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内篇
抱朴子内篇
道家典籍
先读老子与庄子内篇,再读列子、文子、淮南子。要看道教怎么把「道」写成修持,再读阴符经、黄庭、参同契、悟真篇与抱朴子。
抱朴子内篇
晋·葛洪着
晋朝葛洪著。
卷一·畅玄
抱朴子曰:“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称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其高则冠盖乎九霄,其旷则笼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电驰。或倏烁而景逝,或飘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渊澄,或雰霏而云浮。因兆类而为有,讬潜寂而为无。沦大幽而下沈,凌辰极而上游。金石不能比其刚,湛露不能等其柔。方而不矩,圆而不规。来焉莫见,往焉莫追。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范铸两仪,吐纳大始,鼓冶亿类,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辔策灵机,吹嘘四气,幽括冲默,舒阐粲尉,抑浊扬清,斟酌河渭,增之不溢,挹之不匮,与之不荣,夺之不瘁。故玄之所在,其乐不穷。玄之所去,器弊神逝。夫五声八音,清商流征,损聪者也。鲜华艳采,彧丽炳烂,伤明者也。宴安逸豫,清醪芳醴,乱性者也。冶容媚姿,铅华素质,伐命者也。其唯玄道,可与为永。不知玄道者,虽顾眄为生杀之神器,唇吻为兴亡之关键,绮榭俯临乎云雨,藻室华绿以参差。组帐雾合,罗帱云离。西毛陈於闲房,金觞华以交驰,清弦嘈囋以齐唱,郑舞纷纟柔蜲,哀箫鸣以凌霞,羽盖浮於涟漪,掇芳华於兰林之囿,弄红葩於积珠之池,登峻则望远以忘百忧,临深则俯揽以遗朝饥,入宴千门之焜熀,出驱朱轮之华仪。然乐极则哀集,至盈必有亏。故曲终则叹发,燕罢则心悲也。寔理势之攸召,犹影响之相归也。彼假借而非真,故物往若有遗也。
抱朴子说:“玄(幽深难测),是自然(自己如此、本来如此,不是「大自然」)的始祖,也是万种差异事物的大宗。它深得看不分明,所以称作微。它远得绵邈无尽,所以称作妙。它高,就冠盖九霄;它旷,就笼罩八方。比日月更亮,比电驰更快。有时倏忽闪烁像光影逝去,有时飘忽疾走像星辰流过,有时荡漾在澄澈的深渊中,有时雰霏如云那样浮着。它借着兆类而显现为有,寄托在潜寂中而显现为无。沉入大幽向下沈,凌越北极向上游。金石比不上它的刚,湛露比不上它的柔。方却不受矩的约束,圆却不受规的约束。来时没人看见,去时没人能追。天因它而高,地因它而低,云因它而行,雨因它而降。它孕育元一,用模子铸成两仪,吐纳太始,鼓风冶炼出亿万物类,回旋二十八宿,造就草昧之初,驾驭灵机,吹嘘四气(构成并贯通万物的那股流动的东西),把幽深收进冲默,把粲烂舒展开来,抑浊扬清,斟酌黄河与渭水,添它不会溢出,舀它不会枯竭,给它不会更荣,夺它不会更悴。所以玄所在的地方,那快乐没有穷尽。玄离开的地方,器物败坏、精神消逝。五声八音,清商流徵,是损伤听力的。鲜华艳彩,绮丽炳烂,是损伤视力的。宴安逸乐,清醪芳醴,是扰乱本性的。冶容媚姿,铅华(铅粉化妆)和洁白的肤质,是砍伐寿命的。只有玄道(老子借这个字指称万物的本原与运行方式,本身不可名状),可以与之长久。不知玄道的人,即使顾盼就是生杀的神器,唇吻就是兴亡的关键,绮丽的台榭俯临云雨,藻饰的宫室青绿参差。组帐像雾那样合拢,罗帷像云那样分开。西施、毛嫱陈列在闲房中,金杯交错飞驰,清弦嘈杂地齐唱,郑国的舞纷垂而蜿蜒(底本此处作「纷纟柔蜲」,文句残损),哀箫响彻云霞,羽盖浮在涟漪上,在兰林的园囿中采芳华,在积珠的池中弄红葩,登高望远便忘了百忧,临深俯揽便忘了朝饥,进去赴宴是千门的焜煌,出来驱车是朱轮的华仪。然而乐极则哀来,满盈必有亏损。所以曲终就发出叹息,宴罢心里就悲。这实在是事理情势所召,如同影子跟着形、回响跟着声。那些都是假借而不是真,所以物事一往,就像有所遗失。
夫玄道者,得之乎内,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此思玄道之要言也。得之者贵,不待黄钺之威。体之者富,不须难得之货。高不可登,深不可测。乘流光,策飞景,凌六虚,贯涵溶。出乎无上,入乎无下。经乎汗漫之门,游乎窈眇之野。逍遥恍惚之中,倘佯彷佛之表。咽九华於云端,咀六气於丹霞。俳徊茫昧,翱翔希微,履略蜿虹,践跚旋玑,此得之者也。
至于玄道,得它是在内里,守它的人在外,用它的人入神,忘它的人滞于器,这是思索玄道的要言。得到它的人就贵,不等黄钺的威严。体认它的人就富,不需要难得的货物。高不可登,深不可测。乘着流光,鞭着飞影,凌越六虚,贯穿涵溶。出到没有再上的地方,进到没有再下的地方。经过汗漫的门,游于窈眇的野。逍遥在恍惚之中,徜徉在仿佛之外。在云端咽下九华,在丹霞中咀嚼六气。徘徊在茫昧,翱翔在希微,踏过蜿虹,走过璇玑,这就是得到它的人。
其次则真知足,知足者则能肥遁勿用,颐光山林。纡鸾龙之翼於细介之伍,养浩然之气於蓬荜之中。褴缕带索,不以贸龙章之炜晔也。负步杖策,不以易结驷之骆驿也。藏夜光於嵩岫,不受他山之攻。沈鳞甲於玄渊,以违钻灼之灾。动息知止,无往不足。弃赫奕之朝华,避偾车之险路。吟啸苍崖之闲,而万物化为尘氛。怡颜丰柯之下,而朱户变为绳枢。握耒甫田,而麾节忽若执鞭。啜荈漱泉,而太牢同乎藜藿。泰尔有馀欢於无为之场,忻然齐贵贱於不争之地。含醇守朴,无欲无忧,全真虚器,居平味澹。恢恢荡荡,与浑成等其自然。浩浩茫茫,与造化钧其符契。如暗如明,如浊如清,似迟而疾,似亏而盈。岂肯委尸祝之坐,释大匠之位,越樽俎以代无知之庖,舍绳墨而助伤手之工。不以臭鼠之细琐,而为庸夫之忧乐。藐然不喜流俗之誉,坦尔不惧雷同之毁。不以外物汩其至精,不以利害污其纯粹也。故穷富极贵,不足以诱之焉,其馀何足以悦之乎?直刃沸镬,不足以劫之焉,谤讟何足以戚之乎?常无心於众烦,而未始与物杂也。
其次才是真正的知足。知足的人就能肥遁而不求见用,在山林中颐养光华。把鸾龙的翅膀收进细小介虫的行列,在蓬门荜户之中养浩然之气。褴褛、腰中系着绳索,也不拿去换龙章的炜晔。背着走、拄着杖,也不拿去换结驷的络绎。把夜光藏在嵩山的岩岫中,不接受他山的攻治。把鳞甲沈在玄渊中,以避开钻灼的灾祸。动和息都知道止,没有到哪里会不足。抛弃赫奕的朝花,避开翻车的险路。在苍崖之间吟啸,万物都化成尘氛。在丰茂的枝柯下怡颜,朱门大户都变成绳枢的穷户。手里握着耒去耕甫田,麾节忽然像执鞭那样轻。啜茶漱泉,太牢也就同于藜藿。安泰地在无为(不凭主观意志强行干预,让事物按其本性运行,不是什么都不做)的场上有余裕的欢,欣然在不争之地把贵贱看成一样。含着醇厚、守着朴(未经加工的原木,喻未被人为雕琢的本真状态),没有欲望也没有忧,保全真而把器看虚,居处平常、滋味清淡。恢恢荡荡,与浑成同等其自然。浩浩茫茫,与造化符契相合。像暗又像明,像浊又像清,像迟其实疾,像亏其实盈。哪里肯放下尸祝的座位,放弃大匠的位子,越过樽俎去代替无知的庖人,丢掉绳墨去帮那会伤手的工。不拿臭鼠那样的细琐,去当庸夫的忧乐。藐然不喜欢流俗的称誉,坦尔不惧怕雷同的毁谤。不拿外物扰乱自己的至精,不拿利害污染自己的纯粹。所以穷富极贵,不足以引诱他,其余又有什么足以让他喜悦呢?直刃和沸镬,不足以胁迫他,诽谤又有什么足以让他忧戚呢?对种种烦扰常常无心,从未与外物相杂。
若夫操隋珠以弹雀,舐秦痔以属车,登朽缗以探巢,泳吕梁以求鱼,旦为称孤之客,夕为狐鸟之馀。栋挠餗覆,倾溺不振,盖世人之所为载驰企及,而达者之所为寒心而凄怆者也。故至人嘿韶夏而韬藻棁。。奋其六羽於五城之墟,而不烦衔芦之卫。翳其鳞角乎勿用之地,而不恃曲穴之备。俯无倨鸱之呼,仰无亢极之悔,人莫之识,邈矣辽哉!”
至于拿隋侯之珠去弹雀,舔秦国痔疮去求附从的车乘,爬上朽坏的缗绳去探巢,游过吕梁去求鱼,早上还是称孤的贵客,晚上就成了狐狸乌鸦的残余。栋梁折断、鼎中的𫗧倾覆,沉溺而不能再振,这正是世人奔走企及的事,而达者为之寒心凄怆的事。所以至人把韶夏之乐默藏起来,把藻饰的梁上短柱韬藏起来。在五城的废墟上奋起六羽,而不必劳烦衔芦那样的防卫。把鳞角隐蔽在勿用之地,而不依仗曲穴的防备。低头没有倨傲鸱鸟的呼号,仰望没有走到极处的悔恨,没有人认识他,邈远辽阔到了极点!”
卷二·论仙
或问曰:“神仙不死,信可得乎?”抱朴子答曰:“虽有至明,而有形者不可毕见焉。虽禀极聪,而有声者不可尽闻焉。虽有大章竖亥之足,而所常履者,未若所不履之多。虽有禹益齐谐之智,而所尝识者未若所不识之众也。万物云云,何所不有,况列仙之人,盈乎竹素矣。不死之道,曷为无之?”
有人问道:“神仙不死,确实可以得到吗?”抱朴子回答说:“即使有至极的明,有形的东西也不能全部看见。即使禀受了至极的聪,有声的东西也不能全部听见。即使有大章、竖亥那样的脚力,平常走过的,也不如没有走过的多。即使有禹、益、齐谐那样的智,曾经认识的,也不如没有认识的众。万物纷纷,什么没有,何况列仙之人,已经写满了竹帛。不死的道,为什么会没有呢?”
於是问者大笑曰:“夫有始者必有卒,有存者必有亡。故三五丘旦之圣,弃疾良平之智,端婴随郦之辩,贲育五丁之勇,而咸死者,人理之常然,必至之大端也。徒闻有先霜而枯瘁,当夏而凋青,含穗而不秀,未实而萎零,未闻有享於万年之寿,久视不已之期者矣。故古人学不求仙,言不语怪,杜彼异端,守此自然,推龟鹤於别类,以死生为朝暮也。夫苦心约己,以行无益之事,镂冰雕朽,终无必成之功。未若摅匡世之高策,招当年之隆祉,使紫青重纡,玄牡龙跱,华毂易步趋,鼎餗代耒耜,不亦美哉?每思诗人甫田之刺,深惟仲尼皆死之证,无为握无形之风,捕难执之影,索不可得之物,行必不到之路,弃荣华而涉苦困,释甚易而攻至难,有似丧者之逐游女,必有两失之悔,单张之信偏见,将速内外之祸也。夫班狄不能削瓦石为芒针,欧冶不能铸铅锡为干将。故不可为者,虽鬼神不能为也;不可成者,虽天地不能成也。世间亦安得奇方,能使当老者复少,而应死者反生哉?而吾子乃欲延蟪蛄之命,令有历纪之寿,养朝菌之荣,使累晦朔之积,不亦谬乎?愿加九思,不远迷复焉。”
于是问的人大笑说:“有开始的必有终了,有存的必有亡。所以三皇五帝、孔丘、周公旦那样的圣,弃疾、张良、陈平那样的智,端木赐、晏婴、随何、郦食其那样的辩,孟贲、夏育、五丁那样的勇,却都死了,这是人理的常然,必至的大端。只听说有霜还没到就枯瘁的,正当夏天却凋了青叶的,含着穗却不抽花的,还没结实就萎零的,没听说有享受万年之寿、久视而不止的期限的。所以古人学不求仙,说话不谈怪,堵住那些异端,守着这个自然,把龟鹤推到别的物类中,把死生看成朝暮。苦心约束自己,去做没有益处的事,在冰上镂花、在朽木上雕刻,终究没有必成的功。不如施展匡正人世的高策,招来当年的隆盛福禄,让紫绶青绶重新纡回,黑牡龙车停驻,华毂代替步行,鼎中的𫗧代替耒耜,不也美吗?每每想到诗人《甫田》的讽刺,深思孔子‘皆死’的证言,不要去握那没有形的风,捕那难以捉住的影,求不可得的物,走必到不了的路,抛弃荣华而走入苦困,放下很容易的而去攻最难的,就像丧家的人去追逐游女,必有两头都失的悔,又像单豹、张毅各信偏见,将要招来内外的祸。班输、墨翟不能把瓦石削成芒针,欧冶不能把铅和锡铸成干将。所以不可做的,即使鬼神也不能做;不可成的,即使天地也不能成。世间又哪里有奇方,能使应当老的再少,应当死的反生呢?而您却想延长蟪蛄的命,让它有经历一纪的寿,养活朝菌的荣华,让它积累许多晦朔,不也荒谬吗?希望您再三思考,迷途还不太远,可以回来。”
抱朴子答曰:“夫聪之所去,则震雷不能使之闻,明之所弃,则三光不能使之见,岂輷磕之音细,而丽天之景微哉?而聋夫谓之无声焉,瞽者谓之无物焉。又况管弦之和音,山龙之绮粲,安能赏克谐之雅韵,炜晔之鳞藻哉?故聋瞽在乎形器,则不信丰隆之与玄象矣。而况物有微於此者乎?暗昧滞乎心神,则不信有周孔於在昔矣。况告之以神仙之道乎?夫存亡终始,诚是大体。其异同参差,或然或否,变化万品,奇怪无方,物是事非,本钧末乖,未可一也。夫言始者必有终者多矣,混而齐之,非通理矣。谓夏必长,而荠麦枯焉。谓冬必凋,而竹柏茂焉。谓始必终,而天地无穷焉。谓生必死,而龟鹤长存焉。盛阳宜暑,而夏天未必无凉日也。极阴宜寒,而严冬未必无暂温也。百川东注,而有北流之浩浩。坤道至静,而或震动而崩弛。水性纯冷,而有温谷之汤泉;火体宜炽,而有萧丘之寒焰;重类应沈,而南海有浮石之山;轻物当浮,而牜羊柯有沈羽之流。万殊之类,不可以一概断之,正如此也久矣。
抱朴子回答说:“聪被拿掉,震雷也不能让他听见;明被抛弃,日月星三光也不能让他看见。难道轰隆的声音细、丽于天的光微吗?而聋的人说没有声音,盲的人说没有物。又何况管弦的和音、山龙华虫的绮粲,又怎能欣赏克谐的雅韵、炜晔的鳞藻呢?所以聋盲在于形器,就不信丰隆与天上的玄象了。何况物还有比这更微的呢?暗昧滞在心神上,就不信从前有周公、孔子了。何况把神仙的道告诉他呢?存亡终始,诚然是大体。可是异同参差,或然或否,变化万品,奇怪没有定方,物是而事非,本同而末乖,不能一概而论。说有始的必有终,这样的情形多,混在一起齐观,就不是通理了。说夏天必长,荠麦却枯了。说冬天必凋,竹柏却茂了。说有始必有终,天地却无穷。说有生必死,龟鹤却长存。盛阳应当暑,夏天未必没有凉日。极阴应当寒,严冬未必没有短暂的温。百川东流,却有浩浩北流的。坤道至静,却有时震动崩弛。水的性本冷,却有温谷的汤泉;火的体应当炽,却有萧丘的寒焰;重的一类应当沈,南海却有浮石的山;轻的物应当浮,牂牁却有沈羽的水(底本「牜羊柯」为「牂牁」残损)。万殊的物类,不可以一概断定,正是这样已经很久了。
有生最灵,莫过乎人。贵性之物,宜必钧一。而其贤愚邪正,好丑修短,清浊贞淫,缓急迟速,趋舍所尚,耳目所欲,其为不同,已有天壤之觉,冰炭之乖矣。何独怪仙者之异,不与凡人皆死乎?
有生之中最灵的,没有超过人的。禀受贵性的物,应当一律。可是贤愚邪正,美丑长短,清浊贞淫,缓急迟速,趋舍所崇尚的,耳目所欲求的,彼此不同,已经有天壤之别、冰炭之乖了。为什么独独奇怪仙者的特异,不与凡人一样都死呢?
若谓受气皆有一定,则雉之为蜃,雀之为蛤,壤虫假翼,川蛙翻飞,水蛎为蛉,荇苓为蛆,田鼠为鴽,腐草为萤,鼍之为虎,蛇之为龙,皆不然乎?
如果说所受的气都有一定,那么雉变成蜃,雀变成蛤,壤虫借来翅膀,川中的蛙翻飞起来,水蛎变成蛉,荇苓变成蛆,田鼠变成鴽,腐草变成萤,鼍变成虎,蛇变成龙,难道都不是这样吗?
若谓人禀正性,不同凡物,皇天赋命,无有彼此,则牛哀成虎,楚妪为鼋,枝离为柳,秦女为石,死而更生,男女易形,老彭之寿,殇子之夭,其何故哉?苟有不同,则其异有何限乎?
如果说人禀受的是正性,不同于凡物,皇天赋予的命没有彼此之别,那么牛哀变成虎,楚地的老妇变成鼋,支离叔变成柳,秦女变成石,死了又更生,男女变换形体,老彭的长寿,殇子的夭折,又是什么缘故呢?只要有所不同,那差异又有什么限度呢?
若夫仙人,以药物养身,以术数延命,使内疾不生,外患不入,虽久视不死,而旧身不改,苟有其道,无以为难也。而浅识之徒,拘俗守常,咸曰世闲不见仙人,便云天下必无此事。夫目之所曾见,当何足言哉?天地之间,无外之大,其中殊奇,岂遽有限,诣老戴天,而无知其上,终身履地,而莫识其下。形骸己所自有也,而莫知其心志之所以然焉。寿命在我者也,而莫知其修短之能至焉。况乎神仙之远理,道德之幽玄,仗其短浅之耳目,以断微妙之有无,岂不悲哉?
至于仙人,用药物养身,用术数延长寿命,使内里的病不生,外面的患不入,虽然久视不死,旧日的身却不改,只要有那条道,就不以为难。而见识浅的人,拘守流俗常情,都说世间看不见仙人,便说天下必无此事。眼睛曾经看见的,哪里够得上作为凭据呢?天地之间,大到没有外面,其中的殊奇,难道会有限度?一直到老顶着天,却不知道天的上面,终身踩着地,却不认识地的下面。形骸是自己本有的,却不知道心志为什么会这样。寿命在自己身上,却不知道修短能到哪里。何况神仙的远理,道与德(道落实在具体事物上所显出的性能,不是伦理意义的品德)的幽深玄远,仗着短浅的耳目,去断定微妙的有无,岂不可悲吗?
设有哲人大才,嘉遁勿用,翳景掩藻,废伪去欲,执太璞於至醇之中,遗末务於流俗之外,世人犹鲜能甄别,或莫造志行於无名之表,得精神於陋形之里,岂况仙人殊趣异路,以富贵为不幸,以荣华为秽污,以厚玩为尘壤,以声誉为朝露,蹈炎飙而不灼,蹑玄波而轻步,鼓翮清尘,风驷云轩,仰凌紫极,俯栖昆仑,行尸之人,安得见之?假令游戏,或经人间,匿真隐异,外同凡庸,比肩接武,孰有能觉乎?若使皆如郊闲两曈之正方,邛疏之双耳,出乎头巅。马皇乘龙而行,子晋躬御白鹤。或鳞身蛇躯,或金车羽服,乃可得知耳。自不若斯,则非洞视者安能觌其形,非彻听者安能闻其声哉?世人既不信,又多疵毁,真人疾之,遂益潜遁。且常人之所爱,乃上士之所憎。庸俗之所贵,乃至人之所贱也。英儒伟器,养其浩然者,犹不乐见浅薄之人,风尘之徒。况彼神仙,何为汲汲使刍狗之伦,知有之何所索乎,而怪於未尝知也。目察百步,不能了了,而欲以所见为有,所不见为无,则天下之所无者,亦必多矣。所谓以指测海,指极而云水尽者也。蜉蝣校巨鳌,日及料大椿,岂所能及哉?魏文帝穷览洽闻,自呼於物无所不经,谓天下无切玉之刀,火浣之布,及着典论,尝据言此事。其闲未期,二物毕至。帝乃叹息,遽毁斯论。事无固必,殆为此也。陈思王着释疑论云,初谓道术,直呼愚民诈伪空言定矣。及见武皇帝试闭左慈等,令断谷近一月,而颜色不减,气力自若,常云可五十年不食,正尔,复何疑哉?又云,令甘始以药含生鱼,而煮之於沸脂中,其无药者,熟而可食,其衔药者,游戏终日,如在水中也。又以药粉桑以饲蚕,蚕乃到十月不老。又以住年药食鸡雏及新生犬子,皆止不复长。以还白药食白犬,百日毛尽黑。乃知天下之事,不可尽知,而以臆断之,不可任也。但恨不能绝声色,专心以学长生之道耳。
设有哲人大才,嘉美地隐遁而不求见用,把光影掩住、把文藻藏起,废掉虚伪、去掉嗜欲,在至醇之中守着太璞,把末务遗落在流俗之外,世人尚且很少能甄别,或者不能在无名的表层看出志行,不能在陋形里面得到精神,何况仙人旨趣殊异、道路不同,把富贵看成不幸,把荣华看成秽污,把厚重的玩好看成尘土,把声誉看成朝露,踏着炎飙而不灼,踏着玄波而轻步,鼓起翅膀清扫尘埃,以风为驷、以云为轩,向上凌越紫极,向下栖止昆仑,行尸走肉的人,哪里能看见他?假如游戏,偶尔经过人间,把真隐住、把异藏起,外面同于凡庸,比肩接踵,谁能察觉呢?若使他们都像郊间两瞳正方、邛疏双耳长出头顶、马师皇乘龙而行、王子晋亲自驾着白鹤,或者鳞身蛇躯,或者金车羽服,这才可以认得。若不是这样,不是洞视的人怎能看见他的形,不是彻听的人怎能听见他的声呢?世人既不信,又多加疵毁,真人厌恶这个,就越发潜藏逃遁。况且常人所爱的,正是上士所憎的。庸俗所贵的,正是至人所贱的。英儒伟器、养浩然之气的人,尚且不乐意见浅薄的人、风尘之徒。何况那些神仙,为什么要急急忙忙让刍狗一般的人知道有神仙、又向他们求索什么呢,却怪他们未曾知道。眼睛看百步,尚且不能了了,却要把所见的当作有、所不见的当作无,那么天下所无的,也必然多了。这就是所谓用手指测海,手指到头便说水尽了。蜉蝣去校量巨鳌,朝菌去估量大椿,哪里能及得上呢?魏文帝穷览洽闻,自称于物无所不经过,说天下没有切玉的刀、火浣的布,等到著《典论》,曾经据以说这件事。这中间还不到一年,两件东西都来了。帝于是叹息,立刻毁掉这篇论。事情没有固定必然,大概就是为此。陈思王著《释疑论》说,起初以为道术,直呼是愚民诈伪的空言,已经认定了。等到看见武皇帝试着把左慈等人关起来,让他们断谷将近一个月,颜色不减,气力自如,还常说可以五十年不吃,正是这样,还有什么可疑呢?又说,让甘始拿药给活鱼含着,放到沸油中煮,没有药的,熟了可以吃,衔着药的,整天游戏,像在水中一样。又拿药粉洒在桑叶上喂蚕,蚕到十月还不老。又拿住年药给鸡雏和新生的小狗吃,都停止不再长。拿还白药给白狗吃,一百天毛都变黑。这才知道天下的事,不能尽知,而凭臆断去断,是不可靠的。只恨自己不能弃绝声色,专心去学长生的道罢了。
彼二曹学则无书不览,才则一代之英,然初皆谓无,而晚年乃有穷理尽性,其叹息如此。不逮若人者,不信神仙,不足怪也。刘向博学则究微极妙,经深涉远,思理则清澄真伪,研核有无,其所撰列仙传,仙人七十有馀,诚无其事,妄造何为乎?邃古之事,何可亲见,皆赖记籍传闻於往耳。列仙传炳然其必有矣。然书不出周公之门,事不经仲尼之手,世人终於不信。然则古史所记,一切皆无,何但一事哉?俗人贪荣好利,汲汲名利,以己之心,远忖昔人,乃复不信古者有逃帝王之禅授,薄卿相之贵任,巢许之辈,老莱庄周之徒,以为不然也。况於神仙,又难知於斯,亦何可求今世皆信之哉?多谓刘向非圣人,其所撰录,不可孤据,尤所以使人叹息者也。夫鲁史不能与天地合德,而仲尼因之以着经。子长不能与日月并明,而扬雄称之为实录。刘向为汉世之名儒贤人,其所记述,庸可弃哉?凡世人所以不信仙之可学,不许命之可延者,正以秦皇汉武求之不获,以少君栾太为之无验故也。然不可以黔娄原宪之贫,而谓古者无陶朱猗顿之富。不可以无盐宿瘤之丑,而谓在昔无南威西施之美。进趋尤有不达者焉,稼穑犹有不收者焉,商贩或有不利者焉,用兵或有无功者焉。况乎求仙,事之难者,为之者何必皆成哉?彼二君两臣,自可求而不得,或始勤而卒怠,或不遭乎明师,又何足以定天下之无仙乎?
那二曹论学问则无书不看,论才则是一代英杰,可是起初都说没有,到晚年才穷理尽性,叹息成这个样子。赶不上这样的人,不信神仙,不足为怪。刘向博学就究到微、极到妙,经历深的、跋涉远的,思理则把真伪澄得清清楚楚,研核有和无,他所撰的《列仙传》,仙人七十有余,如果真没有那些事,妄造它做什么呢?远古的事,哪里能亲眼看见,都靠记籍把往昔传闻下来罢了。《列仙传》明白如此,那是必有的了。可是书不是从周公之门出来的,事没有经过仲尼的手,世人终于不信。那么古史所记的,一切都没有,何止这一件事呢?俗人贪荣好利,汲汲于名利,拿自己的心,远远去忖度昔人,于是又不信古时有逃开帝王禅授、看薄卿相贵任的,巢父、许由之辈,老莱、庄周之徒,都以为不是那样。何况神仙,又比这些更难知,又怎么能求今世的人都相信呢?许多人说刘向不是圣人,他所撰录的,不可单独作为凭据,这尤其让人叹息。鲁史不能与天地合德,仲尼却据此著经。司马迁不能与日月并明,扬雄却称之为实录。刘向是汉世的名儒贤人,他所记述的,难道可以抛弃吗?凡世人之所以不信仙可以学、不准许命可以延长,正是因为秦始皇、汉武帝求而不得,因为李少君、栾太做了却没有应验的缘故。可是不能因为黔娄、原宪的贫,就说古时没有陶朱、猗顿的富。不能因为无盐、宿瘤的丑,就说从前没有南威、西施的美。进取尚且有达不到的,稼穑尚且有不收获的,商贩或有不利的,用兵或有无功的。何况求仙,是难事,做的人何必都能成呢?那二君两臣,自可以求而不得,或者开始勤后来怠,或者没有遇上明师,又哪里足以断定天下没有仙呢?
夫求长生,修至道,诀在於志,不在於富贵也。苟非其人,则高位厚货,乃所以为重累耳。何者?学仙之法,欲得恬愉澹泊,涤除嗜欲,内视反听,尸居无心,而帝王任天下之重责,治鞅掌之政务,思劳於万几,神驰於宇宙,一介失所,则王道为亏,百姓有过,则谓之在予。醇醪汩其和气,艳容伐其根荄,所以翦精损虑削乎平粹者,不可曲尽而备论也。蚊噆肤则坐不得安,虱群攻则卧不得宁。四海之事,何祗若是。安得掩翳聪明,历藏数息,长斋久洁,躬亲炉火,夙兴夜寐,以飞八石哉?汉武享国,最为寿考,已得养性之小益矣。但以升合之助,不供锺石之费,畎浍之输,不给尾闾之泄耳。
求长生、修至道,诀窍在于志,不在于富贵。如果不是那种人,高位厚货,反而是沉重的累赘。为什么?学仙的方法,要恬愉澹泊,涤除嗜欲,内视反听,像尸那样居处、心里无事,而帝王担着天下的重责,治理纷繁的政务,思虑劳于万机,精神驰骋于宇宙,一件事失所,王道就亏了,百姓有过,就说责任在我。醇酒扰乱他的和气,艳容砍伐他的根荄,因此翦损精神、损伤思虑、削薄那份平粹的,不能曲曲折折说尽。蚊子叮皮肤,坐就不得安;虱子成群来攻,卧就不得宁。四海的事,何止像这样。哪里还能掩住聪明,历过五脏、数着呼吸,长期斋戒洁净,亲自守着炉火,早起晚睡,去飞炼八石呢?汉武帝享国,算是最寿考的,已经得到养性的小益了。只是升合那么一点补助,供应不了钟石那么大的耗费,田间小沟的输送,填补不了尾闾的宣泄罢了。
仙法欲静寂无为,忘其形骸,而人君撞千石之锺,伐雷霆之鼓,砰磕嘈囐,惊魂荡心,百技万变,丧精塞耳,飞轻走迅,钓潜弋高。仙法欲令爱逮蠢蠕,不害含气,而人君有赫斯之怒,芟夷之诛,黄钺一挥,齐斧暂授,则伏尸千里,流血滂沱,斩断之刑,不绝於市。仙法欲止绝臭腥,休粮清肠,而人君烹肥宰腯,屠割群生,八珍百和,方丈於前,煎熬勺药,旨嘉餍饫。仙法欲溥爱八荒,视人如己,而人君兼弱攻昧,取乱推亡,辟地拓疆,泯人社稷,驱合生人,投之死地,孤魂绝域,暴骸腐野,五岭有血刃之师,北阙悬大宛之首,坑生煞伏,动数十万,京观封尸,仰干云霄,暴骸如莽,弥山填谷。秦皇使十室之中,思乱者九。汉武使天下嗷然,户口减半。祝其有益,诅亦有损。结草知德,则虚祭必怨。众烦攻其膏肓,人鬼齐其毒恨。彼二主徒有好仙之名,而无修道之实,所知浅事,不能悉行。要妙深秘,又不得闻。又不得有道之士,为合成仙药以与之,不得长生,无所怪也。
仙法要静寂无为,忘掉形骸,而人君撞击千石的钟,敲打雷霆般的鼓,砰磕嘈杂,惊魂荡心,百般技艺万般变化,丧失精神、塞住耳朵,让轻捷的飞、让迅疾的跑,钓潜伏的、射高飞的。仙法要让爱施及蠢蠕的虫,不伤害含气的物,而人君有赫然的怒,有芟夷的诛,黄钺一挥,齐斧刚授,就伏尸千里,流血滂沱,斩断的刑,在市上不断。仙法要止绝腥臭,停粮清肠,而人君烹肥宰腯,屠割群生,八珍百味调和,方丈之食摆在面前,煎熬芍药,美味吃到餍足。仙法要溥爱八荒,看人如同看自己,而人君兼并弱的、攻打昧的,趁乱取、把将亡的推倒,开辟土地、开拓疆域,灭掉别人的社稷,驱赶聚合活人,投进死地,孤魂在绝域,尸骸暴露腐烂在野,五岭有血刃的军队,北阙悬挂大宛的首级,坑杀生灵、诛杀降者,动辄数十万,堆起京观封住尸体,上冲云霄,暴露的骸骨像草莽,铺满山岭、填满山谷。秦始皇使十室之中,想作乱的有九。汉武帝使天下嗷嗷,户口减半。祝祷如果有益,诅咒也就有损。结草知道报德,那么虚应故事的祭祀必然招怨。种种烦扰攻他的膏肓,人与鬼一齐对他毒恨。那二主空有好仙的名,却没有修道的实,所知的浅事,不能全部实行。要妙深秘,又听不到。又得不到有道之士,替他们合成仙药给他们,不得长生,没有什么可怪的。
吾徒匹夫,加之罄困,家有长卿壁立之贫,腹怀翳桑绝粮之馁,冬抱戎夷后门之寒,夏有儒仲环堵之映,欲经远而乏舟车之用,欲有营而无代劳之役,入无绮纨之娱,出无游观之欢,甘旨不经乎口,玄黄不过乎目,芬芳不历乎鼻,八音不关乎耳,百忧攻其心曲,众难萃其门庭,居世如此,可无恋也。
我只是个匹夫,再加上穷困空尽,家里有司马长卿家徒四壁的贫,肚子怀着翳桑饿人绝粮的馁,冬天抱着戎夷堵在门外的寒,夏天有王儒仲环堵土墙的映照,想走远路却缺少舟车的费用,想有所经营却没有代劳的仆役,进去没有绮纨的娱乐,出来没有游观的欢,甘美不经过口,玄黄不经过眼,芬芳不经过鼻,八音不关涉耳,百忧攻他的心曲,众难聚在他的门庭,居处人世像这样,可以没有留恋了。
或得要道之诀,或值不群之师,而犹恨恨於老妻弱子,眷眷於狐兔之丘,迟迟以臻殂落,日月不觉衰老,知长生之可得而不能修,患流俗之臭鼠而不能委。何者?爱习之情卒难遣,而绝俗之志未易果也。况彼二帝,四海之主,其所耽玩者,非一条也,其所亲幸者,至不少矣。正使之为旬月之斋,数日闲居,犹将不能,况乎内弃婉娈之宠,外捐赫奕之尊,口断甘肴,心绝所欲,背荣华而独往,求神仙於幽漠,岂所堪哉?是以历览在昔,得仙道者,多贫贱之士,非势位之人。又栾太所知,实自浅薄,饥渴荣贵,冒干货贿,衒虚妄於苟且,忘祸患於无为,区区小子之奸伪,岂足以证天下之无仙哉?昔勾践式怒琏,戎卒争蹈火。楚灵爱细腰,国人多饿死。齐桓嗜异味,易牙蒸其子。宋君赏瘠孝,毁殁者比屋。人主所欲,莫有不至。汉武招求方士,宠待过厚,致令斯辈,敢为虚诞耳。栾太若审有道者,安可得煞乎?夫有道者,视爵位如汤镬,见印绶如缞绖,视金玉如土粪,睹华堂如牢狱。岂当扼腕空言,以侥幸荣华,居丹楹之室,受不訾之赐,带五利之印,尚公主之贵,耽沦势利,不知止足,实不得道,断可知矣。按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录云,少君有不死之方,而家贫无以市其药物,故出於汉,以假涂求其财,道成而去。又按汉禁中起居注云,少君之将去也,武帝梦与之共登嵩高山,半道,有使者乘龙持节,从云中下。云太乙请少君。帝觉,以语左右曰,如我之梦,少君将舍我去矣。数日,而少君称病死。久之,帝令人发其棺,无尸,唯衣冠在焉。按仙经云,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於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今少君必尸解者也。近世壶公将费长房去。及道士李意期将两弟子去,皆讬卒,死,家殡埋之。积数年,而长房来归。又相识人见李意期将两弟子皆在郫县。
或者得到要道的诀,或者遇上出众的师,却还恨恨于老妻弱子,眷眷于狐狸兔子的丘墟,迟迟以至于死亡,日月不知不觉就衰老了,知道长生可以得到却不能修,嫌恶流俗像臭鼠却不能放下。为什么?爱习的情终究难遣,绝俗的志不容易果决。何况那二帝,是四海的主,他们所耽玩的,不是一条,他们所亲幸的,非常不少。即使让他们做旬月的斋,数日闲居,都将不能,何况内里抛弃婉娈的宠爱,外面捐弃赫奕的尊位,口里断绝甘肴,心里断绝所欲,背着荣华独自前往,到幽漠中求神仙,哪里受得了呢?所以历览从前,得仙道的,多是贫贱之士,不是有势位的人。再说栾太所知的,实在浅薄,饥渴于荣贵,冒昧求取货贿,在苟且中炫耀虚妄,在无所作为中忘掉祸患,区区小子的奸伪,哪里足以证明天下没有仙呢?从前勾践凭轼敬礼发怒的青蛙,戎卒争着蹈火。楚灵王爱细腰,国人多有饿死的。齐桓公嗜好异味,易牙蒸了自己的儿子。宋君奖赏毁瘠尽孝的人,毁伤致死的一家连一家。人主所要的,没有达不到的。汉武帝招求方士,宠待过厚,以致让这类人敢做虚诞的事罢了。栾太如果真有道,哪里能被杀掉呢?有道的人,看爵位如同汤镬,见印绶如同丧服,视金玉如同土粪,睹华堂如同牢狱。哪里会扼腕说空话,侥幸求荣华,住丹楹的屋子,受不可计量的赏赐,带五利将军的印,尚公主的贵,沉沦在势利里,不知道止足,实在没有得道,断然可以知道了。按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录》说,少君有不死的方,家里贫没有钱买那些药物,所以到汉朝来,借这条路求财物,道成了就离去。又按汉禁中《起居注》说,少君将要离去时,武帝梦见和他一起登嵩高山,半道上,有使者乘龙持节,从云中下来。说太乙请少君。帝醒来,告诉左右说,像我这个梦,少君将要舍我而去了。数日,少君称病死。过了很久,帝让人打开他的棺,没有尸,只有衣冠在。按仙经说,上士举着形升到虚空,叫做天仙。中士游于名山,叫做地仙。下士先死然后蜕去,叫做尸解仙。如今少君必是尸解的。近世壶公把费长房带走。以及道士李意期把两个弟子带走,都托言猝死,家里殡埋了他们。过了数年,长房回来了。又有相识的人看见李意期带着两个弟子都在郫县。
其家各发棺视之,三棺遂有竹杖一枚,以丹书於枚,此皆尸解者也。
(他接着说:)他们家里各自打开棺来看,三具棺里于是各有竹杖一枚,用丹写在杖上,这些都是尸解的。
昔王莽引典坟以饰其邪,不可谓儒者,皆为篡盗也。相如因鼓琴以窃文君,不可谓雅乐主於淫佚也。噎死者不可讥神农之播谷,烧死者不可怒燧人之钻火,覆溺者不可怨帝轩之造舟,酗■者不可非杜仪之为酒。岂可以栾太之邪伪,谓仙道之果无乎?是犹见赵高董卓,便谓古无伊周霍光。见商臣冒顿,而云古无伯奇孝己也。又神仙集中有召神劾鬼之法,又有使人见鬼之术。俗人闻之,皆谓虚文。或云天下无鬼神,或云有之,亦不可劾召。或云见鬼者,在男为觋,在女为巫,当须自然,非可学而得。按汉书及太史公记皆云齐人少翁,武帝以为文成将军。武帝所幸李夫人死,少翁能令武帝见之如生人状。又令武帝见灶神,此史籍之明文也。夫方术既令鬼见其形,又令本不见鬼者见鬼,推此而言,其馀亦何所不有也。鬼神数为人间作光怪变异,又经典所载,多鬼神之据,俗人尚不信天下之有神鬼,况乎仙人居高处远,清浊异流,登遐遂往,不返於世,非得道者,安能见闻。而儒墨之家知此不可以训,故终不言其有焉。俗人之不信,不亦宜乎?惟有识真者,校练众方,得其征验,审其必有,可独知之耳,不可强也。故不见鬼神,不见仙人,不可谓世闲无仙人也。人无贤愚,皆知己身之有魂魄,魂魄分去则人病,尽去则人死。故分去则术家有拘录之法,尽去则礼典有招呼之义,此之为物至近者也。然与人俱生,至乎终身,莫或有自闻见之者也。岂可遂以不闻见之,又云无之乎?若夫辅氏报施之鬼,成汤怒齐之灵,申生交言於狐子,杜伯报恨於周宣,彭生讬形於玄豕,如意假貌於苍狗,灌夫守田鼢,子义掊燕简,蓐收之降於莘,栾侯之止民家,素姜之说谶纬,孝孙之着文章,神君言於上林,罗阳仕於吴朝,鬼神之事,着於竹帛,昭昭如此,不可胜数。然而蔽者犹谓无之,况长生之事,世所希闻乎!
从前王莽援引典坟来文饰他的邪,不能说儒者都是篡盗。司马相如借着鼓琴骗走卓文君,不能说雅乐的主旨在于淫佚。噎死的人不可讥讽神农播种百谷,烧死的人不可恼怒燧人钻火,翻船淹死的人不可怨黄帝造舟,酗酒(底本此字残缺)的人不可非难杜康、仪狄做酒。难道可以因为栾太的邪伪,就说仙道果然没有吗?这就像看见赵高、董卓,便说古时没有伊尹、周公、霍光。看见商臣、冒顿,便说古时没有伯奇、孝己。又《神仙集》中有召神劾鬼的法,又有让人见鬼的术。俗人听见了,都说是虚文。或者说天下没有鬼神,或者说有,也不可劾召。或者说能见鬼的,在男叫觋,在女叫巫,必须出于自然,不是可以学而得的。按《汉书》及太史公记都说齐人少翁,武帝用他为文成将军。武帝所宠幸的李夫人死了,少翁能让武帝看见她如同活人的状貌。又让武帝看见灶神,这是史籍的明文。方术既能让鬼现出形,又能让本来看不见鬼的人看见鬼,由此推论,其余又有什么会没有呢?鬼神屡次在人间作光怪变异,经典所载的,又多有鬼神的凭据,俗人尚且不信天下有神鬼,何况仙人居得高、处得远,清浊不同流,登遐远去,不返回人世,不是得道的人,哪里能见能闻。而儒墨之家知道这些不可以拿来训世,所以始终不说它有。俗人不信,不也是应当的吗?只有识得真的人,校练各种方术,得到征验,审定它必有,可以独自知道罢了,不可强求。所以看不见鬼神,看不见仙人,不可说世间没有仙人。人无论贤愚,都知道自己身上有魂魄,魂魄分出去人就病,尽出去人就死。所以分出去则术家有拘录的法,尽出去则礼典有招呼的义,这作为物是至近的。可是与人一起生,直到终身,没有谁自己听见看见过它。难道就可以因为不曾听见看见,又说没有它吗?至于辅氏报施的鬼,成汤向齐发怒的灵,申生跟狐突交谈,杜伯向周宣王报恨,彭生托形于黑猪,如意借貌于苍狗,灌夫守着田蚡,庄子义击打燕简公,蓐收降临在莘,栾侯止于民家,素姜说谶纬,孝孙著文章,神君在上林说话,罗阳在吴朝做官,鬼神的事,写在竹帛上,昭昭如此,不可胜数。然而蔽塞的人还说没有,何况长生的事,世上很少听见呢!
望使必信,是令蚊虻负山,与井蟆论海也。俗人未尝见龙麟鸾凤,乃谓天下无有此物,以为古人虚设瑞应,欲令人主自勉不息,冀致斯珍也。况於令人之信有仙人乎!
指望一定让人相信,这是让蚊虻背山,跟井底的蛤蟆谈论海。俗人未曾看见龙、麟、鸾、凤,就说天下没有这些物,以为古人虚设瑞应,想让人主自己勉力不息,希望招来这些珍物。何况要让人相信有仙人呢!
世人以刘向作金不成,便谓索隐行怪,好传虚无,所撰列仙,皆复妄作。悲夫!此所谓以分寸之瑕,弃盈尺之夜光,以蚁鼻之缺,捐无价之淳钧,非荆和之远识,风胡之赏真也。斯朱公所以郁悒,薛烛所以永叹矣。夫作金皆在神仙集中,淮南王抄出,以作鸿宝枕中书,虽有其文,然皆秘其要文,必须口诀,临文指解,然后可为耳。其所用药,复多改其本名,不可按之便用也。刘向父德治淮南王狱中所得此书,非为师授也。向本不解道术,偶偏见此书,便谓其意尽在纸上,是以作金不成耳。至於撰列仙传,自删秦大夫阮仓书中出之,或所亲见,然后记之,非妄言也。狂夫童谣,圣人所择。刍荛之言,或不可遗。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岂可以百虑之一失,而谓经典之不可用,以日月曾蚀之故,而谓悬象非大明哉?外国作水精碗,实是合五种灰以作之。今交广多有得其法而铸作之者。今以此语俗人,俗人殊不肯信。乃云水精本自然之物,玉石之类。况於世间,幸有自然之金,俗人当何信其有可作之理哉?愚人乃不信黄丹及胡粉,是化铅所作。又不信骡及駏驉,是驴马所生。云物各自有种。况乎难知之事哉?夫所见少,则所怪多,世之常也。信哉此言,其事虽天之明,而人处覆甑之下,焉识至言哉?”
世人因为刘向作金不成,便说他求隐僻、行怪异,喜欢传虚无的事,所撰的列仙,又都是妄作。可悲啊!这就是所谓因分寸的瑕,丢掉盈尺的夜光,因蚁鼻大的缺,捐弃无价的淳钧,不是卞和那样的远识,不是风胡那样能赏识真的。这是朱公所以郁悒、薛烛所以长叹的缘故。作金的方都在《神仙集》中,淮南王抄出来,作成《鸿宝枕中书》,虽然有那些文字,可是都把要文隐秘了,必须有口诀,对着文字指点讲解,然后才可以做。所用的药,又多改了本名,不可按着字面就用。刘向的父亲刘德治理淮南王狱时得到这本书,并不是师授的。向本来不懂道术,偶然片面看见这本书,便以为意思全在纸上,所以作金不成罢了。至于撰《列仙传》,是从秦大夫阮仓的书里删出的,或者是亲自看见,然后记下,不是妄言。狂夫的童谣,圣人还选取。樵夫的话,有时也不可遗弃。采葑采菲,不要因根茎不好就丢掉,难道可以因为百次思虑中的一次失,就说经典不可用,因为日月曾经亏蚀,就说悬在天上的象不是大明吗?外国作水精碗,其实是合五种灰来作的。如今交州、广州多有得到那方法而铸作的。现在把这话告诉俗人,俗人很不肯信。竟说水精本是自然的物,玉石一类。何况世间幸好有自然的金,俗人又怎么会信它有可以作出来的道理呢?愚人竟不信黄丹及胡粉,是化铅做成的。又不信骡及駏驉,是驴马所生。说物各自有种。何况难知的事呢?所见的少,所怪的就多,这是世上的常情。这话可信啊,那些事虽然像天那样明,而人处在覆着的甑下面,哪里识得至言呢?”
卷三·对俗
或人难曰:“人中之有老彭,犹木中之有松柏,禀之自然,何可学得乎?”抱朴子曰:“夫陶冶造化,莫灵於人。故达其浅者,则能役用万物,得其深者,则能长生久视。知上药之延年,故服其药以求仙。知龟鹤之遐寿,故效其道引以增年。且夫松柏枝叶,与众木则别。龟鹤体貌,与众虫则殊。至於彭老犹是人耳,非异类而寿独长者,由於得道,非自然也。众木不能法松柏,诸虫不能学龟鹤,是以短折耳。人有明哲,能修彭老之道,则可与之同功矣。若谓世无仙人乎,然前哲所记,近将千人,皆有姓字,及有施为本末,非虚言也。若谓彼皆特禀异气,然其相传皆有师奉服食,非生知也。若道术不可学得,则变易形貌,吞刀吐火,坐在立亡,兴云起雾,召致虫蛇,合聚鱼鳖,三十六石立化为水,消玉为台,溃金为浆,入渊不沾,蹴刃不伤,幻化之事,九百有馀,按而行之,无不皆效,何为独不肯信仙之可得乎!仙道迟成,多所禁忌。自无超世之志,强力之才,不能守之。其或颇好心疑,中道而废,便谓仙道长生,果不可得耳。仙经曰,服丹守一,与天相毕,还精胎息,延寿无极。此皆至道要言也。民间君子,犹内不负心,外不愧影,上不欺天,下不食言,岂况古之真人,宁当虚造空文,以必不可得之事,诳误将来,何所索乎!苟无其命,终不肯信,亦安可强令信哉!”
有人诘难道:“人中有老聃、彭祖,好比木中有松柏,是禀受自然,哪里可以学得来呢?”抱朴子说:“陶冶造化,没有比人更灵的。所以通达它浅处的,就能役使万物,得到它深处的,就能长生久视。知道上品药能延年,所以服那些药来求仙。知道龟鹤寿命长远,所以效法它们的导引来增年。再说松柏的枝叶,与众木有分别。龟鹤的体貌,与众虫不同。至于彭祖、老聃仍是人罢了,并不是异类而寿命独长,是由于得道,不是自然如此。众木不能效法松柏,诸虫不能学龟鹤,所以短折。人有明哲,能修彭老的道,就可以与他们同功了。如果说世上没有仙人,可是前哲所记的,将近千人,都有姓字,以及行事本末,不是虚言。如果说他们都是特别禀受异气,可是相传都有师奉、有服食,不是生下来就知道的。如果说道术不可学得,那么变易形貌,吞刀吐火,坐着在、站着就亡,兴云起雾,召来虫蛇,聚合鱼鳖,三十六种石立刻化为水,把玉消成台,把金溃成浆,入渊不沾湿,踩刃不受伤,幻化的事,九百有余,按着做,没有不效验的,为什么独独不肯信仙可以得到呢!仙道成就得迟,禁忌又多。若没有超世的志、强力的才,不能守住。有的心里颇为疑惑,中道而废,便说仙道长生果然不可得罢了。仙经说,服丹守一,与天一同完毕,还精胎息,延寿没有极限。这些都是至道的要言。民间君子,尚且内不负心,外不愧对影子,上不欺天,下不食言,何况古时的真人,难道会虚造空文,拿必不可得的事,诳误将来,求的是什么呢!如果没有那个命,终究不肯信,又怎么能强让他信呢!”
或难曰:“龟鹤长寿,盖世闲之空言耳,谁与二物终始相随而得知之也。”抱朴子曰:“苟得其要,则八极之外,如在指掌,百代之远,有若同时,不必在乎庭宇之左右,俟乎瞻视之所及,然后知之也。玉策记曰,千岁之龟,五色具焉,其额上两骨起似角,解人之言,浮於莲叶之上,或在丛蓍之下,其上时有白云蟠蛇。千岁之鹤,随时而鸣,能登於木,其未千载者,终不集於树上也,色纯白而脑尽成丹。如此则见,便可知也。然物之老者多智,率皆深藏邃处,故人少有见之耳。按玉策记及昌宇经,不但此二物之寿也。云千岁松树,四边披越,上杪不长,望而视之,有如偃盖,其中有物,或如青牛,或如青羊,或如青犬,或如青人,皆寿万岁。又云,蛇有无穷之寿,狝猴寿八百岁变为猿,猿寿五百岁变为玃。玃寿千岁。蟾蜍寿三千岁,骐驎寿二千岁。腾黄之马,吉光之兽,皆寿三千岁。千岁之鸟,万岁之禽,皆人面而鸟身,寿亦如其名。虎及鹿兔,皆寿千岁,寿满五百岁者,其毛色白。熊寿五百岁者,则能变化。狐狸豺狼,皆寿八百岁。满五百岁,则善变为人形。鼠寿三百岁,满百岁则色白,善凭人而卜,名曰仲,能知一年中吉凶及千里外事。如此比例,不可具载。但博识者触物能名,洽闻者理无所惑耳。何必常与龟鹤周旋,乃可知乎?苟不识物,则园中草木,田池禽兽,犹多不知,况乎巨异者哉?史记龟策传云:江淮闲居人为儿时,以龟枝床,至后老死,家人移床,而龟故生。此亦不减五六十岁也,不饮不食,如此之久而不死,其与凡物不同亦远矣,亦复何疑於千岁哉?仙经象龟之息,岂不有以乎?
有人诘难道:“龟鹤长寿,大概是世间的空话罢了,谁跟这两物从头到尾相随,从而知道这一点呢。”抱朴子说:“只要得到要领,八极之外,如同在指掌,百代之远,如同同时,不必在庭宇左右,等瞻视所及,然后才知道。玉策记说,千岁的龟,五色齐备,额上两骨隆起像角,能懂得人的话,浮在莲叶上,或在丛蓍下面,上面时时有白云像蛇那样盘着。千岁的鹤,按时候鸣,能登上树木,还不到千载的,终究不聚集在树上,色纯白而脑子都变成丹红。像这样看见了,便可以知道。可是物老了大多有智,大都深藏在邃处,所以人很少看见。按玉策记及昌宇经,不但是这两物长寿。说千岁的松树,四边披散开来,上梢不再长,望过去像偃着的车盖,其中有物,或像青牛,或像青羊,或像青犬,或像青人,都寿万岁。又说,蛇有无穷的寿,猕猴寿八百岁变成猿,猿寿五百岁变成玃。玃寿千岁。蟾蜍寿三千岁,骐𬴊寿二千岁。腾黄之马,吉光之兽,都寿三千岁。千岁之鸟,万岁之禽,都是人面鸟身,寿也如同它的名字。虎及鹿兔,都寿千岁,寿满五百岁的,毛色变白。熊寿五百岁的,就能变化。狐狸豺狼,都寿八百岁。满五百岁,就善于变成人形。鼠寿三百岁,满百岁就色白,善于凭附着人问卜,名叫仲,能知道一年中的吉凶及千里外的事。像这样的比类,不能一一记载。只是博识的人碰到物就能叫出名字,见闻广的人道理上没有疑惑罢了。何必常常跟龟鹤周旋,才能知道呢?如果不识物,园中的草木,田池的禽兽,尚且多有不知,何况巨大特异的呢?《史记·龟策传》说:江淮间有人做孩子时,用龟支床,后来到老死,家人移开床,龟还活着。这也不少于五六十岁,不饮不食,这样久而不死,它与凡物不同也够远了,又何必怀疑千岁呢?仙经取法龟的呼吸,难道没有缘故吗?
故太丘长颍川陈仲弓,笃论士也,撰异闻记云,其郡人张广定者,遭乱常避地,有一女年四岁,不能步涉,又不可担负,计弃之固当饿死,不欲令其骸骨之露,村口有古大冢,上巅先有穿穴,乃以器盛缒之,下此女於冢中,以数月许乾饭及水浆与之而舍去。候世平定,其间三年,广定乃得还乡里,欲收冢中所弃女骨,更殡埋之。广定往视,女故坐冢中,见其父母,犹识之甚喜。而父母犹初恐其鬼也,父下入就之,乃知其不死。问之从何得食,女言粮初尽时甚饥,见冢角有一物,伸颈吞气,试效之,转不复饥,日月为之,以至於今。父母去时所留衣被,自在冢中,不行往来,衣服不败,故不寒冻。广定乃索女所言物,乃是一大龟耳。女出食谷,初小腹痛呕逆,久许乃习,此又足以知龟有不死之法,及为道者效之,可与龟同年之验也。史迁与仲弓,皆非妄说者也。天下之虫鸟多矣,而古人独举斯二物者,明其独有异於众故也,睹一隅则可以悟之矣。”
(抱朴子接着说:)所以太丘长颍川陈仲弓,是笃于持论的士,撰《异闻记》说,他郡里有个人叫张广定,遭乱常常避地,有一个女儿四岁,不能走远路,又不能担负,计算着抛弃她固然会饿死,又不想让她骸骨暴露,村口有座古大冢,顶上原先有穿开的穴,就用器皿盛着把她缒下去,把这女孩放到冢中,给她几个月的干饭及水浆,然后舍下离去。等到世道平定,这中间三年,广定才得还乡里,想收冢中所弃的女孩骨殖,另外殡埋。广定去看,女孩仍坐在冢中,看见父母,还认得,很欢喜。父母起初还怕她是鬼,父亲下去靠近她,才知道她没死。问她从哪里得到吃的,女孩说粮食刚尽时很饿,看见冢角有一物,伸着颈吞气,试着效法它,渐渐不再饿,日月这样做,以至于今。父母离去时所留的衣被,自己在冢中,不行走来往,衣服不败,所以不寒冻。广定就找女孩所说的物,原来是一只大龟。女孩出来吃谷,起初小腹痛、呕逆,过了许久才习惯,这又足以知道龟有不死的法,以及为道的人效法它,可以与龟同年的应验。司马迁与陈仲弓,都不是妄说的人。天下的虫鸟多了,古人独独举这两物,是表明它们独有特异于众的缘故,看见一隅就可以领悟了。”
或难曰:“龟能土蛰,鹤能天飞,使人为须臾之蛰,有顷刻之飞,犹尚不能,其寿安可学乎?”抱朴子答曰:“虫之能蛰者多矣,鸟之能飞者饶矣,而独举龟鹤有长生之寿者,其所以不死者,不由蛰与飞也。是以真人但令学其道引以延年,法其食气以绝谷,不学其土蛰与天飞也。夫得道者,上能竦身於云霄,下能潜泳於川海。是以萧史偕翔凤以凌虚,琴高乘朱鲤於深渊,斯其验也。何但须臾之蛰,须刻之飞而已乎!龙蛇蛟螭,狙猥鼍□,皆能竟冬不食,不食之时,乃肥於食时也。莫得其法。且夫一致之善者,物多胜於人,不独龟鹤也。故太昊师蜘蛛而结网,金天据九鳸以正时,帝轩俟凤鸣以调律,唐尧观蓂荚以知月,归终知往,乾鹊知来,鱼伯识水旱之气,蜉蝣晓潜泉之地,白狼知殷家之兴,鸑鷟见周家之盛,龟鹤偏解导养,不足怪也。且仙经长生之道,有数百事,但有迟速烦要耳,不必皆法龟鹤也。上士用思遐邈,自然玄畅,难以愚俗之近情,而推神仙之远旨。”
有人诘难道:“龟能在土中蛰伏,鹤能在天上飞,让人做片刻的蛰,有顷刻的飞,尚且不能,它们的寿怎么可以学呢?”抱朴子回答说:“虫能蛰的多了,鸟能飞的也多了,而独独举龟鹤有长生之寿,它们所以不死,并不由于蛰与飞。所以真人只让人学它们的导引来延年,效法它们的食气来绝谷,不学它们的土蛰与天飞。得道的人,上能竦身于云霄,下能潜泳于川海。所以萧史偕同翔凤凌虚,琴高乘着红鲤在深渊,这就是应验。何止片刻的蛰、顷刻的飞而已呢!龙蛇蛟螭,狙猥鼍(底本此字残缺),都能整个冬天不吃,不吃的时候,反而比吃的时候肥。没有人得到那方法。再说各有一种专长,物胜过人的很多,不独是龟鹤。所以太昊师法蜘蛛而结网,金天氏依据九鳸来正时令,黄帝等凤凰鸣来调律,唐尧看蓂荚来知道月份,归终知道往,乾鹊知道来,鱼伯识水旱的气,蜉蝣晓得潜泉的地,白狼知道殷家要兴,𬸚𬸦出现标志周家的盛,龟鹤偏偏懂得导养,不足为怪。而且仙经里长生的道,有数百事,只是有迟有速、有烦有要罢了,不必都效法龟鹤。上士用思远邈,自然玄畅,难以用愚俗的近情,去推求神仙的远旨。”
或曰,“我等不知今人长生之理,古人何独知之?”“此盖愚暗之局谈,非达者之用怀也。夫占天文之玄道,步七政之盈缩,论凌犯於既往,审崇替於将来,仰望云物之征祥,俯定卦兆之休咎,运三棋以定行军之兴亡,推九符而得祸福之分野,乘除一算,以究鬼神之情状,错综六情,而处无端之善否。其根元可考也,形理可求也,而庸才近器,犹不能开学之奥治,至於朴素,徒锐思於糟粕,不能穷测其精微也。夫凿枘之粗伎,而轮扁有不传之妙;掇蜩之薄术,而亻区偻有入神之巧,在乎其人,由於至精也。况於神仙之道,旨意深远,求其根茎,良未易也。松乔之徒,虽得其效,未必测其所以然也,况凡人哉?其事可学,故古人记而垂之,以传识者耳。若心解意得,则可信而修之,其猜疑在胸,皆自其命,不当诘古人何以独晓此,而我何以独不知之意耶?吾今知仙之可得也,吾能休粮不食也,吾保流珠之可飞也,黄白之可求也,若责吾求其本理,则亦实复不知矣。世人若以思所能得谓之有,所不能及则谓之无,则天下之事亦鲜矣。故老子有言,以狸头之治鼠漏,以啄木之护龋齿,此亦可以类求者也。若蟹之化漆,麻之坏酒,此不可以理推者也。万殊纷然,何可以意极哉?设令抱危笃之疾,须良药之救,而不肯即服,须知神农岐伯所以用此草治此病本意之所由,则未免於愚也。”
有人说:“我们不知今人长生的道理,古人为什么独独知道?”抱朴子说:“这大概是愚暗的局限之谈,不是通达者所用的心怀。占天文的玄道,推步七政的盈缩,讨论既往的凌犯,审察将来的兴废,仰望云物的征祥,俯定卦兆的休咎,运三棋来定行军的兴亡,推九符而得祸福的分野,乘除一算,来穷究鬼神的情状,错综六情,而处断没有端绪的善否。它的根元可以考,形理可以求,而庸才近器,尚且不能打开学术的奥治,至于朴素,只在糟粕上锐思,不能穷测它的精微。凿枘是粗浅的技艺,轮扁却有不传的妙;掇蜩是浅薄的术,佝偻却有入神的巧(底本「亻区偻」为「佝偻」残损),在于那个人,由于至精。何况神仙的道,旨意深远,求它的根茎,实在不容易。赤松、王乔之徒,虽然得到效验,未必测知所以然,何况凡人呢?那事可以学,所以古人记下并垂示,用来传给识者罢了。如果心里解开、意思得到,就可以信而修它,猜疑在胸中的,都出于他自己的命,不应当诘问古人为什么独独晓此、我为什么独独不知。我如今知道仙可以得到,我能休粮不吃,我担保流珠(水银)可以飞升,黄白(黄金白银)可以求得,若责问我求它的本理,那也实在还不知道。世人若把思虑所能得到的叫做有,所不能及的就叫做无,那么天下的事也少了。所以老子有言,用狸头治鼠漏,用啄木护龋齿,这也是可以类推求得的。至于蟹使漆败坏,麻使酒坏,这是不可以理推的。万殊纷然,怎么可以用心意穷尽呢?假如抱着危笃的病,须良药来救,却不肯立刻服,一定要先知道神农、岐伯所以用这草治这病的本意从何而来,就不免于愚了。”
或曰:“生死有命,修短素定,非彼药物,所能损益。夫指既斩而连之,不可续也;血既洒而吞之,无所益也。岂况服彼异类之松柏,以延短促之年命,甚不然也。”抱朴子曰:“若夫此论,必须同类,乃能为益,然则既斩之指,已洒之血,本自一体,非为殊族,何以既斩之而不可续,已洒之而不中服乎!余数见人以蛇衔膏连已斩之指,桑豆易鸡鸭之足,异物之益,不可诬也。若子言不恃他物,则宜捣肉冶骨,以为金疮之药,煎皮熬发,以治秃鬓之疾耶?夫水土不与百卉同体,而百卉仰之以植焉。五谷非生人之类,而生人须之以为命焉。脂非火种,水非鱼属,然脂竭则火灭,水竭则鱼死,伐木而寄生枯,芟草而兔丝萎,川蟹不归而蛣败,桑树见断而蠹殄,触类而长之,斯可悟矣。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之不朽。盐卤沾於肌髓,则脯腊为之不烂,况於以宜身益命之物,纳之於己,何怪其令人长生乎?”
有人说:“生死有命,长短本来已定,不是那些药物所能增减。手指已经斩断再连上,不可接续;血已经洒出再吞下去,没有益处。何况服那些异类的松柏,来延长短促的年命,很不是那么回事。”抱朴子说:“若依这套议论,必须同类才能有益,那么已经斩断的指、已经洒出的血,本是一体,并不是异族,为什么斩断了就不可续,洒出了就不适合服呢!我屡次看见人用蛇衔膏接上已斩的指,用桑豆替换鸡鸭的脚,异物的益处,不可诬没。若按您说不依仗他物,那就该捣肉冶骨,来做金疮的药,煎皮熬发,来治秃鬓的病吗?水土不与百卉同体,而百卉靠它们来种植。五谷不是活人那一类,而活人须它们作为命。脂不是火种,水不是鱼属,可是脂枯竭则火灭,水枯竭则鱼死,伐木而寄生枯,割草而兔丝萎,川蟹不归而蛣败,桑树被砍断而蠹死,触类而推开去,这就可以领悟了。金玉放在九窍,死人因此不朽。盐卤沾到肌髓,脯腊因此不烂,何况把宜身益命的物,纳入自己身上,何怪它让人长生呢?”
或难曰:“神仙方书,似是而非,将必好事者妄所造作,未必出黄老之手,经松乔之目也。”抱朴子曰:“若如雅论,宜不验也,今试其小者,莫不效焉。余数见人以方诸求水於夕月,阳燧引火於朝日,隐形以沦於无象,易貌以成於异物,结巾投地而兔走,针缀丹带而蛇行,瓜果结实於须臾,龙鱼瀺灂於盘盂,皆如说焉。按汉书栾太初见武帝,试令斗棋,棋自相触。而后汉书又载魏尚能坐在立亡,张楷能兴云起雾,皆良史所记,信而有征,而此术事,皆在神仙之部,其非妄作可知矣。小既有验,则长生之道,何独不然乎!”
有人诘难道:“神仙方书,似是而非,必将是好事的人妄造出来的,未必出于黄帝、老子之手,经过赤松、王乔的眼。”抱朴子说:“若依高雅的议论,应当不应验,如今试它小的,没有不效的。我屡次看见人用方诸在夕月下求水,用阳燧在朝日下引火,隐形而沉入没有形象的地方,改貌而变成异物,把巾结起来投到地上兔子就跑,把针缀在丹带上蛇就走,瓜果顷刻结实,龙鱼在盘盂中浮沉,都像所说的那样。按《汉书》栾太初见武帝,试着让棋相斗,棋自己互相触碰。而《后汉书》又载魏尚能坐着在、站着就亡,张楷能兴云起雾,都是良史所记,信而有征,而这些术事,都在神仙的部类,它不是妄作可以知道了。小的既有应验,长生的道,为什么独独不是这样呢!”
或曰:“审其神仙可以学致,翻然凌霄,背俗弃世,烝尝之礼,莫之修奉,先鬼有知,其不饿乎!”抱朴子曰:“盖闻身体不伤,谓之终孝,况得仙道,长生久视,天地相毕,过於受全归完,不亦远乎?果能登虚蹑景,云舆霓盖,餐朝霞之沆瀣,吸玄黄之醇精,饮则玉醴金浆,食则翠芝朱英,居则瑶堂瑰室,行则逍遥太清。先鬼有知,将蒙我荣,或可以翼亮五帝,或可以监御百灵,位可以不求而自致,膳可以咀茹华璚,势可以总摄罗酆,威可以叱咤梁成,诚如其道,罔识其妙,亦无饿之者。得道之高,莫过伯阳。伯阳有子名宗,仕魏为将军,有功封於段干。然则今之学仙者,自可皆有子弟,以承祭祀,祭祀之事,何缘便绝!”
有人说:“果真神仙可以学而致,翻然凌霄,背俗弃世,烝尝的礼,没有人修奉,先人的鬼如果有知,岂不是要饿吗!”抱朴子说:“听说身体不受伤,叫做终孝,何况得了仙道,长生久视,与天地一同完毕,超过受全归完,不也更远吗?果真能登上虚空、踩着光影,云做车、霓做盖,餐朝霞的沆瀣,吸玄黄的醇精,饮则玉醴金浆,食则翠芝朱英,居则瑶堂瑰室,行则逍遥太清。先人的鬼如果有知,将蒙受我的荣,或者可以翼亮五帝,或者可以监御百灵,位可以不求而自至,膳可以咀嚼华美的美玉,势可以总摄罗酆,威可以叱咤梁成,果真如那条道,即使不识它的妙,也没有饿着的。得道之高,没有超过伯阳的。伯阳有儿子名叫宗,在魏做将军,有功封于段干。那么如今学仙的人,自然都可以有子弟,来承祭祀,祭祀的事,凭什么就会断绝!”
或曰:“得道之士,呼吸之术既备,服食之要又该,掩耳而闻千里,闭目而见将来,或委华驷而辔蛟龙,或弃神州而宅蓬瀛,或迟回於流俗,逍遥於人间,不便绝迹以造玄虚,其所尚则同,其逝止或异,何也?”抱朴子答曰:“闻之先师云,仙人或升天,或住地,要於俱长生,去留各从其所好耳。又服还丹金液之法,若且欲留在世间者,但服半剂而录其半。若后求升天,便尽服之。不死之事已定,无复奄忽之虑。正复且游地上,或入名山,亦何所复忧乎?彭祖言,天上多尊官大神,新仙者位卑,所奉事者非一,但更劳苦,故不足役役於登天,而止人间八百馀年也。又云,古之得仙者,或身生羽翼,变化飞行,失人之本,更受异形,有似雀之为蛤,雉之为蜃,非人道也。人道当食甘旨,服轻暖,通阴阳,处官秩,耳目聪明,骨节坚强,颜色悦怿,老而不衰,延年久视,出处任意,寒温风湿不能伤,鬼神众精不能犯,五兵百毒不能中,忧喜毁誉不为累,乃为贵耳。若委弃妻子,独处山泽,邈然断绝人理,块然与木石为邻,不足多也。昔安期先生龙眉宁公修羊公阴长生,皆服金液半剂者也。其止世间,或近千年,然后去耳。笃而论之,求长生者,正惜今日之所欲耳,本不汲汲於升虚,以飞腾为胜於地上也。若幸可止家而不死者,亦何必求於速登天乎?若得仙无复住理者,复一事耳。彭祖之言,为附人情者也。”
有人说:“得道之士,呼吸的术既已具备,服食的要领又已齐备,掩住耳朵能听见千里,闭上眼睛能看见将来,或者放下华驷而去驾驭蛟龙,或者抛弃神州而住到蓬莱、瀛洲,或者迟回在流俗中,逍遥在人间,并不立刻绝迹去到玄虚,他们所崇尚的相同,离去或留下或有不同,为什么?”抱朴子回答说:“听先师说,仙人或者升天,或者住在地上,要在都长生,去留各从其所好罢了。又服还丹金液的法,如果暂且想留在世间,只服半剂而留下那一半。若后来求升天,便全部服下。不死的事已经定了,不再有奄忽的顾虑。即使暂且在地上游,或者进入名山,又有什么可再忧的呢?彭祖说,天上多有尊官大神,新仙位卑,所奉事的不止一位,只是更加劳苦,所以不值得役役于登天,而留在人间八百余年。又说,古时得仙的,或者身上生出羽翼,变化飞行,失去人的本,另受异形,好像雀变成蛤,雉变成蜃,不是人道。人道应当吃甘美,穿轻暖,通阴阳,处官秩,耳目聪明,骨节坚强,颜色喜悦,老而不衰,延年久视,出处任意,寒温风湿不能伤,鬼神众精不能犯,五兵百毒不能中,忧喜毁誉不成为累,这才可贵。若抛弃妻子,独自处在山泽,邈然断绝人理,块然与木石为邻,不足称美。从前安期先生、龙眉宁公、修羊公、阴长生,都是服金液半剂的人。他们留在世间,或近千年,然后才离去。切实来说,求长生的人,正是珍惜今日所欲罢了,本来不汲汲于升到虚空,把飞腾看得胜过地上。若侥幸可以留在家里而不死,又何必求赶快登天呢?若得了仙就再没有留下的道理,那又是另一回事罢了。彭祖的话,是附着人情说的。”
或问曰:“为道者当先立功德,审然否?”抱朴子答曰:“有之。按玉钤经中篇云,立功为上,除过次之。为道者以救人危使免祸,护人疾病,令不枉死,为上功也。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务方术,皆不得长生也。行恶事大者,司命夺纪,小过夺算,随所犯轻重,故所夺有多少也。凡人之受命得寿,自有本数,数本多者,则纪算难尽而迟死,若所禀本少,而所犯者多,则纪算速尽而早死。又云,人欲地仙,当立三百善;欲天仙,立千二百善。若有千一百九十九善,而忽复中行一恶,则尽失前善,乃当复更起善数耳。故善不在大,恶不在小也。虽不作恶事,而口及所行之事,及责求布施之报,便复失此一事之善,但不尽失耳。又云,积善事未满,虽服仙药,亦无益也。若不服仙药,并行好事,虽未便得仙,亦可无卒死之祸矣。吾更疑彭祖之辈,善功未足,故不能升天耳。”
有人问道:“为道的人应当先立功德,确实是这样吗?”抱朴子回答说:“有这回事。按《玉钤经》中篇说,立功为上,除去过错次之。为道的人以救人于危、使人免祸,护人疾病,让人不枉死,为上功。想求仙的,应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若德行不修,而只务方术,都不得长生。做恶事大的,司命夺纪,小过夺算,随所犯轻重,所以所夺有多有少。凡人受命得寿,自有本数,数本来多的,纪算难尽而死得迟,若所禀本来少,而所犯的多,纪算很快尽而早死。又说,人想做地仙,应当立三百善;想做天仙,立千二百善。若有一千一百九十九善,忽然中间又做了一件恶,就尽失先前的善,应当重新起算善数。所以善不在大,恶不在小。虽然不做恶事,而嘴里谈及所做的事,以及责求布施的回报,便又失掉这一事的善,只是不尽失罢了。又说,积的善事还没满,虽然服仙药,也没有益处。若不服仙药,一并做好事,虽然未必便得仙,也可以没有猝死的祸。我更疑心彭祖那一辈,善功还不足,所以不能升天罢了。”
卷四·金丹
抱朴子曰:余考览养性之书,鸠集久视之方,曾所披涉篇卷,以千计矣,莫不皆以还丹金液为大要者焉。然则此二事,盖仙道之极也。服此而不仙,则古来无仙矣。往者上国丧乱,莫不奔播四出。余周旋徐豫荆襄江广数州之间,阅见流移俗道士数百人矣。或有素闻其名,乃在云日之表者。然率相似如一,其所知见,深浅有无,不足以相倾也。虽各有数十卷书,亦未能悉解之也,为写蓄之耳。时有知行气及断谷服诸草木药法,所有方书,略为同文,无一人不有道机经,唯以此为至秘,乃云是君喜所撰。余告之曰,此是魏世军督王图所撰耳,非古人也。图了不知大药,正欲以行气入室求仙,作此道机,谓道毕於此,此复是误人之甚者也。余问诸道士以神丹金液之事,及三皇内文召天神地祇之法,了无一人知之者,其夸诞自誉及欺人,云己久寿。及言曾与仙人共游者将太半矣,足以与尽微者甚鲜矣。或有颇闻金丹,而不谓今世复有得之者,皆言唯上古已度仙人,乃当晓之。或有得方外说,不得其真经。或得杂碎丹方,便谓丹法尽於此也。昔左元放於天柱山中精思,而神人授之金丹仙经,会汉末乱,不遑合作,而避地来渡江东,志欲投名山以修斯道。余从祖仙公,又从元放受之。凡受太清丹经三卷及九鼎丹经一卷金液丹经一卷。余师郑君者,则余从祖仙公之弟子也,又於从祖受之,而家贫无用买药。余亲事之,洒扫积久,乃於马迹山中立坛盟受之,并诸口诀诀之不书者。江东先无此书,书出於左元放,元放以授余从祖,从祖以授郑君,郑君以授余,故他道士了无知者也。然余受之已二十馀年矣,资无担石,无以为之,但有长叹耳。有积金盈柜,聚钱如山者,复不知有此不死之法。就令闻之,亦万无一信,如何?夫饮玉台则知浆荇之薄味,睹昆仑则觉丘垤之至卑。既览金丹之道,则使人不欲复视小小方书。
抱朴子说:我考览养性的书,聚集久视的方,曾经披阅涉及的篇卷,以千来计了,没有不以还丹、金液为大纲的。那么这两件事,就是仙道的极致。服了这个而不成仙,古来就没有仙了。往日中原丧乱,没有不奔逃流徙四出的。我周旋在徐、豫、荆、襄、江、广数州之间,看见流移的世俗道士几百人。有的素来听见他的名,竟在云日之上。可是大都相似如一,他们所知所见,深浅有无,不足以互相倾动。虽然各有数十卷书,也不能全部理解,只是抄写蓄藏罢了。时时有人知道行气及断谷、服各种草木药的法,所有的方书,文字大致相同,没有一个人没有《道机经》,只把这个当作至秘,竟说是尹喜所撰。我告诉他们,这是魏世军督王图所撰罢了,不是古人。王图完全不知大药,只想用行气、入室来求仙,作了这部《道机》,以为道到此就完毕,这又是误人很厉害的。我问诸道士神丹金液的事,及《三皇内文》召天神地祇的法,完全没有一人知道的,他们夸诞自誉及欺人,说自己已经长寿。以及说曾经与仙人共游的,将近大半了,足以一起穷尽精微的非常少。或者颇为听说金丹,却不认为今世还有得到的人,都说只有上古已经度世的仙人,才应当晓得。或者得到方外的说,得不到真经。或者得到杂碎的丹方,便以为丹法尽在这里。从前左元放在天柱山中精思,神人授给他金丹仙经,赶上汉末乱,来不及配合烧炼,避地来渡江东,志向是要投名山来修这条道。我的从祖仙公,又从元放那里受了。一共受《太清丹经》三卷及《九鼎丹经》一卷、《金液丹经》一卷。我的老师郑君,是我从祖仙公的弟子,又从从祖那里受了,家里贫没有钱买药。我亲自侍奉他,洒扫很久,才在马迹山中立坛盟誓受了,并有诸口诀里不写下来的。江东原先没有这些书,书出于左元放,元放授给我从祖,从祖授给郑君,郑君授给我,所以其他道士完全没有知道的。可是我受了已经二十余年了,资财没有担石,没有办法去做,只有长叹罢了。有积金装满柜子、聚钱如山的,反而不知道有这不死的法。即使让他们听见,也是万中无一相信,怎么办?饮了玉台就知道浆荇味道薄,看见昆仑就觉得小土丘至为卑下。既已览了金丹的道,就使人不想再看小小的方书。
然大药难卒得办,当须且将御小者以自支持耳。然服他药万斛,为能有小益,而终不能使人遂长生也。故老子之诀言云,子不得还丹金液,虚自苦耳。夫五谷犹能活人,人得之则生,绝之则死,又况於上品之神药,其益人岂不万倍於五谷耶?夫金丹之为物,烧之愈久,变化愈妙。黄金入火,百炼不消,埋之,毕天不朽。服此二物,炼人身体,故能令人不老不死。此盖假求於外物以自坚固,有如脂之养火而不可灭,铜青涂脚,入水不腐,此是借铜之劲以扞其肉也。金丹入身中,沾洽荣卫,非但铜青之外傅矣。世间多不信至道者,则悠悠者皆是耳。然万一时偶有好事者,而复不见此法,不值明师,无由闻天下之有斯妙事也。余今略钞金丹之都较,以示后之同志好之者。其勤求之,求之不可守浅近之方,而谓之足以度世也。遂不遇之者,直当息意於无穷之冀耳。想见其说,必自知出潢污而浮沧海,背萤烛而向日月,闻雷霆而觉布鼓之陋,见巨鲸而知寸介之细也。如其喽喽,无所先入,欲以弊药必规升腾者,何异策蹇驴而追迅风,棹蓝舟而济大川乎?
