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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極經世書 · 第 39 卷

宋 · 邵雍 · 第 39 卷 / 39

金須百鍊然後精,人亦如此。今有人登兩臺,兩臺皆等,則不見其高。一臺高,然後知其卑下者也。室中造車,天下可行,軌轍合故也。苟順義理,合人情,日月所照皆可行也。所行之路不可不寬,寬則少礙。能醫人能醫之疾,不得謂之良醫;醫人之所不能醫者,天下之良醫也。能處人所不能處之事,則能為人所不能為之事也。

金屬要經過千錘百煉才純,人也是這樣。假如有人登上兩座臺子,兩座一般高,就分不出高低;必得有一座更高,才知道另一座低。在屋子裡造車,造成之後天下都能通行,因為車轍的寬窄合乎通用的規矩。同樣,只要順乎義理、合乎人情,凡是日月照得到的地方就都行得通。人所走的路不可不寬,路寬了阻礙就少。能治別人也治得了的病,算不得良醫;能治別人治不了的病,才是天下的良醫。同樣,能處置別人處置不了的事,就一定能做成別人做不成的事。

良藥不可以離手,善言不可以離口。大羹可和,元酒可漓,則是造化亦可和可漓也。自然而然者,天也,唯聖人能索之。效法者,人也。若時行時止,雖人也,亦天也。人謀,人也;鬼謀,天也。天人同謀而皆可,則事成而吉也。事無鉅細,皆有天人之理。修身,人也;遇不遇,天也。得失不動心,所以順天也;行險僥倖,是逆天也。求之者,人也;得之與否,天也。得失不動心,所以順天也。強取必得,是逆天理也。逆天理者,患禍必至。

好藥不該離手,好話不該離口。祭祀所用的大羹本是不加調料的肉汁,元酒本是不摻別物的清水;若說大羹還可以調味、元酒還可以兌淡,那就等於說造化也任憑人去調兌了。自然而然的那一層屬於天,只有聖人能探求得到;照著樣子去效法的那一層屬於人。至於該行就行、該止就止,看去是人在做,其實也是天。人自己的謀劃屬於人,卜筮問神的謀劃屬於天;天與人兩邊謀算下來都說可行,事情辦起來就成功而吉利。事情不論大小,裡面都含著天與人兩重道理:修養自身是人這一邊的事,遇不遇得上機會是天那一邊的事。得也好、失也好都不動心,這就是順天;鋌而走險去博僥倖,這就是逆天。去求取是人這一邊的事,求不求得到是天那一邊的事。得失不動心,所以叫順天;非要硬奪過來不可,那就是違逆天理,而違逆天理的人,禍患一定找上門來。

天之孽十之一猶可違,人之孽十之九不可逭。天道之變,王道之權也。為治之道,必通其變,不可以膠柱,猶春之時不可行冬之令也。用兵之道,必待人民富,倉廩實,府庫充,兵強名正,天時順,地利得,然後可舉。天時、地理、人事三者,知之不易。學以人事為大。今之經典,古之人事也。學不際天人,不足以謂之學;學不至於樂,不可謂之學。記問之學,未足以為事業。凡人為學,失於自主張太過。學在不止,故王通云“沒身而已”。

《尚書·太甲》說「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上天降下的災殃,十分裡還有一分躲得開;人自己造下的禍殃,十分裡有九分逃不掉。天道的變化,相當於王道上的權變。治理天下的辦法,必須懂得隨時變通,不可像膠死了琴柱那樣死守一個調子——正如春天不能推行冬天的政令。用兵的辦法,必須等到百姓富足、糧倉充實、府庫充盈、軍力強盛、名義正當、天時順遂、地利在我,然後才可以發動。天時、地理、人事這三樣,要真懂並不容易;而做學問以人事一項最為緊要,今天所讀的經典,正是古人的人事記錄。學問若不能貫通天與人,就算不得學問;學問若不能達到快樂的地步,也算不得學問。只靠死記硬背、供人問答的學問,撐不起一番事業。一般人做學問的通病,是自作主張太過。做學問貴在永不停止,所以王通說要「沒身而已」——到死方休。

附錄

皇極經世機要圖(選自宋·張行成《皇極經世索隱》)

