周、召者,《詩》之體也;秦、晉、齊、楚者,《春秋》之體也。意、言、象、數者,《易》之用也;仁、義、禮、智者,《書》之用也;性、情、形、體者,《詩》之用也;聖、賢、才、術者,《春秋》之用也。用也者,心也。體也者,跡也。心跡之間,有權存焉者,聖人之事也。
皇、帝、王、霸這四等,是《易》的「體」;虞、夏、商、周這四代,是《書》的體;文王、武王、周公、召公這四人,是《詩》的體;秦、晉、齊、楚這四國,是《春秋》的體。意、言、象、數,是《易》的「用」;仁、義、禮、智,是《書》的用;性、情、形、體,是《詩》的用;聖、賢、才、術,是《春秋》的用。所謂用,指的是心;所謂體,指的是跡。而在心與跡之間還有一個「權」——因時制宜、隨事斟酌,那才是聖人分內的事。
三皇同意而異化,五帝同言而異教,三王同象而異勸,五伯同數而異率。同意而異化者,必以道。以道化民者,民亦以道歸之,故尚自然。夫自然者,無為無有之謂也。無為者,非不謂也,不固為者也,故能廣;無有者,非不有也,不固有者也,故能大。廣大悉備而不固為固有者,其惟三皇乎?是故知能以道化天下者,天下亦以道歸焉。所以聖人有言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事而民自富,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慾而民自樸。”其斯之謂歟?
三皇在「意」上相同而各自的教化不同,五帝在「言」上相同而各自的教導不同,三王在「象」上相同而各自的勸勉不同,五霸在「數」上相同而各自的統率不同。所謂同意而異化,必定是靠「道」。用道來化育百姓,百姓也就用道來歸附他,所以三皇之世崇尚自然。所謂自然,就是「無為」「無有」。無為並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不固執地去做,所以能夠寬廣;無有並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不固執地佔有,所以能夠宏大。寬廣宏大樣樣具備,卻不固執地去做、不固執地佔有,這大概只有三皇做得到吧?由此可知,能用道去化育天下的,天下也就用道來歸附他。所以《老子》第五十七章有言:「我不妄加作為而百姓自然歸化,我不生事擾民而百姓自然富足,我喜好清靜而百姓自然端正,我沒有貪慾而百姓自然淳樸。」說的正是這個道理吧?另按:「無為者,非不謂也」的「謂」字,底本如此,當是「為」字之訛,今存其舊。
三皇同仁而異化,五帝同禮而異教,三王同義而異勸,五伯同智而異率。同禮而異教者,必以德。以德教民者,民亦以德歸之,故尚讓。夫讓也者,先人後己之謂也。以天下授人而不為輕,若素無之也。受人之天下而不為重,若素有之也。若素無素有者,謂不己無己有之也。若己無已有,則舉一毛以取與於人,猶有貪吝之心生焉,而況天下者乎?能知其天下之天下,非己之天下者,其惟五帝乎?是故知能以德教天下者,天下亦以德歸焉。所以聖人有言曰:“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其斯之謂歟?
三皇在「仁」上相同而教化各異,五帝在「禮」上相同而教導各異,三王在「義」上相同而勸勉各異,五霸在「智」上相同而統率各異。所謂同禮而異教,必定是靠「德」。用德來教導百姓,百姓也就用德來歸附他,所以五帝之世崇尚謙讓。所謂讓,就是先人後己。把整個天下交給別人而不覺得是輕易捨棄,好像自己本來就不曾擁有;接過別人交來的天下而不覺得是沉重負擔,好像自己本來就已擁有。所謂「本來不曾有、本來已經有」,是說不把「無」和「有」繫在自己身上。若心裡存了「我沒有」「我擁有」的念頭,那麼就是拿一根毫毛與人往來,也會生出貪吝之心,何況是整個天下呢?能明白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自己一人的天下,大概只有五帝吧?由此可知,能用德去教導天下的,天下也就用德來歸附他。所以《周易·繫辭下》說:「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那是取法於乾、坤兩卦的意思,說的正是這個道理吧?
三皇同性而異化,五帝同情而異教,三王同形而異勸,五伯同體而異率。同形而異勸者,必以功。以功勸民者,民亦以功歸之,故尚政。夫政也者,正也,以正正夫不正之謂也。天下之正,莫如利民焉;天下之不正,莫如害民焉。能利民者正,則謂之曰王矣;能害民者不正,則謂之曰賊矣。以利除害,安有去王耶?以王去賊,安有弒君耶?是故知王者正也,能以功正天下之不正者,天下亦以功歸焉。所以聖人有言曰:“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其斯之謂歟?
三皇在「性」上相同而教化各異,五帝在「情」上相同而教導各異,三王在「形」上相同而勸勉各異,五霸在「體」上相同而統率各異。所謂同形而異勸,必定是靠「功」。用功業來勸勉百姓,百姓也就用功業來歸附他,所以三王之世崇尚政事。所謂政,就是「正」,用端正去糾正那不端正的。天下最端正的事,莫過於使百姓得利;天下最不端正的事,莫過於使百姓受害。能使百姓得利便是正,這樣的人就稱之為王;使百姓受害便是不正,這樣的人就稱之為賊。用有利的去除掉有害的,哪裡談得上是除掉王?用王去除掉賊,哪裡談得上是弒君?由此可知,王就是正;能憑功業去糾正天下的不正,天下也就用功業來歸附他。所以《周易·革卦》彖傳說:「天地更革而四時形成。商湯、周武變革天命,上順乎天意而下應乎人心。」說的正是這個道理吧?