可是大药难以仓促办齐,应当暂且用小的来自己支持。可是服其他药万斛,只能有小益,终究不能让人就此长生。所以老子的诀言说,你得不到还丹金液,是白白自己吃苦罢了。五谷尚且能养活人,人得到它就生,断绝它就死,又何况上品的神药,它益人岂不是万倍于五谷吗?金丹这种物,烧得愈久,变化愈妙。黄金入火,百炼不消,埋起来,直到天终了也不朽。服这两种物,炼人的身体,所以能让人不老不死。这是向外物假借来使自己坚固,如同脂养活火而不可灭,铜青涂在脚上,入水不腐烂,这是借铜的强劲来护住那肉。金丹进入身中,沾洽荣卫,不只是铜青那样的外敷了。世间多有不信至道的,悠悠茫茫的都是这样。可是万一偶然有好事的人,却又看不见这法,不遇上明师,无从听见天下有这等妙事。我如今略抄金丹的大较,拿来给后来同志喜好的人看。要勤勤地求,求的时候不可守着浅近的方,以为足以度世。终于遇不上的,只该把无穷的冀望放下罢了。想见那些说法,必自己知道从污池出来而浮上沧海,背着萤火而向着日月,听见雷霆才觉得布鼓简陋,看见巨鲸才知道寸把长的介虫细小。如果还是喽喽琐碎,心里没有先进入的,想拿弊药必然谋求升腾,跟鞭着跛驴去追迅风、划着小蓝船去渡大河有什么不同呢?
又诸小饵丹方甚多,然作之有浅深,故力势不同,虽有优劣,转不相及,犹一酘之酒,不可以方九酝之醇耳。然小丹之下者,犹自远胜草木之上者也。凡草木烧之即烬,而丹砂烧之成水银,积变又还成丹砂,其去凡草木亦远矣。故能令人长生,神仙独见此理矣,其去俗人,亦何缅邈之无限乎?世人少所识,多所怪,或不知水银出於丹砂,告之终不肯信,云丹砂本赤物,从何得成此白物。又云丹砂是石耳,今烧诸石皆成灰,而丹砂何独得尔。此近易之事,犹不可喻,其闻仙道,大而笑之,不亦宜乎?上古真人愍念将来之可教者,为作方法,委曲欲使其脱死亡之祸耳,可谓至言矣。然而俗人终不肯信,谓为虚文。若是虚文者,安得九转九变,日数所成,皆如方耶?真人所以知此者,诚不可以庸近思求也。余少好方术,负步请问,不惮险远。每有异闻,则以为喜。虽见毁笑,不以为戚。焉知来者之不如今,是以着此以示识者。岂苟尚奇怪,而崇饰空言,欲令书行於世,信结流俗哉?盛阳不能荣枯朽,上智不能移下愚,书为晓者传,事为识者贵。农夫得彤弓以驱鸟,南夷得衮衣以负薪,夫不知者,何可强哉?世人饱食终日,复未必能勤儒墨之业,治进德之务,但共逍遥遨游,以尽年月。其所营也,非荣则利。或飞苍走黄於中原,或留连杯觞以羹沸,或以美女荒沈丝竹,或耽沦绮纨,或控弦以弊筋骨,或博弈以弃功夫。闻至道之言而如醉,睹道论而昼睡。有身不修,动之死地,不肯求问养生之法,自欲割削之,煎熬之,憔悴之,漉汔之。而有道者自宝秘其所知,无求於人,亦安肯强行语之乎?世人之常言,咸以长生若可得者,古人之富贵者,己当得之,而无得之者,是无此道也。而不知古之富贵者,亦如今之富贵者耳。俱不信不求之,而皆以目前之所欲者为急,亦安能得之耶?
又各种小饵丹方很多,可是制作有浅有深,所以力势不同,虽然有优有劣,辗转比不上,好比一酘的酒,不可以跟九酝的醇相比。可是小丹里最下等的,尚且远远胜过草木里最上等的。凡是草木,烧了就成灰烬,而丹砂烧了变成水银,积起来再变化,又还原成丹砂——本篇所用丹砂、水银、铅、汞、黄金、还丹、金液、鼎炉一类名目,是外丹家实指金石药物与炉火烧炼,不是内丹借外丹之名来说身中精气神。它离开凡草木也够远了。所以能让人长生,神仙独独看见这个道理,他们离开俗人,又是何等缅邈无限呢?世人识得的少,奇怪的多,或者不知道水银出于丹砂,告诉他终究不肯信,说丹砂本是赤色的物,从哪里能做成这白色的物。又说丹砂是石头罢了,如今烧各种石头都成灰,丹砂为什么独独能这样。这近而易见的事,尚且不能晓喻,他们听见仙道,觉得大而笑话它,不也是应当的吗?上古真人怜悯将来可教的人,替他们作方法,委曲详尽想使他们脱离死亡的祸,可说是至言了。然而俗人终究不肯信,说是虚文。如果是虚文,哪里能九转九变,按日数所成的,都像方上所说的呢?真人所以知道这些,实在不可以拿平庸浅近的心思去求。我少时好方术,背着走去请问,不怕险远。每有异闻,就以为喜。虽然被毁笑,不以为忧。怎知后来的人不如现在,所以写下这些拿给识者看。难道是苟且崇尚奇怪,粉饰空言,想让书行于世,在流俗中结信吗?盛阳不能使枯朽再荣,上智不能改变下愚,书是为晓事的人传的,事是为识者看重的。农夫得到彤弓用来驱鸟,南夷得到衮衣用来背柴,不知道的人,怎么能强求呢?世人饱食终日,又未必能勤于儒墨之业、治理进德的事务,只是一起逍遥遨游,来过完年月。他们所经营的,不是荣就是利。或者在中原放苍鹰走黄犬,或者留连杯觞像羹汤沸着,或者拿美女沉溺于丝竹,或者耽沦在绮纨里,或者拉弓把筋骨用坏,或者博弈把功夫抛弃。听见至道的话如同醉了,看见道论大白天就睡。有身却不修,动辄走向死地,不肯求问养生的法,自己要割削它、煎熬它、憔悴它、漉干它。而有道的人自己珍秘所知,对人无所求,又怎么肯强去告诉他呢?世人的常言,都以为长生如果可以得到,古人里富贵的,自己应当已经得到了,而没有得到的,就是没有这条道。却不知道古时富贵的,也不过像如今富贵的罢了。都不信、不求,都把眼前所欲的当作急务,又怎么能得到呢?
假令不能决意,信命之可延,仙之可得,亦何惜於试之。试之小效,但使得二三百岁,不犹愈於凡人之少夭乎?天下之事万端,而道术尤难明於他事也。何可以中才之心,而断世间必无长生之道哉?若正以世人皆不信之,便谓为无,则世人之智者,又何太多乎?今若有识道意而犹修求之者,讵必便是至愚,而皆不及世人耶?又或虑於求长生,傥其不得,恐人笑之,以为暗惑。若心所断,万有一失,而天下果自有此不死之道者,不亦当复为得之者所笑乎?日月有所不能周照,人心安足孤信哉?抱朴子曰:按黄帝九鼎神丹经曰,黄帝服之,遂以升仙。
假如不能下定决心,相信命可以延长、仙可以得到,也何必吝惜去试。试了有小效,只让人得到二三百岁,不也胜过凡人的少夭吗?天下的事万端,而道术尤其比他事难明。怎么可以拿中等之才的心,去断定世间必没有长生的道呢?若正因为世人都不信,便以为没有,那么世人里聪明的,又何其太多呢?如今若有识得道意而还在修求的人,难道必定就是至愚,而且都赶不上世人吗?又或者顾虑求长生,倘若得不到,怕人笑话,以为暗惑。如果心里所断的,万中有一失,而天下果然自己有这不死的道,不也该再被得到的人所笑吗?日月还有照不到的地方,人心哪里足以单独信赖呢?抱朴子说:按《黄帝九鼎神丹经》说,黄帝服了它,于是升仙。
又云,虽呼吸道引,及服草木之药,可得延年,不免於死也;服神丹令人寿无穷已,与天地相毕,乘云驾龙,上下太清。黄帝以传玄子,戒之曰,此道至重,必以授贤,苟非其人,虽积玉如山,勿以此道告之也。受之者以金人金鱼投於东流水中以为约,唼血为盟,无神仙之骨,亦不可得见此道也。合丹当於名山之中,无人之地,结伴不过三人,先斋百日,沐浴五香,致加精洁,勿近秽污,及与俗人往来,又不令不信道者知之,谤毁神药,药不成矣。成则可以举家皆仙,不但一身耳。世人不合神丹,反信草木之药。草木之药,埋之即腐,煮之即烂,烧之即焦,不能自生,何能生人乎?
(《黄帝九鼎神丹经》接着说:)又说,虽然呼吸导引,以及服草木的药,可以得到延年,不免于死;服神丹让人寿无穷已,与天地一同完毕,乘云驾龙,上下于太清。黄帝把它传给玄子,告诫说,这道至为重大,必须授给贤人,如果不是那种人,即使积玉如山,不要把这道告诉他。受的人拿金人、金鱼投进东流的水中作为约,歃血为盟,没有神仙的骨,也不可得见这道。合丹应当在名山之中、没有人的地方,结伴不超过三人,先斋一百天,用五香沐浴,务必更加精洁,不要靠近秽污,以及与俗人往来,又不让不信道的人知道,谤毁神药,药就不成了。成了就可以全家都仙,不只一身。世人不合神丹,反倒信草木的药。草木的药,埋了就腐,煮了就烂,烧了就焦,不能自己存活,怎么能让人活呢?
九丹者,长生之要,非凡人所当见闻也,万兆蠢蠢,唯知贪富贵而已,岂非行尸者乎?合时又当祭,祭自有图法一卷也。第一之丹名曰丹华。当先作玄黄,用雄黄水、矾石水、戎盐、卤盐、礜石、牡蛎、赤石脂、滑石、胡粉各数十斤,以为六一泥,火之三十六日成,服七之日仙。又以玄膏丸此丹,置猛火上,须臾成黄金。又以二百四十铢合水银百斤火之,亦成黄金。金成者药成也。金不成,更封药而火之,日数如前,无不成也。
九丹,是长生的要法,不是凡人所应当见闻的,万兆蠢蠢,只知道贪富贵罢了,岂不是行尸吗?配合的时候又应当祭,祭自有图法一卷。第一之丹名叫丹华。应当先作玄黄,用雄黄水、矾石水、戎盐、卤盐、礜石、牡蛎、赤石脂、滑石、胡粉各数十斤,做成六一泥,火烧三十六日成,服七天就成仙。又用玄膏把这丹做成丸,放在猛火上,片刻就成黄金。又拿二百四十铢合水银百斤来火炼,也成黄金。金成了就是药成了。金不成,再封上药来火炼,日数如前,没有不成的。
第二之丹名曰神丹,亦曰神符。服之百日仙也。行度水火,以此丹涂足下,步行水上。服之三刀圭,三尸九虫皆即消坏,百病皆愈也。
第二之丹名叫神丹,也叫神符。服一百天就成仙。行走度过水火,拿这丹涂在脚下,步行水上。服三刀圭,三尸九虫都立刻消坏,百病都愈。
第三之丹名曰神丹。服一刀圭,百日仙也。以与六畜吞之,亦终不死。又能辟五兵。服百日,仙人玉女,山川鬼神,皆来侍之,见如人形。
第三之丹名叫神丹。服一刀圭,一百天就成仙。拿给六畜吞下,也终究不死。又能辟开五兵。服一百天,仙人玉女、山川鬼神,都来侍奉,现出如同人的形。
第四之丹名曰还丹。服一刀圭,百日仙也。朱鸟凤凰,翔覆其上,玉女至傍。以一刀圭合水银一斤火之,立成黄金。以此丹涂钱物用之,即日皆还。以此丹书凡人目上,百鬼走避。
第四之丹名叫还丹。服一刀圭,一百天就成仙。朱鸟凤凰,飞翔覆盖在上面,玉女来到身旁。拿一刀圭合水银一斤来火炼,立刻成黄金。拿这丹涂在钱物上使用,当天都回来。拿这丹写在凡人眼睛上,百鬼走避。
第五之丹名饵丹。服之三十日,仙也。鬼神来侍,玉女至前。
第五之丹名叫饵丹。服三十天,就成仙。鬼神来侍奉,玉女来到面前。
第六之丹名炼丹。服之十日,仙也。又以汞合火之,亦成黄金。
第六之丹名叫炼丹。服十天,就成仙。又拿汞合在一起火炼,也成黄金。
第七之丹名柔丹。服一刀圭,百日仙也。以缺盆汁和服之,九十老翁,亦能有子,与金公合火之,即成黄金。
第七之丹名叫柔丹。服一刀圭,一百天就成仙。用缺盆汁和着服,九十岁的老翁,也能有子,与金公(铅)合在一起火炼,就成黄金。
第八之丹名伏丹。服之即日仙也。以此丹如枣核许持之,百鬼避之。以丹书门户上,万邪众精不敢前,又辟盗贼虎狼也。
第八之丹名叫伏丹。服了当天就成仙。拿这丹像枣核那样大持在手里,百鬼避开。拿丹写在门户上,万邪众精不敢上前,又能辟开盗贼虎狼。
第九之丹名寒丹。服一刀圭,百日仙也。仙童仙女来侍,飞行轻举,不用羽翼。
第九之丹名叫寒丹。服一刀圭,一百天就成仙。仙童仙女来侍奉,飞行轻举,不用羽翼。
凡此九丹,但得一丹便仙,不在悉作之,作之在人所好者耳。凡服九丹,欲升天则去,欲且止人间亦任意,皆能出入无间,不可得之害矣。
凡这九丹,只要得到一丹便成仙,不在于全部作,作哪一种在人所好罢了。凡服九丹,想升天就去,想暂且留在人间也任意,都能出入没有间隙的地方,不可被伤害了。
抱朴子曰:复有太清神丹,其法出於元君。元君者,老子之师也。太清观天经有九篇,云其上三篇不可教授,其中三篇世无足传,常沈之三泉之下,下三篇者,正是丹经上中下,凡三卷也。元君者,大神仙之人也,能调和阴阳,役使鬼神风雨,骖驾九龙十二白虎,天下众仙皆隶焉,犹自言亦本学道服丹之所致也,非自然也。况凡人乎?其经曰:上士得道,升为天官;中士得道,栖集昆仑;下士得道,长生世间。愚民不信,谓为虚言,从朝至暮,但作求死之事,了不求生,而天岂能强生之乎?凡人唯知美食好衣,声色富贵而已,恣心尽欲,奄忽终殁之徒,慎无以神丹告之,令其笑道谤真。传丹经不得其人,身必不吉。若有笃信者,可将合药成以分之,莫轻以其方传之也。知此道者,何用王侯?为神丹既成,不但长生,又可以作黄金。金成,取百斤先设大祭。祭自有别法一卷,不与九鼎祭同也。祭当别称金各检署之。
抱朴子说:又有太清神丹,那方法出于元君。元君,是老子的老师。《太清观天经》有九篇,说它上三篇不可教授,中三篇世上没有足以传授的人,常常沈在三泉之下,下三篇,正是丹经上中下,一共三卷。元君是大神仙的人,能调和阴阳,役使鬼神风雨,骖驾九龙十二白虎,天下众仙都隶属于他,尚且自己说也本是学道服丹所致,不是自然如此。何况凡人呢?那经说:上士得道,升为天官;中士得道,栖集昆仑;下士得道,长生在世间。愚民不信,说是虚言,从早到晚,只做求死的事,完全不求生,天又岂能强让他生呢?凡人只知美食好衣、声色富贵罢了,放恣心思、穷尽欲望,奄忽终殁的这类人,千万不要把神丹告诉他,让他笑道谤真。传丹经给不得其人,自身必不吉。若有笃信的人,可以把合成功的药分给他,不要轻易把那方传给他。知道这道的人,哪里用得着王侯?因为神丹既成,不但长生,又可以作黄金。金成了,取百斤先设大祭。祭自有别的方法一卷,不与九鼎的祭相同。祭的时候应当分别称出金来,各自检署。
礼天二十斤,日月五斤,北斗八斤,太乙八斤,井五斤,灶五斤,河伯十二斤,社五斤,门户闾鬼神清君各五斤,凡八十八斤。馀一十二斤,以好韦囊盛之,良日於都市中市盛之时,嘿声放弃之於多人处,径去无复顾。凡用百斤外,乃得自恣用之耳。不先以金祀神,必被殃咎。又曰,长生之道,不在祭祀事鬼神也,不在道引与屈伸也,升仙之要,在神丹也。知之不易,为之实难也。子能作之,可长存也。近代汉末新野阴君,合此太清丹得仙。其人本儒生,有才思,善着诗及丹经赞并序,述初学道随师本末,列己所知识之得仙者四十馀人,甚分明也。作此太清丹,小为难合於九鼎,然是白日升天之上法也。合之当先作华池赤盐艮雪玄白飞符三五神水,乃可起火耳。
(他接着说:)礼天二十斤,日月五斤,北斗八斤,太乙八斤,井五斤,灶五斤,河伯十二斤,社五斤,门户闾鬼神清君各五斤,一共八十八斤。其余一十二斤,用好的韦囊盛着,选好日子在都市中市集正盛的时候,默不作声把它放弃在人多的地方,径直离去不再回头。凡用百斤之外,才可以自己任意使用。不先拿金祀神,必遭殃咎。又说,长生的道,不在祭祀事奉鬼神,不在导引与屈伸,升仙的要,在神丹。知道它不容易,做它实在难。你能作它,可以长存。近代汉末新野阴君,合这太清丹得了仙。那人本是儒生,有才思,善于著诗及丹经赞并序,叙述初学道随师的本末,列出自己所知识的得仙者四十余人,很分明。作这太清丹,比九鼎稍为难合,却是白日升天的上法。合的时候应当先作华池、赤盐、艮雪、玄白、飞符、三五神水,才可以起火。
一转之丹,服之三年得仙。二转之丹,服之二年得仙。三转之丹,服之一年得仙。四转之丹,服之半年得仙。五转之丹,服之百日得仙。六转之丹,服之四十日得仙。七转之丹,服之三十日得仙。八转之丹,服之十日得仙。九转之丹,服之三日得仙。若取九转之丹,内神鼎中,夏至之后,爆之鼎热,内朱儿一斤於盖下。伏伺之,候日精照之。须臾翕然俱起,煌煌辉辉,神光五色,即化为还丹。取而服之一刀圭,即白日升天。又九转之丹者,封涂之於土釜中,糠火,先文后武,其一转至九转,迟速各有日数多少,以此知之耳。其转数少,其药力不足,故服之用日多,得仙迟也。其转数多,药力盛,故服之用日少,而得仙速也。
一转的丹,服三年得仙。二转的丹,服二年得仙。三转的丹,服一年得仙。四转的丹,服半年得仙。五转的丹,服一百天得仙。六转的丹,服四十天得仙。七转的丹,服三十天得仙。八转的丹,服十天得仙。九转的丹,服三天得仙。若取九转的丹,放入神鼎中,夏至之后,爆晒使鼎热,把朱儿一斤放入盖下。埋伏伺候着,等日精照它。片刻翕然一起升起,煌煌辉辉,神光五色,就化为还丹。取来服一刀圭,就白日升天。又九转的丹,封涂在土釜中,用糠火,先文火后武火,从一转到九转,迟速各有日数多少,由此知道。转数少,药力不足,所以服用的日子多,得仙迟。转数多,药力盛,所以服用的日子少,得仙快。
又有九光丹,与九转异法,大都相似耳。作之法,当以诸药合火之,以转五石。五石者,丹砂、雄黄、白礜、曾青、慈石也。一石辄五转而各成五色,五石而二十五色,色各一两,而异器盛之。欲起死人,未满三日者,取青丹一刀圭和水,以浴死人,又以一刀圭发其口内之,死人立生也。欲致行厨,取黑丹和水,以涂左手,其所求如口所道皆自至,可致天下万物也。欲隐形及先知未然方来之事,及住年不老,服黄丹一刀圭,即便长生不老矣。及坐见千里之外,吉凶皆知,如在目前也。人生宿命,盛衰寿夭,富贵贫贱,皆知之也,其法俱在太清经中卷耳。
又有九光丹,与九转方法不同,大体相似罢了。作的方法,应当拿诸药合在一起火炼,用来转五石。五石,是丹砂、雄黄、白礜、曾青、慈石。一石各转五次而各成五色,五石就是二十五色,每色各一两,用不同的器盛着。想救起死人,未满三日的,取青丹一刀圭和水,用来浴死人,再拿一刀圭掰开他的口纳入,死人立刻活。想招致行厨,取黑丹和水,涂在左手,所求的如同口里所说的都自己来到,可以招致天下万物。想隐形及预先知道未然将要来的事,以及停住年岁不老,服黄丹一刀圭,便长生不老了。以及坐着看见千里之外,吉凶都知道,如同在眼前。人的宿命,盛衰寿夭,富贵贫贱,都知道,那些法都在《太清经》中卷。
抱朴子曰:其次有五灵丹经一卷,有五法也。用丹砂、雄黄、雌黄、石硫黄、曾青、矾石、慈石、戎盐、太乙馀粮,亦用六一泥,及神室祭醮合之,三十六日成。又用五帝符,以五色书之,亦令人不死,但不及太清及九鼎丹药耳。
抱朴子说:其次有《五灵丹经》一卷,有五种法。用丹砂、雄黄、雌黄、石硫黄、曾青、矾石、慈石、戎盐、太乙余粮,也用六一泥,以及神室祭醮来合,三十六日成。又用五帝符,用五色来写,也让人不死,只是不及太清及九鼎的丹药罢了。
又有岷山丹法,道士张盖蹋精思於岷山石室中,得此方也。其法鼓冶黄铜,以作方诸,以承取月中水,以水银覆之,致日精火其中,长服之不死。又取此丹置雄黄铜燧中,覆以汞曝之,二十日发而治之,以井华水服如小豆,百日,盲者皆能视之,百病自愈,发白还黑,齿落更生。
又有岷山丹法,道士张盖蹋在岷山石室中精思,得到这方。那方法是鼓冶黄铜,作成方诸,用来承接月中的水,用水银覆盖,把日精的火加进其中,长服它不死。又取这丹放在雄黄铜燧中,用汞覆盖来曝晒,二十日打开来研治,用井华水服下像小豆那样大,一百天,盲的人都能看见,百病自己愈,头发白了变回黑,牙齿掉了再长。
又务成子丹法,用巴沙汞置八寸铜盘中以土炉盛炭,倚三隅堑以枝盘,以硫黄水灌之,常令如泥,百日服之不死。
又务成子丹法,用巴地丹砂和汞放在八寸铜盘中,用土炉盛炭,靠着三面的堑来支住盘子,用硫黄水浇灌,常常让它像泥,一百天服了不死。
又羡门子丹法,以酒和丹一斤,用酒三升和,曝之四十日,服之一日,则三虫百病立下;服之三年,仙道乃成,必有玉女二人来侍之,可役使致行厨,此丹可以厌百鬼,及四方死人殃注害人宅,及起土功妨人者,悬以向之,则无患矣。
又羡门子丹法,用酒和丹一斤,用酒三升来和,曝晒四十日,服一天,三虫百病立刻泻下;服三年,仙道才成,必有玉女二人来侍奉,可以役使招致行厨,这丹可以厌伏百鬼,以及四方死人殃注害人宅、以及起土功妨害人的,悬挂着对着它,就没有患了。
又有立成丹,亦有九首,似九鼎而不及也。其要一本更云,取雌黄雄黄烧下其中铜,铸以为器,覆之三岁淳苦酒上,百日,此器皆生赤乳,长数分,或有五色琅玕,取理而服之,亦令人长生。又可以和菟丝,菟丝是初生之根,其形似菟,掘取克其血,以和此丹,服之立变化,任意所作也。又和以朱草,一服之,能乘虚而行云,朱草状似小枣,栽长三四尺,枝叶皆赤,茎如珊瑚,喜生名山岩石之下,刻之汁流如血,以玉及八石金银投其中,立便可丸如泥,久则成水,以金投之,名为金浆,以玉投之,名为玉醴,服之皆长生。
又有立成丹,也有九首,像九鼎却不及。它的要有一本更说,取雌黄、雄黄烧下其中的铜,铸成器,覆盖在三年的淳苦酒上,一百天,这器都生出赤乳,长几分,或有五色琅玕,取来整治而服,也让人长生。又可以和菟丝,菟丝是初生的根,形状像兔子,掘取刻出它的汁血,用来和这丹,服了立刻变化,任意所作。又和上朱草,一服,能乘虚行走在云上,朱草形状像小枣,才长三四尺,枝叶都赤,茎像珊瑚,喜生在名山岩石之下,刻它汁流像血,拿玉及八石金银投进去,立刻可以搓丸像泥,久了就成水,拿金投进去,名叫金浆,拿玉投进去,名叫玉醴,服了都长生。
又有取伏丹法云,天下诸水,有名丹者,有南阳之丹水之属也,其中皆有丹鱼,当先夏至十日夜伺之,丹鱼必浮於水侧,赤光上照,赫然如火也,网而取之可得之,得之虽多,勿尽取也,割其血,涂足下,则可步行水上,长居渊中矣。
又有取伏丹法说,天下各种水,有名叫丹的,有南阳的丹水之类,其中都有丹鱼,应当在夏至前十日夜里伺候,丹鱼必浮在水边,赤光向上照,赫然像火,用网取可以得到,得到虽然多,不要取尽,割它的血,涂在脚下,就可以步行水上,长久住在渊中了。
又赤松子丹法,取千岁蔂汁及矾桃汁淹丹,着不津器中,练蜜盖其口,埋之入地三尺,百日,绞柠木赤实,取汁和而服之,令人面目鬓发皆赤,长生也。昔中黄仙人有赤须子者,岂非服此乎?
又赤松子丹法,取千岁蔂的汁及矾桃汁来淹丹,放在不渗的器中,用炼过的蜜盖住口,埋入地三尺,一百天,绞柠木的赤实,取汁和着服,让人面目鬓发都赤,长生。从前中黄仙人有赤须子,难道不是服这个吗?
又石先生丹法,取乌鷇之未生毛羽者,以真丹和牛肉以吞之,至长,其毛羽皆赤,乃煞之,阴乾百日,并毛羽捣服一刀圭,百日得寿五百岁。
又石先生丹法,取乌鸦雏还没生毛羽的,用真丹和牛肉让它吞下,等到长大,毛羽都赤,就杀了它,阴干一百天,连毛羽捣了服一刀圭,一百天得寿五百岁。
又康风子丹法,用羊乌鹤卵雀血,合少室天雄汁,和丹内鹄卵中漆之,内云母水中,百日化为赤水,服一合,辄益寿百岁,服一升千岁也。
又康风子丹法,用羊、乌鸦、鹤卵、雀血,合少室天雄汁,和丹放入鹄卵中用漆封,放入云母水中,一百天化为赤水,服一合,就增寿百岁,服一升就千岁。
又崔文子丹法,纳丹鹜腹中蒸之,服,令人延年,长服不死。
又崔文子丹法,把丹纳入鹜腹中蒸,服了,让人延年,长服不死。
又刘元丹法,以丹砂内玄水液中,百日紫色,握之不污手,又和以云母水,内管中漆之,投井中,百日化为赤水,服一合,得百岁,久服长生也。
又刘元丹法,把丹砂放入玄水液中,一百天成紫色,握住不污手,又和上云母水,放入管中用漆封,投进井中,一百天化为赤水,服一合,得百岁,久服长生。
又乐子长丹法,以曾青铅丹合汞及丹砂,着铜筒中,乾瓦白滑石封之,於白砂中蒸之,八十日,服如小豆,三年仙矣。
又乐子长丹法,用曾青、铅丹合汞及丹砂,放在铜筒中,用干瓦和白滑石封口,在白砂中蒸,八十日,服下像小豆那样大,三年成仙。
又李文丹法,以白素裹丹,以竹汁煮之,名红泉,乃浮汤上蒸之,合以玄水,服之一合,一年仙矣。
又李文丹法,用白素裹丹,用竹汁煮,名叫红泉,再浮在汤上蒸,合上玄水,服一合,一年成仙。
又尹子丹法,以云母水和丹密封,致金华池中,一年出,服一刀圭,尽一斤,得五百岁。
又尹子丹法,用云母水和丹密封,放到金华池中,一年取出,服一刀圭,服尽一斤,得五百岁。
又太乙招魂魄丹法,所用五石,及封之以六一泥,皆似九丹也,长於起卒死三日以还者,折齿内一丸,与硫黄丸,俱以水送之,令入喉即活,皆言见使者持节召之。
又太乙招魂魄丹法,所用的五石,以及用六一泥来封,都像九丹,长于救起猝死三日以内的人,折开牙齿纳入一丸,与硫黄丸,都用水送下,让它入喉就活,都说看见使者持节来召。
又采女丹法,以兔血和丹与蜜蒸之,百日,服之如梧桐子者大一丸,日三,至百日,有神女二人来侍之,可役使。
又采女丹法,用兔血和丹与蜜来蒸,一百天,服像梧桐子那样大的一丸,一日三次,到一百天,有神女二人来侍奉,可以役使。
又稷丘子丹法,以清酒麻油百华醴龙膏和,封以六一泥,以糠火煴之,十日成,服如小豆一丸,尽剂,得寿五百岁。
又稷丘子丹法,用清酒、麻油、百华醴、龙膏来和,用六一泥封,用糠火温煨,十日成,服像小豆那样大的一丸,服尽一剂,得寿五百岁。
又墨子丹法,用汞及五石液於铜器中,火熬之,以铁匕挠之,十日,还为丹,服之一刀圭,万病去身,长服不死。又张子和丹法,用铅汞曾青水合封之,蒸之於赤黍米中,
又墨子丹法,用汞及五石液在铜器中,火上熬,用铁匕搅动,十日,还成丹,服一刀圭,万病离身,长服不死。又张子和丹法,用铅、汞、曾青水合在一起封上,蒸在赤黍米中,
八十日成,以枣膏和丸之,服如大豆,百日,寿五百岁。
(上文接着说:)八十日成,用枣膏和着做成丸,服像大豆那样大,一百天,寿五百岁。
又绮里丹法,先飞取五石玉尘,合以丹砂汞,内大铜器中煮之,百日,五色,服之不死。以铅百斤,以药百刀圭,合火之成白银,以雄黄水和而火之,百日成黄金,金或太刚者,以猪膏煮之,或太柔者,以白梅煮之。
又绮里丹法,先飞取五石玉尘,合上丹砂、汞,放入大铜器中煮,一百天,成五色,服了不死。拿铅百斤,用药百刀圭,合在一起火炼成白银,用雄黄水和着再火炼,一百天成黄金,金或者太刚的,用猪膏煮,或者太柔的,用白梅煮。
又玉柱丹法,以华池和丹,以曾青硫黄末覆之荐之,内筒中沙中,蒸之五十日,服之百日,玉女六甲六丁神女来侍之,可役使,知天下之事也。
又玉柱丹法,用华池和丹,用曾青、硫黄末覆盖铺垫,放入筒中沙中,蒸五十日,服一百天,玉女、六甲六丁神女来侍奉,可以役使,知道天下的事。
又肘后丹法,以金华和丹乾瓦封之,蒸八十日,取如小豆,置盘中,向日和之,其光上与日连,服如小豆,长生矣。以投丹阳铜中,火之成金。
又肘后丹法,用金华和丹,用干瓦封口,蒸八十日,取像小豆那样大,放在盘中,对着日来和,它的光向上与日相连,服像小豆那样大,就长生了。把它投进丹阳铜中,火炼成金。
又李公丹法,用真丹及五石之水各一升,和令如泥,釜中火之,三十六日出,和以石硫黄液,服之十年,与天地相毕。又刘生丹法,用白菊花汁地楮汁樗汁和丹蒸之,三十日,研合服之,一年,得五百岁,老翁服更少不可识,少年服亦不老。
又李公丹法,用真丹及五石之水各一升,和得像泥,在釜中火炼,三十六日取出,和上石硫黄液,服十年,与天地一同完毕。又刘生丹法,用白菊花汁、地楮汁、樗汁和丹来蒸,三十日,研合来服,一年,得五百岁,老翁服了更年轻让人认不出,少年服了也不老。
又王君丹法,巴沙及汞内鸡子中,漆合之,令鸡伏之三枚,以王相日服之,住年不老,小儿不可服,不复长矣,与新生鸡犬服之,皆不复大,鸟兽亦皆如此验。
又王君丹法,把巴地丹砂及汞放入鸡子中,用漆合上,让鸡伏三枚,在王相日服,停住年岁不老,小儿不可服,不再长了,给新生的鸡犬服,都不再大,鸟兽也都有这样的应验。
又陈生丹法,用白蜜和丹,内铜器中封之,沈之井中,一期,服之经年,不饥,尽一斤,寿百岁。
又陈生丹法,用白蜜和丹,放入铜器中封上,沈到井中,满一年,服过一年,不饿,服尽一斤,寿百岁。
又韩终丹法,漆蜜和丹煎之,服可延年久视,立日中无影。过此以往,尚数十法,不可具论。
又韩终丹法,用漆、蜜和丹来煎,服了可以延年久视,站在日中没有影子。过此以往,还有数十种法,不能一一论列。
抱朴子曰:金液太乙所服而仙者也,不减九丹矣,合之用古秤黄金一斤,并用玄明龙膏、太乙旬首中石、冰石、紫游女、玄水液、金化石、丹砂,封之成水,其经云,金液入口,则其身皆金色。老子受之於元君,元君曰,此道至重,百世一出,藏之石室,合之,皆斋戒百日,不得与俗人相往来,於名山之侧,东流水上,别立精舍,百日成,服一两便仙。若未欲去世,且作地水仙之士者,但斋戒百日矣。若求升天,皆先断谷一年,乃服之也。若服半两,则长生不死,万害百毒,不能伤之,可以畜妻子,居官秩,任意所欲,无所禁也。若复欲升天者,乃可斋戒,更服一两,便飞仙矣。
抱朴子说:金液是太乙所服而成仙的,不比九丹差,合的时候用古秤黄金一斤,并用玄明龙膏、太乙旬首中石、冰石、紫游女、玄水液、金化石、丹砂,封上做成水,那经说,金液入口,身子都成金色。老子从元君那里受了,元君说,这道至为重大,百世才出现一次,藏在石室,合的时候,都斋戒一百天,不得与俗人互相往来,在名山旁边、东流的水上,另外立精舍,一百天成,服一两便成仙。若还不想离开人世,暂且做地仙、水仙之士的,只斋戒一百天就行了。若求升天,都先断谷一年,才服它。若服半两,就长生不死,万害百毒不能伤,可以畜养妻子,居官秩,任意所欲,没有禁止。若又想升天,才可以斋戒,再服一两,便飞仙了。
以金液为威喜巨胜之法,取金液及水银一味合煮之,三十日,出,以黄土瓯盛,以六一泥封,置猛火炊之,六十时,皆化为丹,服如小豆大便仙,以此丹一刀圭粉,水银一斤,即成银。又取此丹一斤置火上扇之,化为赤金而流,名曰丹金。以涂刀剑,辟兵万里。以此丹金为盘碗,饮食其中,令人长生。以承日月得液,如方诸之得水也,饮之不死。以金液和黄土,内六一泥瓯中,猛火炊之,尽成黄金,中用也,复以火炊之,皆化为丹,服之如小豆、可以入名山大川为地仙。以此丹一刀圭粉水银立成银,以银一两和铅一斤,皆成银。金液经云,投金人八两於东流水中,饮血为誓,乃告口诀,不如本法,盗其方而作之,终不成也。凡人有至信者,可以药与之,不可轻传其书,必两受其殃,天神鉴人甚近,人不知耳。
拿金液作威喜、巨胜的法,取金液及水银一味合着煮,三十日,取出,用黄土瓯盛,用六一泥封,放在猛火上炊,六十时,都化为丹,服像小豆那样大便成仙,拿这丹一刀圭研成粉,水银一斤,就成银。又取这丹一斤放在火上扇,化为赤金而流动,名叫丹金。用来涂刀剑,辟兵万里。拿这丹金做盘碗,在其中饮食,让人长生。用来承接日月得到液,如同方诸得到水,饮了不死。拿金液和黄土,放入六一泥瓯中,猛火炊,全都成黄金,中用,再用火炊,都化为丹,服像小豆那样大,可以进入名山大川做地仙。拿这丹一刀圭研粉给水银立刻成银,拿银一两和铅一斤,都成银。《金液经》说,把金人八两投进东流的水中,饮血为誓,才告口诀,不按这本法,盗了方去作,终究不成。凡人有至信的,可以把药给他,不可轻易传那书,必两边都受殃,天神鉴察人很近,人自己不知道罢了。
抱朴子曰:九丹诚为仙药之上法,然合作之,所用杂药甚多。若四方清通者,市之可具。若九域分隔,则物不可得也。又当起火昼夜数十日,伺候火力,不可令失其适,勤苦至难,故不及合金液之易也。合金液唯金为难得耳。古秤金一斤於今为二斤,率不过直三十许万,其所用杂药差易具。又不起火,但以置华池中,日数足便成矣,都合可用四十万而得一剂,可足八人仙也。然其中稍少合者,其气力不足以相化成,如酿数升米酒,必无成也。
抱朴子说:九丹诚然是仙药的上法,可是配合制作,所用的杂药很多。若四方清通,到市上可以备齐。若九域分隔,物就不可得。又应当起火昼夜数十日,伺候火力,不可让它失了合适的程度,勤苦至难,所以不及合金液容易。合金液只是金难得罢了。古秤金一斤在如今是二斤,大致不过值三十来万,所用的杂药比较容易备办。又不起火,只把它放在华池中,日数够了便成,都合起来可用四十万而得一剂,足够八人成仙。可是其中稍微少合的,气力不足以互相化成,如同酿数升米酒,必没有成的。
抱朴子曰:其次有饵黄金法,虽不及金液,亦远不比他药也。或以豕负革肪及酒炼之,或以樗皮治之,或以荆酒磁石消之,或有可引为巾,或立令成水服之。或有禁忌,不及金液也。或以雄黄雌黄合饵之,可引之张之如皮,皆地仙法耳。银及蚌中大珠,皆可化为水服之。然须长服不可缺,故皆不及金液也。抱朴子曰:合此金液九丹,既当用钱,又宜入名山,绝人事,故能为之者少,且亦千万人中,时当有一人得其经者。故凡作道书者,略无说金丹者也。第一禁,勿令俗人之不信道者,谤讪评毁之,必不成也。郑君言所以尔者,合此大药皆当祭,祭则太乙元君老君玄女皆来鉴省。作药者若不绝迹幽僻之地,令俗闲愚人得经过闻见之,则诸神便责作药者之不遵承经戒,致令恶人有谤毁之言,则不复佑助人,而邪气得进,药不成也。必入名山之中,斋戒百日,不食五辛生鱼,不与俗人相见,尔乃可作大药。作药须成乃解斋,不但初作时斋也。郑君云,左君告之,言诸小小山,皆不可於其中作金液神丹也。凡小山皆无正神为主,多是木石之精,千岁老物,血食之鬼,此辈皆邪炁,不念为人作福,但能作祸,善试道士,道士须当以术辟身,及将从弟子,然或能坏人药也。今之医家,每合好药好膏,皆不欲令鸡犬小儿妇人见之。若被诸物犯之,用便无验。又染采者恶恶目者见之,皆失美色。况神仙大药乎?是以古之道士,合作神药,必入名山,不止凡山之中,正为此也。又按仙经,可以精思合作仙药者,有华山泰山霍山恒山嵩山少室山长山太白山终南山女几山地肺山王屋山抱犊山安丘山潜山青城山娥眉山緌山云台山罗浮山阳驾山黄金山鳖祖山大小天台山四望山盖竹山括苍山,此皆是正神在其山中,其中或有地仙之人。上皆生芝草,可以避大兵大难,不但於中以合药也。若有道者登之,则此山神必助之为福,药必成。
抱朴子说:其次有饵黄金法,虽然不及金液,也远远不能跟其他药相比。或者用猪负革的脂肪及酒来炼,或者用樗皮来治,或者用荆酒、磁石来消,或者有可以拉成巾的,或者立刻让它成水来服。或者有禁忌,不及金液。或者用雄黄、雌黄合着饵,可以拉开展得像皮,都是地仙的法罢了。银及蚌中的大珠,都可以化为水来服。可是必须长服不可缺,所以都不及金液。抱朴子说:合这金液、九丹,既要用钱,又应当进入名山,断绝人事,所以能做的人少,而且也是千万人中,时常才有一人得到那经。所以凡作道书的,几乎没有说金丹的。第一禁,不要让俗人里不信道的,谤讪评毁,必不成。郑君说所以这样,是因为合这大药都应当祭,祭则太乙、元君、老君、玄女都来鉴察。作药的人若不绝迹到幽僻之地,让世间愚人得以经过闻见,诸神便责备作药的人不遵承经戒,以致让恶人有谤毁的话,就不再佑助人,而邪气得以进入,药不成。必须进入名山之中,斋戒一百天,不吃五辛生鱼,不与俗人见面,然后才可以作大药。作药必须作成才解斋,不但初作时斋。郑君说,左君告诉他,诸小小山,都不可在其中作金液神丹。凡小山都没有正神做主,多是木石的精,千岁的老物,吃血食的鬼,这类都是邪炁,不想给人作福,只能作祸,善于试探道士,道士必须用术护身,以及带领随从的弟子,可是或者还能坏人的药。如今的医家,每逢合好药好膏,都不想让鸡犬、小儿、妇人看见。若被这些物犯了,用起来便没有效验。又染彩的人厌恶恶目的人看见,都会失去美色。何况神仙大药呢?所以古时的道士,配合神药,必进入名山,不只在凡山之中,正是为此。又按仙经,可以精思配合仙药的,有华山、泰山、霍山、恒山、嵩山、少室山、长山、太白山、终南山、女几山、地肺山、王屋山、抱犊山、安丘山、潜山、青城山、峨眉山、緌山、云台山、罗浮山、阳驾山、黄金山、鳖祖山、大小天台山、四望山、盖竹山、括苍山,这些都是正神在山中,其中或者有地仙的人。上面都生芝草,可以避大兵大难,不但在其中合药。若有道的人登上去,这山神必帮助他为福,药必成。
若不得登此诸山者,海中大岛屿,亦可合药。若会稽之东翁洲亶洲纻屿,及徐州之莘莒洲泰光洲郁洲,皆其次也。今中国名山不可得至,江东名山之可得住者,有霍山,在晋安;长山太白,在东阳;四望山大小天台山盖竹山括苍山,并在会稽。
(他接着说:)若不能登这些山,海中的大岛屿,也可以合药。如会稽之东的翁洲、亶洲、纻屿,以及徐州的莘莒洲、泰光洲、郁洲,都是其次。如今中原的名山不可得至,江东名山可以住的,有霍山,在晋安;长山、太白,在东阳;四望山、大小天台山、盖竹山、括苍山,都在会稽。
抱朴子曰:予忝大臣之子孙,虽才不足以经国理物,然畴类之好,进趋之业,而所知不能远余者,多挥翮云汉,耀景辰霄者矣。余所以绝庆吊於乡党,弃当世之荣华者,必欲远登名山,成所着子书,次则合神药,规长生故也。俗人莫不怪予之委桑梓,背清涂,而躬耕林薮,手足胼胝,谓予有狂惑之疾也。然道与世事不并兴,若不废人间之务,何得修如此之志乎?见之诚了,执之必定者,亦何惮於毁誉,岂移於劝沮哉?聊书其心,示将来之同志尚者云。后有断金之徒,所捐弃者,亦与余之不异也。
抱朴子说:我愧为大臣的子孙,虽然才不足以经国理物,可是同辈所喜好、进取所从事的,而所知不能远过我的,多有挥着翅膀在云汉、光耀在星辰霄汉的了。我所以在乡党中断绝庆吊、抛弃当世荣华,必是想远远登上名山,写成所著的子书,其次则合神药,谋求长生的缘故。俗人没有不怪我丢下桑梓、背离清贵的路途,而亲自在林薮耕作,手足生出胼胝,说我有狂惑的病。可是道与世事不能一并兴起,若不废掉人间的事务,怎么能修这样的志呢?看见得确实了然、拿得必定的人,又何必怕毁誉,岂会因劝勉或阻挠而改变呢?姑且写下这点心,给将来同志崇尚的人看。后来有断金之交的人,所捐弃的,也与我没有不同。
小神丹方,用真丹三斤,白蜜六斤搅合,日暴煎之,令可丸,旦服如麻子许十丸,未一年,发白者黑,齿落者生,身体润泽,长服之,老翁成少年,长生不死矣。
小神丹方,用真丹三斤,白蜜六斤搅合,日晒煎,让它可以成丸,早晨服像麻子那样大的十丸,不到一年,头发白的变黑,牙齿掉的再生,身体润泽,长服它,老翁成少年,长生不死了。
小丹法,丹一斤,捣筛,下淳苦酒三升,漆二升,凡三物合,令相得,微火上煎令可丸,服如麻子三丸,日再服,三十日,腹中百病愈,三尸去;服之百日,肌骨强坚;千日,司命削去死籍,与天地相毕,日月相望,改形易容,变化无常,日中无影,乃别有光也。
小丹法,丹一斤,捣筛,下淳苦酒三升,漆二升,一共三物合,让它们相得,微火上煎到可以成丸,服像麻子那样大的三丸,一日服两次,三十日,腹中百病愈,三尸去掉;服一百天,肌骨强坚;一千天,司命削去死籍,与天地一同完毕,与日月相对望,改形易容,变化无常,日中没有影子,却另外有光。
小饵黄金法,炼金内清酒中,约二百过,出入即沸矣,握之出指间令如泥,若不沸,及握之不出指间,即削之,内清酒中无数也。成,服之如弹丸一枚,亦可一丸,分为小丸,服之三十日,无寒温,神人玉女侍之,银亦可饵之,与金同法。服此二物,能居名山石室中者,一年即轻举矣。止人间服亦地仙,勿妄传也。
小饵黄金法,把炼过的金放入清酒中,大约二百遍,出入就沸了,握住让它从指间出来像泥,若不沸,以及握住不从指间出来,就削它,再放入清酒中无数遍。成了,服像弹丸一枚,也可以把一丸分成小丸,服三十日,没有寒温,神人玉女侍奉,银也可以饵,与金同一方法。服这两种物,能住在名山石室中的,一年就轻举了。留在人间服也是地仙,不要妄传。
两仪子饵黄金法,猪负革脂三斤,淳苦酒一升,取黄金五两,置器中,煎之土炉,以金置脂中,百入百出,苦酒亦尔。食一斤,寿蔽天地;食半斤,寿二千岁;五两,寿千二百岁。无多少,便可饵之。当以王相日作,服之神良。勿传非人,传示非人,令药不成不神。欲食去尸药,当服丹砂也。
两仪子饵黄金法,猪负革脂三斤,淳苦酒一升,取黄金五两,放在器中,在土炉上煎,把金放进脂中,百入百出,苦酒也这样。吃一斤,寿遮蔽天地;吃半斤,寿二千岁;五两,寿千二百岁。无论多少,便可以饵。应当在王相日作,服了神良。不要传给不当传的人,传示不当传的人,让药不成、不神。想吃去尸的药,应当服丹砂。
卷五·至理
抱朴子曰:微妙难识,疑惑者众。吾聪明岂能过人哉?适偶有所偏解,犹鹤知夜半,燕知戊巳,而未必达於他事也。亦有以校验,知长生之可得,仙人之无种耳。夫道之妙者,不可尽书,而其近者,又不足说。昔庚桑胼胝,文子厘颜,勤苦弥久,及受大诀,谅有以也。夫圆首含气,孰不乐生而畏死哉?然荣华势利诱其意,素颜玉肤惑其目,清商流征乱其耳,爱恶利害搅其神,功名声誉束其体,此皆不召而自来,不学而已成,自非受命应仙,穷理独见,识变通於常事之外,运清鉴於玄漠之域,寤身名之亲疏,悼过隙之电速者,岂能弃交修赊,抑遗嗜好,割目下之近欲,修难成之远功哉?夫有因无而生焉,形须神而立焉。有者,无之宫也。形者,神之宅也。故譬之於堤,堤坏则水不留矣。方之於烛,烛糜则火不居矣。身劳则神散,气竭则命终。根竭枝繁,则青青去木矣。气疲欲胜,则精灵离身矣。夫逝者无反期,既朽无生理,达道之士,良所悲矣!轻璧重阴,岂不有以哉?故山林养性之家,遗俗得意之徒,比崇高於赘疣,方万物乎蝉翼,岂苟为大言,而强薄世事哉?诚其所见者了,故弃之如忘耳。是以遐栖幽遁,韬鳞掩藻,遏欲视之目,遣损明之色,杜思音之耳,远乱听之声,涤除玄览,守雌抱一,专气致柔,镇以恬素,遣欢戚之邪情,外得失之荣辱,割厚生之腊毒,谧多言於枢机,反听而后所闻彻,内视而后见无朕,养灵根於冥钧,除诱慕於接物,削斥浅务,御以愉慔,为乎无为,以全天理尔。
抱朴子说:微妙难以识得,疑惑的人多。我的聪明岂能过人呢?只是偶然有所偏解,好比鹤知道夜半,燕知道戊己,却未必通达其他事。也有用来校验的,知道长生可以得到,仙人并没有种罢了。道的妙,不可写尽,而它近的,又不足说。从前庚桑手足胼胝,文子面色黎黑,勤苦很久,才受到大诀,谅来是有缘故的。圆头含气的,谁不乐生而怕死呢?可是荣华势利引诱他的意,素颜玉肤迷惑他的目,清商流徵扰乱他的耳,爱恶利害搅乱他的神,功名声誉束缚他的体,这些都不召而自来,不学就已经成,若不是受命应当成仙,穷理而独自看见,在常事之外识得变通,在玄漠之域运转清鉴,觉悟身与名的亲疏,哀悼过隙的电速的人,岂能抛弃近的去修远的,抑制遗落嗜好,割舍眼前的近欲,去修难成的远功呢?有因无而生,形须神而立。有,是无的宫。形,是神的宅。所以譬喻作堤,堤坏了水就不留了。比方作烛,烛糜烂了火就不居了。身劳则神散,气竭则命终。根枯竭了枝叶繁,青青就离开树木了。气疲而欲胜,精灵就离开身了。逝去的没有返回的期,既已朽没有再活的理,达道之士,实在悲伤!看轻璧玉、看重光阴,难道没有缘故吗?所以山林养性的人家,遗落流俗、得意的一类人,把崇高比作赘疣,把万物比作蝉翼,岂是苟且说大话,勉强看薄世事呢?实在是所见的了然,所以抛弃它如同忘记罢了。因此远远栖止、幽深隐遁,把鳞韬藏、把藻掩盖,遏住想看的目,遣开损伤明的色,堵住想听声音的耳,远离扰乱听的声,涤除玄览,守雌抱一,专气致柔,用恬素来镇定,遣开欢戚的邪情,把得失的荣辱放在外面,割去厚生的腊毒,让多言在枢机上静谧,反听然后所闻才彻,内视然后看见没有朕兆,在冥钧中养灵根,在接物时除去诱慕,削斥浅务,用愉穆来驾驭,为于无为,来保全天理罢了。
乃父吸宝华,浴神太清,外除五曜,内守九精,坚玉钥於命门,结北极於黄庭,引三景於明堂,飞元始以炼形,采灵液於金梁,长驱白而留青,凝澄泉於丹田,引沈珠於五城,瑶鼎俯爨,藻禽仰鸣,瑰华擢颖,天鹿吐琼,怀重规於绛宫,潜九光於洞冥,云苍郁而连天,长谷湛而交经,履蹑乾兑,召呼六丁,坐卧紫房,咀吸金英,晔晔秋芝,朱华翠茎,皛皛珍膏,溶溢霄零,治饥止渴,百痾不萌,逍遥戊巳,燕和饮平,拘魂制魄,骨填体轻,故能策风云以腾虚,并混舆而永生也。然梁尘之盈尺,非可求之漏刻,山溜洞彻,非可致之於造次也。患於闻之者不信,信之者不为,为之者不终耳。夫得之者甚希而隐,不成者至多而显。世人不能知其隐者,而但见其显者,故谓天下果无仙道也。
(他接着说:)于是再吸宝华(底本作「乃父」,「父」为「复」之讹),在太清中浴神,外面除去五曜,内里守住九精,把玉钥坚固在命门,把北极结在黄庭,把三景引到明堂,飞起元始来炼形,在金梁采集灵液,长驱白色而留下青色,把澄泉凝在丹田,把沈珠引到五城,瑶鼎向下炊爨,藻禽向上鸣,瑰华抽出颖,天鹿吐出琼,在绛宫怀着重规,在洞冥潜藏九光,云苍郁而连天,长谷深湛而交经,脚踏乾兑,召呼六丁,坐卧在紫房,咀吸金英,晔晔的秋芝,朱红的花、翠绿的茎,皛皛的珍膏,溶溢从霄上零落,治饥止渴,百病不萌,逍遥在戊己,燕居和洽、饮于平和,拘魂制魄,骨充实、体轻,所以能鞭策风云来腾虚,与混舆一并永生。可是梁上的尘积到一尺,不是漏刻之间可以求的,山溜把石洞穿,不是仓促成事可以致的。毛病在于听见的人不信,信的人不做,做的人不能终。得到的人很少而且隐,不成的人极多而且显。世人不能知道那些隐的,只看见那些显的,所以说天下果然没有仙道。
抱朴子曰:防坚则水无漉弃之费,脂多则火无寝曜之患,龙泉以不割常利,斤斧以日用速弊,隐雪以违暖经夏,藏冰以居深过暑,单帛以幔镜不灼,凡卉以偏覆越冬。泥壤易消者也,而陶之为瓦,则与二仪齐其久焉。柞楢速朽者也,而燔之为炭,则可亿载而不败焉。辕豚以优畜晚卒,良马以陟峻早毙,寒虫以适己倍寿,南林以处温长茂,接煞气则雕瘁於凝霜,值阳和则郁蔼而条秀。物类一也,而荣枯异功,岂有秋收之常限,冬藏之定例哉?而人之受命,死生之期,未若草木之於寒天也,而延养之理,补救之方,非徒温暖之为浅益也,久视之效,何为不然?而世人守近习隘,以仙道为虚诞,谓黄老为妄言,不亦惜哉?夫愚夫乃不肯信汤药针艾,况深於此者乎?皆曰,俞跗扁鹊和缓仓公之流,必能治病,何不勿死?又曰,富贵之家,岂乏医术,而更不寿,是命有自然也。乃责如此之人,令信神仙,是使牛缘木,马逐鸟也。
抱朴子说:堤防坚固,水就没有渗漏抛弃的耗费;脂多,火就没有熄灭的患。龙泉因为不割而常常锋利,斤斧因为日用而迅速弊坏,隐雪因为避开暖而经过夏天,藏冰因为处在深处而过了暑,单帛因为幔着镜子而不灼,凡卉因为偏被覆盖而越过冬天。泥壤是容易消的,陶成瓦,就与二仪一样长久。柞楢是速朽的,燔成炭,就可以亿载而不败。辕下的豚因为优畜而晚死,良马因为登峻而早毙,寒虫因为适合自己而寿命加倍,南林因为处在温处而长得茂,接到煞气就在凝霜中凋瘁,遇上阳和就郁蔼而条秀。物类是一样的,荣枯的功效却不同,岂有秋收的常限、冬藏的定例呢?而人受命,死生的期限,还不如草木对于寒天,延养的理、补救的方,不只是温暖那样的浅益,久视的效验,为什么不是这样?而世人守着近、习于隘,把仙道当作虚诞,说黄老是妄言,不也可惜吗?愚夫连汤药针艾都不肯信,何况比这更深的呢?都说,俞跗、扁鹊、医和、医缓、仓公一流,必能治病,为什么不免于死?又说,富贵之家,岂会缺少医术,却更不寿,是命有自然。竟责备这样的人,让他信神仙,这是让牛爬树、马去追鸟。
抱朴子曰:召魂小丹三使之丸,及五英八石小小之药,或立消坚冰,或入水自浮,能断绝鬼神,禳却虎豹,破积聚於腑脏,追二竖於膏肓,起猝死於委尸,返惊魂於既逝。夫此皆凡药也,犹能令已死者复生,则彼上药也,何为不能令生者不死乎?越人救虢太子於既殒,胡医活绝气之苏武,淳于能颅以理脑,元化能刳腹以澣胃,文挚愆期以瘳危困,仲景穿胸以纳赤饼,此医家之薄技,犹能若是,岂况神仙之道,何所不为?夫人所以死者,诸欲所损也,老也,百病所害也,毒恶所中也,邪气所伤也,风冷所犯也。今道引行气,还精补脑,食饮有度,兴居有节,将服药物,思神守一,柱天禁戒,带佩符印,伤生之徒,一切远之,如此则通,可以免此六害。今医家通明肾气之丸,内补五络之散,骨填苟杞之煎,黄蓍建中之汤,将服之者,皆致肥丁。漆叶青蓁,凡弊之草,樊阿服之,得寿二百岁,而耳目聪明,犹能持针以治病,此近代之实事,良史所记注者也。
抱朴子说:召魂小丹、三使之丸,以及五英八石这些小小的药,或者立刻消坚冰,或者入水自己浮,能断绝鬼神,禳却虎豹,破积聚于腑脏,把二竖从膏肓追出,从委尸救起猝死,把惊魂从既逝中返还。这些都是凡药,尚且能让已死的人复生,那么那些上药,为什么不能让活着的人不死呢?越人在虢太子既殒之后救他,胡医救活绝气的苏武,淳于意能开颅来治理脑,华佗能剖腹来洗涤胃,文挚愆期来治好危困,仲景穿胸纳入赤饼,这些是医家的薄技,尚且能这样,何况神仙的道,有什么做不到?人之所以死,是诸欲所损,是老,是百病所害,是毒恶所中,是邪气所伤,是风冷所犯。如今导引行气,还精补脑,食饮有度,兴居有节,将要服药物,思神守一,守着柱天的禁戒,带佩符印,伤生的一类,一切远离,这样就能通,可以免这六害。如今医家通明肾气的丸,内补五络的散,骨填枸杞的煎,黄蓍建中的汤,将要服的人,都导致肥壮。漆叶、青蓁,凡是弊陋的草,樊阿服了,得寿二百岁,而耳目聪明,还能拿针治病,这是近代的实事,良史所记注的。
又云,有吴普者,从华陀受五禽之戏,以代导引,犹得百馀岁。此皆药术之至浅,尚能如此,况於用其妙者耶?今语俗人云,理中四顺,可以救霍乱,款冬、紫苑,可以治欬逆,萑芦、贯众之煞九虫,当归、芍药之止绞痛,秦胶、独活之除八风,菖蒲、乾姜之止痹湿,菟丝、苁蓉之补虚乏,甘遂、葶历之逐痰癖,括楼、黄连之愈消渴,荠苨、甘草之解百毒,芦如益热之护众创,麻黄、大青之主伤寒,俗人犹谓不然也,宁煞生请福,分蓍问祟,不肯信良医之攻病,反用巫史之纷若,况乎告之以金丹可以度世,芝英可以延年哉?昔留侯张良,吐出奇策,一代无有,智虑所及,非浅近人也,而犹谓不死可得者也,其聪明智用,非皆不逮世人,而曰吾将弃人间之事,以从赤松游耳,遂修道引,绝谷一年,规轻举之道,坐吕后逼蹴,从求安太子之计,良不得已,为画致四皓之策,果如其言,吕后德之,而逼令强食之,故令其道不成耳。按孔安国秘记云,良得黄石公不死之法,不但兵法而已。又云,良本师四皓,甪里先生绮里季之徒,皆仙人也,良悉从受其神方,虽为吕后所强饮食,寻复修行仙道,密自度世,但世人不知,故云其死耳。如孔安国之言,则良为得仙也。又汉丞相张苍,偶得小术,吮妇人乳汁,得一百八十岁,此盖道之薄者,而苍为之,犹得中寿之三倍,况於备术,行诸秘妙,何为不得长生乎?此事见於汉书,非空言也。
(他接着说:)又说,有吴普,从华佗受五禽之戏,用来代替导引,还得到百余岁。这些都是药术里至浅的,尚且能这样,何况用那精妙的呢?如今告诉俗人说,理中、四顺,可以救霍乱,款冬、紫菀,可以治咳逆,萑芦、贯众杀九虫,当归、芍药止绞痛,秦艽、独活除八风,菖蒲、干姜止痹湿,菟丝、苁蓉补虚乏,甘遂、葶苈逐痰癖,栝楼、黄连愈消渴,荠苨、甘草解百毒,芦茹益热护众创,麻黄、大青主伤寒,俗人还说不是这样,宁可杀生请福,分蓍草问作祟的,不肯信良医攻病,反用巫史纷纷然,何况告诉他们金丹可以度世,芝英可以延年呢?从前留侯张良,吐出奇策,一代没有,智虑所及,不是浅近的人,还说不死可以得到,他的聪明智用,并非都赶不上世人,却说我将抛弃人间的事,去跟随赤松游罢了,于是修导引,绝谷一年,谋求轻举的道,因吕后逼迫催促,向他求安定太子的计,良不得已,替她谋划招致四皓的策,果然像他说的,吕后感激他,逼着让他强吃,所以让他的道不成罢了。按孔安国秘记说,良得到黄石公不死的法,不只是兵法而已。又说,良本师是四皓,甪里先生、绮里季之徒,都是仙人,良都从他们受了神方,虽然被吕后强令饮食,随即又修行仙道,秘密自己度世,只是世人不知道,所以说他死了罢了。如孔安国的话,那么良是得了仙的。又汉丞相张苍,偶然得到小术,吮妇人的乳汁,得到一百八十岁,这大概是道里薄的,苍做了,还得到中寿的三倍,何况备齐了术,实行各种秘妙,为什么不得长生呢?这事见于《汉书》,不是空言。
抱朴子曰:服药虽为长生之本,若能兼行气者,其益甚速,若不能得药,但行气而尽其理者,亦得数百岁。然又宜知房中之术,所以尔者,不知阴阳之术,屡为劳损,则行气难得力也。夫人在气中,气在人中,自天地至於万物,无不须气以生者也。善行气者,内以养身,外以却恶,然百姓日用而不知焉。吴越有禁祝之法,甚有明验,多炁耳。知之者可以入大疫之中,与病人同床而己不染。又以群从行数十人,皆使无所畏,此是炁可以禳天灾也。或有邪魅山精,侵犯人家,以瓦石掷人,以火烧人屋舍。或形见往来,或但闻其声音言语,而善禁者以炁禁之,皆即绝,此是炁可以禁鬼神也。入山林多溪毒蝮蛇之地,凡人暂经过,无不中伤,而善禁者以炁禁之,能辟方数十里上,伴侣皆使无为害者。又能禁虎豹及蛇蜂,皆悉令伏不能起。以炁禁金疮,血即登止。又能续骨连筋。以炁禁白刃,则可蹈之不伤,刺之不入。若人为蛇虺所中,以炁禁之则立愈。近世左慈赵明等,以炁禁水,水为之逆流一二丈。又於茅屋上然火,煮食食之,而茅屋不焦。又以大钉钉柱,入七八寸,以炁吹之,钉即涌射而出。又以炁禁沸汤,以百许钱投中,令一人手探摝取钱,而手不灼烂。又禁水着中庭露之,大寒不冰。又能禁一里中炊者尽不得蒸熟。又禁犬令不得吠。昔吴遣贺将军讨山贼,贼中有善禁者,每当交战,官军刀剑皆不得拔,弓弩射矢皆还向,辄致不利。贺将军长智有才思,乃曰,吾闻金有刃者可禁,虫有毒者可禁,其无刃之物,无毒之虫,则不可禁,彼能禁吾兵者,必不能禁无刃物矣。乃多作劲木白棒,选异力精卒五千人为先登,尽捉棓彼山贼,贼恃其善禁者,了不能备,於是官军以白棒击之,大破彼贼,禁者果不复行,所打煞者,乃有万计。夫炁出於形,用之其效至此,何疑不可绝谷治病,延年养性乎?
抱朴子说:服药虽然是长生的本,若能兼行气,益处非常快,若不能得药,只行气而穷尽那理的,也能得数百岁。可是又应当知道房中的术,所以这样,是因为不知阴阳的术,屡次劳损,行气就难得力。人在气中,气在人中,从天地到万物,没有不须气来生的。善于行气的,内里用来养身,外面用来却恶,可是百姓日用而不知道。吴越有禁祝的法,很有明验,多在于炁罢了。知道的人可以进入大疫之中,与病人同床而自己不染。又带着随从走数十人,都让他们无所畏,这是炁可以禳天灾。或者有邪魅山精,侵犯人家,用瓦石掷人,用火烧人的屋舍。或者现出形来往来,或者只听见声音言语,而善于禁的人用炁来禁,都立刻断绝,这是炁可以禁鬼神。进入山林多溪毒蝮蛇的地方,凡人暂经过,没有不中伤的,而善于禁的人用炁来禁,能辟开方圆数十里以上,伴侣都让他们没有被害的。又能禁虎豹及蛇蜂,都让它们伏下不能起。用炁禁金疮,血立刻止住。又能续骨连筋。用炁禁白刃,就可以踩着不伤,刺着不入。若人被蛇虺所中,用炁禁就立刻愈。近世左慈、赵明等,用炁禁水,水因此逆流一二丈。又在茅屋上点火,煮食物来吃,而茅屋不焦。又拿大钉钉柱,进入七八寸,用炁吹,钉就涌射出来。又用炁禁沸汤,拿百来个钱投进去,让一人伸手探取钱,而手不灼烂。又禁水放在中庭露着,大寒不结冰。又能禁一里中做饭的全都蒸不熟。又禁狗让它不得吠。从前吴派遣贺将军讨山贼,贼中有善于禁的,每当交战,官军刀剑都不得拔出,弓弩射出的矢都回向,往往不利。贺将军智虑长、有才思,就说,我听说金有刃的可以禁,虫有毒的可以禁,那些没有刃的物、没有毒的虫,就不可禁,他能禁我的兵,必不能禁没有刃的物。于是多作坚硬的木白棒,选异力精卒五千人做先登,都拿棒打那些山贼,贼依仗善于禁的人,完全不能防备,于是官军用白棒击打,大破那些贼,禁的人果然不再行得通,所打杀的,竟有万计。炁出于形,用它效验到这个地步,何必怀疑不可绝谷治病、延年养性呢?
仲长公理者,才达之士也,着昌言,亦论“行炁可以不饥不病,云吾始者未之信也,至於为之者,尽乃然矣。养性之方,若此至约,而吾未之能也,岂不以心驰於世务,思锐於人事哉?他人之不能者,又必与吾同此疾也。昔有明师,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学之,不捷而师死。燕君怒其使者,将加诛焉。谏者曰,夫所忧者莫过乎死,所重者莫急乎生,彼自丧其生,亦安能令吾君不死也。君乃不诛。其谏辞则此为良说矣。使彼有不死之方,若吾所闻行炁之法,则彼说师之死者,未必不知道也,直不能弃世事而为之,故虽知之而无益耳,非无不死之法者也。”又云:“河南密县,有卜成者,学道经久,乃与家人辞去,其始步稍高,遂入云中不复见。此所谓举形轻飞,白日升天,仙之上者也。”陈元方韩元长,皆颍川之高士也,与密相近,二君所以信天下之有仙者,盖各以其父祖及见卜成者成仙升天故耳,此则又有仙之一证也。
仲长公理,是才达之士,著《昌言》,也论及“行炁可以不饥不病,说我起初不信,等到做的人,全都是这样了。养性的方,像这样至为简约,而我未能做到,岂不是因为心驰于世务、思虑锐于人事吗?他人不能的,又必与我同这病。从前有明师,知道不死的道,燕君派人去学,没有赶上而师死了。燕君怒那使者,将要加诛。谏的人说,所忧的没有超过死,所重的没有比生更急,他自己丧了生,又怎能让吾君不死。君于是不诛。那谏辞以此为良说了。假如他有不死的方,像我所听见的行炁的法,那么那说老师死了的,未必不知道道,只是不能抛弃世事去做,所以虽然知道而没有益处罢了,并不是没有不死的法。”又说:“河南密县,有卜成,学道很久,才与家人辞去,起初步子稍高,于是进入云中不再看见。这就是所谓举形轻飞,白日升天,仙里上等的。”陈元方、韩元长,都是颍川的高士,与密县相近,二君所以信天下有仙,大概各因他们的父祖亲眼看见卜成成仙升天的缘故罢了,这又是有仙的一个证。
卷六·微旨
抱朴子曰:“余闻归同契合者,则不言而信着;途殊别务者,虽忠告而见疑。夫寻常咫尺之近理,人间取舍之细事,沈浮过於金羽,皂白分於粉墨,而抱惑之士,犹多不辨焉,岂况说之以世道之外,示之以至微之旨,大而笑之,其来久矣,岂独今哉?夫明之所及,虽玄阴幽夜之地,豪厘芒发之物,不以为难见。苟所不逮者,虽日月丽天之照灼,嵩岱干云之峻峭,犹不能察焉。黄老玄圣,深识独见,开秘文於名山,受仙经於神人,蹶埃尘以遣累,凌大遐以高跻,金石不能与之齐坚,龟鹤不足与之等寿,念有志於将来,愍信者之无文,垂以方法,炳然着明,小修则小得,大为则大验。然而浅见之徒,区区所守,甘於荼蓼而不识台蜜,酣於醨酪而不赏醇醪。知好生而不知有养生之道,知畏死而不信有不死之法,知饮食过度之畜疾病,而不能节肥甘於其口也。知极情恣欲之致枯损,而不知割怀於所欲也。余虽言神仙之可得,安能令其信乎?”
抱朴子说:“我听说归向相同、机缘契合的,就不言而信著;路途不同、事务有别的,虽然忠告也被怀疑。寻常咫尺的近理,人间取舍的细事,沈浮超过金和羽,皂白分辨于粉和墨,而抱着疑惑的士,还多有不辨的,何况拿世道之外来说他,拿至微的旨来示他,觉得大而笑话它,由来已久了,岂独是今天?明所及的,即使玄阴幽夜的地,毫厘芒发的物,不以为难见。如果所达不到的,即使日月附着在天上的照灼,嵩山岱岳上冲云霄的峻峭,还不能察。黄老玄圣,深识独见,在名山打开秘文,从神人受仙经,踢开埃尘来遣除负累,凌越大远来高升,金石不能与他们齐坚,龟鹤不足与他们等寿,念及将来有志的人,怜悯信者没有文,垂下方法,炳然著明,小修就小得,大做就大验。然而浅见之徒,区区守着自己的,甘于荼蓼而不识台蜜,酣于薄酪而不赏醇醪。知道好生而不知有养生的道,知道怕死而不信有不死的法,知道饮食过度会蓄积疾病,却不能在口上节制肥甘。知道极情恣欲导致枯损,却不知从所欲上割舍胸怀。我虽然说神仙可以得到,又怎能让他信呢?”
或人难曰:“子体无参午达理,奇毛通骨,年非安期彭祖多历之寿,目不接见神仙,耳不独闻异说,何以知长生之可获,养性之有征哉?若觉玄妙於心得,运逸鉴於独见,所未敢许也。夫衣无蔽肤之具,资无谋夕之储,而高谈陶朱之术,自同猗顿之策,取讥论者,其理必也。抱痼疾而言精和鹊之技,屡奔北而称究孙吴之算,人不信者,以无效也。”余答曰:“夫寸鮹泛迹滥水之中,则谓天下无四海之广也。芒蝎宛转果核之内,则谓八极之界尽於兹也。虽告之以无涯之浩汗,语之以宇宙之恢阔,以为空言,必不肯信也。若令吾眼有方瞳,耳长出顶,亦将控飞龙而驾庆云,凌流电而造倒景,子又将安得而诘我。设令见我,又将呼为天神地祇异类之人,岂谓我为学之所致哉?姑聊以先觉挽引同志,岂强令吾子之徒,皆信之哉?若令家户有仙人,属目比肩,吾子虽蔽,亦将不疑。但彼人之道成,则蹈青霄而游紫极,自非通灵,莫之见闻,吾子必为无耳。世人信其臆断,仗其短见,自谓所度,事无差错,习乎所致,怪乎所希,提耳指掌,终於不悟,其来尚矣,岂独今哉?”
有人诘难道:“您身上没有纵横通达的纹理,没有奇毛通骨,年岁不是安期、彭祖那样经历许多的寿,眼睛没有接触看见神仙,耳朵没有独自听见异说,凭什么知道长生可以获得、养性有征验呢?如果说在心得上觉悟玄妙,在独见上运转逸鉴,这是我所不敢许的。衣服没有蔽肤的具备,资财没有谋到晚上的储蓄,却高谈陶朱的术,自比猗顿的策,被议论的人讥笑,那理是必然的。抱着痼疾却说精于医和、扁鹊的技,屡次败逃却称穷究孙吴的算,人不信,是因为没有效。”我回答说:“寸把长的鱼在浅水痕迹中浮游,就说天下没有四海的广。小蝎在果核里宛转,就说八极的边界尽在这里。即使告诉他无涯的浩汗,跟他说宇宙的恢阔,也以为是空言,必不肯信。若让我眼睛有方瞳,耳朵长出头顶,也将控飞龙而驾庆云,凌越流电而去到倒景,您又将从哪里诘问我。假如看见我,又将叫作天神地祇异类的人,岂会说我是学所致的呢?姑且用先觉来挽引同志,岂是强令您这类人都相信呢?若让家家户户有仙人,目光相接、比肩而立,您虽然蔽塞,也将不疑。只是那人的道成了,就踏青霄而游紫极,若不是通灵,没有谁见闻,您必以为没有罢了。世人信自己的臆断,仗着短见,自以为所度量的,事没有差错,习惯于所招致的,奇怪于所稀有的,提着耳朵指着手掌,终于不悟,由来已久了,岂独是今天?”