右總元會、運、世之數,《易》所謂“天地之數”也。日為元,一甲主一元。月為會,自子至亥,分十二會。星為運,自甲至癸,凡三周,得三十運為一會。十二會,則自甲至癸,三十六周,得三百六十運而為一元。辰為世,自子至亥一周,得十二世為一運。三十周三百六十世為一會,三百六十周四千三百二十世為一元,三十年為一世,則一運得三百六十年,一會得一萬八百年,一元得一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上面這幅圖總括元、會、運、世的數目,也就是《周易·繫辭傳》所說的「天地之數」。邵雍拿天上的四象來配人間的四種時間單位:太陽配「元」,一個甲子主管一元;月亮配「會」,從子到亥分成十二會——因為月亮一年與太陽交會十二次,所以用十二這個數。星配「運」,從甲到癸算一周,三周共三十運合成一會;十二會各走甲至癸,共三十六周,得三百六十運而成一元。辰配「世」,從子到亥轉一周,得十二世為一運;轉三十周共三百六十世為一會,轉三百六十周共四千三百二十世為一元。以三十年為一世折算,一運便是三百六十年,一會便是一萬零八百年,一元便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天地之數,體一用三。元之用至世,故以元經會。書至世,而止會之用至年,故以會經運。始書年運之用至月,而以運經世。不書月者,省文以藏用。於堯、舜、禹三書正月五代末,再書正月餘月,則間一書之以示義也。會之用,雖止於年,然會之比元,皆以月當年。故會經運之數於堯、舜、禹,亦三書正月,與運經世同,以示用起於寅也。

天地之數,是「體」占一份而「用」占三份。「元」的作用一直貫到「世」,所以《以元經會》一篇用元統攝會,記事只寫到世為止;「會」的作用一直貫到「年」,所以《以會經運》一篇用會統攝運,開始按年記事;「運」的作用一直貫到「月」,所以《以運經世》一篇用運統攝世。之所以不逐月記載,是省略文字以把「用」藏起來。只在唐堯、虞舜、夏禹三處寫出「正月」,五代之末又寫出一次正月,其餘月份則隔一段寫一回,用來提示體例。會的作用雖然只到年為止,可是會與元相比,都是拿一個月抵一年來算;所以《以會經運》的數目在堯、舜、禹三處也照樣寫出正月,與《以運經世》一致,用來表明「用」是從寅位起算的。

以元經會,其數自冬至而起,至大雪末而終。總一元有十二會,三百六十運,四千三百二十世。一元在大化中,猶一年,會當月,運當日,世當時也。以會經運,其數自開物於寅之半而始,至閉物於戌之半而終,總八會,二百四十運,二千八百八十世,八萬六千四百年。自冬至日甲月子星甲辰子起,凡二會半,七十五運,九百世二萬七千年,而開物及閉物後有一會半,四十五運五百四十世,一萬六千二百年,而一元之數終矣。以運經世,其數始於月會巳之六星,運癸之百八十辰,世未之二千一百五十六甲辰年。堯即位,至五代周恭帝末,凡三千三百一十六年。

《以元經會》一篇,它的數從冬至起算,到大雪的末尾終止;總計一元包含十二會、三百六十運、四千三百二十世。一元放在整個大化流行中來看,就相當於一年:會相當於月,運相當於日,世相當於時辰。《以會經運》一篇,它的數從萬物開闢於寅位的一半處起,到萬物閉藏於戌位的一半處止,總計八會、二百四十運、二千八百八十世、八萬六千四百年。從冬至那一刻的日在甲、月在子、星在甲、辰在子起算,經過兩會半即七十五運、九百世、兩萬七千年,才到開物;而閉物之後還有一會半即四十五運、五百四十世、一萬六千二百年,一元的數才算走完。《以運經世》一篇,它的數起於月會在巳位的第六星、運在癸位的第一百八十辰、世在未位的第二千一百五十六年甲辰;從唐堯即位算起,到五代後周恭帝末年,共計三千三百一十六年。

律呂聲音機要圖(選自宋·張行成《皇極經世索隱》)

右律呂聲音之數,《易》所謂“萬物之數”也。十聲者,十日也。一聲有十六聲者,日、月、星、辰互變一聲,各成四聲也。十二音者,十二辰也。一音有十六音者,水、火、土、石互變一音,各成四音也。十聲全數百六十者,陽剛之體數也。去其無聲者四十八,餘百一十二,則陽剛之用數也。十二音全數一百九十二者,陰柔之體數也。去其無音者四十,餘百五十二,則陰柔之用數也。以體數相唱和,則聲音各得三萬七百二十者,動植體數也。以用數相唱和,則聲音各得一萬七千二十四者,動植用數也。

上面這幅圖排的是律呂聲音之數,也就是《周易·繫辭傳》所說的「萬物之數」。所謂「十聲」,配的是十天干;一聲之所以又分出十六聲,是因為日、月、星、辰四者互相交變,每一聲各化成四聲,四四相乘便成十六。所謂「十二音」,配的是十二地支;一音之所以又分出十六音,是因為水、火、土、石四者互相交變,每一音各化成四音,同樣是四四相乘得十六。十聲的全數是一百六十,即十乘十六,這是陽剛的「體數」;扣掉其中有位而無聲的四十八,餘下一百一十二,就是陽剛的「用數」。十二音的全數是一百九十二,即十二乘十六,這是陰柔的「體數」;扣掉其中有位而無音的四十,餘下一百五十二,就是陰柔的「用數」。拿兩邊的體數彼此唱和相乘,聲與音各得三萬零七百二十,這是動物植物的體數;拿兩邊的用數彼此唱和相乘,聲與音各得一萬七千零二十四,這是動物植物的用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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