三皇同聖而異化,五帝同賢而異教,三王同才而異勸,五伯同術而異率。同術而異率者,必以力。以力率民者,民亦以力歸之,故尚爭。夫爭也者,爭夫利者也。取以利不以義,然後謂之爭。小爭交以言,大爭交以兵,爭夫強弱者也。猶借夫名焉者,謂之曲直;名也者,命物正事之稱也;利也者,養人成務之具也。名不以仁,無以守業;利不以義,無以居功。利不以功居,名不以業守,則亂矣,民所以必爭之也。
三皇在「聖」上相同而教化各異,五帝在「賢」上相同而教導各異,三王在「才」上相同而勸勉各異,五霸在「術」上相同而統率各異。所謂同術而異率,必定是靠「力」。用武力來統率百姓,百姓也就用武力來歸附他,所以霸者之世崇尚爭奪。所謂爭,爭的是利。取物只講利而不講義,這才叫作爭。小的爭執彼此用言語交鋒,大的爭執彼此用兵刃交鋒,爭的是誰強誰弱。爭鬥之中還要借一個名義,那便是所謂曲直。「名」是給事物定稱呼、把事情擺正的稱謂;「利」是養活人、成就事業的憑藉。名若不以仁為本,就守不住基業;利若不以義為本,就擔不起功勞。利不憑功勞而據有,名不憑基業而保守,天下就亂了,百姓也因此非爭不可。
五伯者,借虛名以爭實利者也。帝不足則王,王不足則伯,伯又不足則左衽矣。然則五伯不謂無功於中國,語其王則未也,過左衽則遠矣。周之東遷,文武之功德於是乎盡矣,猶能維持二十四君,王室不絕如線,秦楚不敢屠害中原者,由五伯借名之力也。是故知能以力率天下者,天下亦以力歸焉。所以聖人有言曰:“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其斯之謂歟?
五霸就是藉著虛名去爭實利的人。做帝的分量不夠就退一步做王,做王的分量不夠就退一步做霸,做霸的分量再不夠,中原就要淪為披髮左衽的夷狄之地了。這樣說來,五霸對中原不能說毫無功勞;要講他們夠得上王道,那還差著一層,但比起淪為左衽,畢竟相去很遠。周室東遷以後,文王武王的功德到此已經耗盡,卻還能維持二十四代君主,王室雖衰而未絕,秦、楚不敢公然屠戮中原,靠的正是五霸借名號所生出的那點力量。由此可知,能憑武力統率天下的,天下也就用武力來歸附他。所以《周易·履卦》六三爻辭說:「眼睛半瞎卻勉強能看,腿腳跛了卻勉強能走;踩著老虎尾巴,被虎咬傷,凶險;這是勇武之人替大君辦事的樣子。」說的正是五霸這種情形吧?
夫意也者,盡物之性也;言也者,盡物之情也;象也者,盡物之形也;數也者,盡物之體也。仁也者,盡人之聖也;禮也者,盡人之賢也;義也者,盡人之才也;智也者,盡人之術也。盡物之性者謂之道,盡物之情者謂之德,盡物之形者謂之功,盡物之體者謂之力。盡人之聖者謂之化,盡人之賢者謂之教,盡人之才者謂之勸,盡人之術者謂之率。道德功力者,存乎體者也;化教勸率者,存乎用者也。體用之間有變存焉者,聖人之業也。
所謂「意」,是把物的性窮究到底;所謂「言」,是把物的情窮究到底;所謂「象」,是把物的形窮究到底;所謂「數」,是把物的體窮究到底。所謂「仁」,是把人身上的聖窮究到底;所謂「禮」,是把人身上的賢窮究到底;所謂「義」,是把人身上的才窮究到底;所謂「智」,是把人身上的術窮究到底。窮盡物之性的叫「道」,窮盡物之情的叫「德」,窮盡物之形的叫「功」,窮盡物之體的叫「力」;窮盡人之聖的叫「化」,窮盡人之賢的叫「教」,窮盡人之才的叫「勸」,窮盡人之術的叫「率」。道、德、功、力屬於「體」這一邊,化、教、勸、率屬於「用」這一邊。而在體與用之間還存著一個「變」,那就是聖人的事業。
夫變也者,昊天生萬物之謂也;權也者,聖人生萬民之謂也。非生物,非生民,而得謂之權變乎?
所謂「變」,指的是昊天化生萬物;所謂「權」,指的是聖人養育萬民。若既不能化生萬物,又不能養育萬民,還配稱作權變嗎?上文說體用之間有「變」、心跡之間有「權」,此處便點明:變與權都不是臨事取巧的機變,而是造化與治化生生不息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