或曰:“屡承嘉谈,足以不疑於有仙矣,但更自嫌於不能为耳。敢问更有要道,可得单行者否?”抱朴子曰:“凡学道当阶浅以涉深,由易以及难,志诚坚果,无所不济,疑则无功,非一事也。夫根荄不洞地,而求柯条干云,渊源不泓窈,而求汤流万里者,未之有也。是故非积善阴德,不足以感神明;非诚心款契,不足以结师友;非功劳不足以论大试;又未遇明师而求要道,未可得也。九丹金液,最是仙主。然事大费重,不可卒办也。宝精爱炁,最其急也,并将服小药以延年命,学近术以辟邪恶,乃可渐阶精微矣。”
有人说:“屡次承蒙嘉谈,足以不怀疑有仙了,只是更嫌自己不能做罢了。敢问还有要道,可以得到单独实行的吗?”抱朴子说:“凡学道应当从浅处登阶去涉深,由易以及难,志诚坚果,没有什么不济的,疑就没有功,不是一件事。根荄不洞穿地,却求枝条上冲云霄,渊源不泓深窈远,却求热汤流淌万里的,没有这样的事。所以非积善阴德,不足以感神明;非诚心款契,不足以结师友;非功劳不足以论大试;又没有遇上明师而求要道,未可以得到。九丹金液,最是仙的主脑。可是事大费重,不可仓促办成。宝爱精、爱惜炁,是最急的,并且将要服小药来延长年命,学近术来辟开邪恶,才可以渐渐登上精微了。”
或曰:“方术繁多,诚难精备,除置金丹,其馀可修,何者为善?”抱朴子曰:“若未得其至要之大者,则其小者不可不广知也。盖藉众术之共成长生也。大而谕之,犹世主之治国焉,文武礼律,无一不可也。小而谕之,犹工匠之为车焉,辕罔轴辖,莫或应亏也。所为术者,内修形神,使延年愈疾,外攘邪恶,使祸害不干,比之琴瑟,不可以孑弦求五音也,方之甲胄,不可以一札待锋刃也。何者,五音合用不可阙,而锋刃所集不可少也。凡养生者,欲令多闻而体要,博见而善择,偏修一事,不足必赖也。又患好事之徒,各仗其所长,知玄素之术者,则曰唯房中之术,可以度世矣;明吐纳之道者,则曰唯行气可以延年矣;知屈伸之法者,则曰唯导引可以难老矣;知草木之方者,则曰唯药饵可以无穷矣;学道之不成就,由乎偏枯之若此也。浅见之家,偶知一事,便言已足,而不识真者,虽得善方,犹更求无已,以消工弃日,而所施用,意无一定,此皆两有所失者也。或本性戆钝,所知殊尚浅近,便强入名山,履冒毒螫,屡被中伤,耻复求还。或为虎狼所食,或为魍魉所杀,或饿而无绝谷之方,寒而无自温之法,死於崖谷,不亦愚哉?夫务学不如择师,师所闻素狭,又不尽情以教之,因告云,为道不在多也。夫为道不在多,自为已有金丹至要,可不用馀耳。然此事知之者甚希,宁可虚待不必之大事,而不修交益之小术乎?譬犹作家,云不事用他物者,盖谓有金银珠玉,在乎掌握怀抱之中,足以供累世之费者耳。苟其无此,何可不广播百谷,多储果疏乎?是以断谷辟兵,厌劾鬼魅,禁御百毒,治救众疾,入山则使猛兽不犯,涉水则令蛟龙不害,经瘟疫则不畏,遇急难则隐形,此皆小事,而不可不知,况过此者,何可不闻乎?”
有人说:“方术繁多,实在难以精备,除开金丹放下,其余可修的,哪个为善?”抱朴子说:“若还没有得到至要的大的,那么小的不可不广知。是要借众术共同成就长生。往大处喻,好比世主治国家,文武礼律,没有一样可以没有。往小处喻,好比工匠造车,辕、罔、轴、辖,没有一样应当亏缺。所谓术,内里修形神,使延年愈疾,外面攘邪恶,使祸害不来干扰,比作琴瑟,不可以单弦求五音,比作甲胄,不可以一片甲札去挡锋刃。为什么,五音合用不可缺,锋刃所集中的地方不可少。凡养生的人,要让他多闻而体察要领,博见而善于选择,偏修一事,不足必然依赖。又怕好事之徒,各仗所长,知道玄素之术的,就说只有房中之术可以度世;明白吐纳之道的,就说只有行气可以延年;知道屈伸之法的,就说只有导引可以难老;知道草木之方的,就说只有药饵可以无穷;学道的不成就,由于偏枯像这样。浅见之家,偶然知道一事,便说已经足够,而不识真的人,虽然得到善方,还更求个不停,来消磨功夫抛弃时日,而所施用的,意思没有一定,这些都是两头有所失的。或者本性戆钝,所知特别还浅近,便强入名山,踩冒毒螫,屡被中伤,耻于再求回来。或者被虎狼所食,或者被魍魉所杀,或者饿了而没有绝谷的方,寒了而没有自温的法,死在崖谷,不也愚吗?务学不如择师,师所听见的素来狭窄,又不尽情教他,于是告诉说,为道不在多。为道不在多,自然是因为已经有了金丹至要,可以不用其余罢了。可是这事知道的人很少,宁可空等那不一定能成的大事,而不修互相补益的小术吗?好比治家,说不用其他物的,是说有金银珠玉,在掌握怀抱之中,足以供累世的费用罢了。如果没有这些,怎么可以不广泛播种百谷,多储藏果蔬呢?所以断谷辟兵,厌劾鬼魅,禁御百毒,治救众疾,入山则使猛兽不犯,涉水则令蛟龙不害,经过瘟疫则不畏,遇到急难则隐形,这些都是小事,而不可不知,何况超过这些的,怎么可以不听见呢?”
或曰:“敢问欲修长生之道,何所禁忌?”抱朴子曰:“禁忌之至急,在不伤不损而已。按易内戒及赤松子经及河图记命符皆云,天地有司过之神,随人所犯轻重,以夺其算,算减则人贫耗疾病,屡逢忧患,算尽则人死,诸应夺算者有数百事,不可具论。又言身中有三尸,三尸之为物,虽无形而实魂灵鬼神之属也。欲使人早死,此尸当得作鬼,自放纵游行,享人祭酹。是以每到庚申之日,辄上天白司命,道人所为过失。又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大者夺纪。纪者,三百日也。小者夺算。算者,三日也。吾亦未能审此事之有无也。然天道邈远,鬼神难明。赵简子秦穆公皆亲受金策於上帝,有土地之明征。山川草木,井灶洿池,犹皆有精气;人身之中,亦有魂魄;况天地为物之至大者,於理当有精神,有精神则宜赏善而罚恶,但其体大而网疏,不必机发而响应耳。然览诸道戒,无不云欲求长生者,必欲积善立功,慈心於物,恕己及人,仁逮昆虫,乐人之吉,愍人之苦,周人之急,救人之穷,手不伤生,口不劝祸,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自贵,不自誉,不嫉妒胜己,不佞谄阴贼,如此乃为有德,受福於天,所作必成,求仙可冀也。
有人说:“敢问想修长生的道,有什么禁忌?”抱朴子说:“禁忌里最急的,在不伤不损而已。按《易内戒》及《赤松子经》及《河图记命符》都说,天地有司过的神,随人所犯轻重,来夺他的算,算减则人贫耗疾病,屡逢忧患,算尽则人死,各种应当夺算的有数百事,不可一一论列。又说身中有三尸,三尸这种物,虽然无形而实在是魂灵鬼神一类。想让人早死,这尸应当得以作鬼,自己放纵游行,享受人的祭酹。所以每到庚申之日,就上天禀告司命,说人所做的过失。又月晦之夜,灶神也上天禀告人的罪状。大的夺纪。纪,是三百日。小的夺算。算,是三日。我也未能审定这事的有无。可是天道邈远,鬼神难明。赵简子、秦穆公都亲自从上帝受金策,有土地的明征。山川草木,井灶污池,尚且都有精气;人身之中,也有魂魄;何况天地是物里至大的,按理应当有精神,有精神就应当赏善而罚恶,只是它体大而网疏,不必像弩机触发那样响应罢了。可是览诸道戒,没有不说想求长生的,必须积善立功,对物慈心,恕己及人,仁施及昆虫,乐人之吉,悯人之苦,周人之急,救人之穷,手不伤生,口不劝祸,见人有得如同自己有得,见人有失如同自己有失,不自贵,不自誉,不嫉妒胜过自己的,不佞谄阴贼,这样才是有德,从天受福,所作必成,求仙可以期望。
若乃憎善好杀,口是心非,背向异辞,反戾直正,虐害其下,欺罔其上,叛其所事,受恩不感,弄法受赂,纵曲枉直,废公为私,刑加无辜,破人之家,收人之宝,害人之身,取人之位,侵克贤者,诛戮降伏,谤讪仙圣,伤残道士,弹射飞鸟,刳胎破卵,春夏燎猎,骂詈神灵,教人为恶,蔽人之善,危人自安,佻人自功,坏人佳事,夺人所爱,离人骨肉,辱人求胜,取人长钱,还人短陌,决放水火,以术害人,迫胁尪弱,以恶易好,强取强求,掳掠致富,不公不平,淫佚倾邪,凌孤暴寡,拾遗取施,欺绐诳诈,好说人私,持人短长,牵天援地,咒诅求直,假借不还,换贷不偿,求欲无已,憎拒忠信,不顺上命,不敬所师,笑人作善,败人苗稼,损人器物,以穷人用,以不清洁饮饲他人,轻秤小斗,狭幅短度,以伪杂真,采取奸利,诱人取物,越井跨灶,晦歌朔哭。凡有一事,辄是一罪,随事轻重,司命夺其算纪,算尽则死。但有恶心而无恶迹者夺算,若恶事而损於人者夺纪,若算纪未尽而自死者,皆殃及子孙也。诸横夺人财物者,或计其妻子家口以当填之,以致死丧,但不即至耳。其恶行若不足以煞其家人者,久久终遭水火劫盗,及遗失器物,或遇县官疾病,自营医药,烹牲祭祀所用之费,要当令足以尽其所取之直也。故道家言枉煞人者,是以兵刃而更相杀。其取非义之财,不避怨恨,譬若以漏脯救饥,鸩酒解渴,非不暂饱而死亦及之矣。其有曾行诸恶事,后自改悔者,若曾枉煞人,则当思救济应死之人以解之。若妄取人财物,则当思施与贫困以解之。若以罪加人,则当思荐达贤人以解之。皆一倍於所为,则可便受吉利,转祸为福之道也。能尽不犯之,则必延年益寿,学道速成也。夫天高而听卑,物无不鉴,行善不怠,必得吉报。羊公积德布施,诣乎皓首,乃受天坠之金。蔡顺至孝,感神应之。
(抱朴子接着说:)至于憎善好杀,口是心非,背地当面言辞不同,乖戾正直,虐害自己的下属,欺罔自己的上司,背叛所事奉的,受恩不感激,弄法受赂,放纵弯曲、冤枉正直,废公为私,刑罚加给无辜,破人的家,收人物的宝,害人的身,取人的位,侵克贤者,诛戮已经降伏的,谤讪仙圣,伤残道士,弹射飞鸟,剖胎破卵,春夏放火打猎,骂詈神灵,教人为恶,遮蔽人的善,危人以自安,偷取人的功当作自己的,坏人的佳事,夺人所爱,离人骨肉,辱人求胜,取人长钱,还人短陌,决放水火,用术害人,迫胁瘦弱的,用恶的换好的,强取强求,掳掠致富,不公不平,淫佚倾邪,欺凌孤寡,拾遗取施,欺绐诳诈,好说人的私,持人的短长,牵天援地,咒诅求直,假借不还,换贷不偿,求欲没有停止,憎拒忠信,不顺上命,不敬所师,笑人作善,败人苗稼,损人器物,让人穷于使用,用不清洁的饮饲他人,轻秤小斗,狭幅短度,以伪杂真,采取奸利,诱人取物,跨越井灶,晦日唱歌、朔日哭泣。凡有一事,就是一罪,随事轻重,司命夺他的算纪,算尽就死。只有恶心而没有恶迹的夺算,若恶事而损于人的夺纪,若算纪未尽而自己死的,都殃及子孙。各种横夺人财物的,或者计算他的妻子家口来抵填,以致死丧,只是不立刻到罢了。他的恶行若不足以杀他的家人,久久终究遭遇水火劫盗,以及遗失器物,或者遇上县官疾病,自己经营医药,烹牲祭祀所用的费,总要让它足以尽他所取的价值。所以道家说枉杀人的,是拿兵刃来更相杀。他取非义的财,不避怨恨,好比用漏脯救饥,鸩酒解渴,不是不暂时饱而死亡也跟着到了。有曾经做过各种恶事、后来自己改悔的,若曾经枉杀人,就应当想着救济应死的人来解它。若妄取人财物,就应当想着施与贫困来解它。若把罪加给人,就应当想着荐达贤人来解它。都比所做的加倍,就可以便受吉利,这是转祸为福的道。能全部不犯,就必延年益寿,学道速成。天高而听得低下,物没有不鉴察的,行善不怠,必得吉报。羊公积累德、实行布施,直到皓首,才受天上坠下的金。蔡顺至孝,感动神来应。
郭巨煞子为亲,而获铁券之重赐。然善事难为,恶事易作,而愚人复以项讬伯牛辈,谓天地之不能辨臧否,而不知彼有外名者,未必有内行,有阳誉者不能解阴罪,若以荠麦之生死,而疑阴阳之大气,亦不足以致远也。盖上士所以密勿而仅免,凡庸所以不得其欲矣。”
(抱朴子接着说:)郭巨杀子为了亲,而获得铁券的重赐。可是善事难做,恶事易作,而愚人又拿项橐、伯牛一辈,说天地不能辨善恶,却不知道那些有外名的,未必有内行,有表面上声誉的不能解开暗中的罪,若因为荠麦的生死,而怀疑阴阳的大气,也不足以致远。所以上士所以勤勉而仅仅免过,凡庸所以不得其所欲了。”
或曰:“道德未成,又未得绝迹名山,而世不同古,盗贼甚多,将何以却朝夕之患,防无妄之灾乎?”抱朴子曰:“常以执日,取六癸上土,以和百叶熏草,以泥门户方一尺,则盗贼不来;亦可取市南门土,及岁破土,月建土,合和为人,以着朱鸟地,亦压盗也。有急则入生地而止,无患也。天下有生地,一州有生地,一郡有生地,一县有生地,一乡有生地,一里有生地,一宅有生地,一房有生地。”
有人说:“道德还没成,又未能绝迹名山,而世道不同于古,盗贼很多,将用什么来却朝夕的患,防无妄的灾呢?”抱朴子说:“常常在执日,取六癸上的土,用来和百叶熏草,泥在门户上一方尺,盗贼就不来;也可以取市南门的土,及岁破土、月建土,合和做人形,放在朱鸟地,也镇压盗。有急就进入生地而止,没有患。天下有生地,一州有生地,一郡有生地,一县有生地,一乡有生地,一里有生地,一宅有生地,一房有生地。”
或曰:“一房有生地,不亦偪乎?”抱朴子曰:“经云,大急之极,隐於车轼。如此,一车之中,亦有生地,况一房乎?”
有人说:“一房有生地,不也逼仄吗?”抱朴子说:“经说,大急到极点,隐在车轼。像这样,一车之中,也有生地,何况一房呢?”
或曰:“窃闻求生之道,当知二山,不审此山,为何所在,愿垂告悟,以袪其惑。”抱朴子曰:“有之,非华霍也,非嵩岱也。夫太元之山,难知易求,不天不地,不沈不浮,绝险绵邈,{山罪}嵬崎岖,和气絪缊,神意并游,玉井泓邃,灌溉匪休,百二十官,曹府相由,离坎列位,玄芝万株,绛树特生,其宝皆殊,金玉嵯峨,醴泉出隅,还年之士,挹其清流,子能修之,乔松可俦,此一山也。长谷之山,杳杳巍巍,玄气飘飘,玉液霏霏,金池紫房,在乎其隈,愚人妄往,至皆死归,有道之士,登之不衰,采服黄精,以致天飞,此二山也。皆古贤之所秘,子精思之。”或曰:“愿闻真人守身炼形之术。”抱朴子曰:“深哉问也。夫始青之下月与日,两半同升合成一。出彼玉池入金室,大如弹丸黄如橘,中有嘉味甘如蜜,子能得之谨勿失。既往不追身将灭,纯白之气至微密,升於幽关三曲折,中丹煌煌独无匹,立之命门形不卒,渊乎妙矣难致诘。此先师之口诀,知之者不畏万鬼五兵也。”
有人说:“私下听说求生的道,应当知道二山,不知这山在什么地方,愿您垂告开悟,来除去疑惑。”抱朴子说:“有这回事,不是华山、霍山,不是嵩山、岱岳。太元之山,难知却易求,不在天不在地,不沈不浮,绝险绵邈,山势崔嵬崎岖(底本此字作「山」旁合「罪」),和气𬘡缊,神意一并游,玉井泓深,灌溉不止,一百二十官,曹府相由,离坎列位,玄芝万株,绛树特生,它的宝都特殊,金玉嵯峨,醴泉从角落出来,还年之士,舀那清流,你能修它,可以与王乔、赤松为俦,这是一山。长谷之山,杳杳巍巍,玄气飘飘,玉液霏霏,金池紫房,在它的隈曲,愚人妄往,到了都死着回来,有道之士,登上去不衰,采服黄精,以致天飞,这是二山。都是古贤所隐秘的,你精思它。”有人说:“愿听真人守身炼形的术。”抱朴子说:“这问得深。始青之下有月与日,两半同升合成一。从那玉池出来进入金室,大如弹丸黄如橘,中有嘉味甘如蜜,你能得到它谨慎不要失。既往不追身将灭,纯白的气至为微密,升到幽关三曲折,中丹煌煌独无匹,立在命门形不猝亡,渊深妙啊难以致诘。这是先师的口诀,知道的人不怕万鬼五兵。”
或曰:“闻房中之事,能尽其道者,可单行致神仙,并可以移灾解罪,转祸为福,居官高迁,商贾倍利,信乎?”抱朴子曰:“此皆巫书妖妄过差之言,由於好事增加润色,至令失实。或亦奸伪造作虚妄,以欺诳世人,隐藏端绪,以求奉事,招集弟子,以规世利耳。夫阴阳之术,高可以治小疾,次可以免虚耗而已。其理自有极,安能致神仙而却祸致福乎?人不可以阴阳不交,坐致疾患。若欲纵情恣欲,不能节宣,则伐年命。善其术者,则能却走马以补脑,还阴丹以朱肠,采玉液於金池,引三五於华梁,令人老有美色,终其所禀之天年。而俗人闻黄帝以千二百女升天,便谓黄帝单以此事致长生,而不知黄帝於荆山之下,鼎湖之上,飞九丹成,乃乘龙登天也。黄帝自可有千二百女耳,而非单行之所由也。凡服药千种,三牲之养,而不知房中之术,亦无所益也。是以古人恐人轻恣情性,故美为之说,亦不可尽信也。玄素谕之水火,水火煞人,而又生人,在於能用与不能耳。大都知其要法,御女多多益善,如不知其道而用之,一两人足以速死耳。彭祖之法,最其要者。其他经多烦劳难行,而其为益不必如其书。人少有能为之者。口诀亦有数千言耳。不知之者,虽服百药,犹不能得长生也。”
有人说:“听说房中的事,能尽那道的,可以单独实行以致神仙,并且可以移灾解罪,转祸为福,居官高迁,商贾倍利,可信吗?”抱朴子说:“这些都是巫书妖妄过差的话,由于好事的人增加润色,以至于失实。或者也是奸伪造作虚妄,来欺诳世人,隐藏端绪,以求奉事,招集弟子,来谋求世利罢了。阴阳的术,高可以治小疾,其次可以免虚耗而已。它的理自有极限,怎么能致神仙而却祸致福呢?人不可以阴阳不交,坐着招致疾患。若想纵情恣欲,不能节宣,就砍伐年命。善于那术的,就能止住走马(泄精)来补脑,返还阴丹来染红肠,在金池采集玉液,在华梁引三五,让人老了还有美色,终了他所禀的天年。而俗人听说黄帝以一千二百女升天,便说黄帝单独凭这件事致长生,却不知道黄帝在荆山之下、鼎湖之上,飞炼九丹成功,才乘龙登天。黄帝自可以有一千二百女罢了,却不是单独实行房中所由的路径。凡服药千种,三牲的奉养,而不知房中的术,也没有益处。所以古人怕人轻易放恣情性,因此把话说美了,也不可尽信。玄素把它喻作水火,水火杀人,而又生人,在于能用与不能罢了。大体知道那要法,御女越多越好,如果不知道那道而用它,一两个人就足以加速死罢了。彭祖的法,是其中最要的。其他经多烦劳难行,而它的益处不必像书上说的。人很少有能做的。口诀也有数千言罢了。不知道的人,虽然服百药,还不能得长生。”
卷七·塞难
或曰:“皇穹至神,赋命宜均,何为使乔松凡人受不死之寿,而周孔大圣无久视之祚哉?”抱朴子曰:“命之修短,实由所值,受气结胎,各有星宿。天道无为,任物自然,无亲无疏,无彼无此也。命属生星,则其人必好仙道。好仙道者,求之亦必得也。命属死星,则其人亦不信仙道。不信仙道,则亦不自修其事也。所乐善否,判於所禀,移易予夺,非天所能。譬犹金石之消於炉冶,瓦器之甄於陶灶,虽由之以成形,而铜铁之利钝,瓮罂之邪正,适遇所遭,非复炉灶之事也。”
有人说:“皇穹至神,赋予的命应当均匀,为什么让王乔、赤松和凡人受不死的寿,而周公、孔子大圣却没有久视的福祚呢?”抱朴子说:“命的长短,实在由于所遇上的,受气结胎,各有星宿。天道无为,任物自然,没有亲没有疏,没有彼没有此。命属于生星,那人必好仙道。好仙道的,求也必得。命属于死星,那人也不信仙道。不信仙道,也就不自己修那些事。所乐的善与不善,判于所禀,移易予夺,不是天所能的。好比金石消融于炉冶,瓦器甄陶于陶灶,虽然由此成形,而铜铁的利钝,瓮罂的邪正,恰好遇上所遭逢的,不再是炉灶的事了。”
或人难曰:“良工所作,皆由其手,天之神明,何所不为,而云人生各有所值,非彼昊苍所能匠成,愚甚惑焉,未之敢许也。”抱朴子答曰:“浑茫剖判,清浊以陈,或升而动,或降而静,彼天地犹不知所以然也。万物感气,并亦自然,与彼天地,各为一物,但成有先后,体有巨细耳。有天地之大,故觉万物之小。有万物之小,故觉天地之大。且夫腹背虽包围五脏,而五脏非腹背之所作也。肌肤虽缠裹血气,而血气非肌肤之所造也。天地虽含囊万物,而万物非天地之所为也。譬犹草木之因山林以萌秀,而山林非有事焉。鱼鳖之讬水泽以产育,而水泽非有为焉。俗人见天地之大也,以万物之小也,因曰天地为万物之父母,万物为天地之子孙。夫虱生於我,岂我之所作?故虱非我不生,而我非虱之父母,虱非我之子孙。蠛蠓之育於酰醋,芝檽之产於木石,蛣屈之滋於污淤,翠萝之秀於松枝,非彼四物所创匠也,万物盈乎天地之闲,岂有异乎斯哉?天有日月寒暑,人有瞻视呼吸,以远况近,以此推彼,人不能自知其体老少痛痒之何故,则彼天亦不能自知其体盈缩灾祥之所以;人不能使耳目常聪明,荣卫不辍阂,则天亦不能使日月不薄蚀,四时不失序。由兹论之,大寿之事,果不在天地,仙与不仙,决非所值也。夫生我者父也,娠我者母也,犹不能令我形器必中适,姿容必妖丽,性理必平和,智慧必高远,多致我气力,延我年命;而或矬陋尪弱,或且黑且丑,或聋盲顽嚚,或枝离劬蹇,所得非所欲也,所欲非所得也,况乎天地辽阔者哉?父母犹复其远者也。我自有身,不能使之永壮而不老,常健而不疾,喜怒不失宜,谋虑无悔吝。故授气流形者父母也,受而有之者我身也,其馀则莫有亲密乎此者也,莫有制御乎此者也,二者已不能有损益於我矣,天地亦安得与知之乎?
有人诘难道:“良工所作的,都经由他的手,天的神明,有什么做不到,却说人生各有所值,不是那昊苍所能匠成,愚下很迷惑,不敢许这个。”抱朴子回答说:“浑茫剖判,清浊陈列,或者升而动,或者降而静,那天地自己也不知道所以然。万物感气,也一并自然,与那天地,各是一物,只是成有先后,体有巨细罢了。有天地的大,所以觉得万物的小。有万物的小,所以觉得天地的大。再说腹背虽然包围五脏,而五脏不是腹背所作的。肌肤虽然缠裹血气,而血气不是肌肤所造的。天地虽然含囊万物,而万物不是天地所为的。好比草木因山林而萌秀,山林并没有做事。鱼鳖托水泽来产育,水泽并没有有为。俗人看见天地的大,因为万物的小,于是说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万物是天地的子孙。虱生在我身上,岂是我所做的?所以虱非我不生,而我不是虱的父母,虱不是我的子孙。蠛蠓育于酰醋,芝檽产于木石,蛣屈滋于污淤,翠萝秀于松枝,不是那四物所创匠的,万物盈满天地之间,岂有不同于此的呢?天有日月寒暑,人有瞻视呼吸,拿远的比近的,拿这个推那个,人不能自己知道身体老少痛痒的缘故,那么那天也不能自己知道身体盈缩灾祥的所以然;人不能让耳目常常聪明,荣卫不停止隔阂,那么天也不能让日月不薄蚀,四时不失序。由此而论,大寿的事,果然不在天地,仙与不仙,决不是所值的星宿单独决定的。生我的是父,娠我的是母,尚且不能让我形器必中适,姿容必妖丽,性理必平和,智慧必高远,多给我气力,延长我年命;而或者矮陋瘦弱,或者又黑又丑,或者聋盲顽嚚,或者肢离劳蹇,所得不是所欲,所欲不是所得,何况天地辽阔呢?父母还是那较远的。我自己有身,不能让它永壮而不老,常健而不病,喜怒不失宜,谋虑没有悔吝。所以授气流形的是父母,接受而有它的是我身,其余则没有比这更亲密的,没有比这更能制御的,这二者已经不能对我有损益了,天地又怎么能参与知道呢?
必若人物皆天地所作,则宜皆好而无恶,悉成而无败,众生无不遂之类,而项杨无春雕之悲矣!子以天不能使孔孟有度世之祚,益知所禀之有自然,非天地所剖分也。圣之为德,德之至也。天若能以至德与之,而使之所知不全,功业不建,位不霸王,寿不盈百,此非天有为之验也。圣人之死,非天所杀,则圣人之生,非天所挺也。贤不必寿,愚不必夭,善无近福,恶无近祸,生无定年,死无常分,盛德哲人,秀而不实,窦公庸夫,年几二百,伯牛废疾,子夏丧明,盗跖穷凶而白首,庄蹻极恶而黄发,天之无为,於此明矣。”
(抱朴子接着说:)必若人物都是天地所作,就应当都好而无恶,全都成而无败,众生没有不遂的一类,项橐、杨乌也就没有春雕的悲了!您因为天不能让孔孟有度世的福祚,更加知道所禀的有自然,不是天地所剖分的。圣作为德,是德的极至。天若能把至德给他,却让他所知不全,功业不建,位不是霸王,寿不满百,这不是天有为的应验。圣人的死,不是天所杀,那么圣人的生,也不是天所挺拔。贤不必寿,愚不必夭,善没有近福,恶没有近祸,生没有定年,死没有常分,盛德哲人,秀而不实,窦公是庸夫,年近二百,伯牛废疾,子夏丧失光明,盗跖穷凶而白首,庄蹻极恶而黄发,天的无为,在这里明白了。”
或曰:“仲尼称自古皆有死,老子曰神仙之可学。夫圣人之言,信而有征,道家所说,诞而难用。”抱朴子曰:“仲尼,儒者之圣也;老子,得道之圣也。儒教近而易见,故宗之者众焉。道意远而难识,故达之者寡焉。道者,万殊之源也。儒者,大淳之流也。三皇以往,道治也。帝王以来,儒教也。谈者咸知高世之敦朴,而薄季俗之浇散,何独重仲尼而轻老氏乎?是玩华藻於木末,而不识所生之有本也。何异乎贵明珠而贱渊潭,爱和璧而恶荆山,不知渊潭者,明珠之所自出,荆山者,和璧之所由生也。且夫养性者,道之馀也;礼乐者,儒之末也。所以贵儒者,以其移风易俗,不唯揖让与盘旋也。所以尊道者,以其不言而化行,匪独养生之一事也。若儒道果有先后,则仲尼未可专信,而老氏未可孤用。仲尼既敬问伯阳,愿比老彭。又自以知鱼鸟而不识龙,喻老氏於龙,盖其心服之辞,非空言也。与颜回所言,瞻之在前,忽然在后,钻之弥坚,仰之弥高,无以异也。”
有人说:“仲尼称自古都有死,老子说神仙可以学。圣人的话,信而有征,道家所说的,诞而难用。”抱朴子说:“仲尼,是儒者的圣;老子,是得道的圣。儒教近而易见,所以宗它的人多。道意远而难识,所以达它的人少。道,是万殊的源。儒,是大淳的流。三皇以往,是道治。帝王以来,是儒教。谈的人都知道上世的敦朴,而看薄季世习俗的浇散,为什么独独看重仲尼而看轻老氏呢?这是在树梢玩华藻,而不识所生的有本。跟看重明珠而看贱渊潭,爱和氏璧而厌恶荆山有什么不同,不知道渊潭是明珠所从出,荆山是和氏璧所由生。再说养性,是道的余事;礼乐,是儒的末节。所以贵儒,是因为它移风易俗,不只是揖让与盘旋。所以尊道,是因为它不言而教化自行,不独是养生这一件事。若儒道果然有先后,那么仲尼未可专信,老氏也未可孤用。仲尼既已敬问伯阳,愿比于老彭。又自以为知道鱼鸟而不识龙,把老氏喻作龙,大概是他心服的辞,不是空言。与颜回所说的,瞻之在前,忽然在后,钻之弥坚,仰之弥高,没有不同。”
或曰:“仲尼亲见老氏而不从学道,何也?”抱朴子曰:“以此观之,益明所禀有自然之命,所尚有不易之性也。仲尼知老氏玄妙贵异,而不能挹酌清虚,本源大宗,出乎无形之外,入乎至道之内,其所谘受,止於民闲之事而已,安能请求仙法耶?忖其用心汲汲,专於教化,不存乎方术也。仲尼虽圣於世事,而非能沈静玄默,自守无为者也。故老子戒之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无益於子之身。此足以知仲尼不免於俗情,非学仙之人也。夫栖栖遑遑,务在匡时,仰悲凤鸣,俯叹匏瓜,沽之恐不售,忼慨思执鞭,亦何肯舍经世之功业,而修养生之迂阔哉?”
有人说:“仲尼亲自看见老氏而不从他学道,为什么?”抱朴子说:“由此看来,更加明白所禀有自然的命,所崇尚有不易的性。仲尼知道老氏玄妙贵异,却不能挹酌清虚,本源大宗,出到无形之外,进入至道之内,他所咨受的,止于民间的事而已,怎么能请求仙法呢?忖度他用心汲汲,专在教化,不存在于方术。仲尼虽然圣于世事,却不是能沈静玄默、自守无为的人。所以老子告诫他说: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若愚,去掉您的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这些对您的身没有益处。这足以知道仲尼不免于俗情,不是学仙的人。栖栖遑遑,务在匡时,向上悲凤鸣,向下叹匏瓜,卖它怕卖不出去,慷慨想着执鞭,又怎么肯舍经世的功业,去修养生的迂阔呢?”
或曰:“儒道之业,孰为难易?”抱朴子答曰:“儒者,易中之难也。道者,难中之易也。夫弃交游,委妻子,谢荣名,损利禄,割粲烂於其目,抑铿锵於其耳,恬愉静退,独善守己,谤来不戚,誉至不喜,睹贵不欲,居贱不耻,此道家之难也。出无庆吊之望,入无瞻视之责,不劳神於七经,不运思於律历,意不为推步之苦,心不为艺文之役,众烦既损,和气自益,无为无虑,不怵不惕,此道家之易也,所谓难中之易矣。夫儒者所修,皆宪章成事,出处有则,语默随时,师则循比屋而可求,书则因解注以释疑,此儒者之易也。钩深致远,错综典坟,该河洛之籍籍,博百氏之云云,德行积於衡巷,忠贞尽於事君,仰驰神於垂象,俯运思於风云,一事不知,则所为不通,片言不正,则褒贬不分,举趾为世人之所则,动唇为天下之所传,此儒家之难也,所谓易中之难矣。笃论二者,儒业多难,道家约易,吾以患其难矣,将舍而从其易焉。世之讥吾者,则比肩皆是也。可与得意者,则未见其人也。若同志之人,必存乎将来,则吾亦未谓之为希矣。”
有人说:“儒道的业,哪个难哪个易?”抱朴子回答说:“儒,是易中的难。道,是难中的易。抛弃交游,放下妻子,谢去荣名,减损利禄,从眼里割去粲烂,从耳里抑制铿锵,恬愉静退,独善守己,谤来不忧戚,誉至不欢喜,看见贵的不想要,居于贱的不羞耻,这是道家的难。出去没有庆吊的期望,进来没有瞻视的责任,不在七经上劳神,不在律历上运思,意不为推步之苦,心不为艺文之役,众烦既已减损,和气自己增益,无为无虑,不怵不惕,这是道家的易,所谓难中的易。儒者所修的,都是宪章成事,出处有则,语默随时,老师则挨家可以求,书则凭借解注来释疑,这是儒者的易。钩深致远,错综典坟,该通河洛的籍籍,博览百氏的纷纷,德行积在里巷,忠贞尽于事君,向上驰神于垂象,向下运思于风云,一事不知,所为就不通,片言不正,褒贬就不分,举足为世人的法则,动唇为天下所传,这是儒家的难,所谓易中的难。切实论这二者,儒业多难,道家约易,我因为患它的难,将要舍掉而从那易的。世上讥笑我的,比肩都是。可以与之得意的,还没看见那样的人。若同志的人,必存在于将来,那么我也不说算稀少了。”
或曰:“余阅见知名之高人,洽闻之硕儒,果以穷理尽性,研核有无者多矣,未有言年之可延,仙之可得者也。先生明不能并日月,思不能出万夫,而据长生之道,未之敢信也。”抱朴子曰:“吾庸夫近才,见浅闻寡,岂敢自许以拔群独识,皆胜世人乎?顾曾以显而求诸乎隐,以易而得之乎难,校其小验,则知其大效,睹其已然,则明其未试耳。且夫世之不信天地之有仙者,又未肯规也。率有经俗之才,当涂之伎,涉览篇籍助教之书,以料人理之近易,辨凡猥之所惑,则谓众之所疑,我能独断之,机兆之未朕,我能先觉之,是我与万物之情,无不尽矣,幽翳冥昧,无不得也。我谓无仙,仙必无矣,自来如此其坚固也。吾每见俗儒碌碌,守株之不信至事者,皆病於颇有聪明,而偏枯拘系,以小黠自累,不肯为纯在乎极暗,而了不别菽麦者也。夫以管窥之狭见,而孤塞其聪明之所不及,是何异以一寻之绠,汲百仞之深,不觉所用之短,而云井之无水也。俗有闻猛风烈火之声,而谓天之冬雷,见游云西行,而谓月之东驰。人或告之,而终不悟信,此信己之多者也。夫听声者,莫不信我之耳焉。视形者,莫不信我之目焉。而或者所闻见,言是而非,然则我之耳目,果不足信也。况乎心之所度,无形无声,其难察尤甚於视听,而以己心之所得,必固世闲至远之事,谓神仙为虚言,不亦蔽哉?”
有人说:“我阅见知名的高人,洽闻的硕儒,果然以穷理尽性、研核有无的多了,没有说年可以延长、仙可以得到的。先生的明不能与日月并列,思不能超出万夫,却依据长生的道,我不敢信。”抱朴子说:“我是庸夫近才,见浅闻寡,岂敢自许拔群独识,都胜过世人呢?只是曾经拿显的去求隐的,拿易的而得到难的,校验小的应验,就知道大的效,看见已经如此的,就明白还没试的罢了。再说世人不信天地之间有仙的,又不肯谋求。大都有经营世俗的才,当路的伎能,涉览篇籍助教的书,来料想人理的近易,辨别凡猥所疑惑的,就说众人所疑的,我能独自断定,机兆还没有朕兆,我能先觉,这是我与万物之情,没有不尽的了,幽翳冥昧,没有不得的。我说没有仙,仙必没有了,从来如此坚固。我每看见俗儒碌碌,守株而不信至事的,都病在颇有聪明,而偏枯拘系,拿小聪明拖累自己,不肯做那纯在极暗、而完全不辨菽麦的人。拿管窥的狭见,而独自堵塞聪明所不及的,这跟用一寻的绳,去汲百仞的深,不觉所用的短,却说井没有水,有什么不同。俗有听见猛风烈火的声,而说天在冬天打雷,看见游云西行,而说月在东驰。或者有人告诉他,而终于不悟不信,这是自信自己太多的。听声的,没有不信我的耳的。视形的,没有不信我的目的。而或者所闻见的,说是而是非,那么我的耳目,果然不足信了。何况心所度量的,无形无声,难察尤其超过视听,而拿自己心里所得的,必固世间至远的事,说神仙是虚言,不也蔽塞吗?”
抱朴子曰:“妍媸有定矣,而憎爱异情,故两目不相为视焉。雅郑有素矣,而好恶不同,故两耳不相为听焉。真伪有质矣,而趋舍舛忤,故两心不相为谋焉。以丑为美者有矣,以浊为清者有矣,以失为得者有矣,此三者乖殊,炳然可知,如此其易也,而彼此终不可得而一焉。又况乎神仙之事,事之妙者,而欲令人皆信之,未有可得之理也。凡人悉使之知,又何贵乎达者哉?若待俗人之息妄言,则俟河之清,未为久也。吾所以不能默者,冀夫可上可下者,可引致耳。其不移者,古人已末如之何矣。”抱朴子曰:“至理之未易明,神仙之不见信,其来久矣,岂独今哉?太上自然知之,其次告而后悟,若夫闻而大笑者,则悠悠皆是矣。吾之论此也,将有多败之悔,失言之咎乎!夫物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焉。盖盛阳不能荣枯朽之木,神明不能变沈溺之性,子贡不能悦录马之野人,古公不能释欲地之戎狄,实理有所不通,善言有所不行。章甫不售於蛮越,赤舄不用於跣夷,何可强哉?夫见玉而指之曰石,非玉之不真也,待和氏而后识焉。见龙而命之曰蛇,非龙之不神也,须蔡墨而后辨焉。所以贵道者,以其加之不可益,而损之不可减也。所以贵德者,以其闻毁而不惨,见誉而不悦也。彼诚以天下之必无仙,而我独以实有而与之诤,诤之弥久,而彼执之弥固,是虚长此纷纭,而无救於不解,果当从连环之义乎!”
抱朴子说:“妍媸有一定了,而憎爱的情不同,所以两目不互相为视。雅郑有素了,而好恶不同,所以两耳不互相为听。真伪有质了,而趋舍乖忤,所以两心不互相为谋。把丑当作美的有了,把浊当作清的有了,把失当作得的有了,这三者乖殊,炳然可以知道,像这样容易,而彼此终究不可得而合一。又何况神仙的事,是事里妙的,而想让人都信,没有可以得到的理。凡人全都让他知道,又何必看重达者呢?若等俗人止息妄言,那是等黄河变清,还不算久。我所以不能沉默,是希望可上可下的人,可以引致罢了。那些不可移的,古人已经对他无可奈何了。”抱朴子说:“至理不容易明,神仙不被相信,由来已久了,岂独是今天?最上等的自然知道,其次告诉然后觉悟,至于听见而大笑的,悠悠都是这样。我论这些,将有多败的悔、失言的咎吗!物没有人给它,伤害它的就到了。盛阳不能使枯朽的木再荣,神明不能改变沈溺的性,子贡不能取悦扣留马的野人,古公不能化解要地的戎狄,实理有所不通,善言有所不行。章甫在蛮越卖不出去,赤舄不被赤脚的夷人使用,怎么能强求呢?看见玉而指着说是石,不是玉不真,要等卞和然后识得。看见龙而叫它蛇,不是龙不神,须蔡墨然后辨认。所以贵道,是因为它加上不可更益,减损不可更减。所以贵德,是因为它听见毁而不惨,看见誉而不悦。他诚然以为天下必没有仙,而我独独以为实有而与他争辩,争辩愈久,他执得愈固,这是空长这些纷纭,而无救于不解,果然该依从解开连环的义吗!”
卷八·释滞
或问曰:“人道多端,求仙至难,非有废也,则事不兼济。艺文之业,忧乐之务,君臣之道,胡可替乎?”抱朴子答曰:“要道不烦,所为鲜耳。但患志之不立,信之不笃,何忧於人理之废乎?长才者兼而修之,何难之有?内宝养生之道,外则和光於世,治身而身长修,治国而国太平。以六经训俗士,以方术授知音,欲少留则且止而佐时,欲升腾则凌霄而轻举者,上士也。自持才力,不能并成,则弃置人间,专修道德者,亦其次也。昔黄帝荷四海之任,不妨鼎湖之举;彭祖为大夫八百年,然后西适流沙;伯阳为柱史,宁封为陶正,方回为闾士,吕望为太师,仇生仕於殷,马丹官於晋,范公霸越而泛海,琴高执笏於宋康,常生降志於执鞭,庄公藏器於小吏,古人多得道而匡世,修之於朝隐,盖有馀力故也。何必修於山林,尽废生民之事,然后乃成乎?亦有心安静默,性恶喧哗,以纵逸为欢,以荣任为戚者,带索蓝缕,茹草操耜,玩其三乐,守常待终,不营苟生,不惮速死,辞千金之聘,忽卿相之贵者。无所修为,犹常如此,况又加之以知神仙之道,其亦必不肯役身於世矣,各从其志,不可一概而言也。”抱朴子曰:“世之谓一言之善,贵於千金然,盖亦军国之得失,行己之臧否耳。至於告人以长生之诀,授之以不死之方,非特若彼常人之善言也,则奚徒千金而已乎?设使有困病垂死,而有能救之得愈者,莫不谓之为宏恩重施矣。今若按仙经,飞九丹,水金玉,则天下皆可令不死,其惠非但活一人之功也。黄老之德,固无量矣,而莫之克识,谓为妄诞之言,可叹者也。”
有人问道:“人道多端,求仙至难,若不是有所废,事就不能兼济。艺文的学业,忧乐的事务,君臣的道理,怎么可以废掉呢?”抱朴子回答说:“要道不烦,所做的少罢了。只怕志不立,信不笃,何必忧虑人伦之理会废呢?长才的人兼而修它,有什么难?内里宝爱养生的道,外面则和光于世,治身而身长久修治,治国而国太平。用六经训俗士,用方术授知音,想少留就暂且止下来辅佐时世,想升腾就凌霄而轻举的,是上士。自己估量才力,不能一并成,就弃置人间,专修道德的,也是其次。从前黄帝担负四海的任,不妨碍鼎湖的升举;彭祖做大夫八百年,然后西去流沙;伯阳做柱下史,宁封做陶正,方回做闾士,吕望做太师,仇生在殷做官,马丹在晋做官,范公(范蠡)霸越而泛海,琴高在宋康执笏,常生降志于执鞭,庄公把器藏在小吏之职,古人多得道而匡世,在朝隐中修,大概是有余力的缘故。何必在山林修,尽废生民的事,然后才成呢?也有心安静默,性恶喧哗,以纵逸为欢,以荣任为忧的,腰里系绳、穿着褴褛,吃草拿耜,玩他的三乐,守常待终,不经营苟生,不怕速死,辞千金的聘,忽略卿相的贵。无所修为,尚且常常这样,何况又加上知道神仙的道,他也必不肯把身役使于世了,各从其志,不可一概而论。”抱朴子说:“世人说一言之善,贵于千金,大概也只是军国的得失、自己行事的善恶罢了。至于把长生的诀告诉人,把不死的方授给人,不只像那些常人的善言,又何止千金而已呢?假如有困病垂死,而有能救他得愈的,没有不说那是宏恩重施的。如今若按仙经,飞炼九丹,把金玉化为水,天下都可以让人不死,那恩惠不只是救活一人的功。黄老的德,固然无量,却没有人能识,说是妄诞的话,可叹啊。”
抱朴子曰:“欲求神仙,唯当得其至要,至要者在於宝精行炁,服一大药便足,亦不用多也。然此三事,复有浅深,不值明师,不经勤苦,亦不可仓卒而尽知也。虽云行炁,而行炁有数法焉。虽曰房中,而房中之术,近有百馀事焉。虽言服药,而服药之方,略有千条焉。初以授人,皆从浅始,有志不怠,勤劳可知,方乃告其要耳。故行炁或可以治百病,或可以入瘟疫,或可以禁蛇虎,或可以止疮血,或可以居水中,或可以行水上,或可以辟饥渴,或可以延年命。其大要者,胎息而已。得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嘘吸,如在胞胎之中,则道成矣。初学行炁,鼻中引炁而闭之,阴以心数至一百二十,乃以口微吐之,及引之,皆不欲令己耳闻其炁出入之声,常令入多出少,以鸿毛着鼻口之上,吐炁而鸿毛不动为候也。渐习转增其心数,久久可以至千,至千则老者更少,日还一日矣。夫行炁当以生炁之时,勿以死炁之时也。故曰仙人服六炁,此之谓也。一日一夜有十二时,其从半夜以至日中六时为生炁,从日中至夜半六时为死炁,死炁之时,行炁无益也。善用炁者,嘘水,水为之逆流数步;嘘火,火为之灭;嘘虎狼,虎狼伏而不得动起;嘘蛇虺,蛇虺蟠而不能去。若他人为兵刃所伤,嘘之血即止;闻有为毒虫所中,虽不见其人,遥为嘘祝我之手,男嘘我左,女嘘我右,而彼人虽在百里之外,即时皆愈矣。又中恶急疾,但吞三九之炁,亦登时差也。但人性多躁,少能安静以修其道耳。又行炁大要,不欲多食,及食生菜肥鲜之物,令人炁强难闭。又禁恚怒,多恚怒则炁乱,既不得溢,或令人发欬,故鲜有能为者也。予从祖仙公,每大醉及夏天盛热,辄入深渊之底,一日许乃出者,正以能闭炁胎息故耳。房中之法十馀家,或以补救伤损,或以攻治众病,或以采阴益阳,或以增年延寿,其大要在於还精补脑之一事耳。
抱朴子说:“想求神仙,只应当得到至要,至要在于宝精行炁,服一种大药便足够,也不用多。可是这三事,又有浅深,不遇上明师,不经过勤苦,也不可仓促全部知道。虽说行炁,行炁有数种法。虽说房中,房中的术,近有百余事。虽说服药,服药的方,大约有千条。起初授人,都从浅处开始,有志不怠,勤劳可以知道了,才告诉他要领罢了。所以行炁或者可以治百病,或者可以进入瘟疫,或者可以禁蛇虎,或者可以止疮血,或者可以住在水中,或者可以走在水上,或者可以辟开饥渴,或者可以延长年命。它的大要,是胎息而已。得到胎息的,能不用鼻口嘘吸,像在胞胎之中,道就成了。初学行炁,从鼻中引炁而闭住,暗里用心数到一百二十,才用口微微吐出,以及引的时候,都不想让自己耳朵听见炁出入的声,常常让进入的多、出去的少,把鸿毛放在鼻口上,吐炁而鸿毛不动作为征候。渐渐练习,心数辗转增加,久久可以到千,到千则老的更少,一天比一天还童了。行炁应当在生炁的时候,不要在死炁的时候。所以说仙人服六炁,说的就是这个。一日一夜有十二时,从半夜到日中六时是生炁,从日中到夜半六时是死炁,死炁的时候,行炁没有益处。善于用炁的,嘘水,水因此逆流数步;嘘火,火因此灭;嘘虎狼,虎狼伏下不能动起;嘘蛇虺,蛇虺盘着不能离去。若他人被兵刃所伤,嘘它血立刻止;听说有被毒虫所中的,虽然看不见那人,远远对着我的手嘘祝,男的嘘我左手,女的嘘我右手,而那人虽在百里之外,即时都愈了。又中恶急疾,只吞三九之炁,也立刻差愈。只是人性多躁,少能安静来修那道罢了。又行炁的大要,不想多吃,以及吃生菜肥鲜的物,让人炁强难以闭。又禁恚怒,多恚怒则炁乱,既闭不住,溢出或者让人咳嗽,所以少有能做的。我的从祖仙公,每逢大醉及夏天盛热,就进入深渊之底,一日左右才出来,正是因为能闭炁胎息的缘故。房中的法十余家,或者用来补救伤损,或者用来攻治众病,或者用来采阴益阳,或者用来增年延寿,它的大要在于还精补脑这一件事罢了。
此法乃真人口口相传,本不书也,虽服名药,而复不知此要,亦不得长生也。人复不可都绝阴阳,阴阳不交,则坐致壅阏之病,故幽闭怨旷,多病而不寿也。任情肆意,又损年命。唯有得其节宣之和,可以不损。若不得口诀之术,万无一人为之而不以此自伤煞者也。玄素子都容成公彭祖之属,盖载其粗事,终不以至要者着於纸上者也。志求不死者,宜勤行求之。余承师郑君之言,故记以示将来之信道者,非臆断之谈也。余实复未尽其诀矣。一涂之道士,或欲专守交接之术,以规神仙,而不作金丹之大药,此愚之甚矣。”
(抱朴子接着说:)这法是真人口口相传,本来不写下来,虽然服名药,却又不知这个要,也不得长生。人又不可全都断绝阴阳,阴阳不交,就坐着招致壅塞的病,所以幽闭怨旷,多病而不寿。任情肆意,又损年命。只有得到节宣的和,可以不损。若得不到口诀的术,万中无一人做了而不因此自己伤杀的。玄素、子都、容成公、彭祖一类,大概记载那粗事,终究不把至要的写在纸上。志在求不死的,应当勤行去求。我承师郑君的话,所以记下拿给将来信道的人看,不是臆断的谈。我实在还没有尽那诀。只走一条路的道士,或者想专守交接的术,来谋求神仙,而不作金丹的大药,这是愚得很了。”
抱朴子曰:“道书之出於黄老者,盖少许耳,率多后世之好事者,各以所知见而滋长,遂令篇卷至於山积。古人质朴,又多无才,其所论物理,既不周悉,其所证按,又不着明,皆阙所要而难解,解之又不深远,不足以演畅微言,开示愤悱,劝进有志,教戒始学,令知玄妙之涂径,祸福之源流也。徒诵之万遍,殊无可得也。虽欲博涉,然宜详择其善者,而后留意,至於不要之道书,不足寻绎也。末学者或不别作者之浅深,其於名为道家之言,便写取累箱盈筐,尽心思索其中。是探燕巢而求凤卵,搜井底而捕鳝鱼,虽加至勤,非其所有也,不得必可施用,无故消弃日月,空有疲困之劳,了无锱铢之益也。进失当世之务,退无长生之效,则莫不指点之曰,彼修道如此之勤,而不得度世,是天下果无不死之法也;而不知彼之求仙,犹临河羡鱼,而无网罟,非河中之无鱼也。又五千文虽出老子,然皆泛论较略耳。其中了不肯首尾全举其事,有可承按者也。但暗诵此经,而不得要道,直为徒劳耳,又况不及者乎?至於文子庄子关令尹喜之徒,其属文笔,虽祖述黄老,宪章玄虚,但演其大旨,永无至言。或复齐死生,谓无异以存活为徭役,以殂殁为休息,其去神仙,已千亿里矣,岂足耽玩哉?其寓言譬喻,犹有可采,以供给碎用,充御卒乏,至使末世利口之奸佞,无行之弊子,得以老庄为窟薮,不亦惜乎?”
抱朴子说:“道书出于黄老的,大概少许罢了,大都是后世好事的人,各拿所知所见来滋长,于是让篇卷至于堆积如山。古人质朴,又多没有才,他们所论的物理,既不周悉,所证按的,又不著明,都缺了要领而难解,解了又不深远,不足以演畅微言,开示愤悱,劝进有志的,教戒初学的,让人知道玄妙的途径,祸福的源流。空诵它万遍,特别没有可得的。虽然想博涉,也应当详择那善的,然后留意,至于不要的道书,不足寻绎。末学的人或者不辨别作者的浅深,对于名为道家的话,便抄取累箱盈筐,尽心思索其中。这是探燕巢而求凤卵,搜井底而捕鳝鱼,虽然加到至勤,不是它所该有的,得不到必可施用的,无故消弃日月,空有疲困的劳,完全没有锱铢的益处。进则失去当世的事务,退则没有长生的效,就没有不指点说,他修道如此勤,而不得度世,是天下果然没有不死的法;却不知道他求仙,好比临河羡鱼,而没有网罟,不是河中没有鱼。又五千文虽然出于老子,可是都是泛论大较罢了。其中完全不肯首尾全部举出那事,有可以承按的。只暗诵这经,而得不到要道,直是徒劳罢了,又何况不及这个的呢?至于文子、庄子、关令尹喜之徒,他们属文用笔,虽然祖述黄老,宪章玄虚,只是演绎那大旨,永没有至言。或者又齐同死生,说没有差异,把存活当作徭役,把死亡当作休息,他们离开神仙,已经千亿里了,哪里值得耽玩呢?那些寓言譬喻,还有可采的,用来供给琐碎之用,充应当时的缺乏,以致让末世利口的奸佞、无行的弊子,得以拿老庄当窟薮,不也可惜吗?”
或曰:“圣明御世,唯贤是宝,而学仙之士,不肯进宦,人皆修道,谁复佐政事哉?”抱朴子曰:“背圣主而山栖者,巢许所以称高也;遭有道而遁世者,庄伯所以为贵也;轩辕之临天下,可谓至理也,而广成不与焉;唐尧之有四海,可谓太平也,而偓佺不佐焉,而德化不以之损也,才子不以之乏也;天乙革命,而务光负石以投河,姬武翦商,而夷齐不食於西山;齐桓之兴,而少稷高枕於陋巷;魏文之隆,而干木散发於西河;四老凤戢於商洛,而不妨大汉之多士也;周党麟跱於林薮,而无损光武之刑厝也。夫宠贵不能动其心,极富不能移其好,濯缨沧浪,不降不辱,以芳林为台榭,峻岫为大厦,翠兰为絪床,绿叶为帏幙,被褐代衮衣,薇藿当嘉膳,非躬耕不以充饥,非妻织不以蔽身,千载之中,时或有之,况又加之以委六亲於邦族,捐室家而不顾,背荣华如弃迹,绝可欲於胸心,凌嵩峻以独往,侣影响於名山,内视於无形之域,反听乎至寂之中,八极之内,将遽几人?而吾子乃恐君之无臣,不亦多忧乎?”
有人说:“圣明驾驭世,只把贤当作宝,而学仙之士,不肯进宦,人都修道,谁再辅佐政事呢?”抱朴子说:“背着圣主而山栖的,是巢父、许由所以称高的;遇上有道而遁世的,是庄伯所以为贵的;轩辕临天下,可说是至理,而广成不参与;唐尧有四海,可说是太平,而偓佺不辅佐,德化不因此减损,才子不因此缺乏;天乙革命,务光负石投河,姬武翦商,伯夷叔齐不吃西山的食;齐桓兴起,少稷在陋巷高枕;魏文隆盛,段干木在西河散发;四老像凤一样敛翼在商洛,而不妨碍大汉的多士;周党像麟一样停在林薮,而无损光武的刑措。宠贵不能动他的心,极富不能移他的好,在沧浪洗缨,不降不辱,拿芳林当台榭,峻岫当大厦,翠兰当褥床,绿叶当帏幕,披褐代替衮衣,薇藿当作嘉膳,不是亲自耕就不拿来充饥,不是妻子织就不拿来蔽身,千载之中,时或有这样的人,何况又加上把六亲委给邦族,捐弃室家而不顾,背荣华如同弃足迹,在胸心里断绝可欲,凌越高峻独自前往,在名山与影和回响为侣,在无形之域内视,在至寂之中反听,八极之内,将能有几人?而您竟怕君没有臣,不也忧得太多了吗?”
或曰:“学仙之士,独洁其身而忘大伦之乱,背世主而有不臣之慢,余恐长生无成功,而罪罟将见及也。”抱朴子答曰:“夫北人石户善卷子州,皆大才也,而沈遁放逸,养其浩然,升降不为之亏,大化不为之缺也。况学仙之士,未必有经国之才,立朝之用,得之不加尘露之益,弃之不觉毫厘之损者乎?方今九有同宅,而幽荒来仕,元凯委积,无所用之。士有待次之滞,官无暂旷之职;勤久者有迟叙之叹,勋高者有循资之屈;济济之盛,莫此之美,一介之徒,非所乏也。昔子晋舍视膳之役,弃储贰之重,而灵王不责之以不孝;尹生委衿带之职,违式遏之任,而有周不罪之以不忠。何者,彼诚亮其非轻世薄主,直以所好者异,匹夫之志,有不可移故也。夫有道之主,含垢善恕,知人心之不可同,出处之各有性,不逼不禁,以崇光大,上无嫌恨之偏心,下有得意之至欢,故能晖声并扬於罔极,贪夫闻风而忸怩也。吾闻景风起则裘炉息,世道夷则奇士退,今丧乱既平,休牛放马,烽燧灭影,干戈载戢,繁弱既韬,卢鹊将烹,子房出玄帷而反闾巷,信越释甲胄而修鱼钓,况乎学仙之士,万未有一,国家吝此以何为哉?然其事在於少思寡欲,其业在於全身久寿,非争竞之丑,无伤俗之负,亦何罪乎?且华霍之极大,沧海之滉漾,其高不俟翔埃之来,其深不仰行潦之注,撮壤土不足以减其峻,挹勺水不足以削其广,一世不过有数仙人,何能有损人物之鞅掌乎?”
有人说:“学仙之士,独洁自己的身而忘掉大伦的乱,背世主而有不臣的慢,我怕长生没有成功,而罪网将要及到身上。”抱朴子回答说:“北人、石户、善卷、子州,都是大才,而沈遁放逸,养他们的浩然,升降不因此亏,大化不因此缺。何况学仙之士,未必有经国的才、立朝的用,得到他不加尘露的益,抛弃他不觉毫厘的损呢?如今九有同宅,幽荒都来做官,元凯堆积,没有地方用他们。士有等待依次的滞留,官没有片刻空缺的职;勤久的有迟叙的叹,勋高的有循资的屈;济济的盛,没有比这更美的,一介之徒,不是所缺的。从前王子晋舍弃视膳的役,抛弃储君的重,而周灵王不以不孝责备他;尹生委掉衿带的职,违背式遏的任,而有周不以不忠罪他。为什么,他们诚然谅察他不是轻世薄主,只是所好的不同,匹夫的志,有不可移的缘故。有道的主,含垢善恕,知道人心不可同,出处各有性,不逼不禁,来崇尚光大,上没有嫌恨的偏心,下有得意的至欢,所以能光辉声名一并扬到没有极限,贪夫闻风而忸怩。我听说景风起则皮裘火炉停息,世道平则奇士退去,如今丧乱既已平,休牛放马,烽燧灭了影,干戈收藏,繁弱已经韬藏,卢鹊将要烹,子房走出玄帷而返回闾巷,韩信、彭越脱下甲胄而修鱼钓,何况学仙之士,万中未有一,国家吝惜这些做什么呢?可是那事在于少思寡欲,那业在于全身久寿,不是争竞的丑,没有伤俗的负,又有什么罪呢?再说华霍的极大,沧海的滉漾,它的高不等待飞尘来,它的深不仰赖行潦注入,撮一点壤土不足以减它的峻,舀一勺水不足以削它的广,一世不过有数个仙人,怎么能有损人物的纷繁呢?”
或曰:“果其仙道可求得者,五经何以不载,周孔何以不言,圣人何以不度世,上智何以不长存?若周孔不知,则不可为圣。若知而不学,则是无仙道也。”抱朴子答曰:“人生星宿,各有所值,既详之於别篇矣。子可谓戴盆以仰望,不睹七曜之炳粲;暂引领於大川,不知重渊之奇怪也。夫五经所不载者无限矣,周孔所不言者不少矣。特为吾子略说其万一焉。虽大笑不可止,局情难卒开,且令子闻其较略焉。夫天地为物之大者也。九圣共成易经,足以弥纶阴阳,不可复加也。今问善易者,周天之度数,四海之广狭,宇宙之相去,凡为几里?上何所极,下何所据,及其转动,谁所推引,日月迟疾,九道所乘,昏明修短,七星迭正,五纬盈缩,冠珥薄蚀,四七凌犯,彗孛所出,气矢之异,景老之祥,辰极不动,镇星独东,羲和外景而热,望舒内鉴而寒,天汉仰见为润下之性,涛潮往来有大小之变,五音六属,占喜怒之情,云动气起,含吉凶之候,欃、枪、尤、矢,旬始绛绎,四镇五残,天狗归邪,或以示成,或以正败,明易之生,不能论此也。以次问春秋四部诗书三礼之家,皆复无以对矣。皆曰悉正经所不载,唯有巫咸甘公石申海中郄萌七曜记之悉矣。余将问之曰,此六家之书,是为经典之教乎?彼将曰非也。余又将问曰:甘石之徒,是为圣人乎?彼亦曰非也。然则人生而戴天,诣老履地,而求之於五经之上则无之,索之於周孔之书则不得,今宁可尽以为虚妄乎?天地至大,举目所见,犹不能了,况於玄之又玄,妙之极妙者乎?
有人说:“果真仙道可以求得,五经为什么不载,周公孔子为什么不言,圣人为什么不度世,上智为什么不长存?若周公孔子不知,就不可为圣。若知而不学,就是没有仙道。”抱朴子回答说:“人生星宿,各有所值,已经在别篇详细说过了。您可说是戴着盆去仰望,看不见七曜的炳粲;在大川上暂且伸颈,不知道重渊的奇怪。五经所不载的无限,周公孔子所不言的不少。特为您略说那万分之一。虽然大笑不可止,局狭的情难以仓促打开,且让您听见那大较。天地是物里大的。九圣共同作成《易经》,足以弥纶阴阳,不可再加。如今问善《易》的人,周天的度数,四海的广狭,宇宙相去,一共几里?上到哪里为极,下凭据什么,以及它转动,谁来推引,日月迟疾,九道所乘,昏明长短,七星迭正,五纬盈缩,冠珥薄蚀,二十八宿凌犯,彗孛所出,气矢的异,景星老人的祥,辰极不动,镇星独向东,羲和外景而热,望舒内鉴而寒,天汉仰见是润下的性,涛潮往来有大小的变,五音六属,占喜怒的情,云动气起,含吉凶的候,欃、枪、蚩尤、天矢,旬始绛绎,四镇五残,天狗归邪,或者用来示成,或者用来正败,明《易》的儒生,不能论这些。依次问春秋四部、诗书三礼之家,又都无从回答。都说全是正经所不载,只有巫咸、甘公、石申、《海中》、郄萌、七曜记得全了。我将问他们,这六家的书,算是经典的教吗?他们将说不是。我又将问:甘石之徒,算是圣人吗?他们也说不是。那么人生下来顶着天,一直到老踩着地,在五经之上求就没有,在周公孔子的书里索就不得,如今宁可全部以为虚妄吗?天地至大,举目所见,还不能了然,何况玄之又玄、妙之极妙的呢?
”复问俗人曰:“夫乘云茧产之国,肝心不朽之民,巢居穴处,独目三首,马闲狗蹄,修臂交股,黄池无男,穿胸旁口,廪君起石而泛土船,沙壹触木而生群龙,女娲地出,杜宇天堕,甓飞犬言,山徙社移,三军之众,一朝尽化,君子为鹤,小人成沙,女丑倚枯,贰负抱桎,寄居之虫,委甲步肉,二首之蛇,弦之为弓,不灰之木,不热之火,昌蜀之禽,无目之兽,无身之头,无首之体,精卫填海,交让递生,火浣之布,切玉之刀,炎昧吐烈,磨泥漉水,枯灌化形,山夔前跟,石修九首,毕方人面,少千之劾伯率,圣卿之役肃霜,西羌以虎景兴,鲜卑以乘鳖强,林邑以神录王,庸蜀以流尸帝,盐神婴来而虫飞,纵目世变於荆岫,五丁引蛇以倾峻,肉甚振翅於三海。金简玉字,发於禹井之侧。正机平衡,割乎文石之中。凡此奇事,盖以千计,五经所不载,周孔所不说,可皆复云无是物乎?至於南人能入柱以出耳,御寇停肘水而控弦,伯昏蹑亿仞而企踵,吕梁能行歌以凭渊,宋公克象叶以乱真,公输飞木玄之翩翾,离朱觌毫芒於百步,贲获效膂力於万钧,越人揣针以苏死,竖亥超迹於累千,郢人奋斧於鼻垩,仲都袒身於寒天,此皆周孔所不能为也,复可以为无有乎?若圣人诚有所不能,则无怪於不得仙,不得仙亦无妨於为圣人,为圣人偶所不闲,何足以为攻难之主哉?圣人或可同去留,任自然,有身而不私,有生而不营,存亡任天,长短委命,故不学仙,亦何怪也。”
(抱朴子接着说:)又问俗人说:“乘云、茧产的国,肝心不朽的民,巢居穴处,独目三首,马闲狗蹄,长臂交股,黄池没有男,穿胸旁口,廪君让石头浮起、土船漂浮,沙壹触木而生群龙,女娲从地出,杜宇从天堕,砖飞狗说话,山迁徙、社转移,三军之众,一朝全部变化,君子变成鹤,小人变成沙,女丑倚着枯死,贰负抱着桎梏,寄居的虫,脱去甲步行用肉,两头的蛇,绷起来做弓,不灰的木,不热的火,昌蜀的禽,无目的兽,无身的头,无首的体,精卫填海,交让轮流生,火浣的布,切玉的刀,炎昧吐烈焰,磨泥漉水,枯灌化形,山夔脚在前,石修九首,毕方人面,少千劾治伯率,圣卿役使肃霜,西羌因虎景而兴,鲜卑因乘鳖而强,林邑因神录而称王,庸蜀因流尸而称帝,盐神婴来而虫飞,纵目在荆岫世变,五丁引蛇来倾倒峻岭,肉甚振翅于三海。金简玉字,从禹井之侧发现。正机平衡,从文石之中剖出。凡这些奇事,大概以千计,五经所不载,周公孔子所不说,可以都再说没有这些物吗?至于南人能进入柱子而从耳朵出来,御寇停肘于水而控弦,伯昏在亿仞上蹑足踮踵,吕梁能行歌凭着深渊,宋人能刻象牙叶子乱真,公输让木鸢翩翩飞,离朱在百步外看见毫芒,孟贲、乌获在万钧上效力,越人揣针救活死人,竖亥超步累计千里,郢人在鼻垩上奋斧,仲都在寒天袒身,这些都是周公孔子所不能做的,又可以以为没有吗?若圣人诚然有所不能,就不必怪不得仙,不得仙也不妨成为圣人,做圣人偶然有所不娴熟,哪里足以当作攻难的主脑呢?圣人或者可以同去留,任自然,有身而不私,有生而不经营,存亡任天,长短委命,所以不学仙,又有什么可怪的。”
卷九·道意
抱朴子曰:“道者涵乾括坤,其本无名。论其无,则影响犹为有焉;论其有,则万物尚为无焉。隶首不能计其多少,离朱不能察其仿佛,吴札晋野竭聪,不能寻其音声乎窈冥之内,犭周豨犭步猪疾走,不能迹其兆朕乎宇宙之外。以言乎迩,则周流秋毫而有馀焉;以言乎远,则弥纶太虚而不足焉。为声之声,为响之响,为形之形,为影之影,方者得之而静,员者得之而动,降者得之而俯,升者得之以仰,强名为道,已失其真,况复乃千割百判,亿分万析,使其姓号至於无垠,去道辽辽,不亦远哉?
抱朴子说:“道涵括乾坤,它的本没有名。论它的无,则影和回响还算有;论它的有,则万物还算无。隶首不能计算它多少,离朱不能察看它的仿佛,吴札、晋野用尽聪慧,不能在窈冥之内寻它的音声,那些「犭」旁残存在「周」「步」上的善走之兽连同豨、猪疾走(底本偏旁与声符拆开,不臆补本字),不能在宇宙之外追踪它的兆朕。就近处说,则周流秋毫还有余;就远处说,则弥纶太虚还不足。它是声之声,响之响,形之形,影之影,方的得到它而静,圆的得到它而动,降的得到它而俯,升的得到它而仰,勉强称为道,已经失去它的真,何况又千割百判,亿分万析,让它的姓号至于没有边际,离开道辽辽,不也远吗?
俗人不能识其太初之本,而修其流淫之末,人能淡默恬愉,不染不移,养其心以无欲,颐其神以粹素,扫涤诱慕,收之以正,除难求之思,遣害真之累,薄喜怒之邪,灭爱恶之端,则不请福而福来,不禳祸而祸去矣。何者,命在其中,不系於外,道存乎此,无俟於彼也。患乎凡夫不能守真,无杜遏之检括,爱嗜好之摇夺,驰骋流遁,有迷无反,情感物而外起,智接事而旁溢,诱於可欲,而天理灭矣,惑乎见闻,而纯一迁矣。心受制於奢玩,情浊乱於波荡,於是有倾越之灾,有不振之祸,而徒烹宰肥腯,沃酹醪醴,撞金伐革,讴歌踊跃,拜伏稽颡,守请虚坐,求乞福愿,冀其必得,至死不悟,不亦哀哉?若乃精灵困於烦扰,荣卫消於役用,煎熬形气,刻削天和,劳逸过度,而碎首以请命,变起膏肓,而祭祷以求痊,当风卧湿,而谢罪於灵祇,饮食失节,而委祸於鬼魅,蕞尔之体,自贻兹患,天地神明,曷能济焉?其烹牲罄群,何所补焉?夫福非足恭所请也,祸非禋祀所禳也。若命可以重祷延,疾可以丰祀除,则富姓可以必长生,而贵人可以无疾病也。夫神不歆非族,鬼不享淫祀,皂隶之巷,不能纡金根之轩,布衣之门,不能动六辔之驾,同为人类,而尊卑两绝,况於天神,缅邈清高,其伦异矣,贵亦极矣。盖非臭鼠之酒肴,庸民之曲躬,所能感降,亦已明矣。夫不忠不孝,罪之大恶,积千金之赂,太牢之馔,求令名於明主,释愆责於邦家,以人释人,犹不可得,况年寿难获於令名,笃疾难除於愆责,鬼神异伦,正直是与,冀其曲佑,未有之也。夫惭德之主,忍诟之臣,犹能赏善不须贷财,罚恶不任私情,必将修绳履墨,不偏不党,岂况鬼神,过此之远,不可以巧言动,不可以饰赂求,断可识矣。
(抱朴子接着说:)俗人不能识那太初的本,却修那流淫的末,人若能淡默恬愉,不染不移,用无欲养心,用粹素颐神,扫涤诱慕,用正来收摄,除去难求的思,遣开害真的累,减薄喜怒的邪,灭掉爱恶的端,就不请福而福来,不禳祸而祸去了。为什么,命在其中,不系于外,道存在这里,不必等待那里。怕的是凡夫不能守真,没有杜遏的检括,爱那嗜好的摇夺,驰骋流遁,有迷无返,情感物而从外起来,智接事而向旁溢出,被可欲所诱,天理就灭了,被见闻所惑,纯一就迁了。心受制于奢玩,情浊乱于波荡,于是有倾覆的灾,有振不起来的祸,却空空烹宰肥牲,浇酹醪醴,撞金伐革,讴歌踊跃,拜伏叩头,守着空坐去请,求乞福愿,希望必得,到死不悟,不也可哀吗?至于精灵困于烦扰,荣卫消于役用,煎熬形气,刻削天和,劳逸过度,却磕破头去请命,变故从膏肓起来,却祭祷求痊愈,当风卧湿,却向灵祇谢罪,饮食失节,却把祸委给鬼魅,小小的身体,自己招来这些患,天地神明,怎么能救呢?烹牲用尽成群,有什么补呢?福不是足恭所能请到的,祸不是禋祀所能禳掉的。若命可以用重祷延长,疾可以用丰祀除去,则富姓可以必得长生,贵人可以没有疾病了。神不歆非本族的祭,鬼不享淫祀,皂隶的巷,不能纡回金根车的轩,布衣的门,不能惊动六辔的驾,同是人类,尊卑两绝,何况天神,缅邈清高,伦类不同,贵也到了极点。大概不是臭鼠一样的酒肴、庸民的曲躬,所能感降,也已经明白了。不忠不孝,是罪里的大恶,堆积千金的贿赂、太牢的馔,向明主求令名,向邦家求开释愆责,以人求人,尚且不可得,何况年寿比令名更难获,重病比愆责更难除,鬼神是另一伦类,只与正直在一起,希望它曲意保佑,是没有的。有惭德的主、忍诟的臣,还能赏善不必用财货,罚恶不任用私情,必将修绳墨、履规矩,不偏不党,何况鬼神,比这还远,不可以用巧言打动,不可以用饰赂求,断然可以识得了。
楚之灵王,躬自为巫,靡爱斯牲,而不能却吴师之讨也。
楚的灵王,亲自做巫,不吝惜牺牲,却不能退却吴师的讨伐。
汉之广陵,敬奉李须,倾竭府库而不能救叛逆之诛也。孝武尤信鬼神,咸秩无文,而不能免五柞之殂。孙主贵待华乡,封以王爵,而不能延命尽之期。非牺牲之不博硕,非玉帛之不丰醲,信之非不款,敬之非不重,有丘山之损,无毫厘之益,岂非失之於近,而营之於远乎?
汉的广陵王,敬奉李须,倾竭府库却不能救自己叛逆被诛。孝武尤其信鬼神,该秩祀的无不文饰举行,却不能免于五柞宫的死亡。孙权贵待神人(文作「华乡」),封给王爵,却不能延长命尽的期。不是牺牲不博硕,不是玉帛不丰浓,信不是不诚,敬不是不重,有丘山的损,没有毫厘的益,岂不是失在近处,却经营远处吗?
第五公诛除妖道,而既寿且贵;宋庐江罢绝山祭,而福禄永终;文翁破水灵之庙,而身吉民安;魏武禁淫祀之俗,而洪庆来假,前事不忘,将来之鉴也。明德惟馨,无忧者寿,啬宝不夭,多惨用老,自然之理,外物何为!若养之失和,伐之不解,百痾缘隙而结,荣卫竭而不悟,太牢三牲,曷能济焉?俗所谓率皆妖伪,转相诳惑,久而弥甚,既不能修疗病之术,又不能返其大迷,不务药石之救,惟专祝祭之谬,祈祷无已,问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说祸祟,疾病危急,唯所不闻,闻辄修为,损费不訾,富室竭其财储,贫人假举倍息,田宅割裂以讫尽,箧柜倒装而无馀。或偶有自差,便谓受神之赐,如其死亡,便谓鬼不见赦,幸而误活,财产穷罄,遂复饥寒冻饿而死,或起为劫剽,或穿窬斯滥,丧身於锋镝之端,自陷於丑恶之刑,皆此之由也。或什物尽於祭祀之费耗,縠帛沦於贪浊之师巫,既没之日,无复凶器之直,衣衾之周,使尸朽虫流,良可悼也。愚民之蔽,乃至於此哉!淫祀妖邪,礼律所禁。然而凡夫,终不可悟。唯宜王者更峻其法制,犯无轻重,致之大辟,购募巫祝不肯止者,刑之无赦,肆之市路,不过少时,必当绝息,所以令百姓杜冻饥之源,塞盗贼之萌,非小惠也。
第五公诛除妖道,既寿且贵;宋庐江罢绝山祭,福禄一直到终;文翁破掉水灵的庙,自身吉、民安;魏武禁止淫祀的俗,洪庆来临,前事不忘,是将来的鉴。明德才是馨香,无忧的人寿,啬宝的人不夭,多惨戚的人因此衰老,这是自然的理,外物做什么!若养失去和,伐削不解,百病顺着缝隙结上,荣卫枯竭而不悟,太牢三牲,怎么能救呢?世俗所谓的,大都是妖伪,转相诳惑,久了更加厉害,既不能修疗病的术,又不能返回那大迷,不务药石的救,只专于祝祭的谬,祈祷不停,问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说祸祟,疾病危急,只怕有所不闻,闻了就修为,损费不可计量,富室竭尽财储,贫人借债付倍息,田宅割裂到尽,箧柜倒装没有剩余。或者偶然自己差愈,便说受了神的赐,如果死亡,便说鬼不见赦,幸而误活,财产穷尽,于是又饥寒冻饿而死,或者起来做劫剽,或者穿墙行滥,丧身在锋镝之端,自己陷入丑恶的刑,都是由此而来。或者什物尽于祭祀的费耗,谷帛沦于贪浊的师巫,既死之日,不再有棺木的钱、衣衾的周全,让尸朽虫流,实在可悼。愚民的蔽,竟然到这里!淫祀妖邪,是礼律所禁。然而凡夫,终不可悟。只应当由王者更把法制加严,犯的无论轻重,都致以大辟,购募巫祝不肯停止的,刑了不赦,陈尸在市路,不过少时,必当绝息,所以让百姓堵住冻饥的源,塞住盗贼的萌,不是小惠。
曩者有张角柳根王歆李申之徒,或称千岁,假讬小术,坐在立亡,变形易貌,诳眩黎庶,纠合群愚,进不以延年益寿为务,退不以消灾治病为业,遂以招集奸党,称合逆乱,不纯自伏其辜,或至残灭良人,或欺诱百姓,以规财利,钱帛山积,富逾王公,纵肆奢淫,侈服玉食,妓妾盈室,管弦成列,刺客死士,为其致用,威倾邦君,势凌有司,亡命逋逃,因为窟薮。皆由官不纠治,以臻斯患,原其所由,可为叹息。吾徒匹夫,虽见此理,不在其位,末如之何!临民官长,疑其有神,虑恐禁之,或致祸祟,假令颇有其怀,而见之不了,又非在职之要务,殿最之急事,而复是其愚妻顽子之所笃信,左右小人,并云不可,阻之者众,本无至心,而谏怖者异口同声,於是疑惑,竟於莫敢,令人扼腕发愤者也。余亲见所识者数人,了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孙蕃昌,且富且贵也。唯余亦无事於斯,唯四时祀先人而已。曾所游历水陆万里,道侧房庙,固以百许,而往返径游,一无所过,而车马无颇覆之变,涉水无风波之异,屡值疫疠,当得药物之力,频冒矢石,幸无伤刺之患,益知鬼神之无能为也。又诸妖道百馀种,皆煞生血食,独有李家道无为为小差。然虽不屠宰,每供福食,无有限剂,市买所具,务於丰泰,精鲜之物,不得不买,或数十人厨,费亦多矣,复未纯为清省也,亦皆宜在禁绝之列。
从前有张角、柳根、王歆、李申之徒,或者自称千岁,假托小术,坐在立亡,变形易貌,诳眩黎庶,纠合群愚,进不以延年益寿为务,退不以消灾治病为业,于是招集奸党,称合逆乱,自己不伏辜的,或者残灭良人,或者欺诱百姓,来谋财利,钱帛堆积如山,富超过王公,纵肆奢淫,侈服玉食,妓妾满室,管弦成列,刺客死士,为他致用,威势压过邦君,势凌有司,亡命逋逃,因此当了窟薮。都是由于官不纠治,以至于此患,推原所由,可为叹息。我们只是匹夫,虽然看见这理,不在其位,拿它没有办法!临民的官长,疑他们有神,担心禁止他们,或者招来祸祟,假令心里颇有这念头,看见了却不了然,又不是在职的要务、考课的急事,而又是那愚妻顽子所笃信的,左右小人,都说不可,阻拦的人多,本来没有至心,而劝谏恐吓的异口同声,于是疑惑,竟然不敢,让人扼腕发愤。我亲自见到所认识的数人,完全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自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孙蕃昌,且富且贵。我也无事于这些,只是四时祭祀先人而已。曾经游历水陆万里,道边的房庙,固然有百来处,而往返径直走过,一处也不经过,车马没有倾覆的变,涉水没有风波的异,屡次遇上疫疠,应当是得了药物的力,频频冒着矢石,幸而没有伤刺的患,更加知道鬼神不能有所作为。又诸种妖道百余种,都杀生血食,独有李家道清静无为算稍好一点。可是虽然不屠宰,每逢供福食,没有限量,市买所备,务求丰泰,精鲜的物,不得不买,或者数十人下厨,费用也多了,又还没有纯粹清省,也都应当在禁绝之列。
或问李氏之道起於何时。余答曰:吴大帝时,蜀中有李阿者,穴居不食,传世见之,号为八百岁公。人往往问事,阿无所言,但占阿颜色。若颜色欣然,则事皆吉;若颜容惨戚,则事皆凶;若阿含笑者,则有大庆;若微叹者,即有深忧。如此之候,未曾一失也。后一旦忽去,不知所在。后有一人姓李名宽,到吴而蜀语,能祝水治病颇愈,於是远近翕然,谓宽为李阿,因共呼之为李八百,而实非也。自公卿以下,莫不云集其门,后转骄贵,不复得常见,宾客但拜其外门而退,其怪异如此。於是避役之吏民,依宽为弟子者恒近千人,而升堂入室高业先进者,不过得祝水及三部符导引日月行炁而已,了无治身之要、服食神药、延年驻命、不死之法也。吞气断谷,可得百日以还,亦不堪久,此是其术至浅可知也。余亲识多有及见宽者,皆云宽衰老羸悴,起止咳噫,目瞑耳聋,齿堕发白,渐又昏耗,或忘其子孙,与凡人无异也。然民复谓宽故作无异以欺人,岂其然乎?吴曾有大疫,死者过半。宽所奉道室,名之为庐,宽亦得温病,讬言入庐斋戒,遂死於庐中。而事宽者犹复谓之化形尸解之仙,非为真死也。夫神仙之法,所以与俗人不同者,正以不老不死为贵耳。今宽老则老矣,死则死矣,此其不得道,居然可知矣,又何疑乎?若谓於仙法应尸解者,何不且止人间一二百岁,住年不老,然后去乎?天下非无仙道也,宽但非其人耳。余所以委曲论之者,宽弟子转相教授,布满江表,动有千许,不觉宽法之薄,不足遵承而守之,冀得度世,故欲令人觉此而悟其滞迷耳。
有人问李氏的道起于何时。我回答说:吴大帝时,蜀中有李阿,穴居不食,传世都能见到他,号称八百岁公。人往往问事,阿没有话说,只看阿的颜色来问卜。若颜色欣然,则事都吉;若颜容惨戚,则事都凶;若阿含笑,则有大庆;若微微叹息,就有深忧。这样的征候,不曾一次失误。后来有一天忽然离去,不知所在。后来有一人姓李名宽,到吴地说蜀语,能祝水治病颇有愈的,于是远近翕然,说宽就是李阿,因此共同称呼他为李八百,而其实不是。自公卿以下,没有不云集他门下的,后来转而骄贵,不再能常见,宾客只拜他的外门就退,怪异到这样。于是避役的吏民,依宽做弟子的常近千人,而升堂入室、高业先进的,不过得到祝水及三部符、导引日月、行炁而已,完全没有治身的要、服食神药、延年驻命、不死的法。吞气断谷,可以得到百日以内,也不能耐久,这是他的术至浅可以知道的。我亲识里多有赶上见到宽的,都说宽衰老羸悴,起止咳嗽噫气,目瞑耳聋,齿堕发白,渐渐又昏耗,或者忘记他的子孙,与凡人没有差异。可是民又说宽故意装作没有差异来欺人,难道是这样吗?吴曾经有大疫,死者过半。宽所奉的道室,名叫庐,宽也得了温病,托言进入庐斋戒,于是死在庐中。而事奉宽的人还说他是化形尸解的仙,不是真死。神仙的法,所以与俗人不同,正是以不老不死为贵罢了。如今宽老就老了,死就死了,这是他不得道,显然可以知道,又有什么可疑呢?若说按仙法应当尸解,为什么不暂且留在人间一二百岁,住年不老,然后离去呢?天下不是没有仙道,宽只是不是那种人罢了。我所以委曲论述这些,是因为宽的弟子转相教授,布满江表,动辄有千来人,不觉得宽法浅薄,不足遵承而守它,希望得度世,所以想让人察觉这个而醒悟那滞迷罢了。
天下有似是而非者,实为无限,将复略说故事,以示后人之不解者。昔汝南有人於田中设绳罥以捕獐而得者,其主未觉。有行人见之,因窃取獐而去,犹念取之不事。其上有鲍鱼者,乃以一头置罥中而去。本主来,於罥中得鲍鱼,怪之以为神,不敢持归。於是村里闻之,因共为起屋立庙,号为鲍君。后转多奉之者,丹楹藻棁,钟鼓不绝。病或有偶愈者,则谓有神,行道经过,莫不致祀焉。积七八年,鲍鱼主后行过庙下,问其故,人具为之说。其鲍鱼主乃曰,此是我鲍鱼耳,何神之有?於是乃息。
天下有似是而非的,实在无限,将再略说故事,拿给后人不解的人看。从前汝南有人在田中设绳套捕獐而捕到了,主人还没发觉。有行人看见,因此偷取獐离去,还念着取了不像回事。他身上有鲍鱼,就拿一头放在套中离去。本主来,在套中得到鲍鱼,怪它以为神,不敢拿回去。于是村里听说,因此共同起屋立庙,号为鲍君。后来转而奉祀的人更多,丹楹藻棁,钟鼓不绝。病或者有偶然愈的,就说有神,行道经过,没有不致祀的。积了七八年,鲍鱼主人后来行过庙下,问缘故,人详细说给他。那鲍鱼主人就说,这是我的鲍鱼罢了,有什么神?于是才停息。
又南顿人张助者,耕白田,有一李栽,应在耕次,助惜之,欲持归,乃掘取之,未得即去,以湿土封其根,以置空桑中,遂忘取之。助后作远职不在。后其里中人,见桑中忽生李,谓之神。有病目痛者,荫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谢以一肫。其目偶愈,便杀肫祭之。传者过差,便言此树能令盲者得见。远近翕然,同来请福,常车马填溢,酒肉滂沱,如此数年。张助罢职来还,见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栽耳,何有神乎?乃斫去便止也。
又南顿人张助,耕白田,有一棵李苗,应当在耕的次序里,助爱惜它,想拿回去,就掘取了,没有立刻离去,用湿土封它的根,把它放在空桑中,于是忘了取。助后来做远职不在。后来里中人,看见桑中忽然生李,说它是神。有病目痛的,在这桑下荫息,因此祝祷,说李君若能让我目愈,用一只猪腿来谢。他的目偶然愈了,便杀猪腿祭它。传说超过了分寸,便说这树能让盲者得见。远近翕然,同来请福,常常车马填溢,酒肉滂沱,如此数年。张助罢职回来,看见了,就说,这是我从前放置的李苗罢了,哪里有神呢?就砍去,便停止了。
又汝南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买数片饼以归,天热,过荫彭氏墓口树下,以所买之饼暂着石人头上,忽然便去,而忘取之。行路人见石人头上有饼,怪而问之。或人云,此石人有神,能治病,愈者以饼来谢之。如此转以相语,云头痛者摩石人头,腹痛者摩石人腹,亦还以自摩,无不愈者。遂千里来就石人治病,初但鸡豚,后用牛羊,为立帷帐,管弦不绝,如此数年。忽日前忘饼母闻之,乃为人说,始无复往者。
又汝南彭氏墓靠近大道,墓口有一个石人,田家老母到市上买数片饼回来,天热,经过彭氏墓口树下歇荫,把所买的饼暂时放在石人头上,忽然便离去,忘了取。行路人看见石人头上有饼,怪而问。或者有人说,这石人有神,能治病,愈了的拿饼来谢它。如此辗转相语,说头痛的摩石人头,腹痛的摩石人腹,也还用来自摩,没有不愈的。于是千里来就石人治病,起初只用鸡豚,后来用牛羊,为它立帷帐,管弦不绝,如此数年。忽然日前忘饼的老母听说了,就对人说,才不再有去的人。
又洛西有古大墓,穿坏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疮,夏月,行人有病疮者烦热,见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疮偶便愈。於是诸病者闻之,悉往自洗,转有饮之以治腹内疾者。近墓居人,便於墓所立庙舍而卖此水。而往买者又常祭庙中,酒肉不绝。而来买者转多,此水尽,於是卖水者常夜窃他水以益之。其远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便或持器遗信买之。於是卖水者大富。人或言无神,官申禁止,遂填塞之,乃绝。
又洛西有古大墓,穿坏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疮,夏天,行人有病疮烦热的,看见这墓中水清好,因此自己洗浴,疮偶然便愈。于是诸病的人听说,都去自己洗,转而有喝它来治腹内疾的。靠近墓住的人,便在墓所立庙舍而卖这水。而去买的人又常常在庙中祭,酒肉不绝。来买的转而更多,这水尽了,于是卖水的常常夜里偷别的水来添。那些远道不能去的人,都趁着出行或者托人带器、送信去买。于是卖水的大富。有人说没有神,官申令禁止,于是填塞了,才绝。
又兴古太守马氏在官,有亲故人投之求恤焉,马乃令此人出外住,诈云是神人道士,治病无不手下立愈。又令辨士游行,为之虚声,云能令盲者登视,躄者即行。於是四方云集,趋之如市,而钱帛固已山积矣。又敕诸求治病者,虽不便愈,当告人言愈也,如此则必愈;若告人未愈者,则后终不愈也,道法正尔,不可不信。於是后人问前来者,前来辄告之云已愈,无敢言未愈者也。旬日之闲,乃致巨富焉。凡人多以小黠而大愚,闻延年长生之法,皆为虚诞,而喜信妖邪鬼怪,令人鼓舞祈祀。所谓神者,皆马氏诳人之类也,聊记其数事,以为未觉者之戒焉。”
又兴古太守马氏在官,有亲故来投奔求救济,马就让这人出外住,诈称是神人道士,治病没有不手下立刻愈的。又让辨士游行,为他虚张声名,说能让盲者登时看见,瘸的立刻能走。于是四方云集,趋之如市,钱帛固然已经堆积如山了。又敕令诸求治病的,即使不便愈,也应当告诉人说愈了,如此则必愈;若告诉人未愈,则后来终不愈,道法正是这样,不可不信。于是后来的人问前面来的,前面来的就告诉说已经愈了,没有敢说未愈的。旬日之间,就致了巨富。凡人多是小聪明而大愚,听见延年长生的法,都以为虚诞,却喜欢信妖邪鬼怪,让人鼓舞祈祀。所谓神的,都是马氏诳人这一类,聊记这数事,作为未觉悟的人的戒。”
或问曰:“世有了无知道术方伎,而平安寿考者,何也?”抱朴子曰:“诸如此者,或有阴德善行,以致福佑;或受命本长,故令难老迟死;或亦幸而偶尔不逢灾伤。譬犹田猎所经,而有遗禽脱兽;大火既过,时馀不烬草木也。要於防身却害,当修守形之防禁,佩天文之符剑耳。祭祷之事无益也,当恃我之不可侵也,无恃鬼神之不侵我也。然思玄执一,含景环身,可以辟邪恶,度不祥,而不能延寿命,消体疾也。任自然无方术者,未必不有终其天年者也,然不可以值暴鬼之横枉,大疫之流行,则无以却之矣。夫储甲胄,蓄蓑笠者,盖以为兵为雨也。若幸无攻战,时不沈阴,则有与无正同耳。若矢石雾合,飞锋烟交,则知裸体者之困矣。洪雨河倾,素雪弥天,则觉露立者之剧矣。不可以荠麦之细碎,疑阴阳之大气,以误晚学之散人,谓方术之无益也。”
有人问道:“世上有完全不知道术方技,却平安寿考的,为什么?”抱朴子说:“诸如此类的,或者有阴德善行,以致福佑;或者受命本来长,所以难老迟死;或者也是幸而偶尔不逢灾伤。好比田猎所经过的地方,还有遗禽脱兽;大火既过,时或剩下不被烧成灰的草木。要在防身却害,应当修守形的防禁,佩带天文的符剑罢了。祭祷的事没有益处,应当依仗我的不可侵,不要依仗鬼神的不侵我。可是思玄执一,含景环身,可以辟邪恶,度过不祥,却不能延长寿命,消除体疾。任自然而没有方术的,未必没有终其天年的,可是不可以遇上暴鬼的横枉、大疫的流行,就无从退却了。储备甲胄、蓄积蓑笠的,大概是为了兵、为了雨。若幸而没有攻战,时令不阴沉,则有与无正好相同。若矢石像雾一样合来,飞锋烟尘交错,就知道裸体的人困了。洪雨像河倾泻,素雪满天,就觉得露立的人剧苦了。不可以用荠麦的细碎,怀疑阴阳的大气,来耽误晚学的散人,说方术没有益处。”
卷十·明本
或问儒道之先后。抱朴子答曰:“道者,儒之本也;儒者,道之末也。先以为阴阳之术,众於忌讳,使人拘畏;而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墨者俭而难遵,不可遍循;法者严而少恩,伤破仁义。唯道家之教,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包儒墨之善,总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指约而易明,事少而功多,务在全大宗之朴,守真正之源者也。而班固以史迁先黄老而后六经,谓迁为谬。夫迁之洽闻,旁综幽隐,沙汰事物之臧否,核实古人之邪正。其评论也,实原本於自然,其褒贬也,皆准的乎至理。不虚美,不隐恶,不雷同以偶俗。刘向命世通人,谓为实录;而班固之所论,未可据也。固诚纯儒,不究道意,玩其所习,难以折中。夫所谓道,岂唯养生之事而已乎?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又於治世隆平,则谓之有道,危国乱主,则谓之无道。又坐而论道,谓之三公,国之有道,贫贱者耻焉。凡言道者,上自二仪,下逮万物,莫不由之。但黄老执其本,儒墨治其末耳。今世之举有道者,盖博通乎古今,能仰观俯察,历变涉微,达兴亡之运,明治乱之体,心无所惑,问无不对者,何必修长生之法,慕松乔之武者哉?而管窥诸生,臆断瞽说,闻有居山林之间,宗伯阳之业者,则毁而笑之曰,彼小道耳,不足算也。嗟乎!所谓抱萤烛于环堵之内者,不见天光之焜烂;侣鲉鰕于迹水之中者,不识四海之浩汗;重江河之深,而不知吐之者昆仑也;珍黍稷之收,而不觉秀之者丰壤也。今苟知推崇儒术,而不知成之者由道。道也者,所以陶冶百氏,范铸二仪,胞胎万类,酝酿彝伦者也。世间浅近者众,而深远者少,少不胜众,由来久矣。是以史迁虽长而不见誉,班固虽短而不见弹。
有人问儒与道谁先谁后。抱朴子回答说:“道是儒的本;儒是道的末。先前以为阴阳的术,忌讳多,让人拘畏;而儒者博而少要领,劳而少功;墨者俭而难遵,不可普遍遵循;法者严而少恩,伤破仁义。只有道家的教,让人精神专一,举动合于无形,包儒墨的善,总名法的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指约而易明,事少而功多,务在保全大宗的朴,守住真正的源。而班固因为史迁先黄老而后六经,说迁错了。迁的洽闻,旁综幽隐,沙汰事物的善恶,核实古人的邪正。他的评论,实在原本于自然,他的褒贬,都对准至理。不虚美,不隐恶,不雷同来迎合俗。刘向是命世通人,说是实录;而班固所论,未可依据。班固诚然是纯儒,不究道意,玩他所习的,难以折中。所谓道,哪里只是养生的事而已呢?《易》说:立天的道,叫阴与阳;立地的道,叫柔与刚;立人的道,叫仁与义。又说:《易》有圣人之道四,若不是那种人,道不会虚行。又对于治世隆平,就说有道,危国乱主,就说无道。又坐而论道,称为三公,国有道,贫贱的人以为耻。凡说道的,上自二仪,下及万物,没有不由它的。只是黄老执它的本,儒墨治它的末罢了。如今世上举为有道的,大概是博通古今,能仰观俯察,经历变化、涉入精微,通达兴亡的运,明白治乱的体,心里没有疑惑,问没有不能对的,何必修长生的法、慕赤松子王子乔的足迹呢?而管窥的诸生,臆断瞽说,听见有住在山林之间、宗伯阳的业的,就毁而笑他说,那是小道罢了,不足算。唉!所谓在环堵之内抱着萤烛的,看不见天光的焜烂;在足迹积水中与鲉鰕为侣的,不识四海的浩汗;看重江河的深,却不知道吐出它们的是昆仑;珍视黍稷的收成,却不觉使它们秀实的是丰壤。如今但知推崇儒术,却不知道成就它的是由于道。道这个东西,是用来陶冶百氏,用模子铸成二仪,胞胎万类,酝酿彝伦的。世间浅近的人多,深远的人少,少不胜众,由来已久。所以史迁虽然所长却不见称誉,班固虽然所短却不见弹劾。
然物以少者为贵,多者为贱,至於人事,岂独不然?故藜藿弥原,而芝英不世;枳棘被野,而寻木间秀;沙砾无量,而珠璧甚鲜;鸿隼屯飞,而鸾凤罕出;虺蜴盈薮,而虬龙希觌;班生多党,固其宜也。夫道者,内以治身,外以为国,能令七政遵度,二气告和,四时不失寒燠之节,风雨不为暴物之灾,玉烛表升平之征,澄醴彰德洽之符,焚轮虹霓寝其妖,颓云商羊戢其翼,景耀高照,嘉禾毕遂,疫疠不流,祸乱不作,巉垒不设,干戈不用,不议而当,不约而信,不结而固,不谋而成,不赏而劝,不罚而肃,不求而得,不禁而止,处上而人不以为重,居前而人不以为患,号未发而风移,令未施而俗易,此盖道之治世也。故道之兴也,则三五垂拱而有馀焉。道之衰也,则叔代驰骛而不足焉。夫唯有馀,故无为而化美。夫唯不足,故刑严而奸繁。黎庶怨於下,皇灵怒於上。或洪波横流,或亢阳赤地,或山谷易体,或冬雷夏雪,或流血漂橹,积尸筑京,或坑降万计,析骸易子,城愈高而冲愈巧,池愈深而梯愈妙,法令明而盗贼多,盟约数而叛乱甚,犹风波骇而鱼鳖扰於渊,纤罗密而羽禽躁於泽,豺狼众而走兽剧於林,爨火猛而小鲜糜於鼎也。君臣易位者有矣,父子推刃者有矣,然后忠义制名於危国,孝子收誉於败家。疾疫起而巫医贵矣,道德丧而儒墨重矣。由此观之,儒道之先后,可得定矣。”
(抱朴子接着说:)可是物以少的为贵,多的为贱,至于人事,难道独独不是这样?所以藜藿铺满原野,而芝英不常出世;枳棘覆盖田野,而寻木间或秀出;沙砾无量,而珠璧很少;鸿隼成群飞,而鸾凤罕出;虺蜴满薮,而虬龙少见;班生党羽多,固然是应当的。道这个东西,内用来治身,外用来为国,能让七政遵度,二气告和,四时不失寒暖的节,风雨不成为暴物的灾,玉烛表示升平的征,澄醴彰显德洽的符,焚轮虹霓停息它们的妖,颓云商羊收敛它们的翼,景耀高照,嘉禾全部遂成,疫疠不流,祸乱不作,巉垒不设,干戈不用,不议而恰当,不约而有信,不结而牢固,不谋而成,不赏而劝,不罚而肃,不求而得,不禁而止,处在上而人不以为重,居在前而人不以为患,号令未发而风气已移,法令未施而习俗已易,这大概是道的治世。所以道兴盛,则三皇五帝垂拱还有余。道衰微,则叔世驰骛还不足。正因为有余,所以无为而化美。正因为不足,所以刑严而奸繁。黎庶在下怨,皇灵在上怒。或者洪波横流,或者亢阳赤地,或者山谷改换形体,或者冬雷夏雪,或者流血漂橹,积尸筑成高丘,或者坑杀降卒以万计,析骸易子,城越高而冲车越巧,池越深而云梯越妙,法令明而盗贼多,盟约频繁而叛乱更甚,好比风波惊骇而鱼鳖在渊中扰动,纤罗密而羽禽在泽中躁,豺狼多而走兽在林中剧急,灶火猛而小鱼在鼎中糜烂。君臣换位的有了,父子动刀的有了,然后忠义在危国制出名,孝子在败家收得誉。疾疫起而巫医贵了,道德丧而儒墨重了。由此看来,儒道的先后,可以得到确定了。”
或问曰:“昔赤松子王乔琴高老氏彭祖务成郁华皆真人,悉仕於世,不便遐遁,而中世以来,为道之士,莫不飘然绝迹幽隐,何也?”抱朴子答曰:“曩古纯朴,巧伪未萌,其信道者,则勤而学之,其不信者,则嘿然而已。谤毁之言,不吐乎口,中伤之心,不存乎胸也。是以真人徐徐於民间,不促促於登遐耳。末俗偷薄,雕伪弥深,玄淡之化废,而邪俗之党繁,既不信道,好为讪毁,谓真正为妖讹,以神仙为诞妄,或曰惑众,或曰乱群,是以上士耻居其中也。昔之达人,杜渐防微,色斯而逝,夜不待旦,睹几而作,不俟终日。故赵害鸣犊,而仲尼旋轸,醴酒不设,而穆生星行,彼众我寡,华元去之。况乎明哲,业尚本异,有何恋之当住其间哉?夫渊竭池漉,则蛟龙不游,巢倾卵拾,则凤凰不集,居言于室,而翔鸥不下,凡卉春翦,而芝蓂不秀,世俗丑正,慢辱将臻,彼有道者,安得不超然振翅乎风云之表,而翻尔藏轨於玄漠之际乎?山林之中非有道也,而为道者必入山林,诚欲远彼腥膻,而即此清净也。夫入九室以精思,存真一以招神者,既不喜喧哗而合污秽,而合金丹之大药,钅柬八石之飞精者,尤忌利口之愚人,凡俗之闻见,明灵为之不降,仙药为之不成,非小禁也,止於人中,或有浅见毁之有司,加之罪福,或有亲旧之往来,牵之以庆吊,莫若幽隐一切,免於如此之臭鼠矣。彼之邈尔独往,得意嵩岫,岂不有以乎?或云:上士得道於三军,中士得道於都市,下士得道於山林,此皆为仙药已成,未欲升天,虽在三军,而锋刃不能伤,虽在都市,而人祸不能加,而下士未及於此,故止山林耳。不谓人之在上品者,初学道当止於三军都市之中而得也,然则黄老可以至今不去也。”
有人问道:“从前赤松子、王乔、琴高、老氏、彭祖、务成、郁华都是真人,全都在世做官,不立刻远遁,而中世以来,为道之士,没有不飘然绝迹幽隐的,为什么?”抱朴子回答说:“往古纯朴,巧伪还没萌生,信道的人,就勤而学它,不信的人,就沉默而已。谤毁的话,不从口吐出,中伤的心,不存在胸中。所以真人在民间徐徐而行,不急促去登遐罢了。末俗偷薄,雕伪更深,玄淡的化废了,邪俗的党繁了,既不信道,又好讪毁,把真正说成妖讹,把神仙当作诞妄,或者说惑众,或者说乱群,所以上士耻于住在其中。从前的达人,杜渐防微,见颜色不对就离去,夜里不等到天亮,看见几微就行动,不等终日。所以赵害鸣犊,仲尼掉转车轸,醴酒不设,穆生星夜走,彼众我寡,华元离去。何况明哲,业尚本来不同,有什么恋该住在其间呢?渊枯竭、池漉尽,则蛟龙不游,巢倾覆、卵被拾,则凤凰不集,在室中说话,翔鸥不下来,凡卉春天被剪,芝蓂不秀,世俗丑正,慢辱将到,那些有道的人,怎么能不超然在风云之表振翅,而翻然在玄漠之际藏起车辙呢?山林之中并不是有道,而为道的人必入山林,实在是想远离那腥膻,而就近这清净。进入九室来精思,存真一来招神的,既不喜喧哗而合污秽,而合金丹的大药、炼八石的飞精的(底本「炼」作「钅柬」,偏旁与声符拆开),尤其忌利口的愚人、凡俗的闻见,明灵因此不降,仙药因此不成,不是小禁。停在人中,或者有浅见向有司毁他,加以罪福,或者有亲旧往来,用庆吊牵住他,不如幽隐一切,免于这样的臭鼠。他们邈然独往,在嵩岫得意,难道没有缘故吗?或者说:上士在三军得道,中士在都市得道,下士在山林得道,这都是仙药已经成,还不想升天,虽然在三军,锋刃不能伤,虽然在都市,人祸不能加,而下士还没到这里,所以停在山林罢了。不是说人在上品的,初学道就应当停在三军都市之中而得道,那么黄老可以至今不离去了。”
或问曰:“道之为源本,儒之为末流,既闻命矣,今之小异,悉何事乎?”抱朴子曰:“夫升降俯仰之教,盘旋三千之仪,攻守进趣之术,轻身重义之节,欢忧礼乐之事,经世济俗之略,儒者之所务也。外物弃智,涤荡机变,忘富逸贵,杜遏劝沮,不恤乎穷,不荣乎达,不戚乎毁,不悦乎誉,道家之业也。儒者祭祀以祈福,而道者履正以禳邪。儒者所爱者势利也,道家所宝者无欲也。儒者汲汲於名利,而道家抱一以独善。儒者所讲者,相研之簿领也。道家所习者,遣情之教戒也。夫道者,其为也,善自修以成务;其居也,善取人所不争;其治也,善绝祸於未起;其施也,善济物而不德;其动也,善观民以用心;其静也,善居慎而无闷。此所以为百家之君长,仁义之祖宗也,小异之理,其较如此,首尾污隆,未之变也。”
有人问道:“道作为源本,儒作为末流,已经听命了,如今的小异,都是什么事呢?”抱朴子说:“升降俯仰的教,盘旋三千的仪,攻守进趣的术,轻身重义的节,欢忧礼乐的事,经世济俗的略,是儒者所务的。外物弃智,涤荡机变,忘富逸贵,杜遏劝沮,不以穷为忧,不以达为荣,不以毁为戚,不以誉为悦,是道家的业。儒者祭祀来祈福,而道者履正来禳邪。儒者所爱的是势利,道家所宝的是无欲。儒者汲汲于名利,而道家抱一来独善。儒者所讲的,是互相研核的簿领。道家所习的,是遣情的教戒。道这个东西,它有所为,善于自修来成务;它居处,善于取人所不争;它治理,善于在未起时绝祸;它施与,善于济物而不自以为德;它行动,善于观民来用心;它静处,善于居慎而无闷。这是所以为百家的君长、仁义的祖宗,小异的理,大较如此,首尾高下,没有变。”
或曰:“儒者,周孔也,其籍则六经也,盖治世存正之所由也,立身举动之准绳也,其用远而业贵,其事大而辞美,有国有家不易之制也。为道之士,不营礼教,不顾大伦,侣狐貉於草泽之中,偶猿猱於林麓之闲,魁然流摈,与木石为邻,此亦东走之迷,忘葵之甘也。”抱朴子答曰:“摛华骋艳,质直所不尚,攻蒙救惑,畴昔之所餍,诚不欲复与子较物理之善否,校得失於机吻矣。然观孺子之坠井,非仁者之意,视瞽人之触柱,非兼爱之谓耶?又陈梗概,粗抗一隅。夫体道以匠物,宝德以长生者,黄老是也。黄帝能治世致太平,而又升仙,则未可谓之后於尧舜也。老子既兼综礼教,而又久视,则未可谓之为减周孔也。故仲尼有窃比之叹,未闻有疵毁之辞,而末世庸民,不得其门,修儒墨而毁道家,何异子孙而骂詈祖考哉?是不识其所自来,亦已甚矣。夫侏儒之手,不足以倾嵩华;焦侥之胫,不足以测沧海;每见凡俗守株之儒,营营所习,不博达理,告顽令嚚,崇饰恶言,诬诘道家,说糟粕之滓,则若睹骏马之过隙也,涉精神之渊,则沦溺而自失也。犹斥鴳之挥短翅,以凌阳侯之波,犹苍蝇之力驽质,以涉昫猿之峻,非其所堪,袛足速困。然而喽喽守於局隘,聪不经旷,明不彻离,而欲企踵以包三光,鼓腹以奋雷灵,不亦蔽乎?盖登旋玑之眇邈,则知井谷之至卑,睹大明之丽天,乃知鹪金之可陋。吾非生而知之,又非少而信之,始者蒙蒙,亦如子耳,既观奥秘之宏修,而恨离困之不早也。五经之事,注说炳露,初学之徒,犹可不解。岂况金简玉札,神仙之经,至要之言,又多不书。登坛歃血,乃传口诀,苟非其人,虽裂地连城,金璧满堂,不妄以示之。夫指深归远,虽得其书而不师受,犹仰不见首,俯不知跟,岂吾子所详悉哉?
有人说:“儒者,是周公孔子,他们的籍是六经,大概是治世存正的所由,立身举动的准绳,它的用远而业贵,事大而辞美,是有国有家不可改易的制度。为道之士,不经营礼教,不顾大伦,在草泽之中与狐貉为侣,在林麓之间与猿猱为偶,魁然被流放摈弃,与木石为邻,这也是东走的迷,忘掉葵的甘。”抱朴子回答说:“铺陈华艳,是质直所不崇尚的,攻蒙救惑,是往日所满足的,实在不想再与您较量物理的善否,在机锋口舌上校得失。可是看见孺子坠井,不是仁者的心意所忍,看见瞽人触柱,不是兼爱的说法吧?再陈说梗概,粗抗一隅。体道来匠成物、宝德来长生的,是黄老。黄帝能治世致太平,而又升仙,就不可以说在尧舜之后。老子既兼综礼教,而又久视,就不可以说减于周公孔子。所以仲尼有窃比的叹,没听说有疵毁的辞,而末世庸民,不得其门,修儒墨而毁道家,与子孙骂詈祖考有什么不同呢?这是不识自己从哪里来,也已经过分了。侏儒的手,不足以倾覆嵩华;焦侥的胫,不足以测量大海。每见凡俗守株的儒,营营于所习,不博达理,告诉顽的、命令奸的,崇饰恶言,诬诘道家,说糟粕的滓,就好像看见骏马过隙,涉入精神的渊,就沦溺而自失。好比斥鴳挥短翅,来凌阳侯的波,好比苍蝇力驽质弱,来涉昫猿的峻,不是它所堪的,只足以加速困顿。然而喽喽守在局隘,聪不过师旷,明不彻离朱,却想踮脚来包三光,鼓腹来奋雷灵,不也蔽吗?大概登上旋玑的眇邈,就知道井谷的至卑,看见大明丽于天,才知道鹪鹩当金子可陋。我不是生而知之,也不是少而信之,起初蒙蒙,也像您罢了,既已观看奥秘的宏修,而恨离开困顿不早。五经的事,注说炳露,初学之徒,还可以不解。何况金简玉札,神仙的经,至要的话,又多不写下来。登坛歃血,才传口诀,若不是那种人,虽然裂地连城,金璧满堂,也不妄拿给他看。意旨深归趋远,虽然得到书而不从师受,好比仰看不见首,俯不知道脚跟,哪里是您所能详悉的呢?
夫得仙者,或升太清,或翔紫霄,或造玄洲,或栖板桐,听钧天之乐,享九芝之馔,出携松羡於倒景之表,入宴常阳於瑶房之中,曷为当侣狐貉而偶猿狖乎?所谓不知而作也。夫道也者,逍遥虹霓,翱翔丹霄,鸿崖六虚,唯意所造。魁然流摈,未为戚也。牺腯聚处,虽被藻绣,论其为乐,孰与逸麟之离群以独往,吉光坼偶而多福哉?”
(抱朴子接着说:)得仙的人,或者升上太清,或者翔于紫霄,或者到玄洲,或者栖于板桐,听钧天的乐,享九芝的馔,出去在倒景之表携带赤松子、羡门,进来在瑶房之中宴请平常、阳生,为什么应当与狐貉为侣而与猿狖为偶呢?所谓不知而作。道这个东西,逍遥在虹霓,翱翔在丹霄,鸿崖六虚,只随意所到。魁然被流放摈弃,不算忧戚。牺牲肥牲聚处,虽然披着藻绣,论它的乐,比起逸麟离群独往、吉光拆偶而多福,哪个更好呢?”
卷十一·仙药
抱朴子曰:神农四经曰,上药令人身安命延,升为天神,遨游上下,使役万灵,体生毛羽,行厨立至。又曰,五芝及饵丹砂、玉札、曾青、雄黄、雌黄、云母、太乙禹馀粮,各可单服之,皆令人飞行长生。又曰,中药养性,下药除病,能令毒虫不加,猛兽不犯,恶气不行,众妖并辟。又孝经援神契曰,椒姜御湿,菖蒲益聪,巨胜延年,威喜辟兵。皆上圣之至言,方术之实录也,明文炳然,而世人终於不信,可叹息者也。仙药之上者丹砂,次则黄金,次则白银,次则诸芝,次则五玉,次则云母,次则明珠,次则雄黄,次则太乙禹馀粮,次则石中黄子,次则石桂,次则石英,次则石脑,次则石硫黄,次则石台,次则曾青,次则松柏脂、茯苓、地黄、麦门冬、木巨胜、重楼、黄连、石韦、楮实、象柴,一名托卢是也。或云仙人杖,或云西王母杖,或名天精,或名却老,或名地骨,或名苟杞也。天门冬,或名地门冬,或名莚门冬,或名颠棘,或名淫羊食,或名管松,其生高地,根短而味甜,气香者善。其生水侧下地者,叶细似蕴而微黄,根长而味多苦,气臭者下,亦可服食。然喜令人下气,为益尤迟也。服之百日,皆丁肚倍吏於术及黄精也,入山便可蒸,若煮啖之,取足可以断谷。若有力可饵之,亦可作散,并及绞其汁作酒,以服散尤佳。楚人呼天门冬为百部,然自有百部草,其根俱有百许,相似如一也,而其苗小异也。真百部苗似拔揳,唯中以治欬及杀虱耳,不中服食,不可误也。如黄精一名白及,而实非中以作糊之白及也。按本草药之与他草同名者甚多,唯精博者能分别之,不可不详也。黄精一名兔竹,一名救穷,一名垂珠。服其花胜其实,服其实胜其根,但花难多得。得其生花十斛,乾之才可得五六斗耳,而服之日可三合,非大有役力者不能辨也。服黄精仅十年,乃可大得其益耳。
抱朴子说:神农四经说,上药让人身安命延,升为天神,遨游上下,役使万灵,身上生出毛羽,行厨立刻到来。又说,五芝以及服食丹砂、玉札、曾青、雄黄、雌黄、云母、太乙禹余粮,各可以单独服,都让人飞行长生。又说,中药养性,下药除病,能让毒虫不加,猛兽不犯,恶气不行,众妖一并避开。又《孝经援神契》说,椒姜御湿,菖蒲益聪,巨胜延年,威喜辟兵。都是上圣的至言,方术的实录,明文炳然,而世人终究不信,可叹息啊。仙药最上的是丹砂,其次黄金,其次白银,其次诸芝,其次五玉,其次云母,其次明珠,其次雄黄,其次太乙禹余粮,其次石中黄子,其次石桂,其次石英,其次石脑,其次石硫黄,其次石台,其次曾青,其次松柏脂、茯苓、地黄、麦门冬、木巨胜、重楼、黄连、石韦、楮实、象柴,一名托卢就是。或者说仙人杖,或者说西王母杖,或名天精,或名却老,或名地骨,或名枸杞。天门冬,或名地门冬,或名莚门冬,或名颠棘,或名淫羊食,或名管松,生在高地,根短而味甜、气香的好。生在水边低下地的,叶细像蕴而微黄,根长而味多苦、气臭的低下,也可以服食。可是容易让人下气,得益尤其迟。服它百日,都比术和黄精更能让人壮实(底本作「丁肚倍吏」,「肚」「吏」当是「壮」「于」一类讹残),入山便可以蒸,或者煮了吃,取足可以断谷。若有力可以饵食它,也可以作散,并且绞它的汁作酒,拿来服散尤其好。楚人称呼天门冬为百部,可是另外自有百部草,它的根都有百来条,相似如一,而苗稍有不同。真百部苗像菝葜,只适于治咳及杀虱罢了,不适合服食,不可弄错。像黄精一名白及,而其实不是适于作糊的白及。按本草里药与别的草同名的很多,只有精博的人能分别,不可不详审。黄精一名兔竹,一名救穷,一名垂珠。服它的花胜过它的实,服它的实胜过它的根,只是花难以多得。得到它的生花十斛,干了才可得五六斗罢了,而服的日子可以三合,不是大有役力的人不能办。服黄精仅仅十年,才可以大得它的益处罢了。
俱以断谷不及术,术饵令人肥健,可以负重涉险,但不及黄精甘美易食,凶年可以与老小休粮,人不能别之,谓为米脯也。
(上文接着说:)都拿来断谷,比不上术,术饵让人肥健,可以负重涉险,只是不如黄精甘美易吃,凶年可以给老小休粮,人不能辨别它,说是米脯。
五芝者,有石芝,有木芝,有草芝,有肉芝,有菌芝,各有百许种也。
五芝,有石芝,有木芝,有草芝,有肉芝,有菌芝,各有百来种。
石芝者,石象芝生於海隅名山,及岛屿之涯有积石者,其状如肉象有头尾四足者,良似生物也,附於大石,喜在高岫险峻之地,或却着仰缀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而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晦夜去之三百步,便望见其光矣。大者十馀斤,小者三四斤,非久斋至精,及佩老子入山灵宝五符,亦不能得见此辈也。凡见诸芝,且先以开山却害符置其上,则不得复隐蔽化去矣。徐徐择王相之日,设醮祭以酒脯,祈而取之,皆从日下禹步闭气而往也。又若得石象芝,捣之三万六千杵,服方寸匕,日三,尽一斤,则得千岁;十斤,则万岁。亦可分人服也。又玉脂芝,生於有玉之山,常居悬危之处,玉膏流出,万年已上,则凝而成芝,有似鸟兽之形,色无常彩,率多似山玄水苍玉也。亦鲜明如水精,得而末之,以无心草汁和之,须臾成水,服一升,得一千岁也。七明九光芝,皆石也,生临水之高山石崖之间,状如盘碗,不过径尺以还,有茎蒂连缀之,起三四寸,有七孔者,名七明,九孔者名九光,光皆如星,百馀步内,夜皆望见其光,其光自别,可散不可合也。常以秋分伺之得之,捣服方寸匕,入口则翕然身热,五味甘美,尽一斤则得千岁,令人身有光,所居暗地如月,可以夜视也。石蜜芝,生少室石户中,户中便有深谷,不可得过,以石投谷中,半日犹闻其声也。去户外十馀丈有石柱,柱上有偃盖石,高度径可一丈许,望见蜜芝从石户上堕入偃盖中,良久,辄有一滴,有似雨后屋之馀漏,时时一落耳。然蜜芝堕不息,而偃盖亦终不溢也。户上刻石为科斗字,曰得服石蜜芝一斗者寿万岁。诸道士共思惟其处,不可得往,唯当以碗器着劲竹木端以承取之,然竟未有能为之者。按此石户上刻题如此,前世必已有得之者也。石桂芝,生名山石穴中,似桂树而实石也。
石芝,石象芝生在海隅名山,以及岛屿之涯有积石的地方,形状像肉象有头尾四足,很像活物,附在大石上,喜欢在高岫险峻之地,或者倒着仰缀。赤的像珊瑚,白的像截肪,黑的像泽漆,青的像翠羽,黄的像紫金,而都光明洞彻像坚冰。晦夜离开它三百步,便望见它的光了。大的十余斤,小的三四斤,不是久斋至精,以及佩老子入山灵宝五符,也不能得见这类。凡看见诸芝,暂且先把开山却害符放在它上面,就不能再隐蔽化去了。徐徐选择王相的日子,设醮祭用酒脯,祈而取它,都从日下禹步闭气而去。又若得到石象芝,捣三万六千杵,服方寸匕,一日三次,尽一斤,就得千岁;十斤,就万岁。也可以分给人服。又玉脂芝,生在有玉的山,常居悬危之处,玉膏流出,万年以上,就凝而成芝,有像鸟兽的形,色没有常彩,大都像山玄水苍玉。也鲜明像水晶,得到而研末,用无心草汁和它,片刻成水,服一升,得一千岁。七明九光芝,都是石,生在临水的高山石崖之间,状如盘碗,不过径尺以内,有茎蒂连缀它,高出三四寸,有七孔的,名七明,九孔的名九光,光都像星,百余步内,夜里都望见它的光,那光各自分别,可散不可合。常在秋分伺候得到它,捣服方寸匕,入口则翕然身热,五味甘美,尽一斤就得千岁,让人身有光,所住的暗地像月,可以夜视。石蜜芝,生在少室石户中,户中便有深谷,不可得过,拿石头投进谷中,半日还听见声音。离开户外十余丈有石柱,柱上有偃盖石,高度径大约一丈左右,望见蜜芝从石户上堕入偃盖中,很久,就有一滴,好像雨后屋上的余漏,时时落一滴罢了。可是蜜芝堕个不停,而偃盖也终不溢出。户上刻石为蝌蚪字,说得服石蜜芝一斗的人寿万岁。诸道士共同思量那处所,不可得前往,只应当把碗器安在劲竹木端来承接取它,可是竟然没有能做的。按这石户上刻题如此,前世必已经有得它的人。石桂芝,生在名山石穴中,像桂树而其实是石。
高尺许,大如径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条,捣服之一斤得千岁也。石中黄子,所在有之,沁水山为尤多。其在大石中,则其石常润湿不燥,打其石有数十重,乃得之。在大石中,赤黄溶溶,如鸡子之在其壳中也。即当饮之,不饮则坚凝成石,不复中服也。法正当及未坚时饮之,既凝则应末服也。破一石中,多者有一升,少者有数合,可顿服也。虽不得多,相继服之,共计前后所服,合成三升,寿则千岁。但欲多服,唯患难得耳。石脑芝,生滑石中,亦如石中黄子状,但不皆有耳。打破大滑石千许,乃可得一枚。初破之,其在石中,五色光明而自动,服一升得千岁矣。石硫黄芝,五岳皆有,而箕山为多。其方言许由就此服之而长生,故不复以富贵累意,不受尧禅也。石硫丹者,石之赤精,盖石硫黄之类也。皆浸溢於崖岸之间,其濡湿者可丸服,其已坚者可散服,如此有百二十,皆石芝也,事在太乙玉策及昌宇内记,不可具称也。
(上文接着说:)高一尺左右,大如径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条,捣服一斤得千岁。石中黄子,所在都有,沁水山尤其多。它在大石中,则那石常润湿不燥,打破那石有数十重,才得到它。在大石中,赤黄溶溶,像鸡子在壳中。就应当喝它,不喝就坚凝成石,不再适合服。法正当趁未坚时喝它,既已凝就应当研末服。破开一石中,多的有一升,少的有数合,可以顿服。虽然不得多,相继服它,共计前后所服,合成三升,寿就千岁。只想多服,只怕难得罢了。石脑芝,生在滑石中,也像石中黄子的状,只是不都有罢了。打破大滑石千来块,才可得一枚。初破开时,它在石中,五色光明而自己动,服一升得千岁了。石硫黄芝,五岳都有,而箕山为多。那里的方言说许由就在这里服它而长生,所以不再拿富贵累心意,不接受尧的禅让。石硫丹,是石的赤精,大概是石硫黄一类。都浸溢在崖岸之间,那濡湿的可以丸服,那已经坚的可以散服,像这样的有百二十,都是石芝,事在《太乙玉策》及《昌宇内记》,不可全部称说。
及夫木芝者,松柏脂沦入地千岁,化为茯苓,茯苓万岁,其上生小木,状似莲花,名曰木威喜芝。夜视有光,持之甚滑,烧之不然,带之辟兵,以带鸡而杂以他鸡十二头其笼之,去之十二步,射十二箭,他鸡皆伤,带威喜芝者终不伤也。从生门上采之,於六甲阴乾之,百日,末服方寸匕,日三,尽一枚,则三千岁也。千岁之栝木,其下根如坐人,长七寸,刻之有血,以其血涂足下,可以步行水上不没;以涂人鼻以入水,水为之开,可以止住渊底也;以涂身则隐形,欲见则拭之。又可以治病,病在腹内,刮服一刀圭,其肿痛在外者,随其所在刮一刀圭,即其肿痛所在以摩之,皆手下即愈,假令左足有疾,则刮涂人之左足也。又刮以杂巨胜为烛,夜遍照地下,有金玉宝藏,则光变青而下垂,以锸掘之可得也。末之,服尽十斤则千岁也。又松树枝三千岁者,其皮中有聚脂,状如龙形,名曰飞节芝,大者重十斤,末服之,尽十斤,得五百岁也。又有樊桃芝,其木如升龙,其花叶如丹罗,其实如翠鸟,高不过五尺,生於名山之阴,东流泉水之土,以立夏之候伺之,得而末服之,尽一株得五千岁也。参成芝,赤色有光,扣之枝叶,如金石之音,折而续之,即复如故。木渠芝,寄生大木上,如莲花,九茎一丛,其味甘而辛。建木芝实生於都广,其皮如缨蛇,其实如鸾鸟。此三芝得服之,白日升天也。黄卢子、寻木华、玄液华,此三芝生於泰山要乡及奉高,有得而服之,皆令人寿千岁。黄檀桓芝者,千岁黄,木下根有如三斛器,去本株一二丈,以细根相连状如缕,得末而服之,尽一枚则成地仙不死也。此辈复百二十种,自有图也。
至于木芝,松柏脂沉入地千岁,化为茯苓,茯苓万岁,它上面生小木,状像莲花,名叫木威喜芝。夜里看有光,拿着很滑,烧它不燃,带着辟兵,拿来带在鸡身上而杂以其他鸡十二头同笼,离开十二步,射十二箭,其他鸡都伤,带威喜芝的终不伤。从生门上采它,在六甲日阴干,百日,研末服方寸匕,一日三次,尽一枚,就三千岁。千岁的栝木,它下根像坐着的人,长七寸,刻它有血,拿它的血涂在足下,可以在水上步行不没;拿来涂人鼻进入水,水因此开,可以停住在渊底;拿来涂身就隐形,想见就拭掉。又可以治病,病在腹内,刮服一刀圭,肿痛在外的,随它所在刮一刀圭,就在那肿痛所在摩它,都手下立刻愈,假如左足有疾,就刮涂人的左足。又刮下来杂巨胜做烛,夜里遍照地下,有金玉宝藏,则光变青而下垂,用锸掘就可以得到。研末,服尽十斤就千岁。又松树枝三千岁的,皮中有聚脂,状像龙形,名叫飞节芝,大的重十斤,研末服它,尽十斤,得五百岁。又有樊桃芝,那木像升龙,花叶像丹罗,果实像翠鸟,高不过五尺,生在名山的阴面、东流泉水的土上,在立夏的时候伺候,得到而研末服,尽一株得五千岁。参成芝,赤色有光,敲它的枝叶,像金石的音,折断而接续,就又像原来。木渠芝,寄生在大木上,像莲花,九茎一丛,味甘而辛。建木芝实生在都广,皮像缨蛇,果实像鸾鸟。这三芝得服了,白日升天。黄卢子、寻木华、玄液华,这三芝生在泰山要乡及奉高,有得到而服的,都让人寿千岁。黄檀桓芝,千岁黄,木下根有像三斛器,离开本株一二丈,用细根相连状像缕,得来研末而服,尽一枚就成地仙不死。这类又有百二十种,自有图。
草芝有独摇芝,无风自动,其茎大如手指,赤如丹,素叶似苋,其根有大魁如斗,有细者如鸡子十二枚,周绕大根之四方,如十二辰也,相去丈许,皆有细根,如白发以相连,生高山深谷之上,其所生左右无草。得其大魁末服之,尽则得千岁,服其细者一枚百岁,可以分他人也。怀其大根即隐形,欲见则左转而出之。牛角芝,生虎寿山及吴阪上,状似葱,特生如牛角,长三四尺,青色,末服方寸匕,日三,至百日,则得千岁矣。龙仙芝,状如升龙之相负也,以叶为鳞,其根则如蟠龙,服一枚则得千岁矣。麻母芝,似麻而茎赤色,花紫色。紫珠芝,其花黄,其叶赤,其实如李而紫色,二十四枝辄相连,而垂如贯珠也。白符芝,高四五尺,似梅,常以大雪而花,季冬而实。朱草芝,九曲,曲有三叶,叶有三实也。五德芝,状似楼殿,茎方,其叶五色各具而不杂,上如偃盖,中常有甘露,紫气起数尺矣。龙衔芝,常以仲春对生,三节十二枝,下根如坐人。凡此草芝,又有百二十种,皆阴乾服之,则令人与天地相毕,或得千岁二千岁。
草芝有独摇芝,无风自动,茎大如手指,赤如丹,素叶像苋,根有大魁如斗,有细的像鸡子十二枚,周绕大根的四方,像十二辰,相去一丈左右,都有细根,像白发相连,生在高山深谷之上,所生左右没有草。得到它的大魁研末服,尽了就得千岁,服细的一枚百岁,可以分给他人。怀着它的大根就隐形,想见就左转取出。牛角芝,生在虎寿山及吴阪上,状像葱,特生像牛角,长三四尺,青色,研末服方寸匕,一日三次,到百日,就得千岁了。龙仙芝,状像升龙相负,拿叶当鳞,根则像蟠龙,服一枚就得千岁了。麻母芝,像麻而茎赤色,花紫色。紫珠芝,花黄,叶赤,果实像李而紫色,二十四枝就相连,下垂像贯珠。白符芝,高四五尺,像梅,常在大雪开花,季冬结果。朱草芝,九曲,每曲有三叶,叶有三实。五德芝,状像楼殿,茎方,叶五色各具而不杂,上面像偃盖,中常有甘露,紫气升起数尺。龙衔芝,常在仲春对生,三节十二枝,下根像坐着的人。凡这些草芝,又有百二十种,都阴干服它,就让人与天地相齐,或者得千岁二千岁。
肉芝者,谓万岁蟾蜍,头上有角,颔下有丹书八字再重,以五月五日日中时取之,阴乾百日,以其左足画地,即为流水,带其左手於身,辟五兵,若敌人射己者,弓弩矢皆反还自向也。千岁蝙蝠,色白如雪,集则倒县,脑重故也。此二物得而阴乾末服之,令人寿四万岁。千岁灵龟,五色具焉,其雄额上两骨起似角,以羊血浴之,乃剔取其甲,火炙捣服方寸匕,日三,尽一具,寿千岁。行山中,见小人乘车马,长七八寸者,肉芝也,捉取服之即仙矣。风生兽似貂,青色,大如狸,生於南海大林中,张网取之,积薪数车以烧之,薪尽而此兽在灰中不然,其毛不焦,斫刺不入,打之如皮囊,以铁锤锻其头数十下乃死,死而张其口以向风,须臾便活而起走,以石上菖蒲塞其鼻即死。取其脑以和菊花服之,尽十斤,得五百岁也。又千岁燕,其窠户北向,其色多白而尾掘,取阴乾,末服一头五百岁。凡此又百二十种,此皆肉芝也。
肉芝,是说万岁蟾蜍,头上有角,颔下有丹书八字再重一层,在五月五日日中时取它,阴干百日,用它的左足画地,就成为流水,把它的左手带在身上,辟五兵,若敌人射自己,弓弩矢都反还自向。千岁蝙蝠,色白如雪,落下则倒悬,是脑重的缘故。这两物得到而阴干研末服,让人寿四万岁。千岁灵龟,五色都具备,雄的额上两骨隆起像角,用羊血洗它,才剔取它的甲,火炙捣服方寸匕,一日三次,尽一具,寿千岁。走在山中,看见小人乘车马,长七八寸的,是肉芝,捉取服了就成仙。风生兽像貂,青色,大如狸,生在南海大林中,张网取它,堆积数车薪来烧它,薪尽而这兽在灰中不燃,毛不焦,斫刺不入,打它像皮囊,用铁锤锻它的头数十下才死,死后张开口对着风,片刻便活而起走,用石上菖蒲塞它的鼻就死。取它的脑来和菊花服,尽十斤,得五百岁。又千岁燕,巢户向北,色多白而尾屈,取来阴干,研末服一头五百岁。凡这些又有百二十种,这些都是肉芝。
菌芝,或生深山之中,或生大木之下,或生泉之侧,其状或如宫室,或如车马,或如龙虎,或如人形,或如飞鸟,五色无常,亦百二十种,自有图也。皆当禹步往采取之,刻以骨刀,阴乾末服方寸匕,令人升仙,中者数千岁,下者千岁也。欲求芝草,入名山,必以三月九月,此山开出神药之月也,勿以山佷日,必以天辅时,三奇会尤佳。出三奇吉门到山,须六阴之日,明堂之时,带灵宝符,牵白犬,抱白鸡,以白盐一斗,及开山符檄,着大石上,执吴唐草一把以入山,山神喜,必得芝也。又采芝及服芝,欲得王相专和之日,支干上下相生为佳。此诸芝名山多有之,但凡庸道士,心不专精,行秽德薄,又不晓入山之术,虽得其图,不知其状,亦终不能得也。山无大小,皆有鬼神,其鬼神不以芝与人,人则虽践之,不可见也。
菌芝,或者生在深山之中,或者生在大木之下,或者生在泉侧,形状或者像宫室,或者像车马,或者像龙像虎,或者像人形,或者像飞鸟,五色没有常规,也有百二十种,自有图。都应当禹步前往采取,用骨刀刻,阴干研末服方寸匕,让人升仙,中等的数千岁,下等的千岁。想求芝草,进入名山,必在三月九月,这是山开出神药的月,不要在山佷日,必在天辅时,三奇相会尤其好。出三奇吉门到山,须在六阴之日、明堂之时,带灵宝符,牵白犬,抱白鸡,用白盐一斗,以及开山符檄,放在大石上,拿吴唐草一把进入山,山神喜欢,必得芝。又采芝及服芝,想要得到王相专和之日,地支天干上下相生为好。这些芝名山多有,只是凡庸道士,心不专精,行秽德薄,又不晓入山的术,虽然得到图,不知道形状,也终不能得。山无论大小,都有鬼神,那鬼神不把芝给人,人就虽然踩着它,也不可见。
又云母有五种,而人多不能分别也,法当举以向日,看其色,详占视之,乃可知耳。正尔於阴地视之,不见其杂色也。五色并具而多青者名云英,宜以春服之。五色并具而多赤者名云珠,宜以夏服之。五色并具而多白者名云液,宜以秋服之。五色并具而多黑者名云母,宜以冬服之。但有青黄二色者名云沙,宜以季夏服之。皛皛纯白名磷石,可以四时长服之也。服五云之法,或以桂葱水玉化之以为水,或以露於铁器中,以玄水熬之为水,或以硝石合於筒中埋之为水,或以蜜搜为酪,或以秋露渍之百日,韦囊挻以为粉,或以无巅草樗血合饵之,服之一年,则百病除,三年久服,老公反成童子,五年不阙,可役使鬼神,入火不烧,入水不濡,践棘而不伤肤,与仙人相见。又他物埋之即朽,着火即焦,而五云以纳猛火中,经时终不然,埋之永不腐败,故能令人长生也。又云,服之十年,云气常覆其上,服其母以致其子,理自然也。又向日看之,晻晻纯黑色起者,不中服,令人病淋发疮。虽水饵之,皆当先以茅屋溜水,若东流水露水,渍之百日,淘汰去其土石,乃可用耳。中山卫叔卿服之,积久能乘云而行,以其方封之玉匣之中,仙去之后,其子名世,及汉使者梁伯,得而按方合服,皆得仙去。
又云母有五种,而人多不能分别,法应当举起来对着日,看它的色,详细占视,才可以知道。只是在阴地看它,看不见它的杂色。五色并具而多青的名云英,宜在春服。五色并具而多赤的名云珠,宜在夏服。五色并具而多白的名云液,宜在秋服。五色并具而多黑的名云母,宜在冬服。只有青黄二色的名云沙,宜在季夏服。皛皛纯白名磷石,可以四时长期服。服五云的法,或者用桂葱水玉化它成为水,或者用露在铁器中,用玄水熬成水,或者用硝石合在筒中埋成水,或者用蜜搜成酪,或者用秋露渍百日,韦囊挻成粉,或者用无巅草、樗血合着饵食,服一年,则百病除,三年久服,老公返成童子,五年不缺,可以役使鬼神,入火不烧,入水不湿,踩棘而不伤肤,与仙人相见。又别的物埋了就朽,着火就焦,而五云拿进猛火中,经过一时终不燃,埋了永不腐败,所以能让人长生。又说,服十年,云气常覆盖在上面,服它的母以致它的子,理是自然的。又向日看,晻晻纯黑色起的,不适合服,让人病淋发疮。即使水饵,都应当先用茅屋溜水,或者东流水、露水,渍百日,淘汰去土石,才可以用。中山卫叔卿服它,积久能乘云而行,把他的方封在玉匣之中,仙去之后,他儿子名世,以及汉使者梁伯,得到而按方合服,都得仙去。
又雄黄当得武都山所出者,纯而无杂,其赤如鸡冠,光明晔晔者,乃可用耳。其但纯黄似雄黄色,无赤光者,不任以作仙药,可以合理病药耳。饵服之法,或以蒸煮之,或以酒饵,或先以硝石化为水乃凝之,或以玄胴肠裹蒸之於赤土下,或以松脂和之,或以三物炼之,引之如布,白如冰,服之皆令人长生,百病除,三尸下,瘢痕灭,白发黑,堕齿生,千日则玉女来侍,可得役使,以致行厨。又玉女常以黄玉为志,大如黍米,在鼻上,是真玉女也,无此志者,鬼试人耳。
又雄黄应当得武都山所出的,纯而没有杂,赤得像鸡冠,光明晔晔的,才可以用。那只是纯黄像雄黄色、没有赤光的,不胜任拿来作仙药,可以合治病的药罢了。饵服的法,或者蒸煮它,或者用酒饵,或者先用硝石化为水再凝它,或者用玄胴肠裹着蒸在赤土下,或者用松脂和它,或者用三物炼它,引它像布,白像冰,服了都让人长生,百病除,三尸下,瘢痕灭,白发变黑,堕齿再生,千日则玉女来侍,可以役使,以致行厨。又玉女常用黄玉为标记,大如黍米,在鼻上,这是真玉女,没有这标记的,是鬼来试人罢了。
玉亦仙药,但难得耳。玉经曰:服金者寿如金,服玉者寿如玉也。又曰:服玄真者,其命不极。玄真者,玉之别名也。令人身飞轻举,不但地仙而已。然其道迟成,服一二百斤,乃可知耳。玉可以乌米酒及地榆酒化之为水,亦可以葱浆消之为台,亦可饵以为丸,亦可烧以为粉,服之一年已上,入水不沾,入火不灼,刃之不伤,百毒不犯也。不可用已成之器,伤人无益,当得璞玉,乃可用也,得于阗国白玉尤善。其次有南阳徐善亭部界中玉及日南卢容水中玉亦佳。赤松子以玄虫血渍玉为水而服之,故能乘烟上下也。玉屑服之与水饵之,俱令人不死。所以为不及金者,令人数数发热,似寒食散状也。若服玉屑者,宜十日辄一服雄黄丹砂各一刀圭,散发洗沐寒水,迎风而行,则不发热也。董君异尝以玉醴与盲人服之,目旬日而愈。有吴延稚者,志欲服玉,得玉经方不具,了不知其节度禁忌,乃招合得珪璋环璧,及校剑所用甚多,欲饵治服之,后余为说此不中用,乃叹息曰:事不可不精,不但无益,乃几作祸也。
玉也是仙药,只是难得罢了。《玉经》说:服金的寿像金,服玉的寿像玉。又说:服玄真的,命没有极限。玄真,是玉的别名。让人身飞轻举,不但地仙而已。可是那道成就迟,服一二百斤,才可以知道罢了。玉可以用乌米酒及地榆酒化成水,也可以用葱浆消成膏(文作「台」),也可以饵成丸,也可以烧成粉,服一年以上,入水不沾,入火不灼,刀刃伤不了,百毒不犯。不可以用已经做成的器,伤人没有益处,应当得璞玉,才可以用,得于阗国白玉尤其好。其次有南阳徐善亭部界中的玉及日南卢容水中的玉也好。赤松子用玄虫血渍玉成水而服,所以能乘烟上下。玉屑服它与水饵,都让人不死。所以比不上金的,是让人常常发热,像寒食散的状。若服玉屑,宜十日就服一次雄黄、丹砂各一刀圭,散发在寒水中洗沐,迎风而行,就不发热。董君异曾经拿玉醴给盲人服,目旬日就愈。有吴延稚,志想服玉,得到《玉经》方不完备,完全不知道节度禁忌,就招合得珪璋环璧,以及校剑所用的很多,想饵治服它,后来我给他说这些不中用,才叹息说:事不可不精,不但没有益,几乎还作祸。
又银但不及金玉耳,可以地仙也。服之法,以麦浆化之,亦可以朱草酒饵之,亦可以龙膏炼之,然三服,辄大如弹丸者,又非清贫道士所能得也。
又银只是比不上金玉罢了,可以因此成地仙。服的法,用麦浆化它,也可以用朱草酒饵它,也可以用龙膏炼它,可是三次服,每次就大如弹丸,又不是清贫道士所能得的。
又真珠径一寸以上可服,服之可以长久,酪浆渍之皆化如水银,亦可以浮石水蜂窠化,包彤蛇黄合之,可引长三四尺,丸服之,绝谷服之,则不死而长生也。淳漆不沾者,服之令人通神长生,饵之法,或以大无肠公子,或云大蟹,十枚投其中,或以云母水,或以玉水合服之,九虫悉下,恶血从鼻去,一年六甲行厨至也。
又真珠径一寸以上可以服,服了可以长久,酪浆渍它都化得像水银,也可以用浮石水、蜂窠化,包彤、蛇黄合它,可以引长三四尺,丸服,绝谷服它,就不死而长生。淳漆不沾的,服了让人通神长生,饵的法,或者用大无肠公子,或者说大蟹,十枚投进其中,或者用云母水,或者用玉水合服,九虫全部下,恶血从鼻去,一年六甲行厨就到。
桂可以葱涕合蒸作水,可以竹沥合饵之,亦可以先知君脑,或云龟,和服之,七年,能步行水上,长生不死也。巨胜一名胡麻,饵服之不老,耐风湿,补衰老也。桃胶以桑灰汁渍,服之百病愈,久服之身轻有光明,在晦夜之地如月出也,多服之则可以断谷。
桂可以用葱涕合蒸作水,可以用竹沥合着饵食,也可以用先知君脑,或者说龟,和着服,七年,能在水上步行,长生不死。巨胜一名胡麻,饵服不老,耐风湿,补衰老。桃胶用桑灰汁渍,服了百病愈,久服身轻有光明,在晦夜之地像月出,多服就可以断谷。
柠木实之赤者,饵之一年,老者还少,令人彻视见鬼。昔道士梁须年七十乃服之,转更少,至年百四十岁,能夜书,行及奔马,后入青龙山去。槐子以新瓮合泥封之,二十馀日,其表皮皆烂,乃洗之如大豆,日服之,此物主补脑,久服之,令人发不白而长生。玄中蔓方,楚飞廉、泽泻、地黄、黄连之属,凡三百馀种,皆能延年,可单服也。灵飞散、未夬丸、制命丸、羊血丸,皆令人驻年却老也。
柠木实赤的,饵一年,老的还少,让人彻视见鬼。从前道士梁须年七十才服它,转而更少,到年百四十岁,能夜里写字,走起来赶得上奔马,后来进入青龙山离去。槐子用新瓮合泥封住,二十余日,表皮都烂,才洗得像大豆,每日服,这物主补脑,久服,让人发不白而长生。《玄中蔓方》,楚飞廉、泽泻、地黄、黄连之类,凡三百余种,都能延年,可以单独服。灵飞散、未夬丸、制命丸、羊血丸,都让人驻年却老。
南阳郦县山中有甘谷水,谷水所以甘者,谷上左右皆生甘菊,菊花堕其中,历世弥久,故水味为变。其临此谷中居民,皆不穿井,悉食甘谷水,食者无不老寿,高者百四五十岁,下者不失八九十,无夭年人,得此菊力也。故司空王畅太尉刘宽太傅袁隗,皆为南阳太守,每到官,常使郦县月送甘谷水四十斛以为饮食。此诸公多患风痹及眩冒,皆得愈,但不能大得其益,如甘谷上居民,生小便饮食此水者耳。又菊花与薏花相似,直以甘苦别之耳,菊甘而薏苦,谚言所谓苦如薏者也。今所在有真菊,但为少耳,率多生於水侧,缑氏山与郦县最多,仙方所谓日精更生,周盈皆一菊,而根茎花实异名,其说甚美,而近来服之者略无效,正由不得真菊也。夫甘谷水得菊之气味,亦何足言。而其上居民,皆以延年,况将复好药,安得无益乎?
南阳郦县山中有甘谷水,谷水所以甘,是因为谷上左右都生甘菊,菊花堕入其中,历世越久,所以水味变了。临这谷中的居民,都不打井,全都吃甘谷水,吃的没有不老寿,高的百四五十岁,下的不失八九十,没有夭年的人,是得了这菊的力。所以司空王畅、太尉刘宽、太傅袁隗,都做过南阳太守,每到官,常常让郦县每月送甘谷水四十斛当作饮食。这几位公多患风痹及眩冒,都得愈,只是不能大得它的益处,像甘谷上居民,生下来便饮食这水的那样罢了。又菊花与薏花相似,只拿甘苦来分别罢了,菊甘而薏苦,谚语所谓苦如薏。如今所在有真菊,只是少罢了,大都生在水侧,缑氏山与郦县最多,仙方所谓日精、更生、周盈都是一种菊,而根茎花实异名,那说法很美,而近来服的人大都无效,正是由于得不到真菊。甘谷水得了菊的气味,又何足说。而那上面的居民,都因此延年,何况再拿好药,怎么能没有益处呢?
余亡祖鸿胪少卿曾为临沅令,云此县有廖氏家,世世寿考,或出百岁,或八九十,后徙去,子孙转多夭折。他人居其故宅,复如旧,后累世寿考。由此乃觉是宅之所为,而不知其何故,疑其井水殊赤,乃试掘井左右,得古人埋丹砂数十斛,去井数尺,此丹砂汁因泉渐入井,是以饮其水而得寿,况乃饵炼丹砂而服之乎?
我亡故的祖父鸿胪少卿曾经做临沅令,说这县有廖氏家,世世寿考,或者超出百岁,或者八九十,后来迁徙离去,子孙转而多夭折。他人住他们的故宅,又像旧时,后来累世寿考。由此才觉得是宅所造成的,却不知道什么缘故,疑那井水特别赤,就试着掘井左右,得到古人埋的丹砂数十斛,离井数尺,这丹砂汁因泉渐渐进入井,所以喝那水而得寿,何况是饵炼丹砂而服它呢?
余又闻上党有赵瞿者,病癞历年,众治之不愈,垂死。或云不及活,流弃之,后子孙转相注易,其家乃赍粮将之,送置山穴中。瞿在穴中,自怨不幸,昼夜悲叹,涕泣经月。有仙人行经过穴,见而哀之,具问讯之。瞿知其异人,乃叩头自陈乞哀,於是仙人以一囊药赐之,教其服法。瞿服之百许日,疮都愈,颜色丰悦,肌肤玉泽。仙人又过视之,瞿谢受更生活之恩,乞丐其方。仙人告之曰,此是松脂耳,此山中更多此物,汝炼之服,可以长生不死。瞿乃归家,家人初谓之鬼也,甚惊愕。瞿遂长服松脂,身体转轻,气力百倍,登危越险,终日不极,年百七十岁,齿不堕,发不白。夜卧,忽见屋间有光大如镜者,以问左右,皆云不见,久而渐大,一室尽明如昼日。又夜见面上有采女二人,长二三寸,面体皆具,但为小耳,游戏其口鼻之间,如是且一年,此女渐长大,出在其侧。又常闻琴瑟之音,欣然独笑,在人间三百许年,色如小童,乃入抱犊山去,必地仙也。于时闻瞿服松脂如此,於是竞服。其多役力者,乃车运驴负,积之盈室,服之远者,不过一月,未觉大有益辄止,有志者难得如是也。
我又听说上党有赵瞿,病癞多年,众治不愈,垂死。或者说等不到活,流放抛弃他,后来子孙转相注易,他家里就带着粮领着他,送到山穴中。瞿在穴中,自怨不幸,昼夜悲叹,涕泣经月。有仙人行经过穴,看见而哀怜他,详细问讯。瞿知道他是异人,就叩头自陈乞哀,于是仙人把一囊药赐给他,教他服法。瞿服了百来日,疮都愈,颜色丰悦,肌肤玉泽。仙人又过视他,瞿感谢受了更得生活的恩,乞求那方。仙人告诉他说,这是松脂罢了,这山中更多这物,你炼了服,可以长生不死。瞿就回家,家人起初说他是鬼,很惊愕。瞿于是长期服松脂,身体转轻,气力百倍,登危越险,终日不疲,年百七十岁,齿不堕,发不白。夜里卧着,忽然看见屋间有光大如镜,问左右,都说看不见,久了渐渐大,一室尽明像白日。又夜里看见面上有采女二人,长二三寸,面体都具备,只是小罢了,在他口鼻之间游戏,如此将近一年,这女渐渐长大,出到他身旁。又常听见琴瑟的音,欣然独自笑,在人间三百来年,色像小童,才进入抱犊山离去,必是地仙。当时听说瞿服松脂如此,于是争着服。那些多有役力的,就车运驴负,堆积满室,服得远的,不过一月,未觉大有益就停止,有志的难得像这样。
又汉成帝时,猎者於终南山中,见一人无衣服,身生黑毛,猎人见之,欲逐取之,而其人逾坑越谷,有如飞腾,不可逮及。於是乃密伺候其所在,合围得之,定是妇人。问之,言我本是秦之宫人也,闻关东贼至,秦王出降,宫室烧燔,惊走入山,饥无所食,垂饿死,有一老翁教我食松叶松实,当时苦涩,后稍便之,遂使不饥不渴,冬不寒,夏不热。计此女定是秦王子婴宫人,至成帝之世,二百许岁,乃将归,以谷食之,初闻谷臭呕吐,累日乃安。如是二年许,身毛乃脱落,转老而死。向使不为人所得,便成仙人矣。
又汉成帝时,猎的人在终南山中,看见一人没有衣服,身上生黑毛,猎人看见,想追逐捉取,而那人越过坑谷,好像飞腾,不可赶上。于是才密密伺候他所在,合围得到,确定是妇人。问她,说我本是秦的宫人,听说关东贼到,秦王出降,宫室烧燔,惊走入山,饥没有吃的,将近饿死,有一老翁教我吃松叶松实,当时苦涩,后来渐渐习惯,于是让我不饥不渴,冬不寒,夏不热。算来这女确定是秦王子婴的宫人,到成帝之世,二百来岁,才带回来,用谷食喂她,起初闻见谷臭就呕吐,累日才安。如此二年左右,身毛才脱落,转老而死。假使不被人所得,便成仙人了。
南阳文氏,说其先祖,汉末大乱,逃去山中,饥困欲死。有一人教之食术,遂不能饥,数十年乃来还乡里,颜色更少,气力胜故。自说在山中时,身轻欲跳,登高履险,历日不极,行冰雪中,了不知寒。常见一高岩上,有数人对坐博戏者,有读书者,俛而视文氏,因闻其相问,言此子中呼上否。其一人答言未可也。术一名山磷,一名山精。故神药经曰:必欲长生,常服山精。
南阳文氏,说他先祖,汉末大乱,逃进山中,饥困想死。有一人教他吃术,于是不能饥,数十年才回来乡里,颜色更少,气力胜过从前。自己说在山中时,身轻想跳,登高履险,整日不疲,走在冰雪中,完全不知寒。常看见一高岩上,有数人对坐博戏的,有读书的,俯视文氏,因而听见他们相问,说这子叫得上来吗。其中一人回答说还不可。术一名山磷,一名山精。所以《神药经》说:必想长生,常服山精。
昔仙人八公,各服一物,以得陆仙,各数百年,乃合神丹金液,而升太清耳。人若合八物,炼而服之,不得其力,是其药力有转相胜畏故也。韩终服菖蒲十三年,身生毛,日视书万言,皆诵之,冬袒不寒。又菖蒲生须得石上,一寸九节已上,紫花者尤善也。赵他子服桂二十年,足下生毛,日行五百里,力举千斤。移门子服五味子十六年,色如玉女,入水不沾,入火不灼也。楚文子服地黄八年,夜视有光,手上车弩也。林子明服术十一年,耳长五寸,身轻如飞,能超逾渊谷二丈许。杜子微服天门冬,御八十妾,有子百三十人,日行三百里。任子季服茯苓十八年,仙人玉女往从之,能隐能彰,不复食谷,灸瘢皆灭,面体玉光。陵阳子仲服远志二十年,有子三十七人,开书所视不忘,坐在立亡。仙经曰:虽服草木之叶,已得数百岁,忽怠於神丹,终不能仙。以此论之,草木延年而已,非长生之药可知也。未得作丹,且可服之,以自支持耳。
从前仙人八公,各服一物,因此得陆仙,各数百年,才合神丹金液,而升太清罢了。人若合八物,炼而服它,得不到它的力,是因为药力有转相胜畏的缘故。韩终服菖蒲十三年,身上生毛,一日看书万言,都能诵,冬天袒着不寒。又菖蒲生必须得在石上,一寸九节以上,紫花的尤其好。赵他子服桂二十年,足下生毛,一日走五百里,力举千斤。移门子服五味子十六年,色像玉女,入水不沾,入火不灼。楚文子服地黄八年,夜里看有光,手上得开车弩。林子明服术十一年,耳长五寸,身轻如飞,能超越渊谷二丈左右。杜子微服天门冬,御八十妾,有子百三十人,一日走三百里。任子季服茯苓十八年,仙人玉女前往从他,能隐能显,不再吃谷,灸瘢都灭,面体玉光。陵阳子仲服远志二十年,有子三十七人,开书所看不忘,坐在立亡。《仙经》说:虽然服草木的叶,已经得数百岁,忽然怠慢神丹,终不能成仙。以此而论,草木只是延年而已,不是长生的药,可以知道了。还没能作丹,暂且可以服它,用来自己支持罢了。
或问:“服食药物,有前后之宜乎?”抱朴子答曰:“按中黄子服食节度云,服治病之药,以食前服之;养性之药,以食后服之。吾以咨郑君,何以如此。郑君言,此易知耳,欲以药攻病,既宜及未食,内虚,令药力势易行,若以食后服之,则药但攻谷而力尽矣;若欲养性,而以食前服药,则力未行,而被谷驱之下去不得止,无益也。”
有人问:“服食药物,有前后的适宜吗?”抱朴子回答说:“按《中黄子服食节度》说,服治病的药,在食前服;养性的药,在食后服。我拿这个问郑君,为什么这样。郑君说,这容易知道罢了,想用药攻病,既宜趁还没吃,内里虚,让药力势容易行,若在食后服,则药只攻谷而力尽了;若想养性,而在食前服药,则力还没行,就被谷驱赶下去不得停留,没有益处。”
或问曰:“人服药以养性,云有所宜,有诸乎?”抱朴子答曰:“按玉策记及开明经,皆以五音六属,知人年命之所在。子午属庚,卯酉属己,寅申属戊,丑未属辛,辰戌属丙,巳亥属丁。一言得之者,宫与土也。三言得之者,征与火也。五言得之者,羽与水也。七言得之者,商与金也。九言得之者,角与木也。若本命属土,不宜服青色药;属金,不宜服赤色药;属木,不宜服白色药;属水,不宜服黄色药;属火,不宜服黑色药。以五行之义,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故也。若金丹大药,不复论宜与不宜也。
有人问道:“人服药来养性,说有所宜,有这事吗?”抱朴子回答说:“按《玉策记》及《开明经》,都用五音六属,知道人年命所在。子午属庚,卯酉属己,寅申属戊,丑未属辛,辰戌属丙,巳亥属丁。一言得的,是宫与土。三言得的,是徵与火。五言得的,是羽与水。七言得的,是商与金。九言得的,是角与木。若本命属土,不宜服青色药;属金,不宜服赤色药;属木,不宜服白色药;属水,不宜服黄色药;属火,不宜服黑色药。因为五行的义,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的缘故。若是金丹大药,就不再论宜与不宜。
一言宫。庚子庚午,辛未辛丑,丙辰丙戌,丁亥丁巳,戊寅戊申,己卯己酉。
一言是宫。庚子庚午,辛未辛丑,丙辰丙戌,丁亥丁巳,戊寅戊申,己卯己酉。
三言征。甲辰甲戌,乙亥乙巳,丙寅丙申,丁酉丁卯,戊午戊子,己未己丑。
三言是徵。甲辰甲戌,乙亥乙巳,丙寅丙申,丁酉丁卯,戊午戊子,己未己丑。
五言羽。甲寅甲申,乙卯乙酉,丙子丙午,丁未丁丑,壬辰壬戌,癸巳癸亥。
五言是羽。甲寅甲申,乙卯乙酉,丙子丙午,丁未丁丑,壬辰壬戌,癸巳癸亥。
七言商。甲子甲午,乙丑乙未,庚辰庚戌,辛巳辛亥,壬申壬寅,癸卯癸酉。
七言是商。甲子甲午,乙丑乙未,庚辰庚戌,辛巳辛亥,壬申壬寅,癸卯癸酉。
九言角。戊辰戊戌,己巳己亥,庚寅庚申,辛卯辛酉,壬午壬子,癸丑癸未。
九言是角。戊辰戊戌,己巳己亥,庚寅庚申,辛卯辛酉,壬午壬子,癸丑癸未。
禹步法:前举左,右过左,左就右。次举右,左过右,右就左。次举右,右过左,左就右。
禹步的法:先举起左足,右足越过左足,左足靠上右足。其次举起右足,左足越过右足,右足靠上左足。其次举起右足,右足越过左足,左足靠上右足。
如此三步,当满二丈一尺,后有九迹。
这样三步,应当满二丈一尺,后面有九个足迹。
小神方,用真丹三斤,白蜜一斤,合和日曝煎之,令可丸。旦服如麻子十丸,未一年,发白更黑,齿堕更生,身体润泽,长服之,老翁还成少年,常服长生不死也。
小神方,用真丹三斤,白蜜一斤,合和在日下曝晒煎它,让它可以丸。早晨服像麻子大的十丸,未到一年,发白更黑,齿堕更生,身体润泽,长期服,老翁还成少年,常服长生不死。
小饵黄金方,火销金纳清酒中,二百出,二百入,即沸矣。握之出指间,令如泥,若不沸及握之不出指间,即复销之内酒中无数也。成服如弹丸一枚,亦可汁一丸分为小丸,服三十日,无寒温,神人玉女下之。又银亦可饵,与金同法。服此二物,可居名山石室中,一年即轻举矣。人间服之,名地仙,勿妄传也。
小饵黄金方,火销金纳入清酒中,二百次出,二百次入,就沸了。握住它从指间挤出,让它像泥,若不沸以及握住挤不出指间,就再销了纳入酒中无数次。成了服像弹丸一枚,也可以把汁一丸分成小丸,服三十日,没有寒温,神人玉女下来。又银也可以饵,与金同一法。服这两物,可以住在名山石室中,一年就轻举了。在人间服,名叫地仙,不要妄传。
两仪子饵销黄金法,猪负革肪三斤,醇苦酒一斗,取黄金五两,置器中煎之,出炉,以金置肪中,百入百出,苦酒亦尔,餐一斤金,寿弊天地,食半斤金,寿二千岁;五两,千二百岁,无多少,便可饵之。当以王相之日,作之神良,勿传人,传人,药不成不神也。欲食去尸药,当服丹砂。
两仪子饵销黄金法,猪负革肪三斤,醇苦酒一斗,取黄金五两,放在器中煎,出炉,把金放在肪中,百次入百次出,苦酒也这样,餐一斤金,寿与天地同弊,食半斤金,寿二千岁;五两,千二百岁,无论多少,便可以饵。应当在王相之日做,神良,不要传人,传人,药不成不神。想吃去尸的药,应当服丹砂。
饵丹砂法,丹砂一斤,捣筛,下醇苦酒三升,淳漆二升,凡三物合,令相得,微火上煎之,令可丸,服如麻子三丸,日再。四十日,腹中百病愈,三尸去;服之百日,肌骨坚强;服之千日,司命削死籍,与天地相保,日月相望,改形易容,变化无常,日中无影,乃别有光矣。
饵丹砂法,丹砂一斤,捣筛,下醇苦酒三升,淳漆二升,凡三物合,让它们相得,在微火上煎,让它可以丸,服像麻子大的三丸,一日两次。四十日,腹中百病愈,三尸去;服百日,肌骨坚强;服千日,司命削去死籍,与天地相保,日月相望,改形易容,变化无常,日中没有影,却另外有光了。
卷十二·辨问
或问曰:“若仙必可得,圣人已修之矣,而周孔不为之者,是无此道可知也。”抱朴子答曰:“夫圣人不必仙,仙人不必圣。圣人受命,不值长生之道,但自欲除残去贼,夷险平暴,制礼作乐,着法垂教,移不正之风,易流遁之俗,匡将危之主,扶亡征之国,刊诗书,撰河洛,着经诰,和雅颂,训童蒙,应聘诸国,突无凝烟,席不暇暖。其事则鞅掌罔极,穷年无已,亦焉能闭聪掩明,内视反听,呼吸导引,长斋久洁,入室炼形,登山采药,数息思神,断谷清哉?至於仙者,唯须笃志至信,勤而不怠,能恬能静,便可得之,不待多才也。有入俗之高真,乃为道者之重累也。得合一大药,知守一养神之要,则长生久视,岂若圣人所修为者云云之无限乎?且夫俗所谓圣人者,皆治世之圣人,非得道之圣人,得道之圣人,则黄老是也。治世之圣人,则周孔是也。黄帝先治世而后登仙,此是偶有能兼之才者也。古之帝王,刻於泰山,可省读者七十二家,其馀磨灭者,不可胜数,而独记黄帝仙者,其审然可知也。
有人问道:“若仙必可以得,圣人已经修了,而周公孔子不去做,是没有这道可以知道了。”抱朴子回答说:“圣人不必是仙,仙人不必是圣。圣人受命,不遇上长生的道,只是自己想除残去贼,夷平险暴,制礼作乐,著法垂教,移不正的风,改易流遁的俗,匡救将危的主,扶持有亡征的国,刊定诗书,撰集河洛,著经诰,和雅颂,训童蒙,应聘诸国,烟囱没有凝烟,席来不及暖。那事就纷繁没有极限,穷年不停,又怎么能闭聪掩明,内视反听,呼吸导引,长斋久洁,入室炼形,登山采药,数息思神,断谷清静呢?至于仙者,只须笃志至信,勤而不怠,能恬能静,便可以得到,不等待多才。有入俗的高真,反而是为道者的重累。能合一种大药,知道守一养神的要,就长生久视,哪里像圣人所修为的那样纷纭无限呢?再说世俗所谓圣人,都是治世的圣人,不是得道的圣人,得道的圣人,就是黄老。治世的圣人,就是周公孔子。黄帝先治世而后登仙,这是偶有能兼的才。古的帝王,刻在泰山,可以省读的七十二家,其余磨灭的,不可胜数,而独独记下黄帝成仙,那审然可以知道。
世人以人所尤长,众所不及者,便谓之圣。故善围棋之无比者,则谓之棋圣,故严子卿马绥明於今有棋圣之名焉。善史书之绝时者,则谓之书圣,故皇象胡昭於今有书圣之名焉。善图画之过人者,则谓之画圣,故卫协张墨於今有画圣之名焉。善刻削之尤巧者,则谓之木圣,故张衡马钧於今有木圣之名焉。故孟子谓伯夷,清之圣者也;柳下惠,和之圣者也;伊尹,任之圣者也。吾试演而论之,则圣非一事。夫班输倕狄,机械之圣也;附扁和缓,治疾之圣也;子韦甘均,占候之圣也;史苏辛廖,卜筮之圣也;夏育杜回,筋力之圣也;荆轲聂政,勇敢之圣也,飞廉夸父,轻速之圣也;子野延州,知音之圣也;孙吴韩白,用兵之圣也。圣者,人事之极号也,不独於文学而已矣。庄周云:盗有圣人之道五焉。妄意而知人之藏者,明也;先入而不疑者,勇也;后出而不惧者,义也;知可否之宜者,知也;分财均同者,仁也。不得此道而成天下大盗者,未之有也。”
(抱朴子接着说:)世人把人所尤其长、众人所不及的,便称为圣。所以善围棋无比的,就称为棋圣,所以严子卿、马绥明至今有棋圣的名。善史书绝于当时的,就称为书圣,所以皇象、胡昭至今有书圣的名。善图画过人的,就称为画圣,所以卫协、张墨至今有画圣的名。善刻削尤其巧的,就称为木圣,所以张衡、马钧至今有木圣的名。所以孟子说伯夷,是清的圣;柳下惠,是和的圣;伊尹,是任的圣。我试着演绎来论,则圣不是一事。班输、倕、狄,是机械的圣;附、扁、和、缓,是治疾的圣;子韦、甘均,是占候的圣;史苏、辛廖,是卜筮的圣;夏育、杜回,是筋力的圣;荆轲、聂政,是勇敢的圣;飞廉、夸父,是轻速的圣;子野、延州,是知音的圣;孙、吴、韩、白,是用兵的圣。圣,是人事的极号,不独在文学而已。庄周说:盗有圣人之道五。妄意而知道人的藏的,是明;先入而不疑的,是勇;后出而不惧的,是义;知道可否之宜的,是知;分财均同的,是仁。不得这道而成天下大盗的,是没有的。”
或曰:“圣人之道,不得枝分叶散,必总而兼之,然后为圣。”
有人说:“圣人的道,不得枝分叶散,必须总而兼之,然后为圣。”
余答之曰:“孔子门徒,达者七十二,而各得圣人之一体,是圣事有剖判也。又云:颜渊具体而微,是圣事有厚薄也。又易曰: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此则圣道可分之明证也。何为善於道德以致神仙者,独不可谓之为得道之圣?苟不有得道之圣,则周孔不得为治世之圣乎?既非一矣,何以当责使相兼乎?按仙经以为诸得仙者,皆其受命偶值神仙之气,自然所禀。故胞胎之中,已含信道之性,及其有识,则心好其事,必遭明师而得其法,不然,则不信不求,求亦不得也。玉钤经主命原曰:人之吉凶,制在结胎受气之日,皆上得列宿之精。其值圣宿则圣,值贤宿则贤,值文宿则文,值武宿则武,值贵宿则贵,值富宿则富,值贱宿则贱,值贫宿则贫,值寿宿则寿,值仙宿则仙。又有神仙圣人之宿,有治世圣人之宿,有兼二圣之宿,有贵而不富之宿,有富而不贵之宿,有兼富贵之宿,有先富后贫之宿,有先贵后贱之宿,有兼贫贱之宿,有富贵不终之宿,有忠孝之宿,有凶恶之宿。如此不可具载,其较略如此。为人生本有定命,张车子之说是也。苟不受神仙之命,则必无好仙之心,未有心不好之而求其事者也,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自古至今,有高才明达,而不信有仙者,有平平许人学而得仙者,甲虽多所鉴识而或蔽於仙,乙则多所不通而偏达其理,此岂非天命之所使然乎?
我回答他说:“孔子门徒,达的七十二,而各得圣人的一体,这是圣事有剖判。又说:颜渊具体而微,这是圣事有厚薄。又《易》说:有圣人之道四,用来说的崇尚它的辞,用来动的崇尚它的变,用来制器的崇尚它的象,用来卜筮的崇尚它的占。这就是圣道可分的明证。为什么善于道德以致神仙的,独独不可称为得道的圣?若没有得道的圣,则周公孔子不得为治世的圣吗?既不是一了,为什么应当责备让他们相兼呢?按仙经以为诸得仙的,都是受命偶值神仙的气,自然所禀。所以胞胎之中,已经含信道的性,等到有识,则心好那事,必遭明师而得那法,不然,则不信不求,求也不得。《玉钤经主命原》说:人的吉凶,制在结胎受气之日,都上得列宿的精。值圣宿则圣,值贤宿则贤,值文宿则文,值武宿则武,值贵宿则贵,值富宿则富,值贱宿则贱,值贫宿则贫,值寿宿则寿,值仙宿则仙。又有神仙圣人的宿,有治世圣人的宿,有兼二圣的宿,有贵而不富的宿,有富而不贵的宿,有兼富贵的宿,有先富后贫的宿,有先贵后贱的宿,有兼贫贱的宿,有富贵不终的宿,有忠孝的宿,有凶恶的宿。如此不可全部记载,大较如此。为人一生本有定命,张车子的说法是这样。若不受神仙的命,则必没有好仙的心,没有心不好却求那事的,没有不求却得到的。从古到今,有高才明达,而不信有仙的,有平平许人学而得仙的,甲虽然多所鉴识而或者蔽于仙,乙则多所不通而偏达那理,这岂不是天命所使然吗?
夫道家宝秘仙术,弟子之中,尤尚简择,至精弥久,然后告之以要诀,况於世人,幸自不信不求,何为当强以语之邪?既不能化令信之,又将招嗤速谤。故得道之士,所以与世人异路而行,异处而止,言不欲与之交,身不欲与之杂。隔千里,犹恐不足以远烦劳之攻;绝轨迹,犹恐不足以免毁辱之丑。贵不足以诱之,富不足以移之,何肯当自衒於俗士,言我有仙法乎?此盖周孔所以无缘而知仙道也。且夫周孔,盖是高才大学之深远者耳,小小之伎,犹多不闲。使之跳丸弄剑,逾锋投狭,履登幢,擿盘缘案,跟挂万仞之峻峭,游泳吕梁之不测,手扛千钧,足蹑惊飙,暴虎槛豹,揽飞捷矢,凡人为之,而周孔不能,况过於此者乎?他人之所念虑,蚤虱之所首向,隔墙之朱紫,林下之草芥,匣匮之书籍,地中之宝藏,丰林邃薮之鸟兽,重渊洪潭之鱼鳖,令周孔委曲其采色,分别其物名,经列其多少,审实其有无,未必能尽知,况於远此者乎?圣人不食则饥,不饮则渴,灼之则热,冻之则寒,挞之则痛,刃之则伤,岁久则老矣,损伤则病矣,气绝则死矣。此是其所与凡人无异者甚多,而其所以不同者至少矣。所以过绝人者,唯在於才长思远,口给笔高,德全行洁,强训博闻之事耳,亦安能无事不兼邪?既已着作典谟,安上治民,复欲使之两知仙道,长生不死,以此责圣人,何其多乎?吾闻至言逆俗耳,真语必违众,儒士卒览吾此书者,必谓吾非毁圣人。吾岂然哉?但欲尽物理耳,理尽事穷,则似於谤讪周孔矣。世人谓圣人从天而坠,神灵之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甚於服畏其名,不敢复料之以事,谓为圣人所不为,则人无复能之者也;圣人所不知,则人无复知之者也,不可笑哉?今具以近事校之,想可以悟也。完山之鸟,卖生送死之声,孔子不知之,便可复谓颜回只可偏解之乎?
(我接着说:)道家宝秘仙术,弟子之中,尤其崇尚简择,至精很久,然后把要诀告诉他,何况世人,幸而自己不信不求,为什么应当强拿话告诉他呢?既不能化让他信,又将招嗤加速谤。所以得道之士,所以与世人异路而行,异处而止,话不想与他们交,身不想与他们杂。隔千里,还怕不足以远离烦劳的攻;断绝轨迹,还怕不足以免毁辱的丑。贵不足以诱他,富不足以移他,怎么肯自己向俗士炫耀,说我有仙法呢?这大概是周公孔子所以无缘知道仙道。再说周公孔子,大概是高才大学里深远的罢了,小小的伎艺,还多不娴熟。让他们跳丸弄剑,越过锋刃、投入狭处,履登幢,擿盘缘案,脚跟挂在万仞的峻峭,在吕梁不测处游泳,手扛千钧,足蹑惊飙,暴虎槛豹,揽飞捷矢,凡人做这些,而周公孔子不能,何况超过这些的呢?他人所念虑,蚤虱所头向,隔墙的朱紫,林下的草芥,匣匮的书籍,地中的宝藏,丰林邃薮的鸟兽,重渊洪潭的鱼鳖,让周公孔子委曲说它们的采色,分别它们的物名,经列它们的多少,审实它们的有无,未必能尽知,何况远过这些的呢?圣人不吃就饥,不喝就渴,灼他就热,冻他就寒,挞他就痛,刀刃他就伤,岁久就老了,损伤就病了,气绝就死了。这是他们与凡人无异的很多,而所以不同的至少。所以过绝人的,只在于才长思远,口给笔高,德全行洁,强训博闻的事罢了,又怎么能无事不兼呢?既已著作典谟,安上治民,又想让他们两知仙道,长生不死,拿这个责备圣人,何其多呢?我听说至言逆俗耳,真语必违众,儒士仓促看我这书的,必说我非毁圣人。我哪里是这样呢?只是想尽物理罢了,理尽事穷,就好像谤讪周公孔子了。世人说圣人从天而坠,是神灵的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过分服畏他的名,不敢再拿事来料度,说圣人所不做的,则人不再有能做的;圣人所不知的,则人不再有知的,不可笑吗?如今都拿近事校它,想可以醒悟。完山的鸟,卖生送死的声,孔子不知道,便可以再说颜回只可偏解吗?
闻太山妇人之哭,问之,乃知虎食其家三人,又不知此妇人何以不徙去之意,须答乃悟。见罗雀者纯得黄口,不辨其意,问之乃觉。及欲葬母,不知父墓所在,须人语之,既定墓崩,又不知之,弟子诰之,乃泫然流涕。又疑颜渊之盗食,乃假言欲祭先人,卜掇尘之虚伪。厩焚,又不知伤人马否。颜渊后,便谓之已死。又周流七十馀国,而不能逆知人之必不用之也,而栖栖遑遑,席不暇温。又不知匡人当围之,而由其途。问老子以古礼,礼有所不解也。问郯子以鸟官,官有所不识也。行不知津,而使人问之,又不知所问之人,必讥之而不告其路,若尔可知不问也。下车逐歌凤者,而不知彼之不住也。见南子而不知其无益也。诸若此类,不可具举,但不知仙法,何足怪哉?又俗儒云:圣人所不能,则馀人皆不能。则宕人水居,梁母火化,伯子耐至热,仲都堪酷寒,左慈兵解而不死,甘始休粮以经岁,范轶见斫而不入,鳖令流尸而更生,少千执百鬼,长房缩地脉,仲甫假形於晨凫,张楷吹嘘起云雾,未闻周孔能为斯事也。”
(我接着说:)听见太山妇人的哭,问了,才知道虎吃了她家三人,又不知道这妇人为什么不迁徙离去的意思,须回答才悟。看见罗雀的纯得黄口,不辨那意,问了才觉。等到想葬母,不知道父墓所在,须人告诉,既定墓崩,又不知道,弟子告诉他,才泫然流涕。又疑颜渊盗食,才假说想祭先人,卜那掇尘的虚伪。厩焚,又不知道伤人马没有。颜渊落后,便说他已经死了。又周流七十余国,而不能预先知道人必不用他,而栖栖遑遑,席来不及温。又不知道匡人当围他,而从那条路走。问老子古礼,礼有所不解。问郯子鸟官,官有所不识。走路不知道渡口,而让人问,又不知道所问的人,必讥他而不告诉路,若这样可以知道不问。下车追歌凤的人,而不知道他不会留下。见南子而不知道没有益处。诸如此类,不可全部列举,只是不知仙法,哪里值得怪呢?又俗儒说:圣人所不能,则其余人都不能。则宕人水居,梁母火化,伯子耐至热,仲都堪酷寒,左慈兵解而不死,甘始休粮经岁,范轶被斫而不入,鳖令流尸而更生,少千执百鬼,长房缩地脉,仲甫把形假在晨凫上,张楷吹嘘起云雾,没听说周公孔子能做这些事。”
俗人或曰:“周孔皆能为此,但不为耳。”
俗人或者说:“周公孔子都能做这些,只是不做罢了。”
吾答之曰:“必不求之於明文,而指之以空言者,吾便可谓周孔能振翮翻飞,翱翔八极,兴云致雨,移山拔井,但不为耳。一不以记籍见事为据者,复何限哉?必若所云者,吾亦可以言周孔皆已升仙,但以此法不可以训世,恐人皆知不死之可得,皆必悉委供养,废进宦而登危浮深,以修斯道,是为家无复子孙,国无复臣吏,忠孝并丧,大伦必乱,故周孔密自为之,而秘不告人,外讬终亡之形,内有上仙之实。如此,则子亦将何以难吾乎?亦又未必不然也。灵宝经有正机平衡飞龟授袟凡三篇,皆仙术也。吴王伐石以治宫室,而於合石之中,得紫文金简之书,不能读之,使使者持以问仲尼,而欺仲尼曰:‘吴王闲居,有赤雀衔书以置殿上,不知其义,故远谘呈。’仲尼以视之,曰:‘此乃灵宝之方,长生之法,禹之所服,隐在水邦,年齐天地,朝於紫庭者也。禹将仙化,封之名山石函之中,乃今赤雀衔之,殆天授也。’以此论之是夏禹不死也,而仲尼又知之;安知仲尼不皆密修其道乎?正复使圣人不为此事,未可谓无其效也。人所好恶,各各不同,谕之以面,岂不信哉?诚合其意,虽小必为也;不合其神,虽大不学也。好苦憎甘,既皆有矣,嗜利弃义,亦无数焉。‘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聚人曰财。’又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而昔已有禅之以帝王之位而不用,委之以四海之富而不愿,蔑三九之官,背玉帛之聘,遂山林之高洁,甘鱼钓之陋业者,盖不可胜数耳。又曰:‘男女饮食,人之大欲存焉。’是以好色不可谏,甘旨可忘忧。昔有绝谷弃美,不畜妻妾,超然独往,浩然得意,顾影含欢,漱流忘味者,又难胜记也。人情莫不爱红颜艳姿,轻体柔身,而黄帝逑笃丑之嫫母,陈侯怜可憎之敦洽。
我回答他说:“必不向明文求,而拿空言来指的,我便可以说周公孔子能振翮翻飞,翱翔八极,兴云致雨,移山拔井,只是不做罢了。一不以记籍所见的事为据,又有什么限度呢?必若像所说的,我也可以说周公孔子都已经升仙,只是因为这法不可以训世,怕人都知道不死可得,都必全部委弃供养,废进宦而登危浮深,来修这道,这样就是家不再有子孙,国不再有臣吏,忠孝一并丧,大伦必乱,所以周公孔子密自做,而秘不告诉人,外面托终亡的形,内里有上仙的实。如此,则您又将拿什么来难我呢?也又未必不是这样。《灵宝经》有正机、平衡、飞龟授袟凡三篇,都是仙术。吴王伐石来治宫室,而在合石之中,得到紫文金简的书,不能读,让使者拿去问仲尼,而欺仲尼说:‘吴王闲居,有赤雀衔书放在殿上,不知那义,所以远来咨呈。’仲尼看着说:‘这是灵宝的方,长生的法,禹所服的,隐在水邦,年与天地齐,朝于紫庭的。禹将仙化,封在名山石函之中,如今赤雀衔来,大概是天授。’以此而论是夏禹不死,而仲尼又知道;怎么知道仲尼不都密修那道呢?正即使圣人不做这事,也不可以说没有那效。人所好恶,各各不同,用脸来晓谕,岂不信吗?诚然合他的意,虽小必做;不合他的神,虽大不学。好苦憎甘,既都有了,嗜利弃义,也无数。‘圣人的大宝叫位,用什么聚人叫财。’又说:‘富与贵,是人所欲’,而从前已经有拿帝王的位禅让而不用,拿四海的富委给他而不愿,蔑视三九的官,背弃玉帛的聘,遂山林的高洁,甘心鱼钓的陋业的,大概不可胜数罢了。又说:‘男女饮食,人的大欲存在那里。’所以好色不可谏,甘旨可以忘忧。从前有绝谷弃美,不畜妻妾,超然独往,浩然得意,顾影含欢,漱流忘味的,又难以胜记。人情没有不爱红颜艳姿、轻体柔身的,而黄帝逑娶笃丑的嫫母,陈侯怜可憎的敦洽。
人鼻无不乐香,故流黄郁金、芝兰苏合、玄胆素胶、江离揭车、春蕙秋兰,价同琼瑶,而海上之女,逐酷臭之夫,随之不止。周文嗜不美之菹,不以易太牢之滋味。魏明好椎凿之声,不以易丝竹之和音。人各有意,安可求此以同彼乎?周孔自偶,不信仙道,日月有所不照,圣人有所不知,岂可以圣人所不为,便云天下无仙!是责三光不照覆盆之内也。”
(我接着说:)人的鼻没有不乐香的,所以流黄、郁金、芝兰、苏合、玄胆、素胶、江离、揭车、春蕙秋兰,价同琼瑶,而海上的女,追逐酷臭的夫,跟随不止。周文嗜不美的菹,不拿来换太牢的滋味。魏明好椎凿的声,不拿来换丝竹的和音。人各有意,怎么可以求这个来同那个呢?周公孔子自己偶合,不信仙道,日月有所不照,圣人有所不知,怎么可以因为圣人所不做,便说天下无仙!这是责备三光不照覆盆之内。”
卷十三·极言
或问曰:“古之仙人者,皆由学以得之,将特禀异气耶?”抱朴子答曰:“是何言欤?彼莫不负笈随师,积其功勤,蒙霜冒险,栉风沐雨,而躬亲洒扫,契阔劳艺,始见之以信行,终被试以危困,性笃行贞,心无怨贰,乃得升堂以入於室。或有怠厌而中止,或有怨恚而造退,或有诱於荣利,而还修流俗之事,或有败於邪说,而失其淡泊之志,或朝为而夕欲其成,或坐修而立望其效。若夫睹财色而心不战,闻俗言而志不沮者,万夫之中,有一人为多矣。故为者如牛毛,获者如麟角也。夫彀劲弩者,效力於发箭;涉大川者,保全於既济;井不达泉,则犹不掘也;一步未至,则犹不往也。修涂之累,非移晷所臻;凌霄之高,非一篑之积。然升峻者患於垂上而力不足,为道者病於方成而志不遂。千仓万箱,非一耕所得;干天之木,非旬日所长;不测之渊,起於汀滢;陶朱之资,必积百千。若乃人退己进,阴子所以穷至道也。敬卒若始,羡门所以致云龙也。我志诚坚,彼何人哉?”
有人问道:“古的仙人,都是由学而得的,还是特别禀了异气呢?”抱朴子回答说:“这是什么话呢?他们没有不负笈随师,积那功勤,蒙霜冒险,栉风沐雨,而亲自洒扫,契阔劳艺,开始拿信行来见,终了拿危困来被试,性笃行贞,心没有怨贰,才得升堂入室。或者有怠厌而中止,或者有怨恚而造退,或者被荣利所诱,而回来修流俗的事,或者败于邪说,而失掉淡泊的志,或者朝做而夕想成功,或者坐修而立刻望效。至于看见财色而心不战,听见俗言而志不沮的,万夫之中,有一人已经算多了。所以做的如牛毛,获得的如麟角。彀满强弩的,效力在发箭;涉大川的,保全在既济;井不达到泉,就还像没掘;一步未到,就还像没去。长途的积累,不是移晷所能到;凌霄的高,不是一篑的积。可是登峻的人患在将上而力不足,为道的人病在将成而志不遂。千仓万箱,不是一耕所得;上冲云霄的木,不是旬日所长;不测的渊,起于浅汀;陶朱的资,必积百千。至于人退己进,是阴子所以穷至道的。敬重终结像开始,是羡门所以招致云龙的。我的志诚坚,他是什么人呢?”
抱朴子曰:“俗民既不能生生,而务所以煞生。夫有尽之物,不能给无已之耗;江河之流,不能盈无底之器也。凡人利入少而费用多者,犹不供也,况无锱铢之来,而有千百之往乎?人无少长,莫不有疾,但轻重言之耳。而受气各有多少,多者其尽迟,少者其竭速。其知道者补而救之,必先复故,然后方求量表之益。若令服食终日,则肉飞骨腾,导引改朔,则羽翮参差,则世闲无不信道之民也。患乎升勺之利未坚,而锺石之费相寻,根柢之据未极,而冰霜之毒交攻。不知过之在己,而反云道之无益,故捐丸散而罢吐纳矣。故曰非长生难也,闻道难也;非闻道难也,行之难也;非行之难也,终之难也。良匠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必巧也。明师能授人方书,不能使人必为也。夫修道犹如播谷也,成之犹收积也。厥田虽沃,水泽虽美,而为之失天时,耕锄又不至,登稼被垄,不获不刈,顷亩虽多,犹无获也。凡夫不徒不知益之为益也,又不知损之为损也,夫损易知而速焉,益难知而迟焉,人尚不悟其易,安能识其难哉?夫损之者如灯火之消脂,莫之见也,而忽尽矣。益之者如苗禾之播殖,莫之觉也,而忽茂矣。故治身养性,务谨其细,不可以小益为不平而不修,不可以小损为无伤而不防。凡聚小所以就大,积一所以至亿也。若能爱之於微,成之於着,则几乎知道矣。”
抱朴子说:“俗民既不能让生命生长,却专务所以杀生。有尽的物,不能供给无已的耗;江河的流,不能盈满无底的器。凡人利入少而费用多的,还不供给,何况没有锱铢的来,而有千百的往呢?人无论少长,没有不有疾的,只是轻重而言罢了。而受气各有多少,多的尽得迟,少的枯竭得快。那些知道的人补而救它,必先恢复故状,然后才求量表上的益。若让人服食终日,就肉飞骨腾,导引改朔,就羽翮参差,则世上没有不信道的民了。怕的是升勺的利还没坚,而钟石的费相寻而来,根柢的据还没极,而冰霜的毒交攻。不知道过在自己,却反说道路没有益,所以捐弃丸散而罢吐纳了。所以说不是长生难,闻道难;不是闻道难,实行难;不是实行难,终结难。良匠能给人规矩,不能让人必巧。明师能授人方书,不能让人必做。修道好比播谷,成就好比收积。那田虽然肥沃,水泽虽然美,而做起来失了天时,耕锄又不到,庄稼铺满垄,不获不刈,顷亩虽然多,还是没有收获。凡夫不但不知道益之为益,又不知道损之为损,损容易知道而快,益难以知道而迟,人尚且不悟那容易的,怎么能识那难的呢?损的像灯火消脂,没有看见,而忽然尽了。益的像苗禾播殖,没有觉察,而忽然茂了。所以治身养性,务必谨那细处,不可以用小益为不平而不修,不可以用小损为无伤而不防。凡聚小所以就大,积一所以到亿。若能在微处爱它,在显著处成它,就几乎知道了。”
或问曰:“古者岂有无所施行,而偶自长生者乎?”抱朴子答曰:“无也。或随明师,积功累勤,便得赐以合成之药。或受秘方,自行治作,事不接於世,言不累於俗,而记着者止存其姓名,而不能具知其所以得仙者,故阙如也。昔黄帝生而能言,役使百灵,可谓天授自然之体者也,犹复不能端坐而得道。故陟王屋而受丹经,到鼎湖而飞流珠,登崆峒而问广成,之具茨而事大隗,适东岱而奉中黄,入金谷而谘涓子,道养则资玄素二女,精推步则访山稽力牧,讲占候则询风后,着体诊则受雷岐,审攻战则纳五音之策,穷神奸则记白泽之辞,相地理则书青乌之说,救伤残则缀金冶之术。故能毕该秘要,穷道尽真,遂升龙以高跻,与天地乎罔极也。然按神仙经,皆云黄帝及老子奉事太乙元君以受要诀,况乎不逮彼二君者,安有自得仙度世者乎?未之闻也。”
有人问道:“古时候岂有无所施行,而偶然自己长生的吗?”抱朴子回答说:“没有。或者跟随明师,积功累勤,便得赐给合成的药。或者受秘方,自己去治作,事不与世交接,话不累及俗,而记著的只存那姓名,而不能详细知道他所以得仙,所以阙如。从前黄帝生下来就能说话,役使百灵,可说是天授自然的体,还是不能端坐而得道。所以登上王屋而受丹经,到鼎湖而飞炼流珠,登崆峒而问广成,到具茨而事奉大隗,去东岱而奉中黄,入金谷而咨询涓子,道养则凭借玄素二女,精推步则访山稽、力牧,讲占候则询风后,著体诊则受雷、岐,审攻战则纳五音的策,穷神奸则记白泽的辞,相地理则书青乌的说,救伤残则缀金冶的术。所以能全部该备秘要,穷道尽真,于是升龙高跻,与天地没有极限。可是按神仙经,都说黄帝及老子奉事太乙元君来受要诀,何况赶不上那二君的,哪里有自己得仙度世的呢?没有听说过。”
或曰:“黄帝审仙者,桥山之冢,又何为乎?”抱朴子答曰:“按荆山经及龙首记,皆云黄帝服神丹之后,龙来迎之,群臣追慕,靡所措思,或取其几杖,立庙而祭之;或取其衣冠,葬而守之。列仙传云:黄帝自择亡日,七十日去,七十日还,葬於桥山,山陵忽崩,墓空无尸,但剑舄在焉。此诸说虽异,要於为仙也。言黄帝仙者,见於道书及百家之说者甚多,而儒家不肯长奇怪,开异涂,务於礼教,而神仙之事,不可以训俗,故云其死,以杜民心耳。朱邑栾巴于公,有功惠於民,百姓皆生为之立庙祠。又古者盛德之人,身没之后,臣子刊其勋绩於不朽之器。而今世君长迁转,吏民思恋,而树德颂之碑者,往往有焉,此亦黄帝有庙墓之类也,岂足以证其必死哉?”
有人说:“黄帝果真是仙,桥山的冢,又为什么呢?”抱朴子回答说:“按《荆山经》及《龙首记》,都说黄帝服神丹之后,龙来迎接,群臣追慕,没有地方措思,或者取他的几杖,立庙而祭;或者取他的衣冠,葬而守。 《列仙传》说:黄帝自己选择亡日,七十日离去,七十日回来,葬在桥山,山陵忽然崩,墓空没有尸,只有剑和舄在。这些说法虽然不同,要约在于成仙。说黄帝成仙的,见于道书及百家之说的很多,而儒家不肯助长奇怪,开异途,务于礼教,而神仙的事,不可以训俗,所以说他死,来杜绝民心罢了。朱邑、栾巴、于公,对民有功惠,百姓都在他们活着时立庙祠。又古时候盛德的人,身没之后,臣子把他的勋绩刊在不朽的器上。而今世君长迁转,吏民思恋,而树立德颂的碑的,往往有,这也是黄帝有庙墓一类,哪里足以证明他必死呢?”
或人问曰:“彭祖八百,安期三千,斯寿之过人矣。若果有不死之道,被何不遂仙乎?岂非禀命受气,自有修短,而彼偶得其多,理不可延,故不免於雕陨哉?”抱朴子答曰:“按彭祖经云,其自帝喾佐尧,历夏至殷为大夫,殷王遣采女从受房中之术,行之有效,欲杀彭祖,以绝其道,彭祖觉焉而逃去。去时年七八百馀,非为死也。黄石公记云:彭祖去后七十馀年,门人於流沙之西见之,非死明矣。又彭祖之弟子,青衣乌公、黑穴公、秀眉公、白兔公子、离娄公、太足君、高丘子、不肯来七八人,皆历数百岁,在殷而各仙去,况彭祖何肯死哉?又刘向所记列仙传亦言彭祖是仙人也。又安期先生者,卖药於海边,琅琊人传世见之,计已千年。秦始皇请与语,三日三夜。其言高,其旨远,博而有证,始皇异之,乃赐之金璧,可直数千万,安期受而置之於阜乡亭,以赤玉舄一量为报,留书曰,复数千载,求我於蓬莱山。如此,是为见始皇时已千岁矣,非为死也。又始皇刚暴而骜很,最是天下之不应信神仙者。又不中以不然之言答对之者也。至於问安期以长生之事,安期答之允当,始皇惺悟,信世闲之必有仙道,既厚惠遗,又甘心欲学不死之事,但自无明师也,而为卢敖徐福辈所欺弄,故不能得耳。向使安期先生言无符据,三日三夜之中,足以穷屈,则始皇必将烹煮屠戮,不免鼎俎之祸,其厚惠安可得乎?”
有人问道:“彭祖八百,安期三千,这寿已经过人了。若果真有不死的道,他们为什么不就成仙呢?岂不是禀命受气,自有长短,而他们偶然得的多,理不可延长,所以不免雕陨吗?”抱朴子回答说:“按《彭祖经》说,他从帝喾辅佐尧,经历夏到殷做大夫,殷王派采女跟随受房中的术,实行有效,想杀彭祖,来绝那道,彭祖察觉而逃走。离去时年七八百余,不是死。《黄石公记》说:彭祖离去后七十余年,门人在流沙之西看见他,不是死已经明白了。又彭祖的弟子,青衣乌公、黑穴公、秀眉公、白兔公子、离娄公、太足君、高丘子、不肯来七八人,都经历数百岁,在殷而各自仙去,何况彭祖怎么肯死呢?又刘向所记《列仙传》也说彭祖是仙人。又安期先生,在海边卖药,琅琊人传世看见他,算来已经千年。秦始皇请与他说话,三日三夜。他的言高,旨远,博而有证,始皇惊异,就赐金璧,可值数千万,安期接受而放在阜乡亭,用赤玉舄一双作为报,留下书说,再过数千年,到蓬莱山求我。如此,是见始皇时已经千岁了,不是死。又始皇刚暴而傲慢狠戾,最是天下不应当信神仙的。又不适于拿不然的话来答对他。至于问安期长生的事,安期答得允当,始皇醒悟,信世上必有仙道,既已厚惠赠送,又甘心想学不死的事,只是自己没有明师,而被卢敖、徐福辈欺弄,所以不能得罢了。假使安期先生的话没有符据,三日三夜里,足以穷屈,则始皇必将烹煮屠戮,不免鼎俎的祸,那厚惠怎么可以得到呢?”
或问曰:“世有服食药物,行气导引,不免死者,何也?”
有人问道:“世上有服食药物,行气导引,仍不免死的,为什么?”
抱朴子答曰:“不得金丹,但服草木之药及修小术者,可以延年迟死耳,不得仙也。或但知服草药,而不知还年之要术,则终无久生之理也。或不晓带神符,行禁戒,思身神,守真一,则止可令内疾不起,风湿不犯耳。若卒有恶鬼强邪,山精水毒害之,则便死也。或不得入山之法,令山神为之作祸,则妖鬼试之,猛兽伤之,溪毒击之,蛇蝮螫之,致多死事,非一条也。或修道晚暮,而先自损伤已深,难可补复。补复之益,未得根据,而疾随复作,所以克伐之事,亦何缘得长生哉?或年老为道而得仙者,或年少为道而不成者,何哉?彼虽年老而受气本多,受气本多则伤损薄,伤损薄则易养,易养故得仙也。此虽年少而受气本少,受气本少则伤深,伤深则难救,难救故不成仙也。夫木槿杨柳,断殖之更生,倒之亦生,横之亦生。生之易者,莫过斯木也。然埋之既浅,又未得久,乍刻乍剥,或摇或拔,虽壅以膏壤,浸以春泽,犹不脱於枯瘁者,以其根荄不固,不暇吐其萌芽,津液不得遂结其生气也。人生之为体,易伤难养,方之二木,不及远矣。而所以攻毁之者,过於刻剥,剧乎摇拔也。济之者鲜,坏之者众,死其宜也。夫吐故纳新者,因气以长气,而气大衰者则难长也。服食药物者,因血以益血,而血垂竭者则难益也。夫奔驰而喘逆,或欬或满,用力役体,汲汲短乏者,气损之候也。面无光色,皮肤枯腊,唇焦脉白,腠理萎瘁者,血减之证也。二证既衰於外,则灵根亦凋於中矣。如此,则不得上药,不能救也。凡为道而不成,营生而得死者,其人非不有气血也。然身中之所以为气为血者,根源已丧,但馀其枝流也。譬犹入水之烬,火灭而烟不即息;既断之木,柯叶犹生。二者非不有烟,非不有叶,而其所以为烟为叶者,已先亡矣。世人以觉病之日,始作为疾,犹以气绝之日,为身丧之候也。
抱朴子回答说:“得不到金丹,只服草木的药及修小术的,可以延年迟死罢了,不得成仙。或者只知道服草药,而不知道还年的要术,则终没有久生的理。或者不晓带神符,行禁戒,思身神,守真一,则只可以让内疾不起,风湿不犯罢了。若突然有恶鬼强邪,山精水毒害他,就便死了。或者得不到入山的法,让山神因此作祸,则妖鬼试他,猛兽伤他,溪毒击他,蛇蝮螫他,以致多有死事,不是一条。或者修道晚暮,而先自己损伤已经深,难以补复。补复的益,还没能根据,而疾随着又作,所以克伐的事,又从哪里得长生呢?或者年老为道而得仙的,或者年少为道而不成的,为什么?他虽然年老而受气本来多,受气本来多则伤损薄,伤损薄则易养,易养所以得仙。这人虽然年少而受气本来少,受气本来少则伤深,伤深则难救,难救所以不成仙。木槿杨柳,切断种植更生,倒着也生,横着也生。生的容易,没有超过这些木的。可是埋得既浅,又未得久,忽刻忽剥,或摇或拔,虽然用膏壤壅,用春泽浸,还不脱于枯瘁,因为根荄不固,来不及吐萌芽,津液不得遂结那生气。人生作为体,易伤难养,与这两木相比,不及远了。而所以攻毁的,超过刻剥,剧烈过摇拔。救济的少,毁坏的多,死是应当的。吐故纳新的,因气来长气,而气大衰的则难长。服食药物的,因血来益血,而血将近枯竭的则难益。奔驰而喘逆,或咳或满闷,用力役体,汲汲短乏的,是气损的候。面没有光色,皮肤枯腊,唇焦脉白,腠理萎瘁的,是血减的证。二证既在外衰,则灵根也在中凋了。如此,则得不到上药,不能救。凡为道而不成,营生而得死的,其人不是没有气血。可是身中所以为气为血的,根源已经丧,只余下枝流。好比入水的烬,火灭而烟不立刻息;既断的木,柯叶还生。二者不是没有烟,不是没有叶,而所以为烟为叶的,已经先亡了。世人拿觉病之日,开始当作疾,好比拿气绝之日,当作身丧的候。
唯怨风冷与暑湿,不知风冷暑湿,不能伤壮实之人也,徒患体虚气少者,不能堪之,故为所中耳。何以较之,设有数人,年纪老壮既同,服食厚薄又等,俱造沙漠之地,并冒严寒之夜,素雪堕於上,玄冰结於下,寒风摧条而宵骇,欬唾凝冱於唇吻,则其中将有独中冷者,而不必尽病也。非冷气之有偏,盖人体有不耐者耳。故俱食一物,或独以结病者,非此物之有偏毒也。钧器齐饮,而或醒或醉者,非酒势之有彼此也。同冒炎暑,而或独以暍死者,非天热之有公私也。齐服一药,而或昏瞑烦闷者,非毒烈之有爱憎也。是以冲风赴林,而枯柯先摧;洪涛凌崖,而拆隙首颓;烈火燎原,而燥卉前焚;龙碗坠地,而脆者独破。由兹以观,则人之无道,体已素病,因风寒暑湿者以发之耳。苟能令正气不衰,形神相卫,莫能伤也。凡为道者,常患於晚,不患於早也。恃年纪之少壮,体力之方刚者,自役过差,百病兼结,命危朝露,不得大药,但服草木,可以差於常人,不能延其大限也。故仙经曰:养生以不伤为本。此要言也。神农曰:百病不愈,安得长生?信哉斯言也。”
(抱朴子接着说:)只怨风冷与暑湿,不知道风冷暑湿,不能伤壮实的人,只是患体虚气少的,不能堪,所以被中罢了。拿什么比较,假设有数人,年纪老壮既同,服食厚薄又等,都到沙漠之地,并冒严寒之夜,素雪从上堕,玄冰在下结,寒风摧条而夜里惊骇,咳唾在唇吻凝冱,则其中将有独自中冷的,而不必全都病。不是冷气有偏,大概人体有不耐的罢了。所以都吃一物,或者独自因此结病的,不是这物有偏毒。同样的器一齐饮,而或者醒或者醉的,不是酒势有彼此。同冒炎暑,而或者独自中暑死的,不是天热有公私。一齐服一药,而或者昏瞑烦闷的,不是毒烈有爱憎。所以冲风赴林,而枯柯先摧;洪涛凌崖,而裂缝先颓;烈火燎原,而燥卉前焚;龙碗坠地,而脆的独破。由此看来,则人的无道,体已经素来有病,因风寒暑湿来发它罢了。若能让正气不衰,形神相卫,没有能伤的。凡为道的,常患在晚,不患在早。依仗年纪少壮、体力方刚的,自己役使过分,百病兼结,命危如朝露,得不到大药,只服草木,可以比常人稍好,不能延长那大限。所以《仙经》说:养生以不伤为本。这是要言。神农说:百病不愈,怎么得长生?这话可信啊。”
或问曰:“所谓伤之者,岂非淫欲之闲乎?”抱朴子曰:“亦何独斯哉?然长生之要,在乎还年之道。上士知之,可以延年除病;其次不以自伐者也。若年尚少壮而知还年,服阴丹以补脑,采玉液於长谷者,不服药物,亦不失三百岁也,但不得仙耳。不得其术者,古人方之於冰杯之盛汤,羽苞之蓄火也。且又才所不逮,而困思之,伤也;力所不胜,而强举之,伤也;悲哀憔悴,伤也;喜乐过差,伤也;汲汲所欲,伤也;久谈言笑,伤也;寝息失时,伤也;挽弓引弩,伤也;沈醉呕吐,伤也;饱食即卧,伤也;跳走喘乏,伤也;欢呼哭泣,伤也;阴阳不交,伤也;积伤至尽则早亡,早亡非道也。是以养生之方,唾不及远,行不疾步,耳不极听,目不久视,坐不至久,卧不及疲,先寒而衣,先热而解,不欲极饥而食,食不过饱,不欲极渴而饮,饮不过多。凡食过则结积聚,饮过则成痰癖。不欲甚劳甚逸,不欲起晚,不欲汗流,不欲多睡,不欲奔车走马,不欲极目远望,不欲多啖生冷,不欲饮酒当风,不欲数数沐浴,不欲广志远愿,不欲规造异巧。冬不欲极温,夏不欲穷凉,不露卧星下,不眠中见肩,大寒大热,大风大雾,皆不欲冒之。五味入口,不欲偏多,故酸多伤脾,苦多伤肺,辛多伤肝,咸多则伤心,甘多则伤肾,此五行自然之理也。凡言伤者,亦不便觉也,谓久则寿损耳。是以善摄生者,卧起有四时之早晚,兴居有至和之常制;调利筋骨,有偃仰之方;杜疾闲邪,有吞吐之术;流行荣卫,有补泻之法;节宣劳逸,有与夺之要。忍怒以全阴气,抑喜以养阳气。然后先将服草木以救亏缺,后服金丹以定无穷,长生之理,尽於此矣。若有欲决意任怀,自谓达识知命,不泥异端,极情肆力,不营久生者,闻此言也,虽风之过耳,电之经目,不足谕也。
有人问道:“所谓伤,岂不是淫欲之间吗?”抱朴子说:“又何止这个呢?可是长生的要,在于还年的道。上士知道它,可以延年除病;其次是不拿它来自伐的。若年还少壮而知道还年,服阴丹来补脑,在长谷采取玉液的(这是房中还年,长谷指身中,不是山中的谷),不服药物,也不失三百岁,只是不得成仙罢了。得不到那术的,古人把它比作冰杯盛汤,羽苞蓄火。而且才所不逮,而困苦去想,是伤;力所不胜,而强举,是伤;悲哀憔悴,是伤;喜乐过分,是伤;汲汲于所欲,是伤;久谈言笑,是伤;寝息失时,是伤;挽弓引弩,是伤;沈醉呕吐,是伤;饱食就卧,是伤;跳走喘乏,是伤;欢呼哭泣,是伤;阴阳不交,是伤;积伤到尽则早亡,早亡不是道。所以养生的方,唾不吐到远处,走不疾步,耳不极听,目不久视,坐不至久,卧不到疲,先寒而穿衣,先热而解开,不想极饥才吃,吃不过饱,不想极渴才饮,饮不过多。凡吃过则结积聚,饮过则成痰癖。不想甚劳甚逸,不想起晚,不想汗流,不想多睡,不想奔车走马,不想极目远望,不想多吃生冷,不想饮酒当风,不想频频沐浴,不想广志远愿,不想规划造作异巧。冬不想极温,夏不想穷凉,不露卧星下,不在眠中露出肩,大寒大热,大风大雾,都不想冒。五味入口,不想偏多,所以酸多伤脾,苦多伤肺,辛多伤肝,咸多则伤心,甘多则伤肾,这是五行自然的理。凡说伤,也不是立刻觉得,是说久了则寿损罢了。所以善摄生的,卧起有四时的早晚,兴居有至和的常制;调利筋骨,有偃仰的方;杜疾防邪,有吞吐的术;流行荣卫,有补泻的法;节宣劳逸,有与夺的要。忍怒来保全阴气,抑喜来养阳气。然后先将服草木来救亏缺,后服金丹来定无穷,长生的理,尽在这里了。若有人决意任怀,自以为达识知命,不泥异端,极情肆力,不经营久生的,听见这话,即使风过耳、电经目,也不足比喻。
虽身枯於流连之中,气绝於纨绮之闲,而甘心焉,亦安可告之以养生之事哉?不惟不纳,乃谓妖讹也。而望彼信之,所谓以明鉴给蒙瞽,以丝竹娱聋夫也。”
(抱朴子接着说:)虽然身在流连之中枯,气在纨绮之间绝,而甘心这样,又怎么可以拿养生的事告诉他呢?不但不纳,还说是妖讹。而指望他信,所谓拿明鉴给蒙瞽,拿丝竹娱聋夫。”
卷十四·勤求
抱朴子曰:“天地之大德曰生,生好物者也。是以道家之所至秘而重者,莫过乎长生之方也。故血盟乃传,传非其人,戒在天罚。先师不敢以轻行授人,须人求之至勤者,犹当拣选至精者乃教之,况乎不好不求,求之不笃者,安可衒其沽以告之哉?其受命不应仙者,虽日见仙人成群在世,犹必谓彼自异种人,天下别有此物,或呼为鬼魅之变化,或云偶值於自然,岂有肯谓修为之所得哉?苟心所不信,虽令赤松王乔言提其耳,亦当同以为妖讹。然时颇有识信者,复患於不能勤求明师。夫晓至要得真道者,诚自甚稀,非仓卒可值也。然知之者,但当少耳,亦未尝绝於世也。由求之者不广不笃,有仙命者,要自当与之相值也。然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者也。世闲自有奸伪图钱之子,而窃道士之号者,不可胜数也。然此等复不谓挺无所知也,皆复粗开头角,或妄沽名,加之以伏邪饰伪,而好事之徒,不识其真伪者,徒多之进问,自取诳惑,而拘制之,不令得行,广寻奇士异人,而告之曰,道尽於此矣。以误於有志者之不少,可叹可恚也。或闻有晓消五云、飞八石、转九丹、冶黄白、水琼瑶、化朱碧、凝霜雪於神炉、采灵芝於嵩岳者,则多而毁之曰,此法独有赤松王乔知之,今世之人而云知之者,皆虚妄耳。则浅见之家,不觉此言有诈伪而作,便息远求之意。悲夫,可为慨叹者也!凌晷飙飞,暂少忽老,迅速之甚,谕之无物,百年之寿,三万馀日耳。幼弱则未有所知,衰迈则欢乐并废,童蒙昏耄,除数十年,而险隘忧病,相寻代有,居世之年,略消其半,计定得百年者,喜笑平和,则不过五六十年,咄嗟灭尽,哀忧昏耄,六七千日耳,顾眄已尽矣,况於全百年者,万未有一乎?谛而念之,亦无以笑彼夏虫朝菌也。盖不知道者之所至悲矣。
抱朴子说:“天地的大德叫生,生是喜好物的。所以道家所至秘而看重的,没有超过长生的方。所以歃血盟誓才传,传非其人,戒在天罚。先师不敢拿轻行授人,须人求到至勤的,还应当拣选至精的才教,何况不好不求、求之不笃的,怎么可以炫耀出卖来告诉他呢?那些受命不应当成仙的,即使每日看见仙人成群在世,还必说他们自是异种人,天下另外有这物,或者呼为鬼魅的变化,或者说偶然值于自然,哪里有肯说是修为所得的呢?若心所不信,即使让赤松子、王乔提着他的耳朵说,也当同样以为妖讹。可是时或颇有识信的,又患于不能勤求明师。晓至要得真道的,诚然自己很少,不是仓促可以遇上。可是知道的,只应当少罢了,也不曾在世上绝。由于求的人不广不笃,有仙命的,总当与它相值。可是求而不得的有了,没有不求而得的。世上自有奸伪图钱的人,而窃道士之号的,不可胜数。可是这类又不说挺然一无所知,都又粗开头角,或者妄沽名,加上伏邪饰伪,而好事之徒,不识真伪的,空多去进问,自取诳惑,而被拘制,不让得行,广寻奇士异人,却告诉他说,道尽在这里了。因此耽误有志的人不少,可叹可恚。或者听说有晓消五云、飞八石、转九丹、冶黄白、把琼瑶化为水、化朱碧、在神炉上凝霜雪、在嵩岳采灵芝的,就多而毁他说,这法独有赤松子、王乔知道,今世的人而说知道的,都是虚妄罢了。则浅见之家,不觉这话有诈伪而作,便停息远求的意。悲啊,可为慨叹!光阴像飙一样飞,暂少忽然老,迅速得很,没有物可以比喻,百年的寿,三万余日罢了。幼弱则还没有所知,衰迈则欢乐一并废,童蒙昏耄,除去数十年,而险隘忧病,相寻代有,居世的年,大约消掉一半,算确定得百年的,喜笑平和,则不过五六十年,咄嗟灭尽,哀忧昏耄,六七千日罢了,顾盼已经尽了,何况全百年的,万中未有一呢?仔细念这个,也无从笑那夏虫朝菌。大概是不知道的人所至悲的。
里语有之:人在世闲,日失一日,如牵牛羊以诣屠所,每进一步,而去死转近。此譬虽丑,而实理也。达人所以不愁死者,非不欲求,亦固不知所以免死之术,而空自焦愁,无益於事。故云乐天知命,故不忧耳,非不欲久生也。姬公请代武王,仲尼曳杖悲怀,是知圣人亦不乐速死矣。俗人见庄周有大梦之喻,因复竞共张齐死生之论。盖诡道强达,阳作违抑之言,皆仲尼所为破律应煞者也。今察诸有此谈者,被疾病则遽针灸,冒危险则甚畏死。然末俗通弊,不崇真信,背典诰而治子书,若不吐反理之巧辨者,则谓之朴野,非老庄之学。故无骨殖而取偶俗之徒,遂流漂於不然之说,而不能自返也。老子以长生久视为业,而庄周贵於摇尾涂中,不为被网之龟,被绣之牛,饿而求粟於河侯,以此知其不能齐死生也。晚学不能考校虚实,偏据一句,不亦谬乎?且夫深入九泉之下,长夜罔极,始为蝼蚁之粮,终与尘壤合体,令人怛然心热,不觉咄嗟。若心有求生之志,何可不弃置不急之事,以修玄妙之业哉?其不信则已矣。其信之者,复患於俗情之不荡尽,而不能专以养生为意,而营世务之馀暇而为之,所以或有为之者,恒病晚而多不成也。凡人之所汲汲者,势利嗜欲也。苟我身之不全,虽高官重权,金玉成山,妍艳万计,非我有也。是以上士先营长生之事,长生定可以任意。若未升玄去世,可且地仙人闲。若彭祖老子,止人中数百岁,不失人理之欢,然后徐徐登遐,亦盛事也。然决须好师,师不足奉,亦无由成也。昔汉太后从夏侯胜受尚书,赐胜黄金百斤,他物不可胜数。及胜死,又赐胜家钱二百万,为胜素服一百日。成帝在东宫时,从张禹受论语。及即尊位,赐禹爵关内侯,食邑千户,拜光禄大夫,赐黄金百斤。又迁丞相,进爵安昌侯。年老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百斤,钱数万。
(抱朴子接着说:)里语有这样的:人在世上,日失一日,像牵牛羊到屠所,每进一步,离死转近。这譬虽然丑,而实在是理。达人所以不愁死,不是不想求,也固然不知道所以免死的术,而空自焦愁,无益于事。所以说乐天知命,故不忧罢了,不是不想久生。姬公请代替武王,仲尼曳杖悲怀,这是知道圣人也不乐速死。俗人看见庄周有大梦的比喻,因此又争着张齐死生的论。大概是诡道强达,表面上作违抑的话,都是仲尼所说破律应当杀的。如今察那些有这谈的,被疾病就急着针灸,冒危险就很怕死。可是末俗通弊,不崇真信,背典诰而治子书,若不吐反理的巧辨,就说是朴野,不是老庄的学。所以没有骨殖而取偶俗之徒,于是流漂在不然之说,而不能自己返回。老子以长生久视为业,而庄周贵于在涂中摇尾,不做被网的龟、被绣的牛,饿了向河侯求粟,由此知道他不能齐死生。晚学不能考校虚实,偏据一句,不也谬吗?再说深入九泉之下,长夜没有极限,开始做蝼蚁的粮,终了与尘壤合体,让人怛然心热,不觉咄嗟。若心有求生的志,怎么可以不弃置不急的事,来修玄妙的业呢?不信就算了。信的人,又患于俗情不荡尽,而不能专以养生为意,而经营世务的余暇才做,所以或者有做的人,常病在晚而多不成。凡人所汲汲的,是势利嗜欲。若我的身不全,虽然高官重权,金玉成山,妍艳万计,不是我所有。所以上士先经营长生的事,长生定了可以任意。若还未升玄去世,可以暂且做人间地仙。像彭祖老子,停在人中数百岁,不失人理的欢,然后徐徐登遐,也是盛事。可是决须好师,师不足奉,也无从成。从前汉太后跟夏侯胜受《尚书》,赐胜黄金百斤,他物不可胜数。等到胜死,又赐胜家钱二百万,为胜穿素服一百日。成帝在东宫时,跟张禹受《论语》。等到即尊位,赐禹爵关内侯,食邑千户,拜光禄大夫,赐黄金百斤。又迁丞相,进爵安昌侯。年老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百斤,钱数万。
及禹疾,天子自临省之,亲拜禹床下。章帝在东宫时,从桓荣以受孝经。及帝即位,以荣为太常上卿。天子幸荣第,令荣东面坐,设几杖。会百官及荣门生生徒数百人,帝亲自持业讲说。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及荣病,天子幸其家,入巷下车,抱卷而趋,如弟子之礼。及荣薨,天子为荣素服。凡此诸君,非能攻城野战,折冲拓境,悬旌效节,祈连方,转元功,骋锐绝域也。徒以一经之业,宣传章句,而见尊重,巍巍如此,此但能说死人之馀言耳。帝王之贵,犹自卑降以敬事之。世闲或有欲试修长生之道者,而不肯谦下於堪师者,直尔蹴迮,从求至要,宁可得乎?夫学者之恭逊驱走,何益於师之分寸乎?然不尔,则是彼心不尽;彼心不尽,则令人告之不力;告之不力,则秘诀何可悉得邪?不得已当以浮浅示之,岂足以成不死之功哉?亦有人皮肤好喜,而信道之诚,不根心神,有所索欲,阳为曲恭,累日之闲,怠慢已出。若值明智之师,且欲详观来者变态,试以淹久,故不告之,以测其志。则若此之人,情伪行露,亦终不得而教之,教之亦不得尽言吐实,言不了则为之无益也。陈安世者,年十三岁,盖灌叔本之客子耳,先得仙道。叔本年七十皓首,朝夕拜安世曰,道尊德贵,先得道者则为师矣,吾不敢倦执弟子之礼也。由是安世告之要方,遂复仙去矣。夫人生先受精神於天地,后禀气血於父母,然不得明师,告之以度世之道,则无由免死,凿石有馀焰,年命已凋颓矣。由此论之,明师之恩,诚为过於天地,重於父母多矣,可不崇之乎?可不求之乎?”
(抱朴子接着说:)等到禹疾,天子亲自临省,亲拜禹床下。章帝在东宫时,跟桓荣受《孝经》。等到帝即位,以荣为太常上卿。天子幸荣第,让荣东面坐,设几杖。会集百官及荣的门生生徒数百人,帝亲自持业讲说。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等到荣病,天子幸他的家,入巷下车,抱卷而趋,像弟子的礼。等到荣薨,天子为荣穿素服。凡这些诸君,不是能攻城野战,折冲拓境,悬旌效节,祈连方,转元功,在绝域骋锐。只凭一经的业,宣传章句,而受尊重,巍巍如此,这只是能说死人的余言罢了。帝王的贵,还自己卑降来敬事他们。世上或者有想试修长生之道的,而不肯对堪为师的谦下,只是直尔蹴迫,去求至要,难道可以得到吗?学者的恭逊驱走,对师有何分寸的益处呢?可是不这样,就是那心不尽;那心不尽,则让人告诉他不力;告诉他不力,则秘诀怎么可以全部得到呢?不得已应当拿浮浅的给他看,哪里足以成不死的功呢?也有人皮肤上好喜,而信道的诚,不在心神扎根,有所索欲,表面上曲恭,累日之间,怠慢已经出来。若遇上明智的师,且想详观来者的变态,用淹久来试,所以不告诉他,来测他的志。则像这样的人,情伪行露,也终不得而教他,教他也不能尽言吐实,话不了则做起来没有益处。陈安世,年十三岁,大概是灌叔本的客子罢了,先得仙道。叔本年七十皓首,朝夕拜安世说,道尊德贵,先得道的就是师了,我不敢倦于执弟子的礼。由此安世告诉他要方,于是又仙去了。人生先从天地受精神,后从父母禀气血,可是得不到明师,把度世的道告诉他,就无从免死,凿石还有余焰,年命已经凋颓了。由此而论,明师的恩,诚然超过天地,重于父母很多了,可以不崇敬吗?可以不求吗?”
抱朴子曰:“古人质正,贵行贱言,故为政者不尚文辨,修道者不崇辞说。风俗衰薄,外饰弥繁,方策既山积於儒门,而内书亦鞅掌於术家。初学之徒,即未便可授以大要。又亦人情以本末殷富者为快。故后之知道者,干吉容嵩桂帛诸家,各着千所篇,然率多教诫之言,不肯善为人开显大向之指归也。其至真之诀,或但口传,或不过寻尺之素,在领带之中,非随师经久,累勤历试者,不能得也。杂猥弟子,皆各随其用心之疏密,履苦之久远,察其聪明之所逮,及志力之所能辨,各有所授,千百岁中,时有尽其囊枕之中,肘腋之下,秘要之旨耳。或但将之合药,药成分之,足以使之不死而已,而终年不以其方文传之。故世闲道士,知金丹之事者,万无一也。而管见之属,谓仙法当具在於纷若之书,及於祭祀拜伏之闲而已矣。夫长生制在大药耳,非祠醮之所得也。昔秦汉二代,大兴祈祷,所祭太乙五神,陈宝八神之属,动用牛羊谷帛,钱费亿万,了无所益。况於匹夫,德之不备,体之不养,而欲以三牲酒肴,祝愿鬼神,以索延年,惑亦甚矣。或颇有好事者,诚欲为道,而不能勤求明师,合作异药,而但昼夜诵讲不要之书,数千百卷,诣老无益,便谓天下果无仙法。或举门扣头,以向空坐,烹宰牺牲,烧香请福,而病者不愈,死丧相袭,破产竭财,一无奇异,终不悔悟,自谓未笃。若以此之勤,求知方之师,以此之费,给买药之直者,亦必得神仙长生度世也。何异诣老空耕石田,而望千仓之收,用力虽尽,不得其所也。所谓适楚而道燕,马虽良而不到,非行之不疾,然失其道也。或有性信而喜信人,其聪明不足以校练真伪,揣测深浅;所博涉素狭,不能赏物。后世顽浅,趣得一人,自誉之子,云我有秘书,便守事之。
抱朴子说:“古人质正,贵行贱言,所以为政的不崇尚文辨,修道的不崇尚辞说。风俗衰薄,外饰更加繁,方策既在儒门堆积如山,而内书也在术家纷繁。初学之徒,就未便可以授给大要。又也是人情以本末殷富的为快。所以后来知道的人,干吉、容嵩、桂、帛诸家,各著千来篇,可是大都是教诫的话,不肯好好地给人开显大方向的指归。那至真的诀,或者只口传,或者不过寻尺的素帛,在领带之中,不是随师经久,累勤历试的,不能得。杂猥弟子,都各随他用心的疏密,履苦的久远,察他聪明所能及,以及志力所能办,各有所授,千百岁中,时或尽那囊枕之中、肘腋之下的秘要之旨罢了。或者只带着他合药,药成了分给他,足以让他不死而已,而终年不拿那方文传给他。所以世上道士,知道金丹之事的,万中无一。而管见之属,说仙法应当都在纷然的书里,以及祭祀拜伏之间而已。长生的制在大药罢了,不是祠醮所能得的。从前秦汉二代,大兴祈祷,所祭太乙五神、陈宝八神之类,动用牛羊谷帛,钱费亿万,完全没有益处。何况匹夫,德不完备,体不奉养,而想拿三牲酒肴,向鬼神祝愿,来求延年,惑也太甚了。或者颇有好事的,诚心想为道,而不能勤求明师,合作异药,而只昼夜诵讲不要的书,数千百卷,到老没有益,便说天下果然没有仙法。或者举门叩头,对着空坐,烹宰牺牲,烧香请福,而病的不愈,死丧相袭,破产竭财,一点奇异也没有,终不悔悟,自以为还不够笃。若拿这样的勤,求知方的师,拿这样的费,给买药的钱,也必得神仙长生度世。与到老空耕石田,而望千仓的收有什么不同,用力虽然尽,不得其所。所谓适楚而取道燕,马虽然良而到不了,不是走得不快,却是失了道。或者有性信而喜欢信人,他的聪明不足以校练真伪,揣测深浅;所博涉素来狭,不能赏物。后世顽浅,才得一人,自誉之子,说我有秘书,便守事他。
而庸人小儿,多有外讬有道之名,名过其实,由於夸诳,内抱贪浊,惟利是图,有所请为,辄强喑呜,俛仰抑扬。若所知宝秘乃深而不可得之状。其有所请,从其所求,俛仰含笑,或许以顷后,故使不觉者,欲罢而不能,自谓事之未勤,而礼币之尚轻也。於是笃信之心,尤加恭肃,赂以殊玩,为之执奴仆之役,不辞负重涉远,不避经险履危,欲以积劳自效,服苦求哀,庶有异闻。而虚引岁月,空委二亲之供养,捐妻子而不恤,戴霜蹈冰,连年随之,而妨资弃力,卒无所成。彼初诚欺之,末或惭之,懵然体中,实自空罄短乏,无能法以相教,将何法以成人乎?余目见此辈不少,可以有十馀人。或自号高名,久居於世,世或谓之已三四百岁,但易名字,诈称圣人,讬於人闲,而多有承事之者,余但不喜书其人之姓名耳。颇游俗闲,凡夫不识妍蚩,为共吹扬,增长妖妄,为彼巧伪之人,虚生华誉,歙习遂广,莫能甄别。故或令高人偶不留意澄察,而但任两耳者,误於学者,常由此辈,莫不使人叹息也。每见此曹,欺诳天下,以规势利者,迟速皆受殃罚,天网虽疏,终不漏也。但误有志者可念耳。世人多逐空声,鲜能校实。闻甲乙多弟子,至以百许,必当有异,便载驰竞逐,赴为相聚守之徒,妨工夫以崇重彼愚陋之人也。而不复寻精,彼得门人之力。或以致富,辨逐之虽久,犹无成人之道,愚夫故不知此人不足可事,何能都不与悟,自可悲哉!夫搜寻仞之垄,求干天之木;漉牛迹之中,索吞舟之鳞,用日虽久,安能得乎?嗟乎!将来之学者,虽当以求师为务,亦不可以不详择为急也。陋狭之夫,行浅德薄,功微缘少,不足成人之道,亦无功课以塞人重恩也。深思其趣,勿令徒劳也。”
(抱朴子接着说:)而庸人小儿,多有外面托有道的名,名过其实,由于夸诳,内里抱着贪浊,惟利是图,有所请为,就强作喑呜,俯仰抑扬,像所知宝秘乃深而不可得的状。他有所请,顺从所求,俯仰含笑,或者许以稍后,所以让不觉的人,欲罢而不能,自以为事奉还不够勤,而礼币还轻。于是笃信的心,更加恭肃,用殊玩来贿赂,为他执奴仆的役,不辞负重涉远,不避经险履危,想拿积劳自效,服苦求哀,希望有异闻。而虚引岁月,空委弃二亲的供养,捐妻子而不恤,戴霜蹈冰,连年跟随,而妨资弃力,终无所成。他起初诚然欺他,末了或者惭愧,懵然体中,实在自己空罄短乏,没有能拿来教的法,将拿什么法来成就人呢?我亲眼见这类人不少,可以有十余个。或者自号高名,久居于世,世或者已经说他三四百岁,只是改名字,诈称圣人,托于人间,而多有承事的,我只是不喜写那人的姓名罢了。颇游俗间,凡夫不识妍蚩,为他共同吹扬,增长妖妄,为那些巧伪的人,虚生华誉,歙习于是广,没有能甄别。所以或者让高人偶然不留意澄察,而只任用两耳的,耽误学者,常由于这类,没有不让人叹息的。每见这些家伙,欺诳天下,来谋势利,迟速都受殃罚,天网虽然疏,终不漏。只是耽误有志的人可念罢了。世人多追逐空声,少能校实。听说甲乙弟子多,至于百来人,必当有异,便载驰竞逐,赶去当相聚守的徒,妨工夫来崇重那些愚陋的人。而不再寻精,他得了门人的力。或者因此致富,辨逐虽然久,还没有成人的道,愚夫所以不知道这人不足可事,怎么能都不醒悟,自己可悲啊!搜寻仞的垄,求上冲云霄的木;漉牛迹之中,索吞舟的鳞,用日虽然久,怎么能得呢?唉!将来的学者,虽然应当以求师为务,也不可以不详择为急。陋狭的人,行浅德薄,功微缘少,不足成人的道,也没有功课来填塞人的重恩。深思那趣向,不要让人徒劳。”
抱朴子曰:“诸虚名之道士,既善为诳诈,以欺学者;又多护短匿愚,耻於不知,阳若以博涉已足,终不肯行求请问於胜己者,蠢尔守穷,面墙而立;又不但拱默而已,乃复憎忌於实有道者而谤毁之,恐彼声名之过己也。此等岂有意於长生之法哉?为欲以合致弟子,图其财力,以快其情欲而已耳。而不知天高听卑,其后必受斯殃也。夫贫者不可妄云我富也,贱者不可虚云我贵也,况道德之事实无,而空养门生弟子乎?凡俗之人,犹不宜怀妒善之心,况於道士,尤应以忠信快意为生者也,云何当以此之亻敝然函胸臆闲乎?人自不能闻见神明,而神明之闻见己之甚易也。此何异乎在纱幌之外,不能察轩房之内,而肆其倨慢,谓人之不见己。此亦如窃锺枨物,铿然有声,恶他人闻之,因自掩其耳者之类也。而聋瞽之存乎精神者,唯欲专擅华名,独聚徒众,外求声价,内规财力,患疾胜己,乃剧於俗人之争权势也。遂以唇吻为刃锋,以毁誉为朋党,口亲心疏,貌合行离,阳敦同志之言,阴挟蜂虿之毒,此乃天人所共恶,招祸之符檄也。夫读五经,犹宜不耻下问,以进德修业,日有缉熙。至於射御之粗伎,书数之浅功,农桑之露事,规矩之小术,尚须师授以尽其理,况营长生之法,欲以延年度世,斯与救恤死事无异也。何可务惜请受之名,而永守无知之困,至老不改,临死不悔,此亦天民之笃暗者也。令人代之惭悚,为之者独不顾形影也。为儒生尚当兀然守朴,外讬质素,知而如否,有而如无,令庸儿不得尽其称,称而不问不对,对必辞让而后言。何其道士之人,强以不知为知,以无有为有,虚自衒耀,以图奸利者乎?迷而不知返者,愈以遂往,若有以行此者,想不耻改也。吾非苟为此言,诚有为而兴,所谓疾之而不能默然也。徒愍念愚人,不忍见婴儿之投井耳。若览之而悟者,亦仙药之一草也,吾何为哉!
抱朴子说:“诸虚名的道士,既善为诳诈,来欺学者;又多护短匿愚,耻于不知,表面上像博涉已经足,终不肯行求请问胜过自己的人,蠢然守穷,面墙而立;又不但是拱默而已,乃又憎忌实有道的而谤毁他,怕他声名超过自己。这类哪里有意于长生的法呢?是想用来合致弟子,图他的财力,来快自己的情欲罢了。而不知道天高听卑,其后必受这殃。贫的不可妄说我富,贱的不可虚说我贵,何况道德的事实无,而空养门生弟子呢?凡俗的人,还不宜怀妒善的心,何况道士,尤其应当以忠信快意为生,怎么应当把这样憋闷的念头函在胸臆之间呢(底本「亻敝」,偏旁与声符拆开,按胸中闷恨译)?人自己不能闻见神明,而神明闻见自己却很容易。这与在纱幌之外,不能察轩房之内,而肆其倨慢,说人看不见自己,有什么不同。这也像偷钟、枨物铿然有声,怕他人听见,因此自己掩耳一类。而精神上的聋瞽,只想专擅华名,独聚徒众,外求声价,内谋财力,患疾胜过自己的,比俗人争权势还剧烈。于是拿唇吻当刃锋,拿毁誉当朋党,口亲心疏,貌合行离,表面上敦同志的话,暗里挟蜂虿的毒,这是天人所共恶,招祸的符檄。读五经,还应当不耻下问,来进德修业,日有缉熙。至于射御的粗伎,书数的浅功,农桑的露事,规矩的小术,尚且须师授来尽那理,何况经营长生的法,想用来延年度世,这与救恤死事没有差异。怎么可以务惜请受的名,而永守无知的困,到老不改,临死不悔,这也是天民里笃暗的。让人代他惭悚,做的人独不顾形影。做儒生尚且应当兀然守朴,外面托质素,知而像不知,有而像无,让庸儿不得尽其称,称了而不问不对,对必辞让而后言。为什么道士之人,强以不知为知,以无有为有,虚自炫耀,来图奸利呢?迷而不知返的,更加遂往,若有因此而行的,想不耻于改。我不是苟且说这些话,诚然有为而发,所谓疾之而不能默然。只是愍念愚人,不忍看见婴儿投井罢了。若看了而悟的,也是仙药中的一草,我做什么呢!
不御苦口,其危至矣,不俟脉诊而可知者也。”
(抱朴子接着说:)不进苦口,那危到了,不等脉诊而可以知道。”
抱朴子曰:“设有死罪,而人能救之者,必不为之吝劳辱而惮卑辞也,必获生生之功也。今杂猥道士之辈,不得金丹大法,必不得长生可知也。虽治病有起死之效,绝谷则积年不饥,役使鬼神,坐在立亡,瞻视千里,知人盛衰,发沈祟於幽翳,知祸福於未萌,犹无益於年命也,尚羞行请求,耻事先达,是惜一日之屈,而甘罔极之痛,是不见事类者也。古人有言曰,生之於我,利亦大焉。论其贵贱,虽爵为帝王,不足以此法比焉。论其轻重,虽富有天下,不足以此术易焉。故有死王乐为生鼠之喻也。夫治国而国平,治身而身生,非自至也,皆有以致之也。惜短乏之虚名,耻师授之暂劳,虽日不愚,吾不信也。今使人免必死而就戮刑者,犹欣然喜於去重而即轻,脱炙烂而保视息,甘其苦痛,过於更生矣。人但莫知当死之日,故不暂忧耳。若诚知之,而刖劓之事,可得延期者,必将为之。况但躬亲洒扫,执巾竭力於胜己者,可以见教之不死之道,亦何足为苦,而蔽者惮焉。假令有人,耻迅走而待野火之烧爇,羞逃风而致沈溺於重渊者,世必呼之为不晓事也,而咸知笑其不避灾危,而莫怪其不畏实祸,何哉?”
抱朴子说:“假设有死罪,而人能救的,必不为此吝惜劳辱而怕卑辞,必获生生的功。如今杂猥道士之辈,得不到金丹大法,必不得长生可以知道。虽然治病有起死的效,绝谷则积年不饥,役使鬼神,坐在立亡,瞻视千里,知人盛衰,在幽翳中发沉祟,在未萌时知祸福,还无益于年命,尚且羞于行请求,耻于事奉先达,这是惜一日的屈,而甘心无穷的痛,是看不见事类的。古人有话说,生对于我,利也大了。论那贵贱,虽然爵为帝王,不足拿这法来比。论那轻重,虽然富有天下,不足拿这术来换。所以有死王乐为生鼠的比喻。治国而国平,治身而身生,不是自己到的,都有所以致它的。惜短乏的虚名,耻师授的暂劳,虽然日日说不愚,我不信。如今让人免必死而就戮刑的,还欣然喜于去重而就轻,脱炙烂而保视息,甘那苦痛,超过更生了。人只是不知道当死之日,所以不暂忧罢了。若诚然知道,而刖劓的事,可以得到延期的,必将去做。何况只是亲自洒扫,在胜过自己的人那里执巾竭力,可以受教不死的道,又哪里值得为苦,而蔽的人怕它。假令有人,耻于迅走而等待野火烧爇,羞于逃风而致沉溺在重渊的,世必呼为不晓事,而都知道笑他不避灾危,却没有怪他不畏实祸,为什么?”
抱朴子曰:“昔者之着道书多矣,莫不务广浮巧之言,以崇玄虚之旨,未有究论长生之阶径,箴砭为道之病痛,如吾之勤勤者也。实欲令迷者知反,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坠井引绠,愈於遂没。但惜美疢而距恶石者,不可如何耳。人谁无过,过而能改,日月之蚀,睎颜氏之子也。又欲使将来之好生道者,审於所讬,故竭其忠告之良谋,而不饰淫丽之言,言发则指切,笔下则辞痛,惜在於长生而折抑邪耳,何所索哉?”
抱朴子说:“从前著道书的多了,没有不务广浮巧的话,来崇尚玄虚的旨,没有究论长生的阶径,箴砭为道的病痛,像我这样勤勤的。实在想让迷的人知道返回,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坠井而引绠,胜过就此沉没。只是惜美疢而拒绝恶石的,拿他没有办法罢了。人谁没有过,过而能改,像日月的蚀,仰慕颜氏之子。又想让将来好生道的人,审于所托,所以竭那忠告的良谋,而不饰淫丽的话,言发则指切,笔下则辞痛,痛惜在于长生而折抑邪罢了,有什么求呢?”
抱朴子曰:“深念学道艺养生者,随师不得其人,竟无所成,而使后之有志者,见彼之不得长生,因云天下之果无仙法也。凡自度生,必不能苦身约己以修玄妙者,亦徒进失干禄之业,退无难老之功,内误其身,外沮将来也。仙之可学致,如黍稷之可播种得,甚炳然耳。然未有不耕而获嘉禾,未有不勤而获长生度世也。”
抱朴子说:“深念学道艺养生的人,随师不得其人,竟无所成,而让后来有志的,看见他不得长生,因此说天下果然没有仙法。凡自己度生,必不能苦身约己来修玄妙的,也徒然进则失去谋求俸禄的业,退则没有难老的功,内误自身,外沮将来。仙可以学以致,像黍稷可以播种而得,很炳然罢了。可是没有不耕而获嘉禾,没有不勤而获长生度世的。”
卷十五·杂应
或曰:“敢问断谷人可以长生乎?凡有几法,何者最善与?”抱朴子答曰:“断谷人止可息肴粮之费,不能独令人长生也。问诸曾断谷积久者云,差少病痛,胜於食谷时。其服术及饵黄精,又禹馀粮丸,日再服,三日,令人多气力,堪负担远行,身轻不极。其服诸石药,一服守中十年五年者及吞气服符饮神水辈,但为不饥耳,体力不任劳也。道书虽言欲得长生,肠中当清;欲得不死,肠中无滓。又云,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多力而悍,食谷者智而不寿,食气者神明不死。此乃行气者一家之偏说耳,不可便孤用也。若欲服金丹大药,先不食百许日为快。若不能者,正尔服之,但得仙小迟耳,无大妨也。若遭世荒,隐窜山林,知此法者,则可以不饿死。其不然也,则无急断,急既无可大益。又止人中断肉,闻肥鲜之气,皆不能不有欲於中心。若未便绝俗委家,岩栖岫处者,固不成遂休五味,无致自苦,不如莫断谷而节量饥饱。近有一百许法,或服守中石药数十丸,便辟四五十日不饥,练松柏及术,亦可以守中,但不及大药,久不过十年以还。或辟一百二百日,或须日日服之,乃不饥者。或先作美食极饱,乃服药以养所食之物,令不消化,可辟三年。欲还食谷,当以葵子猪膏下之,则所作美食皆下,不坏如故也。洛阳有道士董威辇,常止白社中,了不食,陈子叙共守事之,从学道积久,乃得其方,云以甘草、防风、苋实之属十许种捣为散,先服方寸匕,乃吞石子大如雀卵十二枚,足辟百日,辄更服散,气力颜色如故也。欲还食谷者,当服葵子汤下石子,乃可食耳。又赤龙血青龙膏作之,用丹砂曾青水,以石内其中,复须臾,石柔而可食也。若不即取,便消烂尽也。食此石以口取饱,令人丁壮。又有引石散,以方寸匕投一斗白石子中,以水合煮之,亦立熟如芋子,可食以当谷也。
有人说:“请问断谷的人可以长生吗?一共有几种法,哪一种最好?”抱朴子回答说:“断谷的人只可以省下肴粮的费用,并不能单靠这一样让人长生。问过那些曾经断谷积久的人,都说病痛稍少,胜过吃谷的时候。服术以及饵黄精,又服禹余粮丸,一日两次,三天,就让人气力多,禁得起负担远行,身轻不疲。服诸种石药,一服守中十年五年的,以及吞气、服符、饮神水这类,只是不饥罢了,体力担当不了劳作。道书虽然说想得长生,肠中应当清;想得不死,肠中没有滓。又说,吃草的善走而愚,吃肉的多力而悍,吃谷的智而不寿,吃气的神明不死。这只是行气这一家的偏说罢了,不可就孤用。若想服金丹大药,先不吃百来日为快。若不能,就这样服,只是得仙稍迟罢了,没有大妨碍。若遇上世荒,隐窜山林,知道这法的,就可以不饿死。若不是这样,就不必急着断,急了既没有大益。又停在人中只断肉,闻见肥鲜的气,都不能不在心里有欲。若还没有立刻绝俗委家、岩栖岫处,固然不能就此休掉五味,不必自讨苦吃,不如不断谷而节量饥饱。近有一百来种法,或者服守中石药数十丸,便辟开四五十日不饥,炼松柏及术,也可以守中,只是比不上大药,久了不过十年以内。或者辟一百二百日,或者须日日服,才不饥。或者先作美食吃到极饱,才服药来养所吃的物,让它不消化,可以辟三年。想回来吃谷,应当用葵子、猪膏泻下,则所作的美食都下来,不坏像原来。洛阳有道士董威辇,常停在白社中,完全不吃,陈子叙共同守事他,跟他学道积久,才得到他的方,说拿甘草、防风、苋实之类十来种捣成散,先服方寸匕,才吞石子大如雀卵十二枚,足以辟百日,就再服散,气力颜色像原来。想回来吃谷的,应当服葵子汤泻下石子,才可以吃。又赤龙血、青龙膏来作,用丹砂、曾青水,把石头纳入其中,再过片刻,石柔而可以吃。若不立刻取,便消烂尽了。吃这石用口取饱,让人壮实。又有引石散,拿方寸匕投进一斗白石子中,用水合煮,也立刻熟得像芋子,可以吃来当谷。
张太元举家及弟子数十人,隐居林虑山中,以此法食石十馀年,皆肥健。但为须得白石,不如赤龙血青龙膏,取得石便可用,又当煮之,有薪火之烦耳。或用符,或用水,或符水兼用。或用乾枣,日九枚,酒一二升者。或食十二时气,从夜半始,从九九至八八七七六六五五而止。或春向东食岁星青气,使入肝;夏服荧惑赤气,使入心;四季之月食镇星黄气,使入脾;秋食太白白气,使入肺;冬服辰星黑气,使入肾。又中岳道士郗元节食六戊之精,亦大有效。假令甲子之旬,有戊辰之精,则竟其旬十日,常向辰地而吞气,到后甲复向其旬之戊也。甘始法,召六甲六丁玉女,各有名字,因以祝水而饮之,亦可令牛马皆不饥也。或思脾中神名,名黄裳子,但合口食内气,此皆有真效。余数见断谷人三年二年者多,皆身轻色好,堪风寒暑湿,大都无肥者耳。虽未见数十岁不食者,然人绝谷不过十许日皆死,而此等已积载而自若,亦何疑於不可大久乎?若令诸绝谷者专羸,极常虑之,恐不可久耳。而问诸为之者,无不初时少气力,而后稍丁健,月胜一月,岁胜一岁,正尔,可久无嫌也。夫长生得道者,莫不皆由服药吞气,而达之者而不妄也。夫服药断谷者,略无不先极也。但用符水及单服气者,皆作四十日中疲瘦,过此乃健耳。郑君云:本性饮酒不多,昔在铜山中,绝谷二年许,饮酒数斗不醉。以此推之,是为不食更令人耐毒,耐毒则是难病之候也。余因此问山中那得酒?郑君言,先酿好云液勿压漉,因以桂附子甘草五六种末合丸之,曝乾,以一丸如鸡子许,投一斗水中,立成美酒。又有黄帝云液泉法,以糵米及七八种药合之,取一升,辄内一升水投中,如千岁苦酒之内水也。无知尽时,而味常好不变,饮之大益人。又符水断谷,虽先令人羸,然宜兼知者,倘卒遇荒年,不及合作药物,则符水为上矣。
(抱朴子接着说:)张太元举家及弟子数十人,隐居林虑山中,用这法吃石十余年,都肥健。只是须得白石,不如赤龙血、青龙膏,取得石便可用,又应当煮,有薪火的烦罢了。或者用符,或者用水,或者符水兼用。或者用干枣,一日九枚,酒一二升。或者食十二时的气,从夜半开始,从九九到八八、七七、六六、五五而止。或者春天向东食岁星青气,让它入肝;夏天服荧惑赤气,让它入心;四季之月食镇星黄气,让它入脾;秋天食太白白气,让它入肺;冬天服辰星黑气,让它入肾。又中岳道士郗元节食六戊的精,也大有效。假如甲子这一旬,有戊辰的精,就在这一旬十日里,常向辰地吞气,到后一个甲日再向那一旬的戊。甘始的法,召六甲六丁玉女,各有名字,因此祝水而饮,也可以让牛马都不饥。或者思脾中神的名,名叫黄裳子,只合口食内气,这些都有真效。我屡次看见断谷二三年的人多,都身轻色好,禁得起风寒暑湿,大都没有肥的罢了。虽然没看见数十岁不吃的,可是人绝谷不过十来日都死,而这类已经积年而自若,又何必疑不可以大久呢?若让诸绝谷的人专是羸瘦,极常忧虑,怕不可久罢了。而问那些做的人,没有不初时少气力,而后渐渐壮健,月胜一月,岁胜一岁,正是这样,可以久而不嫌。长生得道的,没有不都由服药吞气,而通达的人不是妄说。服药断谷的,大约没有不先极疲的。只用符水及单服气的,都在四十日中疲瘦,过了这个才健罢了。郑君说:本性饮酒不多,从前在铜山中,绝谷二年左右,饮酒数斗不醉。以此推之,是不吃更让人耐毒,耐毒就是难病的征候。我因此问山中哪里得酒?郑君说,先酿好云液不要压漉,因此用桂、附子、甘草五六种末合丸,晒干,拿一丸像鸡子那样大,投进一斗水中,立刻成美酒。又有黄帝云液泉法,用糵米及七八种药合它,取一升,就纳入一升水投进去,像千年苦酒之内加水。没有知道尽的时候,而味常好不变,饮了大益人。又符水断谷,虽然先让人羸,可是应当兼知道,倘若突然遇上荒年,来不及合作药物,则符水为上了。
有冯生者,但单吞炁,断谷已三年,观其步陟登山,担一斛许重,终日不倦。又时时引弓,而略不言语,言语又不肯大声。问之云,断谷亡精费气,最大忌也。余亦屡见浅薄道士辈,为欲虚曜奇怪,招不食之名,而实不知其道,但虚为不啖羹饭耳。至於饮酒,日中斗馀,脯腊台甫枣栗鸡子之属,不绝其口。或大食肉而咽其汁,吐其滓,终日经口者数十斤,此直是更作美食矣。凡酒客但饮酒食脯而不食谷,皆自堪半岁一岁而不蹙顿矣,未名绝谷耳。吴有道士石春,每行气为人治病,辄不食,以须病者之愈,或百日,或一月乃食。吴景帝闻之曰,此但不久,必当饥死也。乃召取锁闭,令人备守之。春但求三二升水,如此一年馀,春颜色更鲜悦,气力如故。景帝问之,可复堪几时?春言无限,可数十年,但恐老死耳,不忧饥也。乃罢遣之。按如春言,是为断谷不能延年可知也。今时亦有得春之法者。”
有冯生,只单吞炁,断谷已经三年,看他步陟登山,担一斛左右的重,终日不倦。又时时引弓,而几乎不说话,说话又不肯大声。问他说,断谷损耗精、费气,是最大的忌。我也屡次看见浅薄道士辈,为了想虚耀奇怪,招不食的名,而其实不知道那道,只是虚作不吃羹饭罢了。至于饮酒,一日之中一斗有余,脯腊、饴(底本作「台甫」)、枣栗、鸡子之类,口不离这些。或者大吃肉而咽那汁,吐那滓,终日经口的数十斤,这直是另外作美食了。凡酒客只饮酒吃脯而不吃谷,都自然禁得起半岁一岁而不蹶顿,未可称为绝谷罢了。吴有道士石春,每行气给人治病,就不吃,来等待病的人愈,或者百日,或者一月才吃。吴景帝听说了,说这只是不久,必当饿死。就召来锁闭,让人备守。春只求三二升水,如此一年有余,春颜色更加鲜悦,气力像原来。景帝问他,还可再禁得起几时?春说无限,可以数十年,只怕老死罢了,不忧饥。才罢遣他。按像春所说,是断谷不能延年可以知道了。如今也有得春的法的。”
或问不寒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冬之日,服六丙六丁之符,或闭口行五火之炁千二百遍,则十二月中不寒也。或服太阳酒,或服紫石英朱漆散,或服雄丸一,后服雌丸二,亦可堪一日一夕不寒也。雌丸用雌黄、曾青、矾石、磁石也。雄丸用雄黄、丹砂、石胆也。然此无益於延年之事也。”
有人问不寒的道。抱朴子说:“或者在立冬之日,服六丙六丁的符,或者闭口行五火之炁一千二百遍,则十二月中不寒。或者服太阳酒,或者服紫石英朱漆散,或者先服雄丸一,后服雌丸二,也可以禁得起一日一夕不寒。雌丸用雌黄、曾青、矾石、磁石。雄丸用雄黄、丹砂、石胆。可是这些无益于延年的事。”
或问不热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夏日,服六壬六癸之符,或行六癸之炁,或服玄冰之丸,或服飞霜之散。然此用萧丘上木皮,及五月五日中时北行黑蛇血,故少有得合之者也。唯幼伯子王仲都,此二人衣以重裘,曝之於夏日之中,周以十炉之火,口不称热,身不流汗,盖用此方者也。”
有人问不热的道。抱朴子说:“或者在立夏日,服六壬六癸的符,或者行六癸之炁,或者服玄冰之丸,或者服飞霜之散。可是这些用萧丘上的木皮,以及五月五日中时北行黑蛇的血,所以少有能合得成的。只有幼伯子、王仲都,这两人穿着重裘,在夏日之中曝晒,周围用十炉的火,口不称热,身不流汗,大概是用这方的。”
或问辟五兵之道。抱朴子答曰:“吾闻吴大皇帝曾从介先生受要道云,但知书北斗字及日月字,便不畏白刃。帝以试左右数十人,常为先登锋陷阵,皆终身不伤也。郑君云,但诵五兵名亦有验。刀名大房,虚星主之;弓名曲张,氐星主之;矢名彷徨,荧惑星主之;剑名失伤,角星主之;弩名远望,张星主之;戟名大将,参星主之也。临战时,常细祝之。或以五月五日作赤灵符,着心前。或丙午日日中时,作燕君龙虎三囊符。岁符岁易之,月符月易之,日符日易之。或佩西王母兵信之符,或佩荧惑朱雀之符,或佩南极铄金之符,或戴却刃之符,祝融之符。或傅玉札散,或浴禁葱汤,或取牡荆以作六阴神将符,符指敌人。或以月蚀时刻,三岁蟾蜍喉下有八字者血,以书所持之刀剑。或带武威符荧火丸。或交锋刃之际,乘魁履罡刂,呼四方之长,亦有明效。今世之人,亦有得禁辟五兵之道,往往有之。”
有人问辟五兵的道。抱朴子回答说:“我听说吴大皇帝曾经跟介先生受要道,说只知道写北斗字及日月字,便不畏白刃。帝拿来试左右数十人,常做先登锋陷阵,都终身不伤。郑君说,只诵五兵的名也有验。刀名叫大房,虚星主它;弓名叫曲张,氐星主它;矢名叫彷徨,荧惑星主它;剑名叫失伤,角星主它;弩名叫远望,张星主它;戟名叫大将,参星主它。临战时,常细细祝祷。或者在五月五日作赤灵符,放在心前。或者丙午日日中时,作燕君龙虎三囊符。岁符岁换,月符月换,日符日换。或者佩西王母兵信之符,或者佩荧惑朱雀之符,或者佩南极铄金之符,或者戴却刃之符、祝融之符。或者傅玉札散,或者用禁葱汤洗浴,或者取牡荆来作六阴神将符,符指向敌人。或者在月蚀时刻,用三岁蟾蜍喉下有八字的血,来写所持的刀剑。或者带武威符荧火丸。或者交锋刃之际,乘魁履罡(底本「罡」旁衍「刂」),呼四方之长,也有明效。今世的人,也有得禁辟五兵之道的,往往有。”
或问隐沦之道。抱朴子曰:“神道有五,坐在立亡其数焉。然无益於年命之事,但在人闲无故而为此,则致诡怪之声,不足妄行也。可以备兵乱危急,不得已而用之,可以免难也。郑君云,服大隐符十日,欲隐则左转,欲见则右回也。或以玉台丸涂人身中;或以蛇足散,或怀离母之草,或折青龙之草,以伏六丁之下;或入竹田之中,而执天枢之壤;或造河龙石室,而隐云盖之阴;或伏清泠之渊,以过幽阙之径;或乘天一马以游紫房;或登天一之明堂;或入玉女之金匮;或背辅向官,立三盖之下;或投巾解履、胆煎及儿衣符,子居蒙人,青液桂梗,六甲父母,僻侧之胶,驳马泥丸,木鬼之子,金商之艾,或可为小儿,或可为老翁,或可为鸟,或可为兽,或可为草,或可为木,或可为六畜,或依木成木,或依石成石,依水成水,依火成火,此所谓移形易貌,不能都隐者也。”
有人问隐沦的道。抱朴子说:“神道有五,坐在立亡是其中一数。可是无益于年命的事,只是在人间无故做这个,就招致诡怪的声名,不足妄行。可以备兵乱危急,不得已而用它,可以免难。郑君说,服大隐符十日,想隐就左转,想见就右回。或者用玉台丸涂人身中;或者用蛇足散,或者怀离母之草,或者折青龙之草,来伏在六丁之下;或者进入竹田之中,而执天枢之壤;或者到河龙石室,而隐在云盖之阴;或者伏清泠之渊,来过幽阙之径;或者乘天一马去游紫房;或者登天一的明堂;或者进入玉女的金匮;或者背辅向官,立在三盖之下;或者投巾解履、胆煎及儿衣符,子居蒙人,青液桂梗,六甲父母,僻侧之胶,驳马泥丸,木鬼之子,金商之艾,或者可以做小儿,或者可以做老翁,或者可以做鸟,或者可以做兽,或者可以做草,或者可以做木,或者可以做六畜,或者依木成木,或者依石成石,依水成水,依火成火,这就是所谓移形易貌,不能全都隐去的。”
或问:“魏武帝曾收左元放而桎梏之,而得自然解脱,以何法乎?”抱朴子曰:“吾不能正知左君所施用之事。然历览诸方书,有月三服薏苡子,和用三五阴丹,或以偶牙阳胞,或以七月七日东行跳脱虫,或以五月五日石上龙子单衣,或以夏至日霹雳楔,或以天文二十一字符,或以自解去父血,或以玉子馀粮,或合山君目,河伯馀粮,浮云滓以涂之,皆自解。然左君之变化无方,未必由此也。自用六甲变化,其真形不可得执也。”
有人问:“魏武帝曾经收捕左元放而加上桎梏,却得自然解脱,用的是什么法呢?”抱朴子说:“我不能正知道左君所施用的事。可是历览诸方书,有每月三次服薏苡子,和用三五阴丹,或者用偶牙阳胞,或者用七月七日东行跳脱虫,或者用五月五日石上龙子单衣,或者用夏至日霹雳楔,或者用天文二十一字符,或者用自解去父血,或者用玉子余粮,或者合山君目、河伯余粮、浮云滓来涂,都自己解脱。可是左君的变化无方,未必由于这些。他自己用六甲变化,真形不可得执。”
或问曰:“为道者可以不病乎?”抱朴子曰:“养生之尽理者,既将服神药,又行气不懈,朝夕导引,以宣动荣卫,使无辍阂,加之以房中之术,节量饮食,不犯风湿,不患所不能,如此可以不病。但患居人闲者,志不得专,所修无恒,又苦懈怠不勤,故不得不有疹疾耳。苦徒有信道之心,而无益己之业,年命在孤虚之下,体有损伤之危,则三尸因其衰月危日,入绝命病乡之时,招呼邪气,妄延鬼魅,来作殃害。其六厄并会,三刑同方者,其灾必大。其尚盛者,则生诸疾病,先有疹患者,则令发动。是故古之初为道者,莫不兼修医术,以救近祸焉。凡庸道士,不识此理,恃其所闻者,大至不关治病之方。又不能绝俗幽居,专行内事,以却病痛,病痛及己,无以攻疗,乃更不如凡人之专汤药者。所谓进不得邯郸之步,退又失寿陵之义者也。余见戴霸华他所集金匮绿囊崔中书黄素方及百家杂方五百许卷。甘胡吕傅周始甘唐通阮南河等,各撰集暴卒备急方,或一百十,或九十四,或八十五,或四十六,世人皆为精悉,不可加也。余究而观之,殊多不备,诸急病甚尚未尽,又浑漫杂错,无其条贯,有所寻按,不即可得。而治卒暴之候,皆用贵药,动数十种,自非富室而居京都者,不能素储,不可卒办也。又多令人以针治病,其灸法又不明处所分寸,而但说身中孔穴荣输之名。自非旧医备览明堂流注偃侧图者,安能晓之哉?余所撰百卷,名曰玉函方,皆分别病名,以类相续,不相杂错,其救卒参卷,皆单行径易,约而易验,篱陌之闲,顾眄皆药,众急之病,无不毕备,家有此方,可不用医。医多承袭世业,有名无实,但养虚声,以图财利。寒白退士,所不得使,使之者乃多误人,未若自闲其要,胜於所迎无知之医。医又不可卒得,得又不肯即为人使,使腠理之微疾,成膏肓之深祸,乃至不救。
有人问道:“为道的人可以不病吗?”抱朴子说:“养生尽理的人,既将服神药,又行气不懈,朝夕导引,来宣动荣卫,让没有辍阂,加上房中的术,节量饮食,不犯风湿,不患所不能,如此可以不病。只怕住在人间的,志不得专,所修没有恒,又苦于懈怠不勤,所以不得不有疹疾罢了。苦于徒有信道的心,而没有益己的业,年命在孤虚之下,体有损伤的危,则三尸趁着他衰月危日、进入绝命病乡的时候,招呼邪气,妄延鬼魅,来作殃害。六厄并会、三刑同方的,灾必大。那还盛的,就生诸种疾病,先有疹患的,就让它发动。所以古初为道的,没有不兼修医术,来救近祸。凡庸道士,不识这理,仗着所闻的,大至不关治病的方。又不能绝俗幽居,专行内事,来退却病痛,病痛到了自己身上,无从攻疗,乃更不如凡人专于汤药的。所谓进不得邯郸的步,退又失寿陵的义。我看见戴霸、华他所集《金匮绿囊》、崔中书《黄素方》及百家杂方五百来卷。甘胡、吕傅、周始、甘唐通、阮南河等,各撰集暴卒备急方,或者一百十,或者九十四,或者八十五,或者四十六,世人都以为精悉,不可再加。我究而观看,特别多不备,诸急病甚至还没尽,又浑漫杂错,没有条贯,有所寻按,不能立刻得。而治卒暴的候,都用贵药,动辄数十种,若不是富室而住京都的,不能素来储备,不可仓促办。又多让人用针治病,那灸法又不明处所分寸,而只说身中孔穴荣输的名。若不是旧医备览明堂流注偃侧图的,怎么能晓呢?我所撰百卷,名叫《玉函方》,都分别病名,按类相续,不相杂错,那救卒三卷,都单行径易,约而易验,篱陌之间,顾盼都是药,众急的病,无不毕备,家有这方,可以不用医。医多承袭世业,有名无实,只养虚声,来图财利。寒白退士,所不得使,使的乃多误人,不如自己娴熟那要,胜过所迎无知的医。医又不可仓促得,得了又不肯立刻为人使,让腠理的微疾,成膏肓的深祸,乃至不救。
且暴急之病,而远行借问,率多枉死矣。”
(抱朴子接着说:)而且暴急的病,却远行借问,大都枉死了。”
或问:“将来吉凶,安危去就,知之可全身,为有道乎?”
有人问:“将来吉凶,安危去就,知道了可以全身,有这样的道吗?”
抱朴子曰:“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占风气,布筹算,推三棋,步九宫,检八卦,考飞伏之所集,诊訞讹於物类,占休咎於龟策,皆下术常伎,疲劳而难恃。若乃不出帷幕而见天下,乃为入神矣。或以三皇天文,召司命司危五岳之君,阡陌亭长六丁之灵,皆使人见之,而对问以诸事,则吉凶昭然,若存诸掌,无远近幽深,咸可先知也。或召六阴玉女,其法六十日而成,成则长可役使。或祭致八史,八史者,八卦之精也,亦足以预识未形矣。或服葛花及秋芒麻勃刀圭方寸匕,忽然如欲卧,而闻人语之以所不决之事,吉凶立定也。或用明镜九寸以上自照,有所思存,七日七夕则见神仙,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一示之后,心中自知千里之外,方来之事也。明镜或用一,或用二,谓之日月镜。或用四,谓之四规镜。四规者,照之时,前后左右各施一也。用四规所见来神甚多。或纵目,或乘龙驾虎,冠服彩色,不与世同,皆有经图。欲修其道,当先暗诵所当致见诸神姓名位号,识其衣冠。不尔,则卒至而忘其神,或能惊惧,则害人也。为之,率欲得静漠幽闲林麓之中,外形不经目,外声不入耳,其道必成也。三童九女节寿君,九首蛇躯百二十官,虽来勿得熟视也。或有问之者,或有诃怒之者,亦勿答也。或有侍从炜晔,力士甲卒,乘龙驾虎,箫鼓嘈嘈,勿举目与言也。但谛念老君真形,老君真形见,则起再拜也。老君真形者,思之,姓李名聃,字伯阳,身长九尺,黄色,鸟喙,隆鼻,秀眉长五寸,耳长七寸,额有三理上下彻,足有八卦,以神龟为床,金楼玉堂,白银为阶,五色云为衣,重叠之冠,锋鋋之剑,从黄童百二十人,左有十二青龙,右有二十六白虎,前有二十四朱雀,后有七十二玄武,前道十二穷奇,后从三十六辟邪,雷电在上,晃晃昱昱,此事出於仙经中也。见老君则年命延长,心如日月,无事不知也。”
抱朴子说:“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占风气,布筹算,推三棋,步九宫,检八卦,考察飞伏所集,在物类上诊訞讹,在龟策上占休咎,都是下术常伎,疲劳而难以仗恃。至于不出帷幕而看见天下,才是入神了。或者用三皇天文,召司命、司危、五岳之君,阡陌亭长、六丁之灵,都让人看见,而对问诸事,则吉凶昭然,像存在掌上,无论远近幽深,都可以先知道。或者召六阴玉女,那法六十日而成,成了则长可役使。或者祭致八史,八史是八卦的精,也足以预识未形了。或者服葛花及秋芒、麻勃刀圭方寸匕,忽然像想卧,而听见人把所不决的事告诉他,吉凶立刻定。或者用明镜九寸以上自照,有所思存,七日七夕则看见神仙,或者男或者女,或者老或者少,一示之后,心中自知千里之外、方来的事。明镜或者用一,或者用二,称为日月镜。或者用四,称为四规镜。四规,是照的时候,前后左右各施一面。用四规所见来的神很多。或者纵目,或者乘龙驾虎,冠服彩色,不与世同,都有经图。想修那道,应当先暗诵所当致见诸神的姓名位号,识他们的衣冠。不这样,则仓促到而忘了那神,或者能惊惧,就害人。做这个,大都想得静漠幽闲林麓之中,外形不经目,外声不入耳,那道必成。三童九女节寿君,九首蛇躯百二十官,虽然来了不要熟视。或者有问的,或者有诃怒的,也不要答。或者有侍从炜晔,力士甲卒,乘龙驾虎,箫鼓嘈嘈,不要举目与他们说话。只谛念老君真形,老君真形出现,就起身再拜。老君真形,思的时候,姓李名聃,字伯阳,身长九尺,黄色,鸟喙,隆鼻,秀眉长五寸,耳长七寸,额有三理上下彻,足有八卦,拿神龟当床,金楼玉堂,白银为阶,五色云为衣,重叠之冠,锋鋋之剑,随从黄童百二十人,左有十二青龙,右有二十六白虎,前有二十四朱雀,后有七十二玄武,前导十二穷奇,后从三十六辟邪,雷电在上,晃晃昱昱,这事出于仙经中。看见老君则年命延长,心像日月,无事不知。”
或问坚齿之道。抱朴子曰:“能养以华池,浸以醴液,清晨建齿三百过者,永不摇动。其次则含地黄煎,或含玄胆汤,及蛇脂丸、矾石丸、九棘散。则已动者更牢,有虫者即愈。又服灵飞散者,则可令既脱者更生也。”
有人问坚齿的道。抱朴子说:“能用华池来养,用醴液来浸,清晨叩齿三百过的,永不摇动。其次则含地黄煎,或者含玄胆汤,以及蛇脂丸、矾石丸、九棘散。则已经动的更牢,有虫的立刻愈。又服灵飞散的,就可以让既脱的更生。”
或问聪耳之道。抱朴子曰:“能龙导虎引,熊经龟咽,燕飞蛇屈鸟伸,天俛地仰,令赤黄之景,不去洞房,猿据兔惊,千二百至,则聪不损也。其既聋者,以玄龟熏之,或以棘头、羊粪、桂毛、雀桂成裹塞之;或以狼毒冶葛,或以附子葱涕,合内耳中,或以蒸鲤鱼脑灌之,皆愈也。”
有人问聪耳的道。抱朴子说:“能像龙一样导、像虎一样引,像熊一样经、像龟一样咽,燕飞、蛇屈、鸟伸,天俯地仰,让赤黄的景,不离开洞房,猿据兔惊,做到一千二百,则聪不损。那已经聋的,用玄龟熏,或者用棘头、羊粪、桂毛、雀桂成裹来塞;或者用狼毒、冶葛,或者用附子、葱涕,合着纳入耳中,或者用蒸鲤鱼脑灌,都愈。”
或问明目之道。抱朴子曰:“能引三焦之升景,召大火於南离,洗之以明石,慰之以阳光,及烧丙丁洞视符,以酒和洗之,古人曾以夜书也。或以苦酒煮芜菁子令熟,曝乾,末服方寸匕,日三,尽一斗,能夜视有所见矣。或以犬胆煎青羊、班鸠、石决明、充蔚百华散,或以鸡舌香、黄连、乳汁煎注之。诸有百疾之在目者皆愈,而更加精明倍常也。”
有人问明目的道。抱朴子说:“能引三焦的升景,在南离召大火,用明石洗,用阳光慰,以及烧丙丁洞视符,用酒和着洗,古人曾经用来夜书。或者用苦酒煮芜菁子让熟,晒干,研末服方寸匕,一日三次,尽一斗,能夜视有所见了。或者用犬胆煎青羊、斑鸠、石决明、充蔚百华散,或者用鸡舌香、黄连、乳汁煎来注。诸有百疾在目的都愈,而更加精明倍于常。”
或问登峻涉险、远行不极之道。抱朴子曰:“惟服食大药,则身轻力劲,劳而不疲矣。若初入山林,体未全实者,宜以云珠粉、百华醴、玄子汤洗脚,及虎胆丸、朱明酒、天雄鹤脂丸、飞廉煎秋芒、车前、泽泻散,用之旬日,不但涉远不极,乃更令人行疾,可三倍於常也。若能乘蹻者,可以周流天下,不拘山河。凡乘蹻道有三法:一曰龙蹻,二曰虎蹻,三曰鹿卢蹻。或服符精思,若欲行千里,则以一时思之。若昼夜十二时思之,则可以一日一夕行万二千里,亦不能过此,过此当更思之,如前法。或用枣心木为飞车,以牛革结环剑以引其机,或存念作五蛇六龙三牛交罡而乘之,上升四十里,名为太清。太清之中,其气甚罡刂,能胜人也。师言鸢飞转高,则但直舒两翅,了不复扇摇之而自进者,渐乘罡刂炁故也。龙初升阶云,其上行至四十里,则自行矣。此言出於仙人,而留传於世俗耳,实非凡人所知也。又乘蹻须长斋,绝荤菜,断血食,一年之后,乃可乘此三蹻耳。虽复服符,思五龙蹻行最远,其馀者不过千里也。其高下去留,皆自有法,勿得任意耳。若不奉其禁,则不可妄乘蹻,有倾坠之祸也。”
有人问登峻涉险、远行不疲的道。抱朴子说:“只有服食大药,则身轻力劲,劳而不疲了。若初入山林,体还没全实的,宜用云珠粉、百华醴、玄子汤洗脚,以及虎胆丸、朱明酒、天雄鹤脂丸、飞廉煎秋芒、车前、泽泻散,用它旬日,不但涉远不疲,乃更让人走得快,可以三倍于常。若能乘蹻,可以周流天下,不拘山河。凡乘蹻的道有三法:一叫龙蹻,二叫虎蹻,三叫鹿卢蹻。或者服符精思,若想走千里,就用一时来思。若昼夜十二时思,就可以一日一夕走万二千里,也不能超过这个,过了这个应当再思,像前面的法。或者用枣心木做飞车,用牛革结环剑来引那机,或者存念作五蛇六龙三牛交罡而乘它,上升四十里,名叫太清。太清之中,那气很罡(底本「罡」旁衍「刂」),能胜人。师说鸢飞转高,则只直舒两翅,完全不再扇摇而自己进的,是渐渐乘罡炁的缘故。龙初升阶云,它上行到四十里,就自己行了。这话出于仙人,而留传到世俗罢了,实在不是凡人所知。又乘蹻须长斋,绝荤菜,断血食,一年之后,才可以乘这三蹻罢了。虽然又服符,思五龙蹻走得最远,其余的不过千里。那高下去留,都自有法,不得任意罢了。若不奉那禁,就不可妄乘蹻,有倾坠的祸。”
或曰:“老子篇中记及龟文经,皆言药兵之后,金木之年,必有大疫,万人馀一,敢问辟之道。”抱朴子曰:“仙人入瘟疫秘禁法,思其身为五玉。五玉者,随四时之色,春色青,夏赤,四季月黄,秋白,冬黑。又思冠金巾,思心如炎火,大如斗,则无所畏也。又一法,思其发散以被身,一发端,辄有一大星缀之。又思作七星北斗,以魁覆其头,以罡指前。又思五脏之气,从两目出,周身如云雾,肝青气,肺白气,脾黄气,肾黑气,心赤气,五色纷错,则可与疫病者同床也。或禹步呼直日玉女,或闭气思力士,操千斤金锤,百二十人以自卫。或用射鬼丸、赤车使者丸、冠军丸、徐长卿散、玉函精粉、青年道士熏身丸、崔文黄散、草玉酒、黄庭丸、皇符、老子领中符、赤须子桃花符,皆有良效者也。”
有人说:“老子篇中记及《龟文经》,都说兵药之后,金木之年,必有大疫,万人余一,请问辟的道。”抱朴子说:“仙人入瘟疫秘禁法,思自己的身为五玉。五玉,随四时的色,春色青,夏赤,四季月黄,秋白,冬黑。又思冠金巾,思心像炎火,大如斗,就无所畏。又一法,思头发散开来披在身上,每一发端,就有一颗大星缀着。又思作七星北斗,用魁覆盖头,用罡指向前。又思五脏的气,从两目出,周身像云雾,肝青气,肺白气,脾黄气,肾黑气,心赤气,五色纷错,就可以与疫病的人同床。或者禹步呼直日玉女,或者闭气思力士,操千斤金锤,百二十人来自卫。或者用射鬼丸、赤车使者丸、冠军丸、徐长卿散、玉函精粉、青年道士熏身丸、崔文黄散、草玉酒、黄庭丸、皇符、老子领中符、赤须子桃花符,都有良效。”
卷十六·黄白
抱朴子曰:神仙经黄白之方二十五卷,千有馀首。黄者,金也。白者,银也。古人秘重其道,不欲指斥,故隐之云尔。或题篇云庚辛,庚辛亦金也。然率多深微难知,其可解分明者少许尔。世人多疑此事为虚诞,与不信神仙者正同也。余昔从郑公受九丹及金银液经,因复求受黄白中经五卷。郑君言,曾与左君於庐江铜山中试作,皆成也。然而斋洁禁忌之勤苦,与金丹神仙药无异也。俗人多讥余好攻异端,谓予为趣欲强通天下之不可通者。余亦何为然哉!余若欲以此辈事,骋辞章於来世,则余所着外篇及杂文二百馀卷,足以寄意於后代,不复须此。且此内篇,皆直语耳,无藻饰也。余又知论此曹事,世人莫不呼为迂阔不急,未若论俗间切近之理,可以合众心也。然余所以不能已於斯事,知其不入世人之听,而犹论着之者,诚见其效验,又所承授之师非妄言者。而余贫苦无财力,又遭多难之运,有不已之无赖,兼以道路梗塞,药物不可得,竟不遑合作之。余今告人言,我晓作金银,而躬自饥寒,何异自不能行,而卖治躄之药,求人信之,诚不可得。然理有不如意,亦不可以一概断也。所以勤勤缀之於翰墨者,欲令将来好奇赏真之士,见余书而具论道之意耳。夫变化之术,何所不为。盖人身本见,而有隐之之法。鬼神本隐,而有见之之方。能为之者往往多焉。水火在天,而取之以诸燧。铅性白也,而赤之以为丹。丹性赤也,而白之而为铅。云雨霜雪,皆天地之气也,而以药作之,与真无异也。至於飞走之属,蠕动之类,禀形造化,既有定矣。及其倏忽而易旧体,改更而为异物者,千端万品,不可胜论。人之为物,贵性最灵,而男女易形,为鹤为石,为虎为猿,为沙为鼋,又不少焉。至於高山为渊,深谷为陵,此亦大物之变化。变化者,乃天地之自然,何为嫌金银之不可以异物作乎?
抱朴子说:神仙经里黄白的方二十五卷,千有余首。黄,是金。白,是银。古人秘重那道,不想指着斥说,所以隐着这样称呼。或者题篇叫庚辛,庚辛也是金。可是大都深微难知,可以解得分明的少许罢了。世人多疑这事为虚诞,与不信神仙的正相同。我从前跟郑公受九丹及金银液经,因此又求受黄白中经五卷。郑君说,曾经与左君在庐江铜山中试作,都成了。然而斋洁禁忌的勤苦,与金丹神仙药没有差异。俗人多讥我好攻异端,说我是趣欲强通天下不可通的。我又为什么这样呢!我若想拿这类事,在来世骋辞章,则我所著外篇及杂文二百余卷,足以把意寄给后代,不再须这个。而且这内篇,都是直语罢了,没有藻饰。我又知道论这类事,世人没有不呼为迂阔不急的,不如论俗间切近的理,可以合众心。可是我所以不能已于这件事,知道它不入世人的听,而还论著,诚然是看见它的效验,又所承授的师不是妄言的人。而我贫苦没有财力,又遭受多难的运,有不已的无赖,兼以道路梗塞,药物不可得,竟然不遑合作。我如今告诉人说,我晓作金银,而自身饥寒,与自己不能走,却卖治瘸的药,求人信,诚然不可得,有什么不同。可是理有不如意,也不可以一概断。所以勤勤缀在翰墨上,是想让将来好奇赏真之士,看见我的书而具见论道的意罢了。变化的术,有什么做不到。人身本来可见,而有隐它的法。鬼神本来隐,而有让它见的方。能做的往往多。水火在天,而用诸燧来取。铅性白,而把它变赤成为丹。丹性赤,而把它变白成为铅。云雨霜雪,都是天地的气,而用药来作,与真的没有差异。至于飞走之属,蠕动之类,禀形造化,既有定了。等到倏忽而改易旧体,改更而成为异物的,千端万品,不可胜论。人作为物,贵性最灵,而男女易形,为鹤为石,为虎为猿,为沙为鼋,又不少。至于高山变成渊,深谷变成陵,这也是大物的变化。变化,乃是天地的自然,为什么嫌金银不可以用异物来作呢?
譬诸阳燧所得之火,方诸所得之水,与常水火,岂有别哉?蛇之成龙,茅糁为膏,亦与自生者无异也。然其根源之所缘由,皆自然之感致,非穷理尽性者,不能知其指归,非原始见终者,不能得其情状也。狭观近识,桎梏巢穴,揣渊妙於不测,推神化於虚诞,以周孔不说,坟籍不载,一切谓为不然,不亦陋哉?又俗人以刘向作金不成,便云天下果无此道,是见田家或遭水旱不收,便谓五谷不可播殖得也。成都内史吴大文,博达多知,亦自说昔事道士李根,见根煎铅锡,以少许药如大豆者投鼎中,以铁匙搅之,冷即成银。大文得其秘方,但欲自作,百日斋便为之,而留连在官,竟不能得,恒叹息言人闲不足处也。又桓君山言汉黄门郎程伟,好黄白术,娶妻得知方家女。伟常从驾出而无时衣,甚忧。妻曰,请致两端缣。缣即无故而至前。伟按枕中鸿宝,作金不成。妻乃往视伟,伟方扇炭烧筒,筒中有水银。妻曰,吾欲试相视一事。乃出其囊中药,少少投之,食顷发之,已成银。伟大惊曰,道近在汝处,而不早告我,何也?妻曰,得之须有命者。於是伟日夜说诱之,卖田宅以供美食衣服,犹不肯告伟。伟乃与伴谋挝笞伏之。妻辄知之,告伟言,道必当传其人,得其人,道路相遇辄教之;如非其人,口是而心非者,虽寸断支解,而道犹不出也。伟逼之不止,妻乃发狂,裸而走,以泥自涂,遂卒。近者前庐江太守华令思,高才达学,洽闻之士也,而事之不经者,多所不信。后有道士说黄白之方,乃试令作之,云以铁器销铅,以散药投中,即成银。又销此银,以他药投之,乃作黄金。又从此道士学彻视之方,行之未百日,夜卧即便见天文及四邻了了,不觉复有屋舍篱障。又妾名瑶华者已死,乃见形,与之言语如平生。又祭庙,闻庙神答其拜,床似动有声。令思乃叹曰,世闲乃定无所不有,五经虽不载,不可便以意断也。
(上文接着说:)好比阳燧所得的火,方诸所得的水,与平常水火,岂有分别?蛇变成龙,茅糁变成膏,也与自生的没有差异。可是根源所缘由,都是自然的感致,不是穷理尽性的人,不能知道指归,不是原始见终的人,不能得那情状。狭观近识,桎梏在巢穴,在不测处揣渊妙,把神化推为虚诞,因为周公孔子不说、坟籍不载,一切说成不然,不也陋吗?又俗人因为刘向作金不成,便说天下果然没有这道,这是看见田家或者遭受水旱不收,便说五谷不可以播种而得。成都内史吴大文,博达多知,也自己说从前事奉道士李根,看见根煎铅锡,拿少许药像大豆的投进鼎中,用铁匙搅,冷了就成银。大文得到秘方,只想自己作,百日斋便做,而留连在官,竟然不能得,恒叹息说人间不足处。又桓君山说汉黄门郎程伟,好黄白术,娶妻娶到知方家的女。伟常从驾出而没有时衣,很忧。妻说,请致两端缣。缣就无故来到面前。伟按《枕中鸿宝》,作金不成。妻才前往看伟,伟正在扇炭烧筒,筒中有水银。妻说,我想试着给你看一件事。就拿出囊中药,少少投下,一顿饭的顷刻打开,已经成银。伟大惊说,道近在你处,而不早告诉我,为什么?妻说,得它须是有命的人。于是伟日夜说诱,卖田宅来供美食衣服,还不肯告诉伟。伟就与同伴谋划挝笞来降伏。妻总是知道,告诉伟说,道必当传那种人,得到那种人,道路相遇就教;如果不是那种人,口是而心非的,虽然寸断肢解,道还是不出来。伟逼个不停,妻就发狂,裸着走,用泥自涂,于是死了。近来前庐江太守华令思,高才达学,洽闻之士,而不经的事,多所不信。后来有道士说黄白的方,才试着让他作,说用铁器销铅,把散药投进去,就成银。又销这银,拿别的药投下,才作黄金。又跟这道士学彻视的方,实行未到百日,夜里卧着便看见天文及四邻了了,不觉再有屋舍篱障。又妾名叫瑶华的已经死了,才见形,与她言语像平生。又祭庙,听见庙神答他的拜,床像在动有声。令思才叹说,世上乃确定无所不有,五经虽然不载,不可就拿意来断。
然不闻方伎者,卒闻此,亦焉能不惊怪邪?又黄白术亦如合神丹,皆须斋洁百日已上,又当得闲解方书,意合者乃可为之,非浊秽之人,及不聪明人,希涉术数者所辨作也。其中或有须口诀者,皆宜师授。又宜入於深山之中,清洁之地,不欲令凡俗愚人知之。而刘向止宫中作之,使宫人供给其事,必非斋洁者,又不能断绝人事,使不来往也,如此安可得成哉?桓谭新论曰:史子心见署为丞相史,官架屋,发吏卒及官奴婢以给之,作金不成。丞相自以力不足,又白傅太后。太后不复利於金也,闻金成可以作延年药,又甘心焉,乃除之为郎,舍之北宫中,使者待遇。宁有作此神方可於宫中,而令凡人杂错共为之者哉?俗闲染缯练,尚不欲使杂人见之,见之即坏,况黄白之变化乎?凡事无巨细,皆宜得要。若不得其法,妄作酒酱醋羹臛犹不成,况大事乎?余曾谘於郑君曰:“老君云,不贵难得之货。而至治之世,皆投金於山,捐玉於谷,不审古人何用金银为贵而遗其方也?”郑君答余曰:“老君所云,谓夫披沙剖石,倾山漉渊,不远万里,不虑压溺,以求珍玩,以妨民时,不知止足,以饰无用。及欲为道,志求长生者,复兼商贾,不敦信让,浮深越险,乾没逐利,不吝躯命,不修寡欲者耳。至於真人作金,自欲饵服之致神仙,不以致富也。故经曰,金可作也,世可度也,银亦可饵服,但不及金耳。”余难曰:“何不饵世闲金银而化作之,作之则非真,非真则诈伪也。”郑君答余曰:“世闲金银皆善,然道士率皆贫。故谚云,无有肥仙人富道士也。师徒或十人或五人,亦安得金银以供之乎?又不能远行采取,故宜作也。又化作之金,乃是诸药之精,胜於自然者也。仙经云,丹精生金。此是以丹作金之说也。故山中有丹砂,其下多有金。且夫作金成则为真物,中表如一,百炼不减。故其方曰,可以为钉。明其坚劲也。
(上文接着说:)可是不闻方技的人,仓促听见这个,又怎么能不惊怪呢?又黄白术也像合神丹,都须斋洁百日以上,又应当得闲解方书、意合的才可以做,不是浊秽的人,以及不聪明的人、很少涉术数的所能办作。其中或者有须口诀的,都宜师授。又宜进入深山之中,清洁之地,不想让凡俗愚人知道。而刘向只在宫中作,让宫人供给那事,必不是斋洁的,又不能断绝人事,使不来往,如此怎么可以得成呢?桓谭《新论》说:史子心被署为丞相史,官架屋,发吏卒及官奴婢来供给,作金不成。丞相自以为力不足,又禀告傅太后。太后不再利在金,听说金成可以作延年药,又甘心了,才除他为郎,让他住在北宫中,使者待遇。哪里有作这神方可以在宫中,而让凡人杂错共同做的呢?俗间染缯练,尚且不想让杂人看见,看见就坏,何况黄白的变化呢?凡事无论巨细,都宜得要。若不得那法,妄作酒酱醋羹臛还不成,何况大事呢?我曾经问郑君说:“老君说,不贵难得的货。而至治之世,都把金投在山,把玉捐在谷,不审古人为什么用金银为贵而留下那方?”郑君回答我说:“老君所说,是说那些披沙剖石,倾山漉渊,不远万里,不顾压溺,来求珍玩,来妨民时,不知止足,来饰无用。以及想为道、志求长生的,又兼商贾,不敦信让,浮深越险,投机逐利,不吝躯命,不修寡欲的罢了。至于真人作金,自己想饵服它以致神仙,不是用来致富。所以经说,金可以作,世可以度,银也可以饵服,只是比不上金罢了。”我难他说:“为什么不饵世上的金银而化作它,作的就不是真,不是真就是诈伪。”郑君回答我说:“世上金银都善,可是道士大都贫。所以谚语说,没有肥仙人富道士。师徒或者十人或者五人,又怎么得金银来供给呢?又不能远行采取,所以宜作。又化作的金,乃是诸药的精,胜过自然的。仙经说,丹精生金。这是拿丹作金的说法。所以山中有丹砂,它下面多有金。而且作金成了就是真物,中表如一,百炼不减。所以那方说,可以做钉子。是表明它坚劲。
此则得夫自然之道也。故其能之,何谓诈乎?诈者谓以曾青涂铁,铁赤色如铜;以鸡子白化银,银黄如金,而皆外变而内不化也。夫芝菌者,自然而生,而仙经有以五石五木种芝,芝生,取而服之,亦与自然芝无异,俱令人长生,此亦作金之类也。雉化为蜃,雀化为蛤,与自然者正同。故仙经曰,流珠九转,父不语子,化为黄白,自然相使。又曰,朱砂为金,服之升仙者,上士也;茹芝导引,咽气长生者,中士也;餐食草木,千岁以还者,下士也。又曰,金银可自作,自然之性也,长生可学得者也。玉牒记云:天下悠悠,皆可长生也,患於犹豫,故不成耳。凝水银为金,可中钉也。铜柱经曰:丹沙可为金,河车可作银,立则可成,成则为真,子得其道,可以仙身。黄山子曰:天地有金,我能作之,二黄一赤,立成不疑。龟甲文曰: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古人岂欺我哉?但患知此道者多贫,而药或至贱而生远方,非乱世所得也。若戎盐卤咸皆贱物,清平时了不直钱,今时不限价直而买之无也。羌里石胆,千万求一斤,亦不可得。徒知其方,而与不知者正同,可为长叹者也。有其法者,则或饥寒无以合之,而富贵者复不知其法也。就令知之,亦无一信者。假令颇信之,亦已自多金银,岂肯费见财以市其药物,恐有弃系逐飞之悔,故莫肯为也。又计买药之价,以成所得之物,尤有大利,而更当斋戒辛苦,故莫克为也。且夫不得明师口诀,诚不可轻作也。”夫医家之药,浅露之甚,而其常用效方,便复秘之。故方有用后宫游女,僻侧之胶,封君泥丸,木鬼子,金商芝,飞君根,伏龙肝,白马汗,浮云滓,龙子丹衣,夜光骨,百花醴,冬邹斋之属,皆近物耳,而不得口诀,犹不可知,况於黄白之术乎?今能为之者,非徒以其价贵而秘之矣,此道一成,则可以长生。长生之道,道之至也,故古人重之也。
(郑君接着说:)这就是得了那自然的道。所以他能这样,怎么叫诈呢?诈是说用曾青涂铁,铁赤色像铜;用鸡子白化银,银黄像金,而都是外变而内不化。芝菌,是自然而生,而仙经有用五石五木种芝,芝生了,取来服,也与自然芝没有差异,都让人长生,这也是作金一类。雉化为蜃,雀化为蛤,与自然的正同。所以仙经说,流珠九转,父不语子,化为黄白,自然相使。又说,朱砂为金,服了升仙的,是上士;茹芝导引,咽气长生的,是中士;餐食草木,千岁以内的,是下士。又说,金银可以自己作,是自然的性,长生可以学得。玉牒记说:天下悠悠,都可以长生,患在犹豫,所以不成罢了。凝水银为金,可以当钉子。铜柱经说:丹砂可以为金,河车可以作银,立刻就可以成,成了就是真,你得到那道,可以仙身。黄山子说:天地有金,我能作它,二黄一赤,立刻成不疑。龟甲文说: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古人岂是欺我?只怕知道这道的人多贫,而药或者至贱却生在远方,不是乱世所能得。像戎盐、卤咸都是贱物,清平时完全不值钱,今时不限价值而买也没有。羌里石胆,千万求一斤,也不可得。徒然知道那方,而与不知道的正同,可为长叹。有那法的,则或者饥寒无从合它,而富贵的人又不知道那法。就让知道了,也没有一个信的。假令颇信,也已经自己多金银,岂肯费现财来买那药物,怕有弃系逐飞的悔,所以没有肯做的。又计算买药的价,拿作成所得的物,尤其有大利,却更应当斋戒辛苦,所以没有克做成的。而且不得明师口诀,诚然不可轻作。”医家的药,浅露得很,而那些常用效方,便又秘起来。所以方有用后宫游女、僻侧之胶、封君泥丸、木鬼子、金商芝、飞君根、伏龙肝、白马汗、浮云滓、龙子丹衣、夜光骨、百花醴、冬邹斋之类,都是近物罢了,而不得口诀,还不可知,何况黄白的术呢?如今能做的,不只因为它价贵而秘它,这道一成,就可以长生。长生的道,是道的至,所以古人看重它。
凡方书所名药物,又或与常药物同而实非者,如河上姹女,非妇人也;陵阳子明,非男子也;禹馀粮,非米也;尧浆,非水也。而俗人见方用龙胆虎掌、鸡头鸭跖、马蹄犬血、鼠尾牛膝,皆谓之血气之物也;见用缺盆覆盆、釜钅历大戟、鬼箭天钩,则谓之铁瓦之器也;见用胡王使者、倚姑新妇、野丈人、守田公、戴文浴、徐长卿,则谓人之姓名也。近易之草,或有不知,玄秘之方,孰能悉解?刘向作金不成,无可怪之也。及得其要,则复不烦圣贤大才而后作也,凡人可为耳。刘向岂顽人哉,直坐不得口诀耳。今将载其约而效之者,以贻将来之同志焉。当先取武都雄黄,丹色如鸡冠,而光明无夹石者,多少任意,不可令减五斤也。捣之如粉,以牛胆和之,煮之令燥。以赤土釜容一斗者,先以戎盐石胆末荐釜中,令厚三分,乃内雄黄末,令厚五分,复加戎盐於上。如此,相似至尽。又加碎炭火如枣核者,令厚二寸。以蚓蝼土及戎盐为泥,泥釜外,以一釜覆之,皆泥令厚三寸,勿泄。阴乾一月,乃以马粪火煴之,三日三夜,寒,发出,鼓下其铜,铜流如冶铜铁也。乃令铸此铜以为筒,筒成以盛丹砂水。又以马屎火煴之,三十日发炉,鼓之得其金,即以为筒,又以盛丹砂水。又以马通火煴三十日,发取捣治之。取其二分生丹砂,一分并汞,汞者,水银也,立凝成黄金矣。光明美色,可中钉也。
凡方书所名的药物,又或者与平常药物同名而其实不是的,如河上姹女,不是妇人(这是外丹隐名,指水银一类实物,不是内丹借来说身中阴气);陵阳子明,不是男子;禹余粮,不是米;尧浆,不是水。而俗人看见方用龙胆、虎掌、鸡头、鸭跖、马蹄、犬血、鼠尾、牛膝,都说是血气的物;看见用缺盆、覆盆、釜鬲(底本「鬲」作「钅历」)、大戟、鬼箭、天钩,就说是铁瓦的器;看见用胡王使者、倚姑新妇、野丈人、守田公、戴文浴、徐长卿,就说是人的姓名。近易的草,或者还有不知,玄秘的方,谁能全部解?刘向作金不成,没有什么可怪的。等到得到要领,则又不烦圣贤大才而后作,凡人可以做罢了。刘向岂是顽人,只是因为不得口诀罢了。如今将记载那简约而有效的,来留给将来的同志。应当先取武都雄黄,丹色像鸡冠,而光明没有夹石的,多少任意,不可让它少于五斤。捣得像粉,用牛胆和它,煮到让它燥。用赤土釜容一斗的,先用戎盐、石胆末垫在釜中,让厚三分,才纳入雄黄末,让厚五分,再加戎盐在上。如此相间到尽。又加碎炭火像枣核的,让厚二寸。用蚓蝼土及戎盐为泥,泥在釜外,用一釜覆盖,都泥让厚三寸,不要泄。阴干一月,才用马粪火煴它,三日三夜,冷了,发出,鼓下那铜,铜流像冶铜铁。才让铸这铜做成筒,筒成了用来盛丹砂水。又用马屎火煴它,三十日开炉,鼓它得到那金,就拿来做筒,又用来盛丹砂水。又用马通火煴三十日,发出取来捣治。取它二分生丹砂,一分并汞,汞就是水银,立刻凝成黄金了。光明美色,可以当钉子。
△作丹砂水法
作丹砂水法。
治丹砂一斤,内生竹筒中,加石胆消石各二两,覆荐上下,闭塞筒口,以漆骨丸封之,须乾,以内醇苦酒中,埋之地中,深三尺,三十日成水,色赤味苦也。
治丹砂一斤,纳入生竹筒中,加石胆、硝石各二两,上下覆盖垫着,闭塞筒口,用漆骨丸封它,须干,纳入醇苦酒中,埋在地中,深三尺,三十日成水,色赤味苦。
△金楼先生所从青林子受作黄金法
金楼先生所从青林子受作黄金法。
先锻锡,方广六寸,厚一寸二分,以赤盐和灰汁,令如泥,以涂锡上,令通厚一分,累置於赤土釜中。率锡十斤,用赤盐四斤,合封固其际,以马通火煴之,三十日,发火视之,锡中悉如灰状,中有累累如豆者,即黄金也。合治内土瓯中,以炭鼓之,十炼之并成也。率十斤锡,得金二十两。唯长沙桂阳豫章南海土釜可用耳。彼乡土之人,作土釜以炊食,自多也。
先锻锡,方广六寸,厚一寸二分,用赤盐和灰汁,让它像泥,来涂在锡上,让通厚一分,累放在赤土釜中。大约锡十斤,用赤盐四斤,合封固那际缝,用马通火煴它,三十日,发火看,锡中全都像灰状,中有累累像豆的,就是黄金。合治纳入土瓯中,用炭鼓它,十炼都成。大约十斤锡,得金二十两。只有长沙、桂阳、豫章、南海的土釜可以用。那里乡土的人,作土釜来炊食,自然多。
△治作赤盐法
治作赤盐法。
用寒盐一斤,又作寒水石一斤,又作寒羽涅一斤,又作白矾一斤,合内铁器中,以炭火火之,皆消而色赤,乃出之可用也。
用寒盐一斤,又作寒水石一斤,又作寒羽涅一斤,又作白矾一斤,合纳入铁器中,用炭火烧它,都消而色赤,才取出可以用。
△角里先生从稷丘子所授化黄金法
角里先生从稷丘子所授化黄金法。
先以矾水石二分,内铁器中,加炭火令沸,乃内汞多少自在,搅令相得,六七沸,注地上成白银。乃取丹砂水曾青水各一分,雄黄水二分,於钅历中加微火上令沸,数搅之,令相得,复加炭火上令沸,以此白银内其中,多少自在,可六七沸,注地上凝,则成上色紫磨金也。
先把矾水石二分,纳入铁器中,加炭火让沸,才纳入汞,多少自便,搅让相得,六七沸,注在地上成白银。才取丹砂水、曾青水各一分,雄黄水二分,在鬲中(底本「鬲」作「钅历」)加微火上让沸,数次搅,让相得,再加在炭火上让沸,把这白银纳入其中,多少自便,可以六七沸,注在地上凝,就成上色紫磨金。
△治作雄黄水法
治作雄黄水法。
治雄黄内生竹筒中一斤,辄加消石二两,覆荐上下,封以漆骨丸,内醇大醋中,埋之深三尺,二十日即化为水也。作曾青水方,及矾石水同法,但各异筒中耳。
治雄黄纳入生竹筒中一斤,就加硝石二两,上下覆盖垫着,用漆骨丸封,纳入醇大醋中,埋深三尺,二十日就化为水。作曾青水方,及矾石水同一法,只是各在异筒中罢了。
△小儿作黄金法
小儿作黄金法。
作大铁筒成,中一尺二寸,高一尺二寸。作小铁筒成,中六寸,莹磨之。赤石脂一斤,消石一斤,云母一斤,代赭一斤,流黄半斤,空青四两,凝水石一斤,皆合捣细筛,以酰和,涂之小筒中,厚二分。汞一斤,丹砂半斤,良非半斤。取良非法用铅十斤内铁釜中,居炉上露灼之,铅销,内汞三两,早出者以铁匙抄取之,名曰良非也。搅令相得,以汞不见为候,置小筒中,云母覆其上,铁盖镇之。取大筒居炉上,销铅注大筒中,没小筒中,去上半寸,取销铅为候,猛火炊之,三日三夜成,名曰紫粉。取铅十斤於铁器中销之,二十日上下,更内铜器中,须铅销,内紫粉七方寸匕,搅之,即成黄金也。欲作白银者,取汞置铁器中,内紫粉三寸已上,火令相得,注水中,即成银也。
作成大铁筒,内径一尺二寸,高一尺二寸。作成小铁筒,内径六寸,莹磨它。赤石脂一斤,硝石一斤,云母一斤,代赭一斤,流黄半斤,空青四两,凝水石一斤,都合捣细筛,用酰和,涂在小筒中,厚二分。汞一斤,丹砂半斤,良非半斤。取良非的法:用铅十斤纳入铁釜中,放在炉上露着灼,铅销了,纳入汞三两,早出来的用铁匙抄取,名叫良非。搅让相得,以看不见汞为候,放在小筒中,云母覆盖上面,铁盖镇住。取大筒放在炉上,销铅注入大筒中,淹没小筒,离上半寸,以销铅为候,猛火炊它,三日三夜成,名叫紫粉。取铅十斤在铁器中销,二十日上下,再纳入铜器中,须铅销,纳入紫粉七方寸匕,搅它,就成黄金。想作白银的,取汞放在铁器中,纳入紫粉三寸以上,火让相得,注进水中,就成银。
△务成子法
务成子法。
作铁筒长九寸,径五寸,捣雄黄三斤,蚓蝼壤等分,作合以为泥,涂裹使径三寸,匮口四寸,加丹砂水二合,覆马通火上,令极乾,内铜筒中,塞以铜合盖坚,以黄沙筑上,覆以蚓壤重泥,上无令泄,置炉炭中,令有三寸炭,筒口赤,可寒发之,雄黄皆入着铜筒,复出入如前法。三斤雄黄精,皆下入着筒中,下提取与黄沙等分,合作以为炉,炉大小自在也。欲用之,置炉於炭火中,炉赤,内水银,银动则内铅其中,黄从傍起交中央,注之於地,即成金。凡作一千五百斤,炉力即尽矣。此金取牡荆赤黍酒渍之,百日,即柔可和也。如小豆,服一丸,日三服,尽一斤,三虫伏尸,百病皆去,盲者视,聋者闻,老者即还年如三十时,入火不灼,百邪众毒、冷风暑湿、不能侵入;尽三斤,则步行水上,山川百神,皆来侍卫,寿与天地相毕。以杼血朱草煮一丸,以拭目眦,即见鬼及地中物,能夜书;以白羊血涂一丸,投水中,鱼龙立出,可以取也;以青羊血丹鸡血涂一丸,悬都门上,一里不疫;以涂牛羊六畜额上,皆不疫病,虎豹不犯也;以虎胆蛇肪涂一丸,从月建上以掷敌人之军,军即便无故自乱,相伤杀而走矣;以牛血涂一丸以投井中,井中即沸,以投流水,流水则逆流百步;以白犬血涂一丸,投社庙舍中,其鬼神即见,可以役使;以兔血涂一丸,置六阴之地,行厨玉女立至,可俟六七十人也;以鲤鱼胆涂一丸,持入水,水为之开一丈,可得气息水中以行,冒雨衣不沾也;以紫苋煮一丸,含咽其汁,可百日不饥;以慈石煮一丸,内髻中,以击贼,白刃流矢不中之,有射之者,矢皆自向也;以六丁六壬上土并一丸,以蔽人中则隐形,含一丸,北向以喷火,火则灭;以庚辛日申酉时,向西地以一丸掷树,树木即日便枯;又以一丸,禹步掷虎狼蛇蝮,皆即死;
作铁筒长九寸,径五寸,捣雄黄三斤,蚓蝼壤等分,合作以为泥,涂裹使径三寸,匮口四寸,加丹砂水二合,覆在马通火上,让极干,纳入铜筒中,用铜合盖坚塞,用黄沙筑上,覆以蚓壤重泥,上面不要让泄,放在炉炭中,让有三寸炭,筒口赤了,可以冷了打开,雄黄都进入附着铜筒,再出入像前面的法。三斤雄黄精,都下入附着筒中,下提取与黄沙等分,合作以为炉,炉大小自便。想用它,把炉放在炭火中,炉赤了,纳入水银,银动了就纳入铅其中,黄从旁升起在中央相交,注在地上,就成金。凡作一千五百斤,炉力就尽了。这金取牡荆赤黍酒渍它,百日,就柔可以和。像小豆,服一丸,一日三服,尽一斤,三虫伏尸,百病都去,盲的能视,聋的能闻,老的就还年像三十时,入火不灼,百邪众毒、冷风暑湿,不能侵入;尽三斤,则在水上步行,山川百神,都来侍卫,寿与天地相齐。用杼血、朱草煮一丸,来拭目眦,就看见鬼及地中物,能夜书;用白羊血涂一丸,投进水中,鱼龙立刻出,可以取;用青羊血、丹鸡血涂一丸,悬在都门上,一里不疫;拿来涂牛羊六畜额上,都不疫病,虎豹不犯;用虎胆、蛇肪涂一丸,从月建上拿来掷敌人的军,军便即无故自乱,相伤杀而走;用牛血涂一丸投进井中,井中就沸,拿来投流水,流水则逆流百步;用白犬血涂一丸,投进社庙舍中,那鬼神就见,可以役使;用兔血涂一丸,放在六阴之地,行厨玉女立刻到,可以伺候六七十人;用鲤鱼胆涂一丸,持着进入水,水因此开一丈,可以在水中得气息来走,冒雨衣不沾;用紫苋煮一丸,含咽那汁,可以百日不饥;用慈石煮一丸,纳入髻中,来击贼,白刃流矢不中,有射的,矢都自己转向;用六丁六壬上土并一丸,来蔽人中则隐形,含一丸,向北喷火,火就灭;在庚辛日申酉时,向西地拿一丸掷树,树木即日便枯;又拿一丸,禹步掷虎狼蛇蝮,都立刻死;
研一丸以书石即入石,书金即入金,书木入木,所书皆彻其肌理,削治不可去也。卒死未经宿,以月建上水下一丸,令入咽喉,并含水喷死人面,即活。以狐血鹤血涂一丸,内爪中,以指万物,随口变化,即山行木徙,人皆见之,然而实不动也。凡作黄白,皆立太乙、玄女、老子坐醮祭,如作九丹法,常烧五香,香不绝。又金成,先以三斤投深水中,一斤投市中,然后方得恣其意用之耳。
(上文接着说:)研一丸来写石就入石,写金就入金,写木入木,所写都彻到肌理,削治不可去掉。突然死还没过一夜,用月建上水下一丸,让进入咽喉,并且含水喷死人的面,就活。用狐血、鹤血涂一丸,纳入爪中,来指万物,随口变化,就是山行木徙,人都看见,然而其实不动。凡作黄白,都设立太乙、玄女、老子的坐位来醮祭,像作九丹的法,常烧五香,香不绝。又金成了,先拿三斤投进深水中,一斤投进市中,然后才得恣意用它罢了。
卷十七·登涉
或问登山之道。抱朴子曰:“凡为道合药,及避乱隐居者,莫不入山。然不知入山法者,多遇祸害。故谚有之曰,太华之下,白骨狼藉。皆谓偏知一事,不能博备,虽有求生之志,而反强死也。山无大小,皆有神灵,山大则神大,山小即神小也。入山而无术,必有患害。或被疾病及伤刺,及惊怖不安;或见光影,或闻异声;或令大木不风而自摧折,岩石无故而自堕落,打击煞人;或令人迷惑狂走,堕落坑谷;或令人遭虎狼毒虫犯人,不可轻入山也。当以三月九月,此是山开月,又当择其月中吉日佳时。若事久不得徐徐须此月者,但可选日时耳。凡人入山,皆当先斋洁七日,不经污秽,带升山符出门,作周身三五法。又五岳有受殃之岁,如九州之地,更有衰盛,受飞符煞炁,则其地君长不可作也。按周公城名录,天下分野,灾之所及,可避不可禳,居宅亦然,山岳皆尔也。又大忌不可以甲乙寅卯之岁,正月二月入东岳;不以丙丁巳午之岁,四月五月入南岳;不以庚辛申酉之岁,七月八月入西岳;不以戊巳之岁,四季之月入中岳;不以壬癸亥子之岁,十月十一月入北岳。不须入太华霍山恒山太山嵩高山,乃忌此岁,其岳之方面,皆同禁也。又万物之老者,其精悉能假讬人形,以眩惑人目而常试人,唯不能於镜中易其真形耳。是以古之入山道士,皆以明镜径九寸已上,悬於背后,则老魅不敢近人。或有来试人者,则当顾视镜中,其是仙人及山中好神者,顾镜中故如人形。若是鸟兽邪魅,则其形貌皆见镜中矣。又老魅若来,其去必却行,行可转镜对之,其后而视之,若是老魅者,必无踵也,其有踵者,则山神也。昔张盖蹋及偶高成二人,并精思於蜀云台山石室中,忽有一人着黄练单衣葛巾,往到其前曰,劳乎道士,乃辛苦幽隐!於是二人顾视镜中,乃是鹿也。因问之曰:汝是山中老鹿,何敢诈为人形。
有人问登山的道。抱朴子说:“凡为道合药,以及避乱隐居的,没有不入山。可是不知道入山法的,多遇上祸害。所以谚语有这样的话:太华之下,白骨狼藉。都是说偏知一事,不能博备,虽然有求生的志,却反遭强死。山无论大小,都有神灵,山大则神大,山小就神小。入山而没有术,必有患害。或者被疾病及伤刺,以及惊怖不安;或者看见光影,或者听见异声;或者让大木不风而自己摧折,岩石无故而自己堕落,打击杀人;或者让人迷惑狂走,堕落坑谷;或者让人遭虎狼毒虫犯人,不可轻易入山。应当在三月九月,这是山开的月,又应当择那月中吉日佳时。若事久不能徐徐等待这月的,只可选日时罢了。凡人入山,都应当先斋洁七日,不经污秽,带升山符出门,作周身三五法。又五岳有受殃的岁,像九州之地,更有衰盛,受飞符煞炁,则那地的君长不可作。按《周公城名录》,天下分野,灾所及的,可以避不可禳,居宅也这样,山岳都这样。又大忌不可以在甲乙寅卯之岁,正月二月入东岳;不可以在丙丁巳午之岁,四月五月入南岳;不可以在庚辛申酉之岁,七月八月入西岳;不可以在戊己之岁,四季之月入中岳;不可以在壬癸亥子之岁,十月十一月入北岳。不必入太华、霍山、恒山、太山、嵩高山,才忌这些岁,那岳的方面,都同禁。又万物老了的,它的精都能假托人形,来眩惑人的目而常试人,只是不能在镜中改易真形罢了。所以古时入山的道士,都拿明镜径九寸以上,悬在背后,则老魅不敢近人。或者有来试人的,就应当回头看镜中,若是仙人及山中好神,回头看镜中仍旧像人形。若是鸟兽邪魅,则那形貌都在镜中见了。又老魅若来,它离去必倒着走,走时可以转镜对着它,从后面看,若是老魅,必没有踵,有踵的,则是山神。从前张盖蹋及偶高成二人,一起在蜀云台山石室中精思,忽然有一人穿着黄练单衣葛巾,走到他们面前说,劳苦啊道士,竟这样辛苦幽隐!于是二人回头看镜中,乃是鹿。因此问它说:你是山中老鹿,怎么敢诈为人形。
言未绝,而来人即成鹿而走去。林虑山下有一亭,其中有鬼,每有宿者,或死或病,常夜有数十人,衣色或黄或白或黑,或男或女。后郅伯夷者过之宿,明灯烛而坐诵经,夜半有十馀人来,与伯夷对坐,自共樗蒲博戏,伯夷密以镜照之,乃是群犬也。伯夷乃执烛起,佯误以烛烬爇其衣,乃作燋毛气。伯夷怀小刀,因捉一人而刺之,初作人叫,死而成犬,馀犬悉走,於是遂绝,乃镜之力也。上士入山,持三皇内文及五岳真形图,所在召山神,及按鬼录,召州社及山卿宅尉问之,则木石之怪,山川之精,不敢来试人。其次即立七十二精镇符,以制百邪之章,及朱官印包元十二印,封所住之四方,亦百邪不敢近之也。其次执八威之节,佩老子玉策,则山神可使,岂敢为害乎?余闻郑君之言如此,实复不能具知其事也。余师常告门人曰:“夫人求道,如忧家之贫,如愁位之卑者,岂有不得耶?但患志之不笃,务近忘远,闻之则悦,倔倔前席,未久,则忽然若遗,毫厘之益未固,而丘山之损不已,亦安得穷至言之微妙,成罔极之峻崇乎?”
(抱朴子接着说:)话还没绝,而来人就成鹿逃走。林虑山下有一亭,其中有鬼,每有宿的,或者死或者病,常常夜里有数十人,衣色或者黄或者白或者黑,或者男或者女。后来郅伯夷经过在那里宿,点明灯烛坐着诵经,夜半有十余个人来,与伯夷对坐,自己共同樗蒲博戏,伯夷密拿镜照他们,乃是群犬。伯夷就执烛起来,假装失误拿烛烬烧他们的衣,才有燋毛的气。伯夷怀里藏着小刀,因此捉住一人刺他,起初作人叫,死了而成犬,其余的犬全都走,于是遂绝,乃是镜的力。上士入山,持《三皇内文》及《五岳真形图》,所在召山神,以及按鬼录,召州社及山卿宅尉来问,则木石的怪,山川的精,不敢来试人。其次就立七十二精镇符,用制百邪的章,以及朱官印包元十二印,封所住的四方,也是百邪不敢近。其次执八威之节,佩老子玉策,则山神可以使,岂敢为害呢?我听见郑君的话如此,实在又不能详细知道那事。我的师常告诉门人说:“人求道,像忧家贫,像愁位卑的,哪里有不得的呢?只怕志不笃,务近忘远,听见就悦,倔倔前席,不久,就忽然像遗失,毫厘的益还没固,而丘山的损不停,又怎么得穷至言的微妙,成没有极限的峻崇呢?”
抱朴子曰:“入山之大忌,正月午,二月亥,三月申,四月戌,五月未,六月卯,七月甲子,八月申子,九月寅,十月辰未,十一月己丑,十二月寅。入山良日:甲子、甲寅、乙亥、乙巳、乙卯、丙戌、丙午、丙辰,已上日大吉。”抱朴子曰:“按九天秘记及太乙遁甲云,入山大月忌:三日、十一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四日、二十六日、三十日;小月忌:一日、五日、十三日、十六日、二十六日、二十八日。以此日入山,必为山神所试。又所求不得,所作不成。不但道士,凡人以此日入山,皆凶害,与虎狼毒虫相遇也。”
抱朴子说:“入山的大忌,正月午,二月亥,三月申,四月戌,五月未,六月卯,七月甲子,八月申子,九月寅,十月辰未,十一月己丑,十二月寅。入山良日:甲子、甲寅、乙亥、乙巳、乙卯、丙戌、丙午、丙辰,以上日子大吉。”抱朴子说:“按《九天秘记》及太乙遁甲说,入山大月忌:三日、十一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四日、二十六日、三十日;小月忌:一日、五日、十三日、十六日、二十六日、二十八日。拿这些日子入山,必被山神所试。又所求不得,所作不成。不但道士,凡人拿这些日子入山,都凶害,与虎狼毒虫相遇。”
抱朴子曰:“天地之情状,阴阳之吉凶,茫茫乎其亦难详也,吾亦不必谓之有,又亦不敢保其无也。然黄帝太公皆所信仗,近代达者严君平司马迁皆所据用,而经传有治历明时刚柔之日。古言曰,吉日惟戊。有自来矣。王者立太史之官,封拜置立,有事宗庙,郊祀天地,皆择良辰;而近才庸夫,自许脱俗,举动所为,耻拣善日,不亦戆愚哉?每伺今入山,不得其良时日交,下有其验,不可轻入也。按玉钤经云,欲入名山,不可不知遁甲之秘术,而不为人委曲说其事也。而灵宝经云,入山当以保日及义日,若专日者大吉,以制日伐日必死,又不一一道之也。余少有入山之志,由此乃行学遁甲书,乃有六十馀卷,事不可卒精,故钞集其要,以为囊中立成,然不中以笔传。今论其较略,想好事者欲入山行,当访索知之者,亦终不乏於世也。遁甲中经曰,欲求道,以天内日天内时,劾鬼魅,施符书;以天禽日天禽时入名山,欲令百邪虎狼毒虫盗贼,不敢近人者。出天藏,入地户。凡六癸为天藏,六己为地户也。又曰,避乱世,绝迹於名山,令无忧患者,以上元丁卯日,名曰阴德之时,一名天心,可以隐沦,所谓白日陆沈,日月无光,人鬼不能见也。又曰,求仙道入名山者,以六癸之日六癸之时,一名天公日,必得度世也。又曰,往山林中,当以左手取青龙上草,折半置逢星下,历明堂入太阴中,禹步而行,三祝曰,诺皋大阴,将军独闻,曾孙王甲,勿开外人;使人见甲者,以为束薪;不见甲者,以为非人。则折所持之草置地上,左手取土以傅鼻人中,右手持草自蔽,左手着前,禹步而行,到六癸下,闭气而住,人鬼不能见也。凡六甲为青龙,六乙为逢星,六丙为明堂,六丁为阴中也。ⅴⅵ比成既济卦,初一初二迹不任九迹数,然相因仍一步七尺。又云,一尺合二丈一尺,顾视九迹。
抱朴子说:“天地的情状,阴阳的吉凶,茫茫然也难详,我也不必说它有,又也不敢保它无。可是黄帝、太公都所信仗,近代达者严君平、司马迁都所据用,而经传有治历明时刚柔的日。古话说,吉日惟戊。是有来由的。王者设立太史的官,封拜置立,有事宗庙,郊祀天地,都择良辰;而近才庸夫,自许脱俗,举动所为,耻于拣善日,不也戆愚吗?每伺如今入山,不得那良时日相交,下有那验,不可轻入。按《玉钤经》说,想入名山,不可不知遁甲的秘术,而不给人委曲说那事。而《灵宝经》说,入山应当在保日及义日,若是专日大吉,在制日伐日必死,又不一一道说。我少时有入山的志,由此才去学遁甲书,乃有六十余卷,事不可仓促精,所以钞集那要,当作囊中立成,可是不适于用笔传。如今论那大较,想好事的人要入山行,应当访索知道的人,也终不乏于世。《遁甲中经》说,想求道,在天内日天内时,劾鬼魅,施符书;在天禽日天禽时入名山,想让百邪虎狼毒虫盗贼,不敢近人的。出天藏,入地户。凡六癸是天藏,六己是地户。又说,避乱世,在名山绝迹,让没有忧患的,在上元丁卯日,名叫阴德之时,一名天心,可以隐沦,所谓白日陆沉,日月无光,人鬼不能见。又说,求仙道入名山的,在六癸之日六癸之时,一名天公日,必得度世。又说,往山林中,应当用左手取青龙上草,折半放在逢星下,经历明堂进入太阴中,禹步而行,三祝说:诺皋大阴,将军独闻,曾孙王甲,勿开外人;使人见甲的,以为束薪;不见甲的,以为非人。就折所持的草放在地上,左手取土来傅鼻人中,右手持草自蔽,左手放在前,禹步而行,到六癸下,闭气而住,人鬼不能见。凡六甲是青龙,六乙是逢星,六丙是明堂,六丁是阴中。底本有「ⅴⅵ」记号,按禹步比成既济卦来理解,初一初二的迹不任九迹的数,可是相因仍是一步七尺。又说,一尺合二丈一尺,回头看九迹。
又禹步法:正立,右足在前,左足在后,次复前右足,以左足从右足并,是一步也。次复前右足,次前左足,以右足从左足并,是二步也。次复前右足,以左足从右足并,是三步也。如此,禹步之道毕矣。凡作天下百术,皆宜知禹步,不独此事也。”
(抱朴子接着说:)又禹步法:正立,右足在前,左足在后,其次再前右足,用左足从右足并上,这是一步。其次再前右足,其次前左足,用右足从左足并上,这是二步。其次再前右足,用左足从右足并上,这是三步。如此,禹步的道完毕了。凡作天下百术,都宜知道禹步,不独这件事。”
抱朴子曰:“灵宝经曰,所谓宝日者,谓支干上生下之日也,若用甲午乙巳之日是也。甲者,木也。午者,火也。乙亦木也,巳亦火也,火生於木故也。又谓义日者,支干下生上之日也,若壬申癸酉之日是也。壬者,水也。申者,金也。癸者,水也。酉者,金也,水生於金故也。所谓制日者,支干上克下之日也。若戊子己亥之日是也。戊者,土也。子者,水也。己亦土也,亥亦水也,五行之义,土克水也。所谓伐日者,支干下克上之日,若甲申乙酉之日是也。甲者,木也。申者,金也。乙亦木也,酉亦金也,金克木故也。他皆仿此,引而长之,皆可知之也。”
抱朴子说:“《灵宝经》说,所谓宝日,是说地支天干上生下的日,像用甲午、乙巳之日就是。甲是木。午是火。乙也是木,巳也是火,火生于木的缘故。又所谓义日,是地支天干下生上的日,像壬申、癸酉之日就是。壬是水。申是金。癸是水。酉是金,水生于金的缘故。所谓制日,是地支天干上克下的日。像戊子、己亥之日就是。戊是土。子是水。己也是土。亥也是水,五行的义,土克水。所谓伐日,是地支天干下克上的日,像甲申、乙酉之日就是。甲是木。申是金。乙也是木。酉也是金,金克木的缘故。其他都仿此,引而长之,都可以知道。”
抱朴子曰:“入名山,以甲子开除日,以五色缯各五寸,悬大石上,所求必得。又曰,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抱朴子说:“入名山,在甲子开除日,用五色缯各五寸,悬在大石上,所求必得。又说,入山宜知道六甲秘祝。祝说: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个字,常应当密祝,无所不辟。要道不烦,说的就是这个。”
抱朴子曰:“山中山精之形,如小儿而独足,走向后,喜来犯人。人入山,若夜闻人音声大语,其名曰蚑,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也。一名热内,亦可兼呼之。又有山精,如鼓赤色,亦一足,其名曰晖。又或如人,长九尺,衣裘戴笠,名曰金累。或如龙而五色赤角,名曰飞飞,见之皆以名呼之,即不敢为害也。”
抱朴子说:“山中山精的形,像小儿而独足,走向后,喜欢来犯人。人入山,若夜里听见人音声大语,它的名叫蚑,知道而呼叫它,就不敢犯人。一名热内,也可以兼呼。又有山精,像鼓赤色,也是一足,名叫晖。又或者像人,长九尺,衣裘戴笠,名叫金累。或者像龙而五色赤角,名叫飞飞,看见都拿名呼它,就不敢为害。”
抱朴子曰:“山中有大树,有能语者,非树能语也,其精名曰云阳,呼之则吉。山中夜见火光者,皆久枯木所作,勿怪也。山中夜见胡人者,铜铁之精。见秦者,百岁木之精。勿怪之,并不能为害。山水之闲见吏人者,名曰四徼,呼之名即吉。山中见大蛇着冠帻者,名曰升卿,呼之即吉。山中见吏,若但闻声不见形,呼人不止,以白石掷之则息矣;一法以苇为矛以刺之即吉。山中见鬼来唤人,求食不止者,以白茅投之即死也。山中鬼常迷惑使失道径者,以苇杖投之既死也。山中寅日,有自称虞吏者,虎也。称当路君者,狼也。称令长者,老狸也。卯日称丈人者,兔也。称东王父者,麋也。称西王母者,鹿也。辰日称雨师者,龙也。称河伯者,鱼也。称无肠公子者,蟹也。巳日称寡人者,社中蛇也。称时君者,龟也。午日称三公者,马也。称仙人者,老树也。未日称主人者,羊也。称吏者,獐也。申日称人君者,猴也。称九卿者,猿也。酉日称将军者,老鸡也。称捕贼者,雉也。戌日称人姓字者,犬也。称成阳公者,狐也。亥日称神君者,猪也。称妇人者,金玉也。子日称社君者,鼠也。称神人者,伏翼也。丑日称书生者,牛也。但知其物名,则不能为害也。”
抱朴子说:“山中有大树,有能说话的,不是树能说话,它的精名叫云阳,呼它则吉。山中夜里看见火光的,都是久枯木所作,不要怪。山中夜里看见胡人的,是铜铁的精。看见秦人的,是百岁木的精。不要怪它们,并不能为害。山水之间看见吏人的,名叫四徼,呼它的名就吉。山中看见大蛇戴冠帻的,名叫升卿,呼它就吉。山中看见吏,若只听见声看不见形,呼人不止,用白石掷它就停了;一法用苇做矛来刺它就吉。山中看见鬼来唤人,求食不止的,用白茅投它就死。山中鬼常迷惑让人失道径的,用苇杖投它就死。山中寅日,有自称虞吏的,是虎。称当路君的,是狼。称令长的,是老狸。卯日称丈人的,是兔。称东王父的,是麋。称西王母的,是鹿。辰日称雨师的,是龙。称河伯的,是鱼。称无肠公子的,是蟹。巳日称寡人的,是社中蛇。称时君的,是龟。午日称三公的,是马。称仙人的,是老树。未日称主人的,是羊。称吏的,是獐。申日称人君的,是猴。称九卿的,是猿。酉日称将军的,是老鸡。称捕贼的,是雉。戌日称人姓字的,是犬。称成阳公的,是狐。亥日称神君的,是猪。称妇人的,是金玉。子日称社君的,是鼠。称神人的,是伏翼。丑日称书生的,是牛。只知道那物名,就不能为害。”
或问隐居山泽辟蛇蝮之道。抱朴子曰:“昔圆丘多大蛇,又生好药,黄帝将登焉,广成子教之佩雄黄,而众蛇皆去。今带武都雄黄,色如鸡冠者五两以上,以入山林草木,则不畏蛇。蛇若中人,以少许雄黄末内疮中,亦登时愈也。蛇种虽多,唯有蝮蛇及青金蛇中人为至急,不治之,一日则煞人。人不晓治之方术者,而为此二蛇所中,即以刀割所伤疮肉以投地,其肉沸如火炙,须臾焦尽,而人得活。此蛇七八月毒盛之时,不得咬人,而其毒不泄,乃以牙咬大竹及小木,皆即燋枯。今为道士人入山,徒知大方,而不晓辟之之道,亦非小事也。未入山,当预止於家,先学作禁法,思日月及朱雀玄武青龙白虎,以卫其身,乃行到山林草木中,左取三口炁闭之,以吹山草中,意思令此炁赤色如云雾,弥满数十里中。若有从人,无多少皆令罗列,以炁吹之,虽践蛇,蛇不敢动,亦略不逢见蛇也。若或见蛇,因向日左取三炁闭之,以舌柱天,以手捻都关,又闭天门,塞地户,因以物抑蛇头而手萦之,画地作狱以盛之,亦可捉弄也。虽绕头颈,不敢咬人也。自不解禁,吐炁以吹之,亦终不得复出狱去也。若他人为蛇所中,左取三口炁以吹之,即愈不复痛。若相去十数里者,亦可遥为作炁,呼彼姓字,男祝我左手,女祝我右手,彼亦愈也。介先生法,到山中住,思作五色蛇各一头,乃闭炁以青竹及小木板屈刺之,左徊禹步,思作吴蚣数千板,以衣其身,乃去,终亦不逢蛇也。或以乾姜附子带之肘后,或烧牛羊鹿角熏身,或带王方平雄黄丸,或以猪耳中垢及麝香丸着足爪甲中,皆有效也。又麝及野猪皆啖蛇,故以厌之也。又云日鸟及蠳龟,亦皆啖蛇。故南人入山,皆带蠳龟之尾,云日之喙以辟蛇。蛇中人,刮此二物以涂其疮,亦登时愈也。云日,鸩鸟之别名也。
有人问隐居山泽辟蛇蝮的道。抱朴子说:“从前圆丘多大蛇,又生好药,黄帝将要登,广成子教他佩雄黄,而众蛇都离去。如今带武都雄黄,色像鸡冠的五两以上,进入山林草木,就不怕蛇。蛇若中人,拿少许雄黄末纳入疮中,也立刻愈。蛇种虽然多,只有蝮蛇及青金蛇中人为至急,不治,一日就杀人。人不晓治的方术,而被这两蛇所中,就用刀割所伤疮肉投到地上,那肉沸像火炙,片刻焦尽,而人得活。这蛇七八月毒盛的时候,不得咬人,而毒不泄,就拿牙咬大竹及小木,都立刻燋枯。如今做道士的人入山,徒然知道大方,而不晓辟它的道,也不是小事。未入山,应当预先停在家,先学作禁法,思日月及朱雀、玄武、青龙、白虎,来卫自己的身,才走到山林草木中,左边取三口炁闭住,拿来吹山草中,意思让这炁赤色像云雾,弥满数十里中。若有从人,无论多少都让罗列,用炁吹他们,虽然踩着蛇,蛇不敢动,也几乎不逢见蛇。若或者看见蛇,因此向日左边取三炁闭住,用舌柱天,用手捻都关,又闭天门,塞地户,因此用物抑住蛇头而手萦它,画地作狱来盛它,也可以捉弄。虽然绕头颈,不敢咬人。自己不解禁,吐炁来吹它,也终不得再出狱离去。若他人被蛇所中,左边取三口炁来吹,就愈不再痛。若相去十数里的,也可以远远作炁,呼那人的姓字,男祝我左手,女祝我右手,那人也愈。介先生的法,到山中住,思作五色蛇各一头,才闭炁用青竹及小木板屈刺,左徊禹步,思作吴蚣数千板,来衣自己的身,才离去,终也不逢蛇。或者用干姜、附子带在肘后,或者烧牛羊鹿角熏身,或者带王方平雄黄丸,或者把猪耳中垢及麝香丸放在足爪甲中,都有效。又麝及野猪都吃蛇,所以拿来厌它。又云日鸟及蠳龟,也都吃蛇。所以南人入山,都带蠳龟的尾、云日的喙来辟蛇。蛇中人,刮这两物来涂那疮,也立刻愈。云日,是鸩鸟的别名。
又南人入山,皆以竹管盛活蜈蚣,蜈蚣知有蛇之地,便动作於管中,如此则详视草中,必见蛇也。大蛇丈馀,身出一围者,蜈蚣见之,而能以炁禁之,蛇即死矣。蛇见蜈蚣在涯岸间,大蛇走入川谷深水底逃,其蜈蚣但浮水上禁,人见有物正青,大如綖者,直下入水至蛇处,须臾蛇浮出而死。故南人因此末蜈蚣治蛇疮,皆登愈也。”
(抱朴子接着说:)又南人入山,都用竹管盛活蜈蚣,蜈蚣知道有蛇的地方,便在管中动作,如此就详视草中,必看见蛇。大蛇一丈有余,身出一围的,蜈蚣看见它,而能用炁禁它,蛇就死了。蛇看见蜈蚣在涯岸间,大蛇逃进溪谷深水底,那蜈蚣只浮在水上禁,人看见有物正青,大如丝𫄧的,直下入水到蛇处,片刻蛇浮出而死。所以南人因此把蜈蚣研末治蛇疮,都立刻愈。”
或问曰:“江南山谷之闲,多诸毒恶,辟之有道乎?”抱朴子答曰:“中州高原,土气清和,上国名山,了无此辈。今吴楚之野,暑湿郁蒸,虽衡霍正岳,犹多毒蠚也。又有短狐,一名蜮,一名射工,一名射影,其实水虫也,状如鸣蜩,状似三合杯,有翼能飞,无目而利耳,口中有横物角弩,如闻人声,缘口中物如角弩,以气为矢,则因水而射人,中人身者即发疮,中影者亦病,而不即发疮,不晓治之者煞人。其病似大伤寒,不十日皆死。又有沙虱,水陆皆有,其新雨后及晨暮前,跋涉必着人,唯烈日草燥时,差稀耳。其大如毛发之端,初着人,便入其皮里,其所在如芒刺之状,小犯大痛,可以针挑取之,正赤如丹,着爪上行动也。若不挑之,虫钻至骨,便周行走入身,其与射工相似,皆煞人。人行有此虫之地,每还所住,辄当以火炙燎令遍身,则此虫堕地也。若带八物麝香丸、及度世丸、及护命丸、及玉壶丸、犀角丸、及七星丸、及荠苨,皆辟沙虱短狐也。若卒不能得此诸药者,但可带好生麝香亦佳。以雄黄大蒜等分合捣,带一丸如鸡子大者亦善。若已为所中者,可以此药涂疮亦愈。父咀赤苋汁,饮之涂之亦愈。五茄根及悬钩草葍藤,此三物皆可各单行,可以捣服其汁一二升。又射工虫冬天蛰於山谷间,大雪时索之,此虫所在,其雪不积留,气起如灼蒸,当掘之,不过入地一尺则得也,阴乾末带之,夏天自辟射工也。若道士知一禁方,及洞百禁,常存禁及守真一者,则百毒不敢近之,不假用诸药也。”
有人问道:“江南山谷之间,多诸种毒恶,辟它们有道吗?”抱朴子回答说:“中州高原,土气清和,上国名山,完全没有这类。如今吴楚之野,暑湿郁蒸,虽然衡霍正岳,还多毒螫。又有短狐,一名蜮,一名射工,一名射影,其实是水虫,状像鸣蜩,状像三合杯,有翼能飞,无目而耳利,口中有横物角弩,如果听见人声,顺着口中物像角弩,拿气当矢,就因水射人,中人身的立刻发疮,中影的也病,而不立刻发疮,不晓治的就杀人。那病像大伤寒,不到十日都死。又有沙虱,水陆都有,新雨后及晨暮前,跋涉必附着人,只有烈日草燥时,稍稀罢了。它大如毛发之端,初附着人,便进入皮里,所在像芒刺的状,小犯大痛,可以用针挑取,正赤像丹,放在爪上行动。若不挑,虫钻到骨,便周行走入身,与射工相似,都杀人。人走到有这虫的地方,每回到所住,就应当用火炙燎让遍身,则这虫堕地。若带八物麝香丸、及度世丸、及护命丸、及玉壶丸、犀角丸、及七星丸、及荠苨,都辟沙虱短狐。若仓促不能得这些药,只可带好生麝香也好。用雄黄、大蒜等分合捣,带一丸像鸡子大的也善。若已经被中的,可以用这药涂疮也愈。父咀赤苋汁,饮它涂它也愈。五茄根及悬钩草、葍藤,这三物都可以各单行,可以捣服那汁一二升。又射工虫冬天蛰在山谷间,大雪时索它,这虫所在,那雪不积留,气起像灼蒸,应当掘,不过入地一尺就得,阴干研末带它,夏天自己辟射工。若道士知道一禁方,以及洞晓百禁,常存禁及守真一的,则百毒不敢近,不必借诸药。”
或问:“道士山居,栖岩庇岫,不必有絪缛之温,直使我不畏风湿,敢问其术也?”抱朴子曰:“金饼散、三阳液、昌辛丸、荤草耐冬煎、独摇膏、茵芋玄华散、秋地黄血丸,皆不过五十日服之而止,可以十年不畏风湿。若服金丹大药,虽未升虚轻举,然体不受疾,虽当风卧湿。不能伤也。服此七药,皆谓始学道者耳。姚先生但服三阳液,便袒卧冰上,了不寒振。此皆介先生及梁有道卧石上,及秋冬当风寒,已试有验,秘法也。”
有人问:“道士山居,栖岩庇岫,不必有褥的温,只让我不畏风湿,请问那术。”抱朴子说:“金饼散、三阳液、昌辛丸、荤草耐冬煎、独摇膏、茵芋玄华散、秋地黄血丸,都不过五十日服而止,可以十年不畏风湿。若服金丹大药,虽然还未升虚轻举,可是体不受疾,虽然当风卧湿,不能伤。服这七药,都是说始学道的罢了。姚先生只服三阳液,便袒卧在冰上,完全不寒振。这些都是介先生及梁有道卧在石上,以及秋冬当风寒,已经试有验,是秘法。”
或问涉江渡海辟蛇龙之道。抱朴子曰:“道士不得已而当游涉大川者,皆先当於水次,破鸡子一枚,以少许粉杂香末,合搅器水中,以自洗濯,则不畏风波蛟龙也。又佩东海小童符、及制水符、蓬莱札,皆却水中之百害也。又有六甲三金符、五木禁。又法,临川先祝曰:卷蓬卷蓬,河伯导前辟蛟龙,万灾消灭天清明。又金简记云,以五月丙午日日中,捣五石,下其铜。五石者,雄黄、丹砂、雌黄、矾石、曾青也。皆粉之,以金华池浴之,内六一神炉中鼓下之,以桂木烧为之,铜成以刚炭炼之,令童男童女进火,取牡铜以为雄剑,取牝铜以为雌剑,各长五寸五分,取土之数,以厌水精也。带之以水行,则蛟龙巨鱼水神不敢近人也。欲知铜之牝牡,当令童男童女俱以水灌铜,灌铜当以在火中向赤时也,则铜自分为两段,有凸起者牡铜也,有凹陷者牝铜也,各刻名识之。欲入水,以雄者带左,以雌者带右。但乘船不身涉水者,其阳日带雄,阴日带雌。又天文大字,有北帝书,写帛而带之,亦辟风波蛟龙水虫也。”或问曰:辟山川庙堂百鬼之法。抱朴子曰:“道士常带天水符、及上皇竹使符、老子左契、及守真一思三部将军者,鬼不敢近人也。其次则论百鬼录,知天下鬼之名字,及白泽图九鼎记,则众鬼自却。其次服鹑子赤石丸、及曾青夜光散、及葱实乌眼丸、及吞白石英祇母散,皆令人见鬼,即鬼畏之矣。”抱朴子曰:“有老君黄庭中胎四十九真秘符,入山林,以甲寅日丹书白素,夜置案中,向北斗祭之,以酒脯各少少,自说姓名,再拜受取,内衣领中,辟山川百鬼万精虎狼虫毒也。何必道士,乱世避难入山林,亦宜知此法也。”
有人问涉江渡海辟蛇龙的道。抱朴子说:“道士不得已而当游涉大川的,都应当先在水边,破鸡子一枚,拿少许粉杂香末,合搅在器水中,用来自己洗濯,就不怕风波蛟龙。又佩东海小童符、及制水符、蓬莱札,都退却水中的百害。又有六甲三金符、五木禁。又有一法,临川先祝说:卷蓬卷蓬,河伯导前辟蛟龙,万灾消灭天清明。又《金简记》说,在五月丙午日日中,捣五石,下那铜。五石,是雄黄、丹砂、雌黄、矾石、曾青。都研成粉,用金华池浴它,纳入六一神炉中鼓下,用桂木烧来做,铜成了用刚炭炼它,让童男童女进火,取牡铜做成雄剑,取牝铜做成雌剑,各长五寸五分,取土的数,来厌水精。带着它在水中行,则蛟龙巨鱼水神不敢近人。想知道铜的牝牡,应当让童男童女都用水灌铜,灌铜应当在火中向赤的时候,则铜自己分成两段,有凸起的是牡铜,有凹陷的是牝铜,各刻名识记。想入水,拿雄的带在左,拿雌的带在右。只乘船不身涉水的,阳日带雄,阴日带雌。又天文大字,有北帝书,写在帛上带着,也辟风波蛟龙水虫。”有人问道:辟山川庙堂百鬼的法。抱朴子说:“道士常带天水符、及上皇竹使符、老子左契,以及守真一、思三部将军的,鬼不敢近人。其次则论百鬼录,知道天下鬼的名字,以及《白泽图》《九鼎记》,则众鬼自己退却。其次服鹑子赤石丸、及曾青夜光散、及葱实乌眼丸、及吞白石英祇母散,都让人看见鬼,鬼就怕他了。”抱朴子说:“有老君黄庭中胎四十九真秘符,入山林,在甲寅日用丹写在白素上,夜里放在案中,向北斗祭,用酒脯各少少,自己说姓名,再拜受取,纳入衣领中,辟山川百鬼万精虎狼虫毒。何必道士,乱世避难入山林,也宜知道这法。”
△入山符
入山符。
抱朴子曰:“上五符,皆老君入山符也。以丹书桃板上,大书其文字,令弥满板上,以着门户上,及四方四隅,及所道侧要处,去所住处,五十步内,辟山精鬼魅。户内梁柱,皆可施安。凡人居山林及暂入山,皆可用,即众物不敢害也。三符以相连着一板上。意谓尔非葛氏。”
抱朴子说:“上面五种符,都是老君入山符。用丹写在桃板上,大写那些文字,让弥满板上,放在门户上,以及四方四隅,以及所过道侧要处,离开所住处,五十步内,辟山精鬼魅。户内梁柱,都可以施安。凡人住山林及暂入山,都可以用,众物就不敢害。三符相连着在一块板上。底本有「意谓尔非葛氏」一句,像后人夹注,今仍译出:意思是说你不是葛氏。”
抱朴子曰:“此符亦是老君入山符,户内梁柱皆可施。凡人居山林及暂入山,皆宜用之也。”
抱朴子说:“这符也是老君入山符,户内梁柱都可以施。凡人住山林及暂入山,都宜用它。”
抱朴子曰:“此是仙人陈安世所授入山辟虎狼符,以丹书绢二符,各异之。常带着所住之处,各四枚。移涉当拔收之以去,大神秘也。开山符以千岁虆名山之门,开宝书古文金玉,皆见秘之。右一法如此,大同小异。”
抱朴子说:“这是仙人陈安世所授入山辟虎狼符,用丹在绢上写二符,各不相同。常带着放在所住之处,各四枚。移涉应当拔收了带走,大神秘。开山符用千岁蔂开启名山的门,开宝书古文金玉,都见而秘它。右边一法如此,大同小异。”
抱朴子曰:“此符是老君所戴,百鬼及蛇蝮虎狼神印也。以枣心木方二寸刻之,再拜而带之,甚有神效。仙人陈安世符矣。”
抱朴子说:“这符是老君所戴,是百鬼及蛇蝮虎狼的神印。用枣心木方二寸刻它,再拜而带,很有神效。是仙人陈安世的符了。”
△入山佩带符
入山佩带符。
此三符,兼同着牛马屋左右前后及猪栏上,辟虎狼也。或问曰:“昔闻谈昌,或步行水上,或久居水中,以何法乎?”抱朴子曰:“以葱涕和桂,服如梧桐子大七丸,日三服,至三年,则能行水上也。郑君言但习闭气至千息,久久则能居水中一日许。得真通天犀角三寸以上,刻以为鱼,而衔之以入水,水常为人开,方三尺,可得炁息水中。又通天犀角有一赤理如綖,有自本彻末,以角盛米置群鸡中,鸡欲啄之,未至数寸,即惊却退。故南人或名通天犀为骇鸡犀。以此犀角着谷积上,百鸟不敢集。大雾重露之夜,以置中庭,终不沾濡也。此犀兽在深山中,晦冥之夕,其光正赫然如炬火也。以其角为叉导,毒药为汤,以此叉导搅之,皆生白沫涌起,则了无复毒势也。以搅无毒物,则无沫起也。故以是知之者也。若行异域有蛊毒之乡,每於他家饮食,则常先以犀搅之也。人有为毒箭所中欲死,以此犀叉刺疮中,其疮即沫出而愈也。通天犀所以能煞毒者,其为兽专食百草之有毒者,及众木有刺棘者,不妄食柔滑之草木也。岁一解角於山中石闲,人或得之,则须刻木色理形状,令如其角以代之,犀不能觉,后年辄更解角着其处也。他犀亦辟恶解毒耳,然不能如通天者之妙也。或食六戊符千日,或以赤班蜘蛛及七重水马,以合冯夷水仙丸服之,则亦可以居水中,只以涂跖下,则可以步行水上也。头垢犹足以使金铁浮水,况妙於兹乎?”
这三符,兼同样着在牛马屋左右前后及猪栏上,辟虎狼。有人问道:“从前听说谈昌,或者步行水上,或者久居水中,用什么法呢?”抱朴子说:“用葱涕和桂,服像梧桐子大的七丸,一日三服,到三年,就能在水上走。郑君说只练习闭气到千息,久久就能在水中住一日左右。得真通天犀角三寸以上,刻成鱼,衔着进入水,水常为人开,方三尺,可以在水中得炁息。又通天犀角有一条赤理像𫄧,有的从本彻到末,用角盛米放在群鸡中,鸡想啄它,未到数寸,就惊却退。所以南人或者称通天犀为骇鸡犀。把这犀角放在谷积上,百鸟不敢集。大雾重露的夜,放在中庭,终不沾濡。这犀兽在深山中,晦冥之夕,它的光正赫然像炬火。用它的角做叉导,毒药做成汤,用这叉导搅,都生白沫涌起,就完全不再有毒势。拿来搅无毒的物,就没有沫起。所以因此知道。若走到异域有蛊毒的乡,每在他家饮食,就常先用犀搅。人有被毒箭所中想死,用这犀叉刺疮中,那疮就沫出而愈。通天犀所以能杀毒,是因为它为兽专吃百草有毒的,以及众木有刺棘的,不妄吃柔滑的草木。每年在山中石间解一次角,人或者得到,就须刻木的色理形状,让像那角来代替,犀不能觉,后年就再解角放在那处。其他犀也辟恶解毒罢了,可是不能像通天的那样妙。或者食六戊符千日,或者用赤斑蜘蛛及七重水马,来合冯夷水仙丸服,则也可以住在水中,只用涂在跖下,就可以在水上步行。头垢还足以让金铁浮水,何况比这个更妙的呢?”
或问:“为道者多在山林,山林多虎狼之害也,何以辟之?”抱朴子曰:“古之人入山者,皆佩黄神越章之印,其广四寸,其字一百二十,以封泥着所住之四方各百步,则虎狼不敢近其内也。行见新虎迹,以印顺印之,虎即去;以印逆印之,虎即还;带此印以行山林,亦不畏虎狼也。不但只辟虎狼,若有山川社庙血食恶神能作福祸者,以印封泥,断其道路,则不复能神矣。昔石头水有大鼋,常在一深潭中,人因名此潭为鼋潭。此物能作鬼魅,行病於人。吴有道士戴炳者,偶视之,以越章封泥作数百封,乘舟以此封泥遍掷潭中,良久,有大鼋径长丈馀,浮出不敢动,乃格煞之,而病者并愈也。又有小鼋出,罗列死於渚上甚多。山中卒逢虎,便作三五禁,虎亦即却去。三五禁法,当须口传,笔不能委曲矣。一法,直思吾身为朱鸟,令长三丈,而立来虎头上,因即闭气,虎即去。若暮宿山中者,密取头上钗,闭炁以刺白虎上,则亦无所畏。又法,以左手持刀闭炁,画地作方,祝曰,恒山之阴,太山之阳,盗贼不起,虎狼不行,城郭不完,闭以金关,因以刀横旬日中白虎上,亦无所畏也。或用大禁,吞三百六十气,左取右以叱虎,虎亦不敢起。以此法入山,亦不畏虎。或用七星虎步,及玉神符、八威五胜符、李耳太平符、中黄华盖印文、及石流黄散,烧牛羊角,或立西岳公禁山符,皆有验也。阙此四符也。”
有人问:“为道的人多在山林,山林多虎狼的害,拿什么辟?”抱朴子说:“古人入山的,都佩黄神越章的印,宽四寸,字一百二十,用封泥放在所住的四方各百步,则虎狼不敢近那范围内。走看见新虎迹,用印顺着印,虎就离去;用印逆着印,虎就回来;带这印走山林,也不怕虎狼。不但只辟虎狼,若有山川社庙血食恶神能作福祸的,用印封泥,断它的道路,就不能再神了。从前石头水有大鼋,常在一深潭中,人因此称这潭为鼋潭。这物能作鬼魅,给人行病。吴有道士戴炳,偶然看见,用越章封泥作数百封,乘舟把这封泥遍掷潭中,很久,有大鼋径长丈余,浮出不敢动,才格杀它,而病的人都愈了。又有小鼋出,罗列死在渚上很多。山中仓促逢虎,便作三五禁,虎也就却去。三五禁法,应当须口传,笔不能委曲了。一法,直思我的身为朱鸟,让长三丈,而立来虎头上,因此就闭气,虎就离去。若夜里宿在山中,密取头上钗,闭炁来刺白虎上,则也无所畏。又有一法,用左手持刀闭炁,画地作方,祝说:恒山的阴,太山的阳,盗贼不起,虎狼不行,城郭不完,闭以金关,因此用刀横在旬日中白虎上,也无所畏。或者用大禁,吞三百六十气,左取右来叱虎,虎也不敢起。用这法入山,也不怕虎。或者用七星虎步,及玉神符、八威五胜符、李耳太平符、中黄华盖印文,及石流黄散,烧牛羊角,或者立西岳公禁山符,都有验。阙这四符。”
此符是老君入山符,下说如文。又可户内梁柱皆施之。凡人居山林及暂入,皆可用之。
这符是老君入山符,下面说的如文。又可在户内梁柱都施它。凡人住山林及暂入,都可以用。
卷十八·地真
抱朴子曰:“余闻之师云,人能知一,万事毕。知一者,无一之不知也。不知一者,无一之能知也。道起於一,其贵无偶,各居一处,以象天地人,故曰三一也。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以生,神得一以灵。金沈羽浮,山峙川流,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存之则在,忽之则亡,向之则吉,背之则凶,保之则遐祚罔极,失之则命雕气穷。老君曰: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一之谓也。故仙经曰:子欲长生,守一当明;思一至饥,一与之粮;思一至渴,一与之浆。一有姓字服色,男长九分,女长六分,或在脐下二寸四分下丹田中,或在心下绛宫金阙中丹田也,或在人两眉闲,却行一寸为明堂,二寸为洞房,三寸为上丹田也。此乃是道家所重,世世歃血口传其姓名耳。一能成阴生阳,推步寒暑。春得一以发,夏得一以长,秋得一以收,冬得一以藏。其大不可以六合阶,其小不可以毫芒比也。昔黄帝东到青丘,过风山,见紫府先生,受三皇内文,以劾召万神,南到圆陇阴建木,观百灵之所登,采若乾之华,饮丹峦之水;西见中黄子,受九加之方,过崆峒,从广成子受自然之经;北到洪堤,上具茨,见大隗君黄盖童子,受神芝图,还陟王屋,得神丹金诀记。到峨眉山,见天真皇人於玉堂,请问真一之道。皇人曰:子既君四海,欲复求长生,不亦贪乎?其相覆不可具说,粗举一隅耳。夫长生仙方,则唯有金丹;守形却恶,则独有真一,故古人尤重也。仙经曰:九转丹,金液经,守一诀,皆在昆仑五城之内,藏以玉函,刻以金札,封以紫泥,印以中章焉。吾闻之於先师曰:一在北极大渊之中,前有明堂,后有绛宫;巍巍华盖,金楼穹隆;左罡右魁,激波扬空;玄芝被崖,朱草蒙珑;白玉嵯峨,日月垂光;历火过水,经玄涉黄;城阙交错,帷帐琳琅;龙虎列卫,神人在傍;不施不与,一安其所;
抱朴子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人能知一,万事就完毕。知一的人,没有一桩不能知。不知一的人,没有一桩能知。道起于一,它贵没有匹偶,各居一处,来像天地人,所以叫三一。天得一而清,地得一而宁,人得一而生,神得一而灵。金沉羽浮,山峙川流,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存它就在,忽略它就亡,向它则吉,背它则凶,保它则远福没有极限,失它则命雕气穷。老君说: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说的就是一。所以仙经说:你想长生,守一应当明白;思一到了饥,一给它粮;思一到了渴,一给它浆。一有姓字服色,男长九分,女长六分,或者在脐下二寸四分下丹田中,或者在心下绛宫金阙中丹田,或者在人两眉之间,却行一寸是明堂,二寸是洞房,三寸是上丹田。这乃是道家所重,世世歃血口传那姓名罢了。一能成阴生阳,推步寒暑。春得一而发,夏得一而长,秋得一而收,冬得一而藏。它大不可以用六合来阶,它小不可以用毫芒来比。从前黄帝东到青丘,过风山,见紫府先生,受《三皇内文》,来劾召万神,南到圆陇阴建木,观看百灵所登,采若乾的花,饮丹峦的水;西见中黄子,受九加的方,过崆峒,跟广成子受自然之经;北到洪堤,上具茨,见大隗君黄盖童子,受神芝图,回来登上王屋,得神丹金诀记。到峨眉山,在玉堂见天真皇人,请问真一的道。皇人说:你既已君临四海,想再求长生,不也贪吗?那相互覆的不可全部说,粗举一隅罢了。长生的仙方,则只有金丹;守形却恶,则独有真一,所以古人尤其看重。仙经说:九转丹,金液经,守一诀,都在昆仑五城之内,用玉函藏,用金札刻,用紫泥封,用中章印。我从先师那里听说:一在北极大渊之中,前有明堂,后有绛宫;巍巍华盖,金楼穹隆;左罡右魁,激波扬空;玄芝披崖,朱草蒙珑;白玉嵯峨,日月垂光;经历火、经过水,经玄涉黄;城阙交错,帷帐琳琅;龙虎列卫,神人在旁;不施不与,一安于其所;
不迟不疾,一安其室;能暇能豫,一乃不去;守一存真,乃能通神;少欲约食,一乃留息;白刃临颈,思一得生;知一不难,难在於终;守之不失,可以无穷;陆辟恶兽,水却蛟龙;不畏魍魉,挟毒之虫;鬼不敢近,刃不敢中。此真一之大略也。”
(抱朴子接着说:)不迟不疾,一安于其室;能暇能豫,一才不离去;守一存真,才能通神;少欲约食,一才留息;白刃临颈,思一得生;知一不难,难在终结;守它不失,可以无穷;陆上辟恶兽,水中退却蛟龙;不怕魍魉、挟毒的虫;鬼不敢近,刃不敢中。这是真一的大略。”
抱朴子曰:“吾闻之於师云,道术诸经,所思存念作,可以却恶防身者,乃有数千法。如含影藏形,及守形无生,九变十二化二十四生等,思见身中诸神,而内视令见之法,不可胜计,亦各有效也。然或乃思作数千物以自卫,率多烦难,足以大劳人意。若知守一之道,则一切除弃此辈,故曰能知一则万事毕者也。受真一口诀,皆有明文,歃白牲之血,以王相之日受之,以白绢白银为约,克金契而分之,轻说妄传,其神不行也。人能守一,一亦守人。所以白刃无所措其锐,百害无所容其凶,居败能成,在危独安也。若在鬼庙之中,山林之下,大疫之地,冢墓之闲,虎狼之薮,蛇蝮之处,守一不怠,众恶远迸。若忽偶忘守一,而为百鬼所害。或卧而魇者,即出中庭视辅星,握固守一,鬼即去矣。若夫阴雨者,但止室中,向北思见辅星而已。若为兵寇所围,无复生地,急入六甲阴中,伏而守一,则五兵不能犯之也。能守一者,行万里,入军旅,涉大川,不须卜日择时,起工移徙,入新屋舍,皆不复按堪舆星历,而不避太岁太阴将军、月建煞耗之神,年命之忌,终不复值殃咎也。先贤历试有验之道也。”
抱朴子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道术诸经,所思存念作,可以却恶防身的,乃有数千法。如含影藏形,及守形无生,九变十二化二十四生等,思见身中诸神,而内视让看见的法,不可胜计,也各有效。可是或者乃思作数千物来自卫,大都烦难,足以大劳人意。若知道守一的道,则一切除弃这类,所以说能知一则万事毕。受真一口诀,都有明文,歃白牲的血,在王相之日受,用白绢白银为约,刻金契而分开,轻说妄传,那神不行。人能守一,一也守人。所以白刃无从措它的锐,百害无从容它的凶,居败能成,在危独安。若在鬼庙之中,山林之下,大疫之地,冢墓之间,虎狼之薮,蛇蝮之处,守一不怠,众恶远远迸开。若忽然偶然忘了守一,而被百鬼所害。或者卧而魇的,就出中庭看辅星,握固守一,鬼就离去了。至于阴雨,只停在室中,向北思见辅星而已。若被兵寇所围,不再有生地,急入六甲阴中,伏而守一,则五兵不能犯。能守一的,走万里,入军旅,涉大川,不须卜日择时,起工移徙,入新屋舍,都不再按堪舆星历,而不避太岁、太阴将军、月建煞耗之神、年命的忌,终不再遇上殃咎。这是先贤历试有验的道。”
抱朴子曰:“玄一之道,亦要法也。无所不辟,与真一同功。吾内篇第一名之为畅玄者,正以此也。守玄一复易於守真一。真一有姓字长短服色目,玄一但此见之。初求之於日中,所谓知白守黑,欲死不得者也。然先当百日洁斋,乃可候求得之耳,亦不过三四日得之,得之守之,则不复去矣。守玄一,并思其身,分为三人,三人已见,又转益之,可至数十人,皆如己身,隐之显之,皆自有口诀,此所谓分形之道。左君及蓟子训葛仙公所以能一日至数十处,及有客座上,有一主人与客语,门中又有一主人迎客,而水侧又有一主人投钓,宾不能别何者为真主人也。师言守一兼修明镜,其镜道成则能分形为数十人,衣服面貌,皆如一也。”
抱朴子说:“玄一的道,也是要法。无所不辟,与真一同功。我内篇第一称之为畅玄的,正是因为这个。守玄一又比守真一容易。真一有姓字长短服色目,玄一只是这样见它。起初在日中求它,所谓知白守黑,欲死不得的。可是先应当百日洁斋,才可以候求得它罢了,也不过三四日得它,得了守它,就不再离去。守玄一,并思自己的身,分成三人,三人已经见了,又转而增益,可以到数十人,都像自己的身,隐它显它,都自有口诀,这就是所谓分形的道。左君及蓟子训、葛仙公所以能一日到数十处,以及有客在座上,有一个主人与客说话,门中又有一个主人迎客,而水侧又有一个主人投钓,宾不能辨别哪个是真主人。师说守一兼修明镜,那镜道成了就能分形为数十人,衣服面貌,都像一。”
抱朴子曰:“师言欲长生,当勤服大药,欲得通神,当金水分形。形分则自见其身中之三魂七魄,而天灵地祇,皆可接见,山川之神,皆可使役也。”
抱朴子说:“师说想长生,应当勤服大药,想得通神,应当金水分形。形分了就自己看见身中的三魂七魄,而天灵地祇,都可以接见,山川的神,都可以使役。”
抱朴子曰:“生可惜也,死可畏也。然长生养性辟死者,亦未有不始於勤,而终成於久视也。道成之后,略无所为也。未成之闲,无不为也。采掘草木之药,劬劳山泽之中,煎饵治作,皆用筋力,登危涉险,夙夜不怠,非有至志,不能久也。及欲金丹成而升天,然其大药物,皆用钱直,不可卒办。当复由於耕牧商贩以索资,累年积勤,然后可合。及於合作之日,当复斋洁清净,断绝人事。有诸不易,而当复加之以思神守一,却恶卫身,常如人君之治国,戎将之待敌,乃可为得长生之功也。以聪明大智,任经世济俗之器,而修此事,乃可必得耳。浅近庸人,虽有志好,不能克终矣。故一人之身,一国之象也。胸腹之位,犹宫室也。四肢之列,犹郊境也。骨节之分,犹百官也。神犹君也,血犹臣也,气犹民也。故知治身,则能治国也。夫爱其民所以安其国,养其气所以全其身。民散则国亡,气竭即身死,死者不可生也,亡者不可存也。是以至人消未起之患,治未病之疾,医之於无事之前,不追之於既逝之后。民难养而易危也,气难清而易浊也。故审威德所以保社稷,割嗜欲所以固血气。然后真一存焉,三七守焉,百害却焉,年命延矣。”
抱朴子说:“生可惜,死可畏。可是长生养性辟死的,也没有不始于勤,而终成于久视的。道成之后,几乎无所为。未成之间,没有不为的。采掘草木的药,劬劳在山泽之中,煎饵治作,都用筋力,登危涉险,夙夜不怠,不是有至志,不能久。等到想金丹成而升天,可是那大药物,都用钱值,不可仓促办。应当再由于耕牧商贩来求资,累年积勤,然后可以合。等到合作之日,应当再斋洁清净,断绝人事。有诸种不容易,而应当再加上思神守一,却恶卫身,常像人君治国,戎将待敌,才可算得长生的功。拿聪明大智,任经世济俗的器,而修这件事,才可以必得罢了。浅近庸人,虽然有志好,不能克终。所以一人之身,是一国的象。胸腹的位,好比宫室。四肢的列,好比郊境。骨节的分,好比百官。神好比君,血好比臣,气好比民。所以知道治身,就能治国。爱他的民所以安他的国,养他的气所以全他的身。民散则国亡,气枯竭就身死,死的不可生,亡的不可存。所以至人消未起的患,治未病的疾,在无事之前医,不在既逝之后追。民难养而易危,气难清而易浊。所以审威德所以保社稷,割嗜欲所以固血气。然后真一存在,三七守住,百害退却,年命延长了。”
抱朴子曰:“师言服金丹大药,虽未去世,百邪不近也。若但服草木及小小饵八石,适可令疾除命益耳,不足以禳外来之祸也。或为鬼所冒犯,或为大山神之所轻凌,或为精魅所侵犯,唯有守真一,可以一切不畏此辈也。次则有带神符。若了不知此二事以求长生,危矣哉。四门而闭其三,盗犹得入,况尽开者邪?”
抱朴子说:“师说服金丹大药,虽然还未去世,百邪不近。若只服草木及小小饵八石,只可以让疾除命益罢了,不足以禳外来的祸。或者被鬼所冒犯,或者被大山神所轻凌,或者被精魅所侵犯,只有守真一,可以一切不怕这类。其次则有带神符。若完全不知道这两事来求长生,危啊。四门而闭其三,盗还能进入,何况全部开着的呢?”
卷十九·遐览
或曰:“鄙人面墙,拘系儒教,独知有五经三史百氏之言,及浮华之诗赋,无益之短文,尽思守此,既有年矣。既生值多难之运,乱靡有定,干戈戚扬,艺文不贵,徒消工夫,苦意极思,攻微索隐,竟不能禄在其中,免此垄亩;又有损於精思,无益於年命,二毛告暮,素志衰颓,正欲反迷,以寻生道,仓卒罔极,无所趋向,若涉大川,不如攸济。先生既穷观坟典,又兼综奇秘,不审道书,凡有几卷,愿告篇目。”
有人说:“鄙人面墙,拘系在儒教,只知道有五经、三史、百氏的话,以及浮华的诗赋,无益的短文,尽思守这些,已经有年了。既已生值多难的运,乱没有定,干戈戚扬,艺文不贵,徒然消工夫,苦意极思,攻微索隐,竟然不能禄在其中,免于垄亩;又有损于精思,无益于年命,二毛告暮,素志衰颓,正想返回迷途,来寻生道,仓促没有极限,没有趋向,像涉大川,不知所济。先生既已穷观坟典,又兼综奇秘,不审道书一共有几卷,愿告诉篇目。”
抱朴子曰:“余亦与子同斯疾者也。昔者幸遇明师郑君,但恨弟子不慧,不足以钻至坚极弥高耳。於时虽充门人之洒扫,既才识短浅,又年尚少壮,意思不专,俗情未尽,不能大有所得,以为巨恨耳。郑君时年出八十,先发鬓班白,数年闲又黑,颜色丰悦,能引强弩射百步,步行日数百里,饮酒二斗不醉。每上山,体力轻便,登危越险,年少追之,多所不及。饮食与凡人不异,不见其绝谷。余问先随之弟子黄章,言郑君尝从豫章还,於掘沟浦中,连值大风。又闻前多劫贼,同侣攀留郑君,以须后伴,人人皆以粮少,郑君推米以恤诸人,己不复食,五十日亦不饥。又不见其所施为,不知以何事也。火下细书,过少年人。性解音律,善鼓琴,闲坐,侍坐数人,口答谘问,言不辍响,而耳并料听,左右操弦者,教遣长短,无毫厘差过也。余晚充郑君门人,请见方书,告余曰:要道不过尺素,上足以度世,不用多也。然博涉之后,远胜於不见矣。既悟人意,又可得浅近之术,以防初学未成者诸患也。乃先以道家训教戒书不要者近百卷,稍稍示余。余亦多所先见,先见者颇以其中疑事谘问之。郑君言:君有甄事之才,可教也。然君所知者,虽多未精,又意在於外学,不能专一,未中以经深涉远耳,今自当以佳书相示也。又许渐得短书缣素所写者,积年之中,合集所见,当出二百许卷,终不可得也。他弟子皆亲仆使之役,采薪耕田,唯余尪羸,不堪他劳,然无以自效,常亲扫除,拂拭床几,磨墨执烛,及与郑君缮写故书而已。见待余同於先进者,语余曰,杂道书卷卷有佳事,但当校其精粗,而择所施行,不事尽谙诵,以妨日月而劳意思耳。若金丹一成,则此辈一切不用也。亦或当有所教授,宜得本末,先后浅始,以劝进学者,无所希准阶由也。郑君亦不肯先令人写其书,皆当决其意,虽久借之,然莫有敢盗写一字者也。
抱朴子说:“我也与您同有这疾。从前幸遇明师郑君,只恨弟子不慧,不足以钻至坚、极弥高罢了。当时虽然充门人的洒扫,既才识短浅,又年尚少壮,意思不专,俗情未尽,不能大有所得,当作巨恨罢了。郑君当时年过八十,先前发鬓斑白,数年之间又黑,颜色丰悦,能引强弩射百步,步行一日数百里,饮酒二斗不醉。每上山,体力轻便,登危越险,年少追他,多所不及。饮食与凡人不异,看不见他绝谷。我问先跟随的弟子黄章,说郑君曾经从豫章回来,在掘沟浦中,连值大风。又听说前面多劫贼,同侣攀留郑君,来等待后伴,人人都因为粮少,郑君推米来恤诸人,自己不再吃,五十日也不饥。又看不见他所施为,不知道凭什么事。火下细书,超过少年人。性解音律,善鼓琴,闲坐,侍坐数人,口答咨问,话不辍响,而耳一并料听,左右操弦的,教遣长短,没有毫厘差过。我晚充郑君门人,请看方书,告诉我说:要道不过尺素,上足以度世,不用多。可是博涉之后,远胜过不见了。既已开悟人意,又可以得到浅近的术,来防初学未成的诸患。才先拿道家训教戒书不要的近百卷,渐渐给我看。我也多所先见,先见的颇拿其中疑事咨问他。郑君说:您有甄事的才,可以教。可是您所知的,虽然多未精,又意在外学,不能专一,不适于拿来经深涉远罢了,如今自当拿佳书给您看。又许渐渐得到短书缣素所写的,积年之中,合集所见,当超出二百来卷,终不可得。他弟子都亲做仆使的役,采薪耕田,只有我尪羸,不堪他劳,可是无从自效,常亲扫除,拂拭床几,磨墨执烛,以及给郑君缮写故书而已。见待我同于先进的人,告诉我说,杂道书卷卷有佳事,只应当校那精粗,而择所施行,不必尽谙诵,来妨日月而劳意思罢了。若金丹一成,则这类一切不用。也或者当有所教授,宜得本末,先后从浅开始,来劝进学者,没有希准阶由。郑君也不肯先让人写他的书,都应当取决于他的意,虽然久借,可是没有敢盗写一字的。
郑君本大儒士也,晚而好道,由以礼记尚书教授不绝。其体望高亮,风格方整,接见之者皆肃然。每有谘问,常待其温颜,不敢轻锐也。书在余处者,久之一月,足以大有所写,以不敢窃写者,政以郑君聪敏,邂逅知之,失其意则更以小丧大也。然於求受之初,复所不敢,为斟酌时有所请耳。是以徒知饮河,而不得满腹。然弟子五十馀人,唯余见受金丹之经及三皇内文枕中五行记,其馀人乃有不得一观此书之首题者矣。他书虽不具得,皆疏其名,今将为子说之,后生好书者,可以广索也。
(抱朴子接着说:)郑君本是大儒士,晚而好道,还拿《礼记》《尚书》教授不绝。他体望高亮,风格方整,接见的人都肃然。每有咨问,常等待他温颜,不敢轻锐。书在我处的,久到一月,足以大有所写,所以不敢窃写,正是因为郑君聪敏,邂逅知道,失了他的意则更是以小丧大。可是在求受之初,又所不敢,只是斟酌时有所请罢了。所以徒然知道饮河,而不得满腹。可是弟子五十余人,只有我被传授金丹之经及《三皇内文》《枕中五行记》,其余的人乃有不得一观这书的首题的。他书虽然不全部得,都疏记下名,如今将为您说,后生好书的,可以广索。
道经有三皇内文天地人三卷、元文上中下三卷、混成经二卷、玄录二卷、九生经、二十四生经、九仙经、灵卜仙经、十二化经、九变经、老君玉历真经、墨子枕中五行记五卷、温宝经、息民经、自然经、阴阳经、养生书一百五卷、太平经五十卷、九敬经、甲乙经一百七十卷、青龙经、中黄经、太清经、通明经、按摩经、道引经十卷、元阳子经、玄女经、素女经、彭祖经、陈赦经、子都经、张虚经、天门子经、容成经、入山经、内宝经、四规经、明镜经、日月临镜经、五言经、柱中经、灵宝皇子心经、龙蹻经、正机经、平衡经、飞龟振经、鹿卢蹻经、蹈形记、守形图、坐亡图、观卧引图、含景图、观天图、木芝图、菌芝图、肉芝图、石芝图、大魄杂芝图、五岳经五卷、隐守记、东井图、虚元经、牵牛中经、王弥记、腊成记、六安记、鹤鸣记、平都记、定心记、龟文经、山阳记、玉策记、八史图、入室经、左右契、玉历经、升天仪、九奇经、更生经、四衿经十卷、食日月精经、食六气经、丹一经、胎息经、行气治病经、胜中经十卷、百守摄提经、丹壶经、岷山经、魏伯阳内经、日月厨食经、步三罡六纪经、入军经、六阴玉女经、四君要用经、金雁经、三十六水经、白虎七变经、道家地行仙经、黄白要经、八公黄白经、天师神器经、枕中黄白经五卷、白子变化经、移灾经、厌祸经、中黄经、文人经、涓子天地人经、崔文子肘后经、神光占方来经、水仙经、尸解经、中遁经、李君包天经、包元经、黄庭经、渊体经、太素经、华盖经、行厨经、微言三卷、内视经、文始先生经、历藏延年经、南阔记、协龙子记七卷、九宫五卷、三五中经、宣常经、节解经、邹阳子经、玄洞经十卷、玄示经十卷、箕山经十卷、鹿台经、小僮经、河洛内记七卷、举形道成经五卷、道机经五卷、见鬼记、无极经、宫氏经、真人玉胎经、道根经、候命图、反胎胞经、枕中清记、幻化经、询化经、金华山经、凤网经、召命经、保神记、鬼谷经、凌霄子安神记、去丘子黄山公记、王子五行要真经、小饵经、鸿宝经、邹生延命经、安魂记、皇道经、九阴经、杂集书录、银函玉匮记金板经、黄老仙录、原都经、玄元经、日精经、浑成经、三尸集、呼身神治百病经、收山鬼老魅治邪精经三卷、入五毒中记、休粮经三卷、采神药治作秘法三卷、登名山渡江海敕地神法三卷、赵太白囊中要五卷、入温气疫病大禁七卷、收治百鬼召五岳丞太山主者记三卷、兴利宫宅官舍法五卷、断虎狼禁山林记、召百里虫蛇记、万毕高丘先生法三卷、王乔养性治身经三卷、服食禁忌经、立功益算经、道士夺算律三卷、移门子记、鬼兵法、立亡术、练形记五卷、郄公道要、角里先生长生集、少君道意十卷、樊英石壁文三卷、思灵经三卷、龙首经、荆山记、孔安仙渊赤斧子大览七卷、董君地仙却老要记、李先生口诀肘后二卷。
道经有《三皇内文》天地人三卷、《元文》上中下三卷、《混成经》二卷、《玄录》二卷、《九生经》、《二十四生经》、《九仙经》、《灵卜仙经》、《十二化经》、《九变经》、《老君玉历真经》、《墨子枕中五行记》五卷、《温宝经》、《息民经》、《自然经》、《阴阳经》、《养生书》一百五卷、《太平经》五十卷、《九敬经》、《甲乙经》一百七十卷、《青龙经》、《中黄经》、《太清经》、《通明经》、《按摩经》、《道引经》十卷、《元阳子经》、《玄女经》、《素女经》、《彭祖经》、《陈赦经》、《子都经》、《张虚经》、《天门子经》、《容成经》、《入山经》、《内宝经》、《四规经》、《明镜经》、《日月临镜经》、《五言经》、《柱中经》、《灵宝皇子心经》、《龙蹻经》、《正机经》、《平衡经》、《飞龟振经》、《鹿卢蹻经》、《蹈形记》、《守形图》、《坐亡图》、《观卧引图》、《含景图》、《观天图》、《木芝图》、《菌芝图》、《肉芝图》、《石芝图》、《大魄杂芝图》、《五岳经》五卷、《隐守记》、《东井图》、《虚元经》、《牵牛中经》、《王弥记》、《腊成记》、《六安记》、《鹤鸣记》、《平都记》、《定心记》、《龟文经》、《山阳记》、《玉策记》、《八史图》、《入室经》、《左右契》、《玉历经》、《升天仪》、《九奇经》、《更生经》、《四衿经》十卷、《食日月精经》、《食六气经》、《丹一经》、《胎息经》、《行气治病经》、《胜中经》十卷、《百守摄提经》、《丹壶经》、《岷山经》、《魏伯阳内经》、《日月厨食经》、《步三罡六纪经》、《入军经》、《六阴玉女经》、《四君要用经》、《金雁经》、《三十六水经》、《白虎七变经》、《道家地行仙经》、《黄白要经》、《八公黄白经》、《天师神器经》、《枕中黄白经》五卷、《白子变化经》、《移灾经》、《厌祸经》、《中黄经》、《文人经》、《涓子天地人经》、《崔文子肘后经》、《神光占方来经》、《水仙经》、《尸解经》、《中遁经》、《李君包天经》、《包元经》、《黄庭经》、《渊体经》、《太素经》、《华盖经》、《行厨经》、《微言》三卷、《内视经》、《文始先生经》、《历藏延年经》、《南阔记》、《协龙子记》七卷、《九宫》五卷、《三五中经》、《宣常经》、《节解经》、《邹阳子经》、《玄洞经》十卷、《玄示经》十卷、《箕山经》十卷、《鹿台经》、《小僮经》、《河洛内记》七卷、《举形道成经》五卷、《道机经》五卷、《见鬼记》、《无极经》、《宫氏经》、《真人玉胎经》、《道根经》、《候命图》、《反胎胞经》、《枕中清记》、《幻化经》、《询化经》、《金华山经》、《凤网经》、《召命经》、《保神记》、《鬼谷经》、《凌霄子安神记》、《去丘子黄山公记》、《王子五行要真经》、《小饵经》、《鸿宝经》、《邹生延命经》、《安魂记》、《皇道经》、《九阴经》、《杂集书录》、《银函玉匮记金板经》、《黄老仙录》、《原都经》、《玄元经》、《日精经》、《浑成经》、《三尸集》、《呼身神治百病经》、《收山鬼老魅治邪精经》三卷、《入五毒中记》、《休粮经》三卷、《采神药治作秘法》三卷、《登名山渡江海敕地神法》三卷、《赵太白囊中要》五卷、《入温气疫病大禁》七卷、《收治百鬼召五岳丞太山主者记》三卷、《兴利宫宅官舍法》五卷、《断虎狼禁山林记》、《召百里虫蛇记》、《万毕高丘先生法》三卷、《王乔养性治身经》三卷、《服食禁忌经》、《立功益算经》、《道士夺算律》三卷、《移门子记》、《鬼兵法》、《立亡术》、《练形记》五卷、《郄公道要》、《角里先生长生集》、《少君道意》十卷、《樊英石壁文》三卷、《思灵经》三卷、《龙首经》、《荆山记》、《孔安仙渊赤斧子大览》七卷、《董君地仙却老要记》、《李先生口诀肘后》二卷。
凡有不言卷数者,皆一卷也。
凡有不说卷数的,都是一卷。
其次有诸符,则有自来符、金光符、太玄符三卷、通天符、五精符、石室符、玉策符、枕中符、小童符、九灵符、六君符、玄都符、黄帝符、少千三十六将军符、延命神符、天水神符、四十九真符、天水符、青龙符、白虎符、朱雀符、玄武符、朱胎符、七机符、九天发兵符、九天符、老经符、七符、大捍厄符、玄子符、武孝经燕君龙虎三囊辟兵符、包元符、沈羲符、禹蹻符、消灾符、八卦符、监乾符、雷电符、万毕符、八威五胜符、威喜符、巨胜符、采女符、玄精符、玉历符、北台符、阴阳大镇符、枕中符、治百病符十卷、厌怪符十卷、壶公符二十卷、九台符九卷、六甲通灵符十卷、六阴行厨龙胎石室三金五木防终符合五百卷、军火召治符、玉斧符十卷,此皆大符也。其馀小小,不可具记。”抱朴子曰:“郑君言符出於老君,皆天文也。老君能通於神明,符皆神明所授。今人用之少验者,由於出来历久,传写之多误故也。又信心不笃,施用之亦不行。又譬之於书字,则符误者,不但无益,将能有害也。书字人知之,犹尚写之多误。故谚曰,书三写,鱼成鲁,虚成虎,此之谓也。七与士,但以倨勾长短之闲为异耳。然今符上字不可读,误不可觉,故莫知其不定也。世闲又有受体使术,用符独效者,亦如人有使麝香便能芳者,自然不可得传也。虽尔,必得不误之符,正心用之。但当不及真体使之者速效耳,皆自有益也。凡为道士求长生,志在药中耳,符剑可以却鬼辟邪而已。诸大符乃云行用之可以得仙者,亦不可专据也。昔吴世有介象者,能读符文,知误之与否。有人试取治百病杂符及诸厌劾符,去其签题以示象,皆一一据名之。其有误者,便为人定之。自是以来,莫有能知者也。”
其次有诸符,则有自来符、金光符、《太玄符》三卷、通天符、五精符、石室符、玉策符、枕中符、小童符、九灵符、六君符、玄都符、黄帝符、少千三十六将军符、延命神符、天水神符、四十九真符、天水符、青龙符、白虎符、朱雀符、玄武符、朱胎符、七机符、九天发兵符、九天符、老经符、七符、大捍厄符、玄子符、武孝经燕君龙虎三囊辟兵符、包元符、沈羲符、禹蹻符、消灾符、八卦符、监乾符、雷电符、万毕符、八威五胜符、威喜符、巨胜符、采女符、玄精符、玉历符、北台符、阴阳大镇符、枕中符、《治百病符》十卷、《厌怪符》十卷、《壶公符》二十卷、《九台符》九卷、《六甲通灵符》十卷、六阴行厨龙胎石室三金五木防终符合五百卷、军火召治符、《玉斧符》十卷,这些都是大符。其余小小的,不可全部记。”抱朴子说:“郑君说符出于老君,都是天文。老君能通于神明,符都是神明所授。如今人用它少验的,由于出来历时久,传写多误的缘故。又信心不笃,施用也不行。又好比书字,则符误的,不但无益,还将能有害。书字人知道,还尚且写得多误。所以谚语说,书三写,鱼成鲁,虚成虎,说的就是这个。七与士,只拿倨勾长短之间为异罢了。可是如今符上字不可读,误了不可觉,所以没有人知道它不定。世上又有受体使术,用符独有效的,也像人有使麝香便能芳的,自然不可得传。虽然这样,必得不误的符,正心用它。只是应当不及真能体使的人速效罢了,都自有益。凡做道士求长生,志在药中罢了,符剑可以却鬼辟邪而已。诸大符乃说行用它可以得仙的,也不可专据。从前吴世有介象,能读符文,知道误与否。有人试取治百病杂符及诸厌劾符,去掉签题拿给象看,都一一据名指出。那有误的,便给人勘定。从这以来,没有能知道的了。”
或问:“仙药之大者,莫先於金丹,既闻命矣,敢问符书之属,不审最神乎?”抱朴子曰:“余闻郑君言,道书之重者,莫过於三皇内文五岳真形图也。古人仙官至人,尊秘此道,非有仙名者,不可授也。受之四十年一传,传之歃血而盟,委质为约。诸名山五岳,皆有此书,但藏之於石室幽隐之地,应得道者,入山精诚思之,则山神自开山,令人见之。如帛仲理者,於山中得之,自立坛委绢,常画一本而去也。有此书,常置清洁之处。每有所为,必先白之,如奉君父。其经曰,家有三皇文,辟邪恶鬼,温疫气,横殃飞祸。若有困病垂死,其信道心至者,以此书与持之,必不死也。其乳妇难艰绝气者持之,儿即生矣。道士欲求长生,持此书入山,辟虎狼山精,五毒百邪,皆不敢近人。可以涉江海,却蛟龙,止风波。得其法,可以变化起工。不问地择日,家无殃咎。若欲立新宅及冢墓,即写地皇文数十通,以布着地,明日视之,有黄色所着者,便於其上起工,家必富昌。又因他人葬时,写人皇文,并书己姓名着纸里,窃内人冢中,勿令人知之,令人无飞祸盗贼也。有谋议己者,必反自中伤。又此文先洁斋百日,乃可以召天神司命及太岁,日游五岳四渎,社庙之神,皆见形如人,可问以吉凶安危,及病者之祸祟所由也。又有十八字以着衣中,远涉江海,终无风波之虑也。又家有五岳真形图,能辟兵凶逆,人欲害之者,皆还反受其殃。道士时有得之者,若不能行仁义慈心,而不精不正,即祸至灭家,不可轻也。
有人问:“仙药里大的,没有先于金丹,已经听命了,请问符书之类,不审哪种最神?”抱朴子说:“我听见郑君说,道书里重的,没有超过《三皇内文》《五岳真形图》。古人仙官至人,尊秘这道,不是有仙名的,不可授。受了四十年一传,传的时候歃血而盟,委质为约。诸名山五岳,都有这书,只是藏在石室幽隐之地,应得道的人,入山精诚思它,则山神自己开山,让人看见。像帛仲理,在山中得到,自己立坛委绢,常画一本离去。有这书,常放在清洁之处。每有所为,必先禀白,像奉君父。那经说,家有三皇文,辟邪恶鬼,温疫气,横殃飞祸。若有困病垂死,那信道心至的,拿这书给他持着,必不死。乳妇难产绝气的持着,儿就生了。道士想求长生,持这书入山,辟虎狼山精,五毒百邪,都不敢近人。可以涉江海,退却蛟龙,止风波。得到那法,可以变化起工。不问地择日,家没有殃咎。若想立新宅及冢墓,就写地皇文数十通,布放在地上,明日看,有黄色所着的,便在那上面起工,家必富昌。又趁他人葬时,写人皇文,并写自己姓名放在纸里,偷偷纳入人冢中,不要让人知道,让人没有飞祸盗贼。有谋议自己的,必反自中伤。又这文先洁斋百日,才可以召天神司命及太岁,日游五岳四渎,社庙的神,都见形像人,可以问吉凶安危,以及病的人祸祟所由。又有十八字放在衣中,远涉江海,终没有风波的虑。又家有《五岳真形图》,能辟兵凶逆,人想害他的,都还反受那殃。道士时有得到的,若不能行仁义慈心,而不精不正,就祸到灭家,不可轻视。
其变化之术,大者唯有墨子五行记,本有五卷。昔刘君安未仙去时,钞取其要,以为一卷。其法用药用符,乃能令人飞行上下,隐沦无方,含笑即为妇人,蹙面即为老翁,踞地即为小儿,执杖即成林木,种物即生瓜果可食,画地为河,撮壤成山,坐致行厨,兴云起火,无所不作也。其次有玉女隐微一卷,亦化形为飞禽走兽,及金木玉石,兴云致雨方百里,雪亦如之,渡大水不用舟梁,分形为千人,因风高飞,出入无闲,能吐气七色,坐见八极,及地下之物,放光万丈,冥室自明,亦大术也。然当步诸星数十,曲折难识,少能谱之。其淮南鸿宝万毕,皆无及此书者也。又有白虎七变法,取三月三日所杀白虎头皮,生扆血、虎血,紫绶,履组,流萍,以三月三日合种之。初生草似胡麻,有实,即取此实种之,一生辄一异。凡七种之,则用其实合之,亦可以移形易貌,飞沈在意,与墨子及玉女隐微略同,过此不足论也。”
(抱朴子接着说:)那变化的术,大的只有《墨子五行记》,本有五卷。从前刘君安还未仙去时,钞取那要,做成一卷。那法用药用符,才能让人飞行上下,隐沦无方,含笑就成为妇人,蹙面就成为老翁,踞地就成为小儿,执杖就成林木,种物就生瓜果可吃,画地为河,撮壤成山,坐致行厨,兴云起火,无所不作。其次有《玉女隐微》一卷,也化形为飞禽走兽,及金木玉石,兴云致雨方百里,雪也这样,渡大水不用舟梁,分形为千人,因风高飞,出入无间,能吐气七色,坐见八极,及地下的物,放光万丈,冥室自明,也是大术。可是应当步诸星数十,曲折难识,少能谱它。《淮南鸿宝万毕》,都赶不上这书。又有白虎七变法,取三月三日所杀白虎头皮,生扆血、虎血,紫绶,履组,流萍,在三月三日合种。初生草像胡麻,有实,就取这实种它,一生就一异。凡七次种,就用那实合它,也可以移形易貌,飞沉在意,与墨子及《玉女隐微》大略相同,过了这些不足论。”
遐览者,欲令好道者知异书之名目也。郑君不徒明五经、知仙道而已,兼综九宫三奇、推步天文、河洛谶记,莫不精研。太安元年,知季世之乱,江南将鼎沸,乃负笈持仙药之扑,将入室弟子,东投霍山,莫知所在。
所谓遐览,是想让好道的人知道异书的名目。郑君不徒然明五经、知仙道而已,兼综九宫三奇、推步天文、河洛谶记,没有不精研。太安元年,知道季世的乱,江南将鼎沸,就负笈持着仙药的包袱(文作「扑」),带着入室弟子,东投霍山,没有人知道所在。
卷二十·袪惑
抱朴子曰:“凡探明珠,不於合浦之渊,不得骊龙之夜光也。采美玉,不於荆山之岫,不得连城之尺璧也。承师问道,不得其人,委去则迟迟冀於有获,守之则终已竟无所成,虚费事妨功,后虽痛悔,亦不及已。世闲浅近之事,犹不可坐知,况神仙之事乎?虽圣虽明,莫由自晓,非可以历思得也,非可以触类求也。诚须所师,必深必博,犹涉沧海而挹水,造长林而伐木,独以力劣为患,岂以物少为忧哉?夫虎豹之所馀,乃狸鼠之所争也。陶朱之所弃,乃原颜之所无也。所从学者,不得远识渊潭之门,而值孤陋寡闻之人,彼所知素狭,源短流促,倒装与人,则靳靳不舍,分损以授,则浅薄无奇能,其所宝宿已不精,若复料其粗者以教人,亦安能有所成乎?譬如假谷於夷齐之门,告寒於黔娄之家,所得者不过橡栗缊褐,必无太牢之膳、锦衣狐裘矣。或有守事庸师,终不觉悟。或有幸值知者,不能勤求,此失之於不觉,不可追者也。知人之浅深,实复未易。古人之难,诚有以也。白石似玉,奸佞似贤。贤者愈自隐蔽,有而如无,奸人愈自衒沽,虚而类实,非至明者,何以分之?彼之守求庸师而不去者,非知其无知而故不止也,诚以为足事故也。见达人而不能奉之者,非知其实深而不能请之也,诚以为无异也。夫能知要道者,无欲於物也,不狥世誉也,亦何肯自摽显於流俗哉?而浅薄之徒,率多夸诞自称说,以厉色希声饰其虚妄,足以眩惑晚学,而敢为大言。乃云,已登名山,见仙人。仓卒闻之,不能清澄检校之者,鲜觉其伪也。余昔数见杂散道士辈,走贵人之门,专令从者作为空名,云其已四五百岁矣。人适问之年纪,佯不闻也,含笑俯仰,云八九十。须臾自言,我曾在华阴山断谷五十年,复於嵩山少室四十年,复在泰山六十年,复与某人在箕山五十年,为同人遍说所历,正尔,欲令人计合之,已数百岁人也。
抱朴子说:“凡探明珠,不在合浦的渊,得不到骊龙的夜光。采美玉,不在荆山的岫,得不到连城的尺璧。承师问道,得不到其人,委去则迟迟希望有获,守着则终已竟无所成,虚费事妨功,后来虽然痛悔,也来不及了。世上浅近的事,还不可坐着就知道,何况神仙的事呢?虽然圣虽然明,无从自己晓,不可以用历思得,不可以用触类求。诚须所师,必深必博,好比涉沧海而挹水,到长林而伐木,只以力劣为患,岂以物少为忧呢?虎豹所余的,乃是狸鼠所争的。陶朱所弃的,乃是原颜所无的。所从学的,得不到远识渊潭的门,而遇上孤陋寡闻的人,他所知素来狭,源短流促,倒装给人,则靳靳不舍,分损来授,则浅薄没有奇能,他所宝宿已经不精,若再料那粗的来教人,又怎么能有所成呢?好比向夷齐之门借谷,向黔娄之家告寒,所得不过橡栗缊褐,必没有太牢的膳、锦衣狐裘了。或者有守事庸师,终不觉悟。或者有幸遇上知者,不能勤求,这失在不觉,不可追的。知道人的浅深,实在又不容易。古人的难,诚然有缘故。白石像玉,奸佞像贤。贤的人越自己隐蔽,有而像无,奸人越自己炫耀沽卖,虚而像实,不是至明的人,拿什么分别?那些守求庸师而不离去的,不是知道他无知而故意不止,诚然以为足以事奉。看见达人而不能奉的,不是知道他实深而不能请,诚然以为没有差异。能知要道的,对物无欲,不徇世誉,又怎么肯自己标显在流俗呢?而浅薄之徒,大都夸诞自称说,用厉色希声饰那虚妄,足以眩惑晚学,而敢说大话。乃说,已经登名山,见仙人。仓促听见,不能清澄检校的,少能觉那伪。我从前屡次看见杂散道士辈,走贵人的门,专让从者作为空名,说他已经四五百岁了。人恰巧问年纪,假装没听见,含笑俯仰,说八九十。片刻自己说,我曾在华阴山断谷五十年,又在嵩山少室四十年,又在泰山六十年,又与某人在箕山五十年,给同人遍说所历,正是这样,想让人合计,已经是数百岁的人。
於是彼好之家,莫不烟起雾合,辐辏其门矣。
(抱朴子接着说:)于是那些好此道的家,没有不烟起雾合,辐辏他门下的。
又术士或有偶受体自然,见鬼神,颇能内占,知人将来及已过之事,而实不能有祸福之损益也。譬如蓍龟耳。凡人见其小验,便呼为神人,谓之必无所不知。不尔者,或长於符水禁祝之法,治邪有效,而未必晓於不死之道也。或修行杂术,能见鬼怪,无益於年命。问之以金丹之道,则率皆不知也。因此细验之,多行欺诳世人,以收财利,无所不为矣。此等与彼穿窬之盗,异途而同归者也。夫讬之於空言,不如着之於行事之有征也,将为晚觉后学,说其比故,可征之伪物焉。
(抱朴子接着说:)又术士或者有偶然受体自然,看见鬼神,颇能内占,知人将来及已过的事,而其实不能有祸福的损益。好比蓍龟罢了。凡人看见小验,便呼为神人,说他必无所不知。不这样的,或者长于符水禁祝的法,治邪有效,而未必晓不死的道。或者修行杂术,能看见鬼怪,无益于年命。拿金丹的道问他,则大都不知。因此细验,多行欺诳世人,来收财利,无所不为。这类与那些穿窬的盗,异途而同归。托在空言,不如着在行事的有征,将为晚觉后学,说那比故,可以征验的伪物。
昔有古强者,服草木之方,又颇行容成玄素之法,年八十许,尚聪明不大羸老,时人便谓之为仙人,或谓之千载翁者。扬州稽使君闻而试迎之於宜都。既至,而咽呜掣缩,似若所知实远,而未皆吐尽者。於是好事者,因以听声而响集,望形而影附,云萃雾合,竞称叹之,馈饷相属,常馀金钱。虽栾李之见重於往汉,不足加也。常服天门冬不废,则知其体中未尝有金丹大药也。而强曾略涉书记,颇识古事。自言已四千岁,敢为虚言,言之不怍。云已见尧舜禹汤,说之皆了了如实也。世云尧眉八采,不然也,直两眉头甚竖,似八字耳。尧为人长大美髭髯,饮酒一日中二斛馀,世人因加之云千钟,实不能也,我自数见其大醉也。虽是圣人,然年老治事,转不及少壮时。及见去四凶,举元凯,赖用舜耳。舜是孤茕小家儿耳,然有异才,隐耕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海滨,时人未有能赏其奇者。我见之所在以德化民,其目又有重瞳子,知其大贵之相,常劝勉慰劳之。善崇高尚,莫忧不富贵,火德已终,黄精将起,诞承历数,非子而谁!然其父至顽,其弟殊恶,恒以杀舜为事。吾常谏谕曰,此儿当兴卿门宗,四海将受其赐,不但卿家,不可取次也。俄而受禅,尝忆吾言之有征也。又云:孔子母年十六七时,吾相之当生贵子,及生仲尼,真异人也,长九尺六寸,其颡似尧,其项似皋陶,其肩似子产,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虽然,贫苦孤微,然为儿童便好俎豆之事。吾知之必当成就。及其长大,高谈惊人,远近从之受学者,着录数千人。我喜听其语,数往从之,但恨我不学,不能与之覆疏耳。常劝我读易云,此良书也,丘窃好之,韦编三绝,铁挝三折,今乃大悟。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麟死。孔子以问吾,吾语之,言此非善祥也。孔子乃怆然而泣。后得恶梦,乃欲得见吾。
(抱朴子接着说:)从前有古强,服草木的方,又颇行容成玄素的法,年八十左右,还聪明不太羸老,当时人便说他是仙人,或者说是千载翁。扬州稽使君听说而试着迎到宜都。既到,而咽呜掣缩,像所知实远,而未都吐尽的。于是好事的人,因此听声而响集,望形而影附,云萃雾合,争着称叹,馈饷相属,常余金钱。虽然栾、李被往汉看重,不足再加。常服天门冬不废,就知道他体中未尝有金丹大药。而强曾经略涉书记,颇识古事。自己说已经四千岁,敢说虚言,言之不愧。说已经见过尧舜禹汤,说得都了了像实有。世人说尧眉八采,不是这样,只是两眉头很竖,像八字罢了。尧为人长大美髭髯,饮酒一日之中二斛有余,世人因此加上说千钟,其实不能,我自己数次看见他大醉。虽然是圣人,可是年老治事,转而不及少壮时。等到看见去掉四凶,举元凯,依赖用舜罢了。舜是孤茕小家儿罢了,可是有异才,隐耕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海滨,当时人没有能赏他奇的。我看见他所在以德化民,他的目又有重瞳子,知道是大贵的相,常劝勉慰劳他。好好崇尚高,不要忧不富贵,火德已经终,黄精将起,诞承历数,不是你是谁!可是他父亲至顽,他弟弟很恶,恒以杀舜为事。我常谏谕说,这儿当兴您的门宗,四海将受他的赐,不但您家,不可轻率。不久受禅,曾经回忆我的话有征。又说:孔子母亲年十六七时,我相她当生贵子,等到生仲尼,真是异人,长九尺六寸,额像尧,项像皋陶,肩像子产,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虽然这样,贫苦孤微,可是做儿童便好俎豆的事。我知道他必当成就。等到长大,高谈惊人,远近跟他受学的,著录数千人。我喜欢听他的话,数次前往从他,只恨我不学,不能与他覆疏罢了。常劝我读《易》说,这是良书,丘私下喜好,韦编三绝,铁挝三折,如今才大悟。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麟死。孔子拿来问我,我告诉他,说这不是善祥。孔子才怆然而泣。后来得恶梦,才想得见我。
时四月中盛热,不能往,寻闻之病七日而没,於今仿佛记其颜色也。又云:秦始皇将我到彭城,引出周时鼎。吾告秦始皇,言此鼎是神物也。有德则自出,无道则沦亡。君但修己,此必自来,不可以力致也。始皇当时大有怪吾之色,而牵之果不得出也。乃谢吾曰,君固是远见理人也。又说汉高祖项羽皆分明,如此事类,不可具记。时人各共识之,以为戏笑。然凡人闻之,皆信其言。又强转惛耄,废忘事几。稽使君曾以一玉卮与强,后忽语稽曰,昔安期先生以此物相遗。强后病於寿春黄整家而死。整疑其化去。一年许,试凿其棺视之,其尸宛在矣。此皆有名无实,使世闲不信天下有仙,皆坐此辈以伪乱真也。
(古强接着说:)当时四月中盛热,不能前往,接着听说他病七日而没,至今仿佛记得那颜色。又说:秦始皇带我到彭城,引出周时鼎。我告诉秦始皇,说这鼎是神物。有德则自己出,无道则沦亡。您只修己,这必自己来,不可以用力致。始皇当时大有怪我的色,而牵它果然不得出。才谢我说,您固然是远见理人。又说汉高祖项羽都分明,如此事类,不可全部记。当时人各自共同识破,以为戏笑。可是凡人听见,都信他的话。又强转而昏耄,废忘事几。稽使君曾经拿一只玉卮给强,后来忽然告诉稽说,从前安期先生拿这物相赠。强后来病在寿春黄整家而死。整疑他化去。一年左右,试着凿开棺看,那尸宛然在。这些都是有名无实,让世上不信天下有仙,都因为这类以伪乱真。
成都太守吴文,说五原有蔡诞者,好道而不得佳师要事,废弃家业,但昼夜诵咏黄庭、太清中经、观天节详之属,诸家不急之书,口不辍诵,谓之道尽於此。然竟不知所施用者,徒美其浮华之说而愚人。又教之但读千遍,自得其意,为此积久,家中患苦之,坐消衣食,而不能有异,己亦惭忿,无以自解,於是弃家,言仙道成矣。因走之异界深山中,又不晓采掘诸草木药可以辟谷者,但行卖薪以易衣食,如是三年,饥冻辛苦,人或识之,而诡不知也。久不堪而还家,黑瘦而骨立,不似人。其家问之,从何处来,竟不得仙邪?因欺家云,吾未能升天,但为地仙也。又初成位卑,应给诸仙先达者,当以渐迁耳。向者为老君牧数头龙,一班龙五色最好,是老君常所乘者,令吾守视之,不勤,但与后进诸仙共博戏,忽失此龙,龙遂不知所在。为此罪见责,送吾付昆仑山下,芸锄草三四顷,并皆生细,而中多荒秽,治之勤苦不可论,法当十年乃得原。会偓佺子王乔诸仙来按行,吾守请之,并为吾作力,且自放归,当更自修理求去,於是遂老死矣。初诞还云,从昆仑来,诸亲故竞共问之,昆仑何似?答云:天不问其高几里,要於仰视之,去天不过十数丈也。上有木禾,高四丈九尺,其穗盈车,有珠玉树沙棠琅玕碧瑰之树,玉李玉瓜玉桃,其实形如世闲桃李,但为光明洞彻而坚,须以玉井水洗之,便软而可食。每风起,珠玉之树,枝条花叶,互相扣击,自成五音,清哀动心。吾见谪失志,闻此莫不怆然含悲。又见昆仑山上,一面辄有四百四十门,门广四里,内有五城十二楼,楼下有青龙白虎,蜲蛇长百馀里,其中口牙皆如三百斛船,大蜂一丈,其毒煞象。又有神兽,名狮子辟邪、三鹿焦羊,铜头铁额、长牙凿齿之属,三十六种,尽知其名,则天下恶鬼恶兽,不敢犯人也。
(抱朴子接着说:)成都太守吴文,说五原有蔡诞,好道而得不到佳师要事,废弃家业,只昼夜诵咏《黄庭》、《太清中经》、《观天节详》之类,诸家不急的书,口不辍诵,说道尽在这里。可是竟然不知道所施用的,徒然美那浮华的说而愚人。又教他只读千遍,自己得其意,为此积久,家中患苦,坐消衣食,而不能有异,自己也惭忿,无从自解,于是弃家,说仙道成了。因此走到异界深山中,又不晓采掘诸草木药可以辟谷的,只行卖薪来换衣食,如此三年,饥冻辛苦,人或者识他,而诡称不知。久了不堪而回家,黑瘦而骨立,不像人。他家问他,从何处来,竟然不得仙吗?因此欺家说,我未能升天,只是地仙。又初成位卑,应当给诸仙先达服役,当渐渐迁罢了。先前给老君牧数头龙,一匹斑龙五色最好,是老君常所乘的,让我守视,不勤,只与后进诸仙共同博戏,忽然失了这龙,龙于是不知所在。为此罪被责,送我付昆仑山下,芸锄草三四顷,并且都生得细,而中多荒秽,治它勤苦不可论,法当十年才得原。遇上偓佺子、王乔诸仙来按行,我守着请他们,并给我作力,且放我归,当再自己修理求去,于是遂老死了。起初诞回来说,从昆仑来,诸亲故争着共同问,昆仑什么样?回答说:天不问它高几里,要约仰视,离天不过十数丈。上面有木禾,高四丈九尺,穗盈车,有珠玉树、沙棠、琅玕、碧瑰的树,玉李、玉瓜、玉桃,果实形状像世上桃李,只是光明洞彻而坚,须用玉井水洗,便软而可吃。每逢风起,珠玉的树,枝条花叶,互相扣击,自成五音,清哀动心。我被谪失志,听见这些没有不怆然含悲。又看见昆仑山上,一面就有四百四十门,门广四里,内有五城十二楼,楼下有青龙白虎,蜿蛇长百余里,其中口牙都像三百斛船,大蜂一丈,毒杀象。又有神兽,名狮子、辟邪、三鹿、焦羊,铜头铁额、长牙凿齿之类,三十六种,全部知道名,则天下恶鬼恶兽,不敢犯人。
其神则有无头子、倒景君、翕鹿公、中黄先生、与六门大夫。张阳字子渊,浃备玉阙,自不带老君竹使符左右契者,不得入也。五河皆出山隅,弱水绕之,鸿毛不浮,飞鸟不过,唯仙人乃得越之。其上神鸟神马,幽昌、鹪明、腾黄、吉光之辈,皆能人语而不死,真济济快仙府也,恨吾不得善周旋其上耳。於时闻诞此言了了,多信之者。
(蔡诞接着说:)那神则有无头子、倒景君、翕鹿公、中黄先生,与六门大夫。张阳字子渊,浃备玉阙,自己不带老君竹使符左右契的,不得入。五河都出山隅,弱水绕着,鸿毛不浮,飞鸟不过,只有仙人才能越过。上面神鸟神马,幽昌、鹪明、腾黄、吉光之类,都能人语而不死,真是济济快意的仙府,恨我不得好好地在上面周旋罢了。当时听见诞这话了了,多有信的。
又河东蒲阪有项●都者,与一子入山学仙,十年而归家,家人问其故。●都曰:在山中三年精思,有仙人来迎我,共乘龙而升天。良久,低头视地,窈窈冥冥,上未有所至,而去地已绝远。龙行甚疾,头昂尾低,令人在其脊上,危怖崄巇。及到天上,先过紫府,金床玉几,晃晃昱昱,真贵处也。仙人但以流霞一杯与我,饮之辄不饥渴。忽然思家,到天帝前,谒拜失仪,见斥来还,令当更自修积,乃可得更复矣。昔淮南王刘安升天见上帝,而箕坐大言,自称寡人,遂见谪守天厨三年,吾何人哉!河东因号●都为斥仙人。世多此辈,种类非一,不可不详也。此妄语乃尔,而人犹有不觉其虚者,况其微茫欺诳,颇因事类之象似者而加益之,非至明者,仓卒安能辨哉?乃复有假讬作前世有名之道士者,如白和者,传言已八千七百岁,时出俗闲,忽然自去,不知其在。其洛中有道士,已博涉众事,洽炼术数者,以诸疑难谘问和,和皆寻声为论释,皆无疑碍,故为远识。人但不知其年寿,信能近千年不啻耳。后忽去,不知所在。有一人於河北自称为白和,於是远近竞往奉事之,大得致遗至当。而白和子弟,闻和再出,大喜,故往见之,乃定非也。此人因亡走矣。
又河东蒲阪有项(底本此字残缺)都,与一个儿子入山学仙,十年而回家,家人问缘故。(缺字)都说:在山中三年精思,有仙人来迎我,共同乘龙而升天。很久,低头看地,窈窈冥冥,上面还没有所到,而离地已经绝远。龙走得很疾,头昂尾低,让人在它脊上,危怖险巇。等到天上,先过紫府,金床玉几,晃晃昱昱,真是贵处。仙人只拿流霞一杯给我,饮了就不饥渴。忽然想家,到天帝前,谒拜失仪,被斥回来,让当再自己修积,才可以再去。从前淮南王刘安升天见上帝,而箕坐大言,自称寡人,于是被谪守天厨三年,我是什么人呢!河东因此称(缺字)都为斥仙人。世上多这类,种类非一,不可不详审。这妄语竟然这样,而人还有不觉那虚的,何况那微茫欺诳,颇因事类的象似而加益的,不是至明的人,仓促怎么能辨呢?乃又有假托作前世有名道士的,像白和,传言已经八千七百岁,时出俗间,忽然自己离去,不知道他在哪里。洛中有道士,已经博涉众事,洽炼术数的,拿诸疑难咨问和,和都寻声为论释,都没有疑碍,所以是远识。人只不知道年寿,信能近千年不止罢了。后来忽然离去,不知所在。有一人在河北自称是白和,于是远近争着前往奉事,大得致遗到当。而白和的子弟,听说和再出,大喜,所以前往见,才确定不是。这人因此逃走了。
五经四部,并已陈之刍狗,既往之糟粕。所谓‘迹’者,足之自出而非足也。‘书’者圣人之所作而非圣也,而儒者万里负笈以寻其师;况长生之道,真人所重,可不勤求足问者哉?然不可不精简其真伪也!余恐古强、蔡诞、项●都、白和之不绝於世闲,好事者省余此书,可以少加沙汰其善否矣。又仙经云:仙人目瞳皆方。洛中见之白仲理者,为余说其瞳正方,如此果是异人也。”
五经四部,都是已陈的刍狗,既往的糟粕。所谓「迹」,是足自己走出的而不是足。「书」是圣人所著作而不是圣,而儒者万里负笈来寻师;何况长生的道,真人所重,可以不勤求足问吗?可是不可不精简那真伪!我怕古强、蔡诞、项(底本此字残缺)都、白和在世上不绝,好事的人省看我这书,可以稍加沙汰那善否了。又仙经说:仙人的目瞳都方。洛中看见的白仲理,给我说他的瞳正方,如此果然是异人。”
附录
○抱朴子内篇佚文
余手校抱朴子,因翻检群书所引见,往往有今本所无者。随见随录,省并复重,得百四十五事。辄依本书大例,以其言神仙黄白事者,为内篇佚文。其馀驳难通释,为外篇佚文。各一卷。长白继昌。(明案此录系严可均代辑,见铁桥漫稿卷六,参全晋文卷一百一十七)
我手校《抱朴子》,因此翻检群书所引见,往往有今本所无的。随见随录,省并重复,得一百四十五事。就依本书大例,把那些说神仙、黄白的事的,作为内篇佚文。其余驳难通释,作为外篇佚文。各一卷。长白继昌。(王明案:这录是严可均代辑,见《铁桥漫稿》卷六,参《全晋文》卷一百一十七)
葛仙翁为丹书符投江中,顺流而下。次投一符,逆流而上。次又投一符,不上不下,停住,而水中向二符皆还就之。旧写本北堂书钞一百三。
葛仙翁写丹书符投进江中,顺流而下。其次投一符,逆流而上。其次又投一符,不上不下,停住,而水中先前两符都还来就它。旧写本《北堂书钞》卷一百三。
魏武帝以左慈为妖妄,欲杀之,使军人收之。慈故欲见而不去。欲拷之,而狱中有七慈,形状如一,不知何者为真。以白武帝。帝使人尽杀之。须臾,六慈尽化为札,而一慈径出,走赴羊群。旧写本北堂书钞一百四札篇,又御览六百六。魏武收左慈,慈走入市。吏传言慈一目眇,葛巾单衣。於是一市皆然也。御览七百四十。
魏武帝以左慈为妖妄,想杀他,让军人收捕。慈故意要见而不离去。想拷他,而狱中有七个慈,形状如一,不知道哪个是真。拿来禀白武帝。帝让人全部杀。片刻,六个慈全部化为札,而一个慈径直出去,走赴羊群。旧写本《北堂书钞》卷一百四札篇,又《御览》卷六百六。魏武收捕左慈,慈走入市。吏传言慈一目眇,葛巾单衣。于是一市都这样。《御览》卷七百四十。
城阳郄俭少时行猎,堕空冢中饥饿。见冢中先有大龟,数数回转,所向无常,张口吞气,或俛或仰。俭亦素闻龟能导引,乃试随龟所为,遂不复饥。百馀日,颇苦极。后人有偶窥冢中,见俭而出之。后竟能咽气断谷。魏王召御览作拘,又作弃。置土室中,闭试之,一年不食,颜色悦泽,气力自若。艺文类聚七十七,御览七百二十,又九百三十一。
城阳郄俭少时行猎,堕入空冢中饥饿。看见冢中先有大龟,数数回转,所向无常,张口吞气,或俯或仰。俭也素来听说龟能导引,就试着随龟所为,于是不再饥。百余日,颇苦极。后来有人偶然窥冢中,看见俭而救出他。后来竟然能咽气断谷。魏王召(《御览》作拘,又作弃)放在土室中,关闭来试,一年不吃,颜色悦泽,气力自若。《艺文类聚》卷七十七,《御览》卷七百二十,又卷九百三十一。
吴世有姚光者,有火术。吴主躬临试之。积荻数千束,光坐其上,又以数千束荻累之。因猛风燔之,火尽,谓光当已化为烟烬。而光恬然端坐灰中,振衣而起,把一卷书,吴主取而视之,不能解也。艺文类聚八十、又八十二。御览八百七十一,又一千。
吴世有姚光,有火术。吴主亲自临试。堆积荻数千束,光坐在上面,又拿数千束荻累上。因此猛风燔烧,火尽,以为光当已化为烟烬。而光恬然端坐灰中,振衣而起,把着一卷书,吴主取来看,不能解。《艺文类聚》卷八十、又卷八十二。《御览》卷八百七十一,又卷一千。
李南乘赤马行,道逢他人乘白马者,白马先鸣,赤马应之。南谓从者曰,彼白马言汝今当见一黄马左目盲者,是吾子,可令使驶,行相及也。从者不信。须臾行二里,果逢所乘黄马而左目盲。南之赤马先鸣,而盲马应之。问其子,疑作人。果向白马子也。艺文类聚九十三,御览八百九十七。
李南乘赤马走,道上逢他人乘白马的,白马先鸣,赤马应它。南对从者说,那白马说你如今当看见一匹黄马左目盲的,是我的子,可让它驶,走就能相及。从者不信。片刻走二里,果然逢所乘黄马而左目盲。南的赤马先鸣,而盲马应它。问他的子(疑当作人),果然先前是白马的子。《艺文类聚》卷九十三,《御览》卷八百九十七。
王业疏疑当作为字。荆州卒,白虎三头匍匐於輀下。旧写本北堂书钞三十五,此据严氏覆校补。
王业疏(疑当作「为」字)荆州卒,白虎三头匍匐在輀下。旧写本《北堂书钞》卷三十五,这据严氏覆校补。
案使者甘宗全晋文一百十七宗作崇。所奏西域事云,外国方士能神祝者,临渊禹步吹气,龙即浮出,其初出乃长十数丈。于是方士更一吹之,一吹则龙辄一缩。至长数寸,方士乃掇取着壶中。壶中或有四五龙,以少水养之,以疏物塞壶口。国常患旱灾。于是方士闻馀国有少雨屡旱处,辄赍龙往卖之,一龙直金数十斤。举国会敛以顾之直毕。乃发壶出一龙,着渊潭之中。因复禹步吹之,一吹一长,辄长数十丈,须臾而云雨四集矣。艺文类聚九十六,御览十一,七百三十六,九百二十九。天陵偃盖之松,大谷倒生之柏,皆为天齐其长,地等其久。艺文类聚八十八,此据严氏覆校补。
按使者甘宗(《全晋文》卷一百十七宗作崇)所奏西域事说,外国方士能神祝的,临渊禹步吹气,龙就浮出,初出乃长十数丈。于是方士再一吹,一吹则龙就一缩。到长数寸,方士才掇取放在壶中。壶中或者有四五龙,用少水养,用疏物塞壶口。国常患旱灾。于是方士听说其余国有少雨屡旱处,就带着龙前往卖,一龙值金数十斤。举国会敛来雇,值完毕。才开壶出一龙,放在渊潭之中。因此再禹步吹,一吹一长,就长数十丈,片刻而云雨四集了。《艺文类聚》卷九十六,《御览》卷十一、卷七百三十六、卷九百二十九。天陵偃盖的松,大谷倒生的柏,都为天齐其长,地等其久。《艺文类聚》卷八十八,这据严氏覆校补。
荠麦大蒜,仲夏而枯。艺文类聚八十二,御览九百八十。若士所食,必此草也。又海中有蛤蜊螺蚌之类,未加煮炙,凡人所不能啖,况君子与若士乎?艺文类聚九十七,御览九百四十二。
荠麦大蒜,仲夏而枯。《艺文类聚》卷八十二,《御览》卷九百八十。若士所吃,必是这草。又海中有蛤蜊螺蚌之类,未加煮炙,凡人不能啖,何况君子与若士呢?《艺文类聚》卷九十七,《御览》卷九百四十二。
青云芝生於名山之阴,大青石间。青盖三重,上有云气覆之。味辛甘,以阴乾食之,令人寿千岁不老,能乘云通天见鬼神。艺文类聚九十八。案此以下十九条疑仙药篇佚文。
青云芝生在名山的阴面,大青石间。青盖三重,上面有云气覆盖。味辛甘,阴干吃它,让人寿千岁不老,能乘云通天见鬼神。《艺文类聚》卷九十八。按:以下十九条疑是《仙药》篇佚文。
黄龙芝生於神山之中,状如黄龙。味辛甘,以四时采,阴乾治。日食一合,寿万年,令人光泽。同上。
黄龙芝生在神山之中,状像黄龙。味辛甘,按四时采,阴干治。每日吃一合,寿万年,让人光泽。同上。
金兰芝生於名山之阴,金石之间。上有水盖,茎出。疑作赤。入秋旬求之,饮其中水,寿千岁,耳目聪明。同上。
金兰芝生在名山的阴面,金石之间。上面有水盖,茎出(疑作赤)。入秋旬求它,饮其中水,寿千岁,耳目聪明。同上。
苍山岑石之中赤云芝,状如人竖,竖如连鼓。其色如泽,以夏采之。阴乾食之,令人乘云,能上天观见八极,通见神明,延寿万年。同上。
苍山岑石之中赤云芝,状像人竖,竖像连鼓。其色像泽,在夏采它。阴干吃,让人乘云,能上天观看八极,通见神明,延寿万年。同上。
丹芝生於名山之阴,昆仑之山,大谷源泉,金石之中。同上。
丹芝生在名山的阴面,昆仑之山,大谷源泉,金石之中。同上。
火芝常以夏采之,叶上赤,下茎青。赤松子服之,常在西王母前,随风上下,往来东西。同上。
火芝常在夏采,叶上赤,下茎青。赤松子服它,常在西王母前,随风上下,往来东西。同上。
人芝生名山之阴,青盖白茎。治乾食,日半合,则使人寿,入水可久也。同上。
人芝生在名山的阴面,青盖白茎。治干吃,每日半合,就让人寿,入水可以久。同上。
月精芝秋生山阳石上,茎青上赤。味辛苦,盛以铜物,十月食之,寿万岁。同上。
月精芝秋生在山阳石上,茎青上赤。味辛苦,盛在铜物里,十月吃,寿万岁。同上。
黑芝生於山之阴,大谷中,白盖赤茎。味甘,秋采之,阴乾。日食,令人身轻齿坚,与天地无极。同上。
黑芝生在山的阴面,大谷中,白盖赤茎。味甘,秋采,阴干。每日吃,让人身轻齿坚,与天地没有极限。同上。
火芝案上已有火芝,疑有一误。生於名山阳,其色黄泽,大如车盖。同上
火芝(案:上面已经有火芝,疑有一处误)生在名山阳,色黄泽,大如车盖。同上。
金芝生於金石之中,青盖茎。味甘辛,以秋取,阴乾治食。令人身有光,寿万岁。同上。
金芝生在金石之中,青盖茎。味甘辛,在秋取,阴干治食。让人身有光,寿万岁。同上。
万年芝令人不老,延寿九千。同上。
万年芝让人不老,延寿九千。同上。
夜光芝出於名山之阴,大谷源泉中金石闲。上有浮云翔其上,有五色,有目如两日。同上。
夜光芝出在名山的阴面,大谷源泉中金石之间。上面有浮云翔在其上,有五色,有目像两日。同上。
白云芝生於名山之阴,白石上,有白云覆之,白盖二重。味辛甘,小苦。以秋采之,阴乾治食,日一合,不中风雷,令人色泽光也。同上。
白云芝生在名山的阴面,白石上,有白云覆盖,白盖二重。味辛甘,小苦。在秋采,阴干治食,每日一合,不中风雷,让人色泽光。同上。
云母芝生於名山之阴,青盖赤茎。味甘,以季秋竹刀采之,阴乾治食,使人身光,寿千岁,醮以牛脯。同上。
云母芝生在名山的阴面,青盖赤茎。味甘,在季秋用竹刀采,阴干治食,让人身光,寿千岁,用牛脯醮祭。同上。
叶芝生於名山之阳,及出央山大谷源泉水中。赤盖白茎,上有两叶三实。同上。叶当作华。
叶芝生在名山的阳面,及出央山大谷源泉水中。赤盖白茎,上面有两叶三实。同上。叶应当作华。
鬼芝青盖长茎,阴乾屑之,日食五合,所见神明,令人长生。同上。
鬼芝青盖长茎,阴干屑它,每日吃五合,所见神明,让人长生。同上。
有自然之龙,有蛇蠋化成之龙。初学记三十、白孔六帖九十五、御览九百二十九。
有自然的龙,有蛇蠋化成的龙。《初学记》卷三十、《白孔六帖》卷九十五、《御览》卷九百二十九。
田地既有自然之鳝,而有荇茎芩根土龙之属化为鳝。御览九百三十七,又一千引{艹琴}根化为藓,当即此。
田地既有自然的鳝,而又有荇茎、芩根、土龙之类化为鳝。《御览》卷九百三十七,又卷一千引「艹」旁合「琴」的根化为藓,当就是这个。
龟蛇潜蛰则食气,夏恣口而甚瘦,冬穴蛰而大肥。初学记三十。案对俗篇云:龙蛇蛟螭狙猥鼍■,皆能竟冬不食。不食之时,乃肥於食时也。语意同而文全异。此当是佚文。
龟蛇潜蛰则食气,夏恣口而很瘦,冬穴蛰而大肥。《初学记》卷三十。按《对俗》篇说:龙蛇蛟螭狙猥鼍(底本此字残缺),都能竟冬不吃。不吃的时候,乃比吃时肥。语意同而文全异。这当是佚文。
黄帝医经有虾蟆图,言月生始二日,虾蟆始生,人亦不可针灸其处。御览四。
黄帝医经有虾蟆图,说月生始二日,虾蟆始生,人也不可针灸那处。《御览》卷四。
历阳有彭祖仙室,请雨必得。御览十一。
历阳有彭祖仙室,请雨必得。《御览》卷十一。
左元放言,金华山可以合神丹,免五兵洪水之害。御览四十七。
左元放说,金华山可以合神丹,免五兵洪水的害。《御览》卷四十七。
昆仑及蓬莱,其上鸟兽饮玉井,皆长生不死也。御览二十。井下脱泉字。
昆仑及蓬莱,上面鸟兽饮玉井,都长生不死。《御览》卷二十。井下脱「泉」字。
上古无谥,始於周家耳。黄帝谥,盖后人追为之。谥取其法法当作治世时行迹而已,非黄帝群臣之作也。俗人通自不信仙,宁肯以仙谥黄帝乎?御览五百六十二。
上古没有谥,从周家开始罢了。黄帝的谥,大概是后人追做的。谥只取他治世时的行迹而已(「法」当作「治」),不是黄帝群臣所作。俗人通自不信仙,怎么肯拿仙谥黄帝呢?《御览》卷五百六十二。
吴景帝时,戍将於江陵又作广陵掘冢,取板治城。后发一大冢,内有重合石扉,皆枢转开闭,四周徼道通事,当作车。且广高可乘马。又铸铜为人数十枚,又作十数头。长五尺,皆大冠衣,执剑列侍。灵坐皆刻铜人,背后石壁。言殿中将将下脱军字。或言侍郎,似王公冢也。破其棺。棺中有人,鬓毛班白鲜明,面体如生人。棺中有云母,厚尺许,白玉璧三十双以藉身又作尸。兵人举出死人以倚冢壁。一玉长一尺,形似冬瓜,从死人怀中出堕地。两耳及鼻孔中,皆有黄金,大如枣许。此等等当作则骨骸三字。有假物而不朽之效也。御览五百五十八,八百五,八百六,八百八,八百十,又八百十三。
吴景帝时,戍将在江陵(又作广陵)掘冢,取板治城。后来发掘一大冢,内有重合石扉,都枢转开闭,四周徼道通车(「事」当作「车」),并且广高可以乘马。又铸铜为人数十枚,又作十数头。长五尺,都大冠衣,执剑列侍。灵坐都刻铜人,背后石壁。说殿中将军(「将」下脱「军」字),或者说侍郎,像王公冢。破开那棺。棺中有人,鬓毛斑白鲜明,面体像活人。棺中有云母,厚一尺左右,白玉璧三十双用来垫身(又作尸)。兵士举出死人来倚在冢壁。一块玉长一尺,形像冬瓜,从死人怀中出堕地。两耳及鼻孔中,都有黄金,大如枣。此等(「等」当作「则骨骸」三字)有假物而不朽的效。《御览》卷五百五十八、八百五、八百六、八百八、八百十,又八百十三。
专心凭师,依法行道,济身度世,利在永亨,事师尽敬,得道为期,承间候色也。不尽力明师道,有罪不可除也。学道得明师事之,害乱不得发也。御览六百五十九。
专心凭师,依法行道,济身度世,利在永亨,事师尽敬,以得道为期,承间候色。不尽力明师道,有罪不可除。学道得明师事奉,害乱不得发。《御览》卷六百五十九。
道林子有五种尸解符,今太玄阴生符,及是一病解者。御览六百六十四。
道林子有五种尸解符,如今太玄阴生符,以及是一病解的。《御览》卷六百六十四。
薛振,字季和,燕代人。周武王时,学道於锺山北河,经七试而不过者,由淫泆鄙滞败其试耳。御览六百六十六。郭文举,河内轵县人。入陆浑山学道,独能无情,意不生也。同上
薛振,字季和,燕代人。周武王时,在钟山北河学道,经七试而不过的,是由淫泆鄙滞败了他的试罢了。《御览》卷六百六十六。郭文举,河内轵县人。入陆浑山学道,独能无情,意不生。同上。
范零子,少好仙道,如此积年。后遇司马季主。季主同入常山,积七年,入石室当有脱文瓮。季主出行,恳戒之曰,慎勿开。零子忽发视之。季主还,乃遣归。后复召至,使守一铜匮,又戒勿发。零子复发之。季主乃遣之,遂不得道。同上。石室下脱北东角有石五字。
范零子,少好仙道,如此积年。后来遇上司马季主。季主一同入常山,积七年,入石室(当有脱文「瓮」)。季主出行,恳切戒他说,慎勿开。零子忽然发视。季主回来,才遣归。后来再召至,让守一铜匮,又戒勿发。零子再发它。季主才遣他,于是不得道。同上。石室下脱「北东角有石」五字。
冯良者,南阳人,少作县吏。年三十为尉佐史,迎督邮,自耻无志,乃毁车杀牛裂败衣。寻去从师,受诗传礼易,复学道术占候。游十五年,乃还。州郡礼辟不就。诏特举贤良高第。平道委此句有脱误,平当作半。还家。年六十七,弃世东度入山,在鹿迹洞中。同上安丘望之,字仲都,京兆长陵人也。修尚黄老。汉成帝从疑作重。或此下有脱文。其道德,常宗师之。愈自损退。成帝诣之,若值望之章醮,则待事毕然后往。老子章句有安丘之学。望之忽病笃,弟子公沙都与与当作舆。於庭树下,望之晓然病有痊。时冬月,鼻闻李香,开目则见双赤李着枯枝。望之仰手承李,自坠掌中。因食李,所苦尽除,身轻目明,遂去,莫知何在也。同上
冯良,南阳人,少作县吏。年三十做尉佐史,迎督邮,自耻无志,就毁车杀牛裂败衣。寻去从师,受诗传礼易,再学道术占候。游十五年,才还。州郡礼辟不就。诏特举贤良高第。平道委(这句有脱误,「平」当作「半」)还家。年六十七,弃世东度入山,在鹿迹洞中。同上。安丘望之,字仲都,京兆长陵人。修尚黄老。汉成帝从(疑作重。或这下有脱文)他的道德,常宗师他。他越自己损退。成帝去见他,若值望之章醮,则等待事毕然后往。老子章句有安丘之学。望之忽然病笃,弟子公沙都舆(「与」当作「舆」)到庭树下,望之晓然病有痊。当时冬月,鼻闻李香,开目则看见双赤李着在枯枝。望之仰手承李,自己坠到掌中。因此吃李,所苦尽除,身轻目明,于是离去,没有人知道在哪里。同上。
家有三皇图,必先斋戒百日,乃君至此句疑有脱误。君至当作召致。天地五岳社稷之神,后圣君命清虚小有真人,撰集上仙真箓,总名为上清一本作真正法,以慑万邪。百年再授于人,须斋戒方得。御览六百六十七。案此条斋戒方得下复引三元品经灵宝赤书太素玉箓经云云,疑非抱朴子文,未敢录之。李阿者,行道逢奔车,阿两脚中车,脚即折。弟子古强一作古弼,误。神仙传作古强,祛惑篇亦有其人。见之惊怖。阿须臾取断脚相续如故也。御览七百三十六。案此条疑是道意篇佚文。
家有三皇图,必先斋戒百日,才召致(「乃君至」这句疑有脱误,当作「召致」)天地五岳社稷的神,后圣君命清虚小有真人,撰集上仙真箓,总名为上清(一本作真正)法,来慑万邪。百年再授给人,须斋戒才得。《御览》卷六百六十七。按:这条「斋戒方得」下又引《三元品经》《灵宝赤书》《太素玉箓经》等等,疑不是《抱朴子》文,未敢录入。李阿,行道逢奔车,阿两脚被车中,脚就折。弟子古强(一作古弼,误。《神仙传》作古强,《袪惑》篇也有这人)看见惊怖。阿片刻取断脚相续像原来。《御览》卷七百三十六。按:这条疑是《道意》篇佚文。
葛仙公每饮酒醉,常入门前陂中,竟日乃出。会从吴主到荆州,还大风,仙公船没。吴主谓其已死。须臾从水上来,衣履不湿,而有酒色,云昨为伍子胥召,设酒不能便归,以淹留也。御览八百四十五。案首三语与释滞篇异,非即彼文也。神仙传载船没事,亦与此文异。
葛仙公每饮酒醉,常进入门前陂中,竟日才出。曾经跟吴主到荆州,回来遇大风,仙公的船没。吴主以为他已经死。片刻从水上来,衣履不湿,而有酒色,说昨日被伍子胥召,设酒不能便归,因此淹留。《御览》卷八百四十五。按:开头三语与《释滞》篇不同,不是就是那文。《神仙传》载船没事,也与这文不同。
轸星逐鬼,张星拘魂,东井还魂也。御览八百八十六。
轸星逐鬼,张星拘魂,东井还魂。《御览》卷八百八十六。
伍被记八公造淮南王安,初为老公,不见通。须臾皆成少年。御览八百八十八。
伍被记八公造访淮南王安,起初是老公,不被通报。片刻都成少年。《御览》卷八百八十八。
韩子治以地黄甘草,哺五十岁老马,以生三驹,又百三十岁乃死。御览八百九十七。
韩子治用地黄甘草,哺五十岁老马,因而生三驹,又到百三十岁才死。《御览》卷八百九十七。
南方水牛,无冬夏常卧水中。御览八百九十九。
南方水牛,无论冬夏常卧在水中。《御览》卷八百九十九。
以鹳血涂金丹一丸,内衣中,以指物,随口变化。御览九百二十五。
用鹳血涂金丹一丸,纳入衣中,来指物,随口变化。《御览》卷九百二十五。
胡麻好者,一夕蒸之,如炊。须曝乾复蒸,细筛,白蜜和丸,如鸡子大,日二枚。一年,颜色美,身体滑;二年,白发黑;三年,齿落更生;四年,入水不濡;五年,入火不燋;六年,走及奔马。或蜜水和作饼如糖状,炙食一饼。御览九百八十九。
胡麻好的,一夕蒸它,像炊。须晒干再蒸,细筛,白蜜和丸,像鸡子大,每日二枚。一年,颜色美,身体滑;二年,白发黑;三年,齿落更生;四年,入水不湿;五年,入火不燋;六年,走得上奔马。或者蜜水和作饼像糖状,炙食一饼。《御览》卷九百八十九。
中经曰:钩吻狼毒,太阴之精气,主杀,故入口令人死。御览九百九十。
《中经》说:钩吻狼毒,是太阴的精气,主杀,所以入口让人死。《御览》卷九百九十。
○抱朴子内篇序
洪体乏超逸晋书作进趣。之才,偶好无为之业。假令奋翅则能凌厉玄霄,骋足则能追风蹑景,犹故晋书无此字。欲戢劲翮於鹪鹩晋书作鴳。之群,藏逸迹於跛驴之伍,岂况大块禀我以寻常之短羽,造化假我於晋书作以。至驽之蹇足,以晋书无此字。自卜者审,不能者止。晋书有又字。岂敢力苍蝇而慕冲天之举,策跛鳖而追飞兔之轨,饰嫫母之陋丑晋书作笃陋,求媒扬晋书作阳。之美谈,推沙砾之贱质,索千金於和肆哉!夫以晋书无此字。焦侥之步,而企及夸父之踪,近才所以踬阂藏本作闵,晋书作碍。也。以晋书无此字。要离之羸,而强赴扛鼎之契,原校或作势,晋书作势。秦人所以断筋也。是以望绝於荣华之途,而志安乎穷否晋书作圮。之域。藜藿有八珍之甘,而晋书无此字。蓬荜有藻棁之乐也。故权贵之家,虽咫尺弗从也。知道之士,虽艰远必造也。
我体乏超逸(《晋书》作进趣)的才,偶好无为的业。假令奋翅就能凌厉玄霄,骋足就能追风蹑景,还是想把劲翮收在鹪鹩(《晋书》作鴳)的群里,把逸迹藏在跛驴的伍里,何况大块禀给我寻常的短羽,造化借给我(《晋书》作以)至驽的蹇足,自己卜度的审慎,不能的就止。(《晋书》有又字。)岂敢用力于苍蝇而慕冲天的举,鞭策跛鳖而追飞兔的轨,修饰嫫母的陋丑(《晋书》作笃陋),求媒扬(《晋书》作阳)的美谈,推沙砾的贱质,在和氏之肆索千金呢!拿焦侥的步,而企及夸父的踪,是近才所以踬阂(藏本作闵,《晋书》作碍)的。拿要离的羸,而强赴扛鼎的契(原校或作势,《晋书》作势),是秦人所以断筋的。所以望绝于荣华之途,而志安于穷否(《晋书》作圮)之域。藜藿有八珍的甘,蓬荜有藻棁的乐。所以权贵之家,虽然咫尺也不从。知道之士,虽然艰远也必造访。
考览奇书,既不少矣,率多隐语,难可卒解。自非至精,不能寻究,自非笃勤,不能悉见也。道士渊晋书作宏。博洽闻者寡,而意断妄说者众。至於时有好事者,欲有所修为,仓卒不知所从,而意之所疑,又无可晋书作足。谘问。晋书无此字。今为此书,粗举长生之理,甚至妙者,不得宣之於翰墨。盖粗言较略,以示一隅。冀悱愤之徒省之,可以思过半矣,岂为暗塞必能穷微畅远乎!聊论其所先举原校:先举一本作“先觉者”。晋书作“先觉者”。耳。
考览奇书,已经不少了,大都是隐语,难以仓促解。若不是至精,不能寻究,若不是笃勤,不能全部看见。道士渊(《晋书》作宏)博洽闻的少,而意断妄说的多。至于时或有好事的,想有所修为,仓促不知道从哪里,而意有所疑,又无可(《晋书》作足)咨问。如今做这书,粗举长生的理,那些至妙的,不得宣于翰墨。大概粗言大较,来示一隅。希望悱愤之徒省看,可以思过半了,哪里是暗塞必能穷微畅远呢!聊论其所先举(原校:先举一本作「先觉者」。《晋书》作「先觉者」)罢了。
世儒徒知服膺周孔,桎梏皆死,晋书无此四字。莫信神仙之事,谓为妖妄之说,见余此书,晋书无“事”至“此”共十字。不特大笑之。晋书作“不但大而笑之”。又将谤毁真正,故不以合於此下旧衍“世字”,今校删。余所箸子书之数,而别为此一部,名曰内篇,凡二十卷,与外篇各起次第也。晋书“故不”至“第也”作“故予所着子,言黄白之事,名曰内篇,其馀驳难通释,名曰外篇,大凡内外一百一十六篇”,盖史家删改之耳。虽不足以藏晋书“以藏”作“藏诸”名山石室,晋书无此二字。且欲缄之金匮,以示识者。晋书止此,无下三十一字。其不可与言者,不令见也。贵使来世好长生者,有以释其惑,岂求信於不信者乎!谨序。藏本作葛洪稚川谨序。后人所增。
世儒徒知服膺周公孔子,桎梏皆死(《晋书》无此四字),不信神仙的事,说是妖妄之说,看见我这书(《晋书》无「事」至「此」共十字),不特大笑(《晋书》作「不但大而笑之」)。又将谤毁真正,所以不把它合在我所著子书的数里(这下旧衍「世」字,今校删),而另外做这一部,名叫内篇,凡二十卷,与外篇各起次第。(《晋书》「故不」至「第也」作「故予所著子,言黄白之事,名曰内篇,其余驳难通释,名曰外篇,大凡内外一百一十六篇」,大概是史家删改。)虽然不足以藏(《晋书》「以藏」作「藏诸」)名山石室,且想缄在金匮,拿给识者看。(《晋书》止此,无下三十一字。)那些不可与言的,不让看见。贵在让来世好长生的人,有用来解释疑惑,哪里求信于不信的人呢!谨序。(藏本作葛洪稚川谨序。是后人所增。)
○抱朴子外篇自叙
抱朴子者,姓葛,名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也。其先葛天氏,盖古之有天下者也,后降为列国,因以为姓焉。洪曩祖为荆州刺史,王莽之篡,君耻事国贼,弃官而归,与东郡太守翟义共起兵,将以诛莽,为莽所败,遇赦免祸,遂称疾自绝於世。莽以君宗强,虑终有变,乃徙君於琅邪。君之子浦庐,起兵以佐光武,有大功。光武践祚,以庐为车骑,又迁骠骑大将军,封下邳僮县侯,食邑五千户。开国初,侯之弟文,随侯征讨,屡有大捷。侯比上书为文藏本作文为,从旧写本乙转。讼功,而官以文私从兄行,无军名,遂不为论。侯曰:弟与我同冒矢石,疮痍周身,伤失右眼,不得尺寸之报,吾乃重金累紫,何心以安?乃自表乞转封於弟。书至上请报。汉朝欲成君高义,故特听焉。文辞不获已受爵,即第为骠骑营立宅舍於博望里,于今基兆石础存焉。又分割租秩,以供奉吏士,给如二君焉。骠骑殷勤止之而不从。骠骑曰:此更烦役国人,何以为让?乃讬他行,遂南渡江,而家于句容。子弟躬耕,以典籍自娱。文累使奉迎骠骑,骠骑终不还。又令人守护博望宅舍,以冀骠骑之反,至于累世无居之者。
抱朴子,姓葛,名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他的先人葛天氏,大概是古时有天下的,后来降为列国,因此以为姓。洪的曩祖做荆州刺史,王莽篡位,君耻于事奉国贼,弃官而归,与东郡太守翟义共同起兵,将要诛莽,被莽所败,遇赦免祸,于是称疾自绝于世。莽因为君宗强,担心终有变,就把君迁到琅邪。君的儿子浦庐,起兵辅佐光武,有大功。光武践祚,以庐为车骑,又迁骠骑大将军,封下邳僮县侯,食邑五千户。开国初,侯的弟弟文,随侯征讨,屡有大捷。侯屡次上书为文(藏本作「文为」,从旧写本乙转)讼功,而官因为文私从兄行,没有军名,于是不为论。侯说:弟与我同冒矢石,疮痍周身,伤失右眼,不得尺寸的报,我却重金累紫,何心以安?就自表乞求转封给弟。书到上请报。汉朝想成君的高义,所以特听。文辞不获已受爵,即第为骠骑营在博望里立宅舍,至今基兆石础还在。又分割租秩,来供奉吏士,给如二君。骠骑殷勤止他而不从。骠骑说:这更烦役国人,拿什么让?就托其他出行,于是南渡江,而家在句容。子弟躬耕,以典籍自娱。文累次派人奉迎骠骑,骠骑终不还。又让人守护博望宅舍,希望骠骑返回,至于累世没有住的。
洪祖父学无不涉,究测精微,文艺之高,一时莫伦,有经国之藏本作史,从旧写本改。才。仕吴,历宰海盐临安山阴三县,入为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庐陵太守、吏部尚书、太子少傅、中书、大鸿胪、侍中、光禄勋、辅吴将军,封吴寿县侯。洪父以孝友闻,行为士表,方册所载,罔不穷览。仕吴五官郎、中正,建城南昌二县令,中书郎、廷尉平、中护军、拜会稽太守未辞,而晋军顺流,西境不守。博简秉文经武之才,朝野之论,佥然推君,於是转为五郡赴警。大都督给亲兵五千,总统征军,戍遏疆场。天之所坏,人不能支,故主钦若,九有同宾。藏本作实,从旧写本改。君以故官赴除郎中,稍迁至大中大夫,历位大中正、肥乡令,藏本无正字,肥作肐,从旧写本补改。县户二万,举州最治,德化尤异,恩洽刑清,野有颂声,路无奸迹,不佃公田,越界如市,秋毫之赠,不入于门,纸笔之用,皆出私财,刑厝而禁止,不言而化行。以疾去官,发诏见用为吴王郎中令,正色弼违,进可替不,举善弹枉,军国肃雍。迁邵陵太守,卒於官。
洪的祖父学无不涉,究测精微,文艺之高,一时没有伦比,有经国(藏本作史,从旧写本改)的才。在吴做官,历宰海盐、临安、山阴三县,入为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庐陵太守、吏部尚书、太子少傅、中书、大鸿胪、侍中、光禄勋、辅吴将军,封吴寿县侯。洪的父亲以孝友闻,行为是士的表,方册所载,没有不穷览。在吴做五官郎、中正,建城、南昌二县令,中书郎、廷尉平、中护军,拜会稽太守还未辞,而晋军顺流,西境不守。博简秉文经武的才,朝野的论,佥然推君,于是转为五郡赴警。大都督给亲兵五千,总统征军,戍遏疆场。天所坏的,人不能支,故主钦若,九有同宾(藏本作实,从旧写本改)。君以故官赴除郎中,稍迁到大中大夫,历位大中正、肥乡令(藏本无正字,肥作肐,从旧写本补改)。县户二万,举州最治,德化尤异,恩洽刑清,野有颂声,路无奸迹,不佃公田,越界如市,秋毫的赠,不入于门,纸笔之用,都出私财,刑措而禁止,不言而化行。因疾去官,发诏见用为吴王郎中令,正色弼违,进可替不,举善弹枉,军国肃雍。迁邵陵太守,卒于官。
洪者,君之第三子也。生晚,为二亲所娇饶,不早见督以书史。年十有三,而慈父见背,夙失庭训,饥塞困瘁,躬执耕穑,承星履草,密勿畴袭。又累遭兵火,先人典籍荡尽,农隙之暇无所读。乃负笈徒步行借,又卒於一家,少得全部之书。益破功日伐薪卖之,以给纸笔,就营田园处,以柴火写书。坐此之故,不得早涉艺文。常乏纸,每所写,反覆有字,人鲜能读也。年十六,始读孝经论语诗易。贫乏无以远寻师友,孤陋寡闻,明浅思短,大义多所不通。但贪广览,於众书乃无不暗诵精持,曾所披涉,自正经诸史百家之言,下至短杂文章,近万卷。既性暗善忘,又少文,意志不专,所识者甚薄,亦不免惑。而着述时犹得有所引用,竟不成纯儒,不中为传授之师。其河洛图纬,一视便止,不得留意也。不喜星书、及算术、九宫、三棋、太一、飞符之属,了不从焉,由其苦人而少气味也。晚学风角、望气、三元、遁甲、六壬、太一之法,粗知其旨,又不研精。亦计此辈率是为人用之事,同出身情,无急以此自劳役,不如省子书之有益,遂又废焉。案别录艺文志,众有万三千二百九十九卷,而魏代以来,群文滋长,倍於往者,乃自知所未见之多也。江表书籍,通同不具。昔欲藏本作故,从旧写本改。诣京师,索奇异,而正值大乱,半道而还,每自藏本作具,从旧写本改。叹恨。今齿近不惑,素志衰颓,但含损之又损,为乎无为,偶耕薮泽,苟存性命耳。博涉之业,於是日沮矣。
洪,是君的第三子。生得晚,被二亲所娇饶,不早被督以书史。年十有三,而慈父见背,夙失庭训,饥寒困瘁,亲自执耕穑,承星履草,密勿在畴亩。又累遭兵火,先人典籍荡尽,农隙的暇没有所读。就负笈徒步去借,又卒于一家,少得全部的书。更加破功日伐薪卖它,来供给纸笔,就在营田园处,用柴火写书。坐此缘故,不得早涉艺文。常乏纸,每所写,反覆有字,人少能读。年十六,才读《孝经》《论语》《诗》《易》。贫乏无从远寻师友,孤陋寡闻,明浅思短,大义多所不通。只贪广览,于众书乃无不暗诵精持,曾经披涉的,自正经诸史百家之言,下至短杂文章,近万卷。既性暗善忘,又少文,意志不专,所识的很薄,也不免惑。而著述时还得有所引用,竟不成纯儒,不中做传授的师。那些河洛图纬,一看便止,不得留意。不喜星书、及算术、九宫、三棋、太一、飞符之类,完全不从,由于那些苦人而少气味。晚学风角、望气、三元、遁甲、六壬、太一的法,粗知那旨,又不研精。也估计这类大都是为人用的事,同出身情,不必急拿这些自劳役,不如省子书有益,于是又废了。按《别录》《艺文志》,众有万三千二百九十九卷,而魏代以来,群文滋长,倍于往者,才自知所未见的多。江表书籍,通同不具。从前想(藏本作故,从旧写本改)到京师,索奇异,而正值大乱,半道而还,每自(藏本作具,从旧写本改)叹恨。今年齿近不惑,素志衰颓,只含损之又损,为乎无为,偶耕薮泽,苟存性命罢了。博涉的业,于是日沮了。
洪之为人也,(有脱文)而呆野,性钝口讷,形貌丑陋,而终不辩自矜饰也。冠履垢弊,衣或褴缕,而或不耻焉。俗之服用,俄而屡改。或忽广领而大带,或促身本作身促,从意林乙转。而修袖,或长裾曳地,或短不蔽脚。洪期於守常,不随世变,言则率实,杜绝嘲戏,不得其人,终日默然。故邦人咸称之为抱朴之士,是以洪着书,因以自号焉。洪禀性尪羸,兼之多疾,贫无车马,不堪徒行,行亦性所不好。又患弊俗,舍本逐末,交游过差,故遂抚笔闲居,守静荜门,而无趋从之所。藏本作趋所之从,今从旧写本改。至於权豪之徒,虽在密迹,而莫或相识焉。衣不辟寒,室不免漏,食不充虚,名不出户,不能忧也。贫无僮仆,篱落顿决,荆棘丛於庭宇,蓬莠塞乎阶溜,披榛出门,排草入室,论者以为意远忽近,而不恕藏本作怒,从旧写本改。其乏役也。不晓谒有脱文。以故初不修见官长,至於吊大丧,省困疾,乃心欲自勉强,令无不必至,而居疾少健,恒复不周,每见讥责於论者,洪引咎而不恤也。意苟无馀,而病使心违,顾不媿己而已,亦何理於人之不见亮乎?唯明鉴之士,乃恕其信抱朴,非以养高也。
洪的为人,(有脱文)而呆野,性钝口讷,形貌丑陋,而终不辩自矜饰。冠履垢弊,衣或者褴缕,而或者不耻。俗的服用,俄而屡改。或者忽然广领而大带,或者促身(本作身促,从《意林》乙转)而修袖,或者长裾曳地,或者短不蔽脚。洪期于守常,不随世变,言则率实,杜绝嘲戏,不得其人,终日默然。所以邦人都称他为抱朴之士,所以洪著书,因此自号。洪禀性尪羸,兼之多疾,贫无车马,不堪徒行,行也是性所不好。又患弊俗,舍本逐末,交游过差,所以于是抚笔闲居,守静荜门,而没有趋从的所(藏本作趋所之从,今从旧写本改)。至于权豪之徒,虽然在密迩,而或者不相识。衣不辟寒,室不免漏,食不充虚,名不出户,不能忧。贫无僮仆,篱落顿决,荆棘丛于庭宇,蓬莠塞乎阶溜,披榛出门,排草入室,论者以为意远忽近,而不恕(藏本作怒,从旧写本改)他乏役。不晓谒(有脱文)。因此初不修见官长,至于吊大丧,省困疾,乃心欲自己勉强,让没有不必至,而居疾少健,恒复不周,每被论者讥责,洪引咎而不恤。意若没有余,而病使心违,只求不愧己而已,又有什么理于人不见谅呢?只有明鉴之士,才恕他信抱朴,不是用来养高。
世人多慕豫亲之好,推暗室藏本作至,从旧写本改。之密,洪以为知人甚未易,上圣之所难,浮杂之交,口合神疕,旧写本作离。无益有损,虽不能如朱公叔一切绝之,且必须清澄详悉,乃处意焉。又为此见憎者甚众而不改也。驰逐苟达,侧立势门者,又共疾洪之异於己而见疵毁,谓洪为泬物轻俗。而洪之为人,信心而行,毁誉皆置於不闻。藏本置作之,旧写本作毁誉之皆如不闻,今从卢本。至患近人,或恃其所长而轻人所短。洪忝为儒者之末,每与人言,常度其所知而论之,不强引之以造彼所不闻也。及与学士有所辩识,每举纲领,若值惜短,难解心义。藏本作家,从旧写本改。但粗说意之与向,使足以发寤而已,不致苦理,使彼率不得自还也。彼静心者存旧写本存字空白,疑是衍文。详而思之,则多自觉而得之者焉。度不可藏本无不字,从旧写本补。与言者,虽或有问,常辞以不知,以免辞费之过也。
世人多慕豫亲的好,推暗室(藏本作至,从旧写本改)的密,洪以为知人很不容易,是上圣所难,浮杂的交,口合神疕(旧写本作离),无益有损,虽然不能像朱公叔一切绝掉,且必须清澄详悉,才处意。又为此被憎的人很多而不改。驰逐苟达,侧立势门的,又共同疾洪异于自己而见疵毁,说洪是泬物轻俗。而洪的为人,信心而行,毁誉都置于不闻(藏本置作之,旧写本作毁誉之皆如不闻,今从卢本)。至患近人,或者仗着所长而轻人所短。洪忝为儒者的末,每与人言,常度量他所知而论,不强引他到他所不闻。以及与学士有所辩识,每举纲领,若值惜短,难解心义(藏本作家,从旧写本改)。只粗说意的与向,使足以发寤而已,不致苦理,让他大都不得自还。那些静心的人存(旧写本存字空白,疑是衍文)详而思,则多自己觉悟而得。度量不可(藏本无不字,从旧写本补)与言的,虽然或者有问,常辞以不知,来免辞费的过。
洪性深不好干烦官长,自少及长,曾救知己之抑者数人,不得已藏本无已字,从旧写本补。有言於在位者。然其人皆不知洪之恤也,不忍见其陷於非理,密自营之耳。其馀虽亲至者,在事秉势,与洪无惜者,终不以片言半字少累之也。至於粮用穷匮,急合汤药,则唤求朋类,或见济,亦不让也。受人之施,必皆久久渐有以报之,不令觉也。非类则不妄受其馈致焉。洪所食有旬日之储,则分以济人之乏,若殊自不足,亦不割己也。不为皎皎之细行,不治察察之小廉。村里凡人之谓旧写本谓字空白,疑有误。良守善者,用旧写本用字空白,疑有误。时或赍酒肴候洪,虽非俦匹,亦不拒也。后有以答之,亦不登时也。洪尝谓史云不食於昆弟,华生治洁於昵客,盖邀名之伪行,非廊庙之远量也。洪尤疾无义之人,不勤农桑之本业,而慕非义之奸利。持乡论者,则卖选举以取谢。有威势者,则解符疏以索财。或有有字当误,旧写本空白。罪人之赂,或当作而。枉有理之家,或为逋逃之薮,而飨亡命之人,疑作入。或挟使民丁以妨本作妨以,从下文乙转。公役,或强收钱物以求贵价,或占锢市肆,夺百姓之利,或割人田地,劫孤弱之业,愡恫官府之闲,以窥掊克之益,内以夸妻妾,外以钓名位,其如此者,不与交焉。由是俗人憎洪疾己,自然疏绝。故巷无车马之迹,堂无异志之宾,庭可设雀罗,而几筵积尘焉。
洪性深不好烦扰官长,自少及长,曾经救知己被抑的数人,不得已(藏本无已字,从旧写本补)有言于在位的。可是那些人都不知道洪恤他们,不忍看见他们陷于非理,密自营罢了。其余虽然亲至的,在事秉势,与洪没有惜的,终不拿片言半字稍累他们。至于粮用穷匮,急合汤药,则唤求朋类,或者见济,也不让。受人家的施,必都久久渐渐有用来报,不让觉。非类则不妄受他的馈致。洪所吃有旬日的储,就分来济人的乏,若自己殊不足,也不割己。不做皎皎的细行,不治察察的小廉。村里凡人所谓(旧写本谓字空白,疑有误)良守善的,用(旧写本用字空白,疑有误)时或带着酒肴候洪,虽然不是俦匹,也不拒。后来有用来答,也不登时。洪曾经说史云不在昆弟处吃,华生对昵客治洁,大概是邀名的伪行,不是廊庙的远量。洪尤其疾无义的人,不勤农桑的本业,而慕非义的奸利。持乡论的,则卖选举来取谢。有威势的,则解符疏来索财。或者有(有字当误,旧写本空白)罪人的赂,或(当作而)枉有理之家,或者做逋逃的薮,而飨亡命的人(疑作入),或者挟使民丁来妨(本作妨以,从下文乙转)公役,或者强收钱物来求贵价,或者占锢市肆,夺百姓的利,或者割人田地,劫孤弱的业,愡恫官府之间,来窥掊克的益,内用来夸妻妾,外用来钓名位,像这样的,不与交。由此俗人憎洪疾己,自然疏绝。所以巷无车马的迹,堂无异志的宾,庭可设雀罗,而几筵积尘。
洪自有识以逮。将老,口不及人之非,不说人之私,乃自然也。虽仆竖有其所短所羞之事,不以戏之也。未尝论评人物之优劣,不喜诃谴人交旧写本作又人。之好恶。或为尊长所逼问,辞不获已,其论人也,则独举彼体中之胜事而已。其论文也,则撮其所得之佳者,而不指摘其病累。故无毁誉之怨。贵人时或问官吏民甲乙何如。其清高闲旧写本作贤。能者,洪指说其快事;其贪暴暗塞者,对以偶不识悉。洪由此颇见讥责,以顾护太多,不能明辩臧否,使皂白区分,而洪终不敢改也。每见世人有好论人物者,比方伦匹,未必当允,而褒贬与夺,或失准格。见誉者自谓已分,未必信德也;见侵者则恨之入骨,剧於血雠。洪益以为戒,遂不复言及士人矣。虽门宗子弟,其称两皆以付邦族,不为轻乎当作平,旧写本作评。其价数也。或以讥洪。洪答曰:我身在我者也,法当易知。设令有人问我,使自比古人,及同时令我自求辈,则我实不能自知可与谁为匹也,况非我安可为取而。评定之耶?汉末俗弊,朋党分部,许子将之徒,以口舌取戒,争讼论议,门宗成雠。故汝南人士无复定价,而有月旦之评。魏武帝深亦疾之,欲取其首,尔乃奔波亡走,殆至屠灭。前鉴不远,可以得师矣。且人之未易知也,虽父兄不必尽子弟也。同乎我者遽是乎?异於我者遽非乎?或有始无卒,唐尧公旦仲尼季札,皆有不全得之恨,无以近人信其喽喽管见荧旧写本作萤。烛之明,而轻评人藏本作人评,从旧写本乙转。物,是皆卖卖字疑旧写本空白。彼上圣大贤乎?
洪从有识以至于将老,口不及人的非,不说人的私,乃是自然。虽然仆竖有所短所羞的事,不拿来戏他。未曾论评人物的优劣,不喜诃谴人交(旧写本作又人)的好恶。或者被尊长所逼问,辞不获已,论人的时候,则独举他体中的胜事而已。论文的时候,则撮他所得的佳处,而不指摘病累。所以没有毁誉的怨。贵人时或问官吏民甲乙如何。那些清高闲(旧写本作贤)能的,洪指说他的快事;那些贪暴暗塞的,对以偶不识悉。洪由此颇见讥责,以为顾护太多,不能明辩臧否,使皂白区分,而洪终不敢改。每见世人有好论人物的,比方伦匹,未必当允,而褒贬与夺,或失准格。被誉的自以为已分,未必信德;被侵的则恨之入骨,剧烈过血仇。洪更加以为戒,于是不再言及士人了。虽然门宗子弟,那称两都以付邦族,不做轻乎(当作平,旧写本作评)那价数。或者因此讥洪。洪答说:我身在我,法当易知。假如有人问我,让自己比古人,以及同时让我自求辈,则我实在不能自知可与谁为匹,何况不是我怎么可以取而评定呢?汉末俗弊,朋党分部,许子将之徒,用口舌取戒,争讼论议,门宗成仇。所以汝南人士不再有定价,而有月旦的评。魏武帝深也疾这个,想取他的首,于是才奔波亡走,殆至屠灭。前鉴不远,可以得师了。而且人未易知,虽然父兄不必尽知子弟。同于我的就立刻是吗?异于我的就立刻非吗?或者有始无卒,唐尧、公旦、仲尼、季札,都有不全得的恨,无从拿近人信他喽喽管见荧(旧写本作萤)烛的明,而轻评人(藏本作人评,从旧写本乙转)物,这些都是卖(卖字疑,旧写本空白)那上圣大贤吗?
昔大安中,石冰作乱,六州之地,柯振叶藏本作镇业,从旧写本改。靡,违正党逆,义军大都督邀洪为将兵都尉,累见敦迫。既桑梓恐虏,祸深忧大,古人有急疾之义。又畏军法,不敢任志。遂募合数百人,与诸军旅进。曾攻贼之别将,破之日,钱帛山积,珍玩蔽地。诸军莫不放兵收拾财物,继毂连担。洪独约令所领,不得妄离行阵。士有摭得众者,洪即斩之以徇。於是无敢委杖。而果有伏贼数百,出伤诸军。诸军悉发,无部队,皆人马负重,无复战心,遂致惊乱,死伤狼藉,殆欲不振。独洪军整齐毂张,无所损伤,以救诸军之大崩,洪有力焉。后别战,斩贼小帅,多获甲首,而献捷幕府。於是大都督加洪伏波将军。例给布百匹,诸将多封闭之,或送还家。而洪分赐将士,及施知故之贫者。馀之十匹,又径以市肉酤酒,以飨将吏。于时窃擅一日之美谈焉。
从前大安中,石冰作乱,六州之地,柯振叶靡(藏本作镇业,从旧写本改),违正党逆,义军大都督邀洪做将兵都尉,累见敦迫。既桑梓恐被虏,祸深忧大,古人有急疾的义。又畏军法,不敢任志。于是募合数百人,与诸军旅进。曾经攻贼的别将,破的日子,钱帛堆积如山,珍玩蔽地。诸军没有不放兵收拾财物,继毂连担。洪独约束所领,不得妄离行阵。士有摭得众物的,洪就斩来徇。于是没有敢委杖。而果然有伏贼数百,出来伤诸军。诸军全部发,没有部队,都人马负重,不再有战心,于是致惊乱,死伤狼藉,殆欲不振。独洪军整齐毂张,无所损伤,来救诸军的大崩,洪有力。后来别战,斩贼小帅,多获甲首,而献捷幕府。于是大都督加洪伏波将军。例给布百匹,诸将多封闭,或者送还家。而洪分赐将士,以及施给知故的贫者。余下十匹,又径直拿来买肉沽酒,来飨将吏。当时窃擅一日的美谈。
事平,洪投戈释甲,径诣洛阳,欲广寻异书,了不论战功。窃慕鲁连不受聊城之金,包胥不纳存楚之赏,成功不处之义焉。正遇上国大乱,北道不通,而陈敏又反於江东,归涂隔塞。会有故人谯国嵇君道,本作居道,从意林及晋书改,下放此。见用为广州刺史,乃表请洪为参军,虽非所乐,然利可避地於南,故黾勉就焉。见遣先行催兵,而君道於后遇害,遂停广州,频为节将见邀用,皆不就。永惟富贵可以渐得,而不可顿合,其闲屑屑亦足以劳人。且荣位势利,譬如寄客,既非常物,又其去不可得留也。隆隆者绝,赫赫者灭,有若春华,须臾凋落。得之不喜,失之安悲?悔吝百端,忧惧兢战,不可胜言,不足为也。且自度性笃懒而才至短,以笃懒而御短才,虽翕肩屈膝,趋走风尘,犹必不办,大致名位而免患累,况不能乎?未若修松乔之道,在我而已,不由於人焉。将登名山,服食养性,非有废也。事不兼济,自非藏本作不,从旧写本改。绝弃世务,则曷缘修习玄静哉?且知之诚难,亦不得惜问而与人议也。是以车马之迹,不经贵势之域;藏本作贵世之域,从旧写本改。片字之书,不交在位之家。又士林之中,虽不可出,而见造之宾,意不能拒,妨人所作,不得专一。乃叹曰,山林之中无道也。而古之修道者,必入山林者,诚欲以违远讙哗,使心不乱也。今将遂本志,委桑梓,适嵩岳,以寻方平梁公之轨。先所作子书内外篇,幸已用功夫,聊复撰次,以示将来云尔。
事平,洪投戈释甲,径直到洛阳,想广寻异书,完全不论战功。私下慕鲁连不受聊城的金,包胥不纳存楚的赏,成功不处的义。正遇上国大乱,北道不通,而陈敏又在江东反,归途隔塞。遇上故人谯国嵇君道(本作居道,从《意林》及《晋书》改,下放此)见用为广州刺史,就表请洪做参军,虽然不是所乐,可是利在可以避地于南,所以黾勉就职。被遣先行催兵,而君道在后遇害,于是停在广州,频被节将邀用,都不就。永惟富贵可以渐得,而不可顿合,其间屑屑也足以劳人。而且荣位势利,好比寄客,既不是常物,又它去不可得留。隆隆的绝,赫赫的灭,有若春华,须臾凋落。得之不喜,失之何必悲?悔吝百端,忧惧兢战,不可胜言,不足为。而且自度量性笃懒而才至短,拿笃懒驾驭短才,虽然翕肩屈膝,趋走风尘,还必办不到,大致名位而免患累,何况不能呢?不如修松乔的道,在我而已,不由于人。将登名山,服食养性,不是有所废。事不能兼济,若不是(藏本作不,从旧写本改)绝弃世务,则从哪里修习玄静呢?而且知之诚难,也不得惜问而与人议。所以车马的迹,不经贵势之域(藏本作贵世之域,从旧写本改);片字的书,不交在位之家。又士林之中,虽然不可出,而见造的宾,意不能拒,妨人所作,不得专一。才叹说,山林之中并没有道。而古修道的,必入山林,实在是想违远喧哗,让心不乱。如今将遂本志,委桑梓,适嵩岳,来寻方平、梁公的轨。先所作子书内外篇,幸已用功夫,聊再撰次,拿给将来看罢了。
洪年十五六时,所作诗赋杂文,当时自谓可行於代。本脱於代二字,从意林补。至于弱冠,更详省之,殊多不称意,天才未必为增也,直所览差广,而觉妍媸之别。於是大有所制,弃十不存一。今除所作子书,但杂尚馀百所卷,犹未尽损益之理,而多惨愤,不遑复料护之。他人文成,便呼快意。余才钝思迟,实不能尔。作文章每一更字,辄自转胜,但患懒,又所作多,不能数省之耳。
洪年十五六时,所作诗赋杂文,当时自以为可行于代(本脱「于代」二字,从《意林》补)。至于弱冠,再详省,特别多不称意,天才未必增加,只是所览稍广,而觉妍媸的别。于是大有所制,弃十不存一。如今除所作子书,只杂尚余百来卷,还未尽损益的理,而多惨愤,不遑再料护。他人文成,便呼快意。我才钝思迟,实在不能这样。作文章每改一字,就自己转胜,只患懒,又所作多,不能数省罢了。
洪年二十馀,乃计作细碎小文,妨弃功日,未若立一家之言,乃草创子书。会遇兵乱,流离播越,有所亡失,连在道路,不复投笔十馀年,至建武中乃定,凡着内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碑颂诗赋百卷,军书檄移章表笺记三十卷。又撰俗所不列者为神仙传十卷,又撰高尚藏本作上,今从旧写本。不仕者为隐逸传十卷,又抄五经七史百家之言,兵事方伎短杂奇要三百一十卷,别有目录。其内篇言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邪却祸之事,属道家。其外篇言人闲得失,世事臧否,属儒家。洪见魏文帝典论藏本作典目,从旧写本改。自叙,末藏本作未,从旧写本改。及弹棋击剑之事,有意於略说所知,而实不数少所便能,不可虚自称扬,今将具言,所不闲焉。
洪年二十余,才计算作细碎小文,妨弃功日,不如立一家之言,才草创子书。会遇兵乱,流离播越,有所亡失,连在道路,不再投笔十余年,到建武中才定,凡著内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碑颂诗赋百卷,军书檄移章表笺记三十卷。又撰俗所不列的为《神仙传》十卷,又撰高尚(藏本作上,今从旧写本)不仕的为《隐逸传》十卷,又抄五经七史百家之言,兵事方伎短杂奇要三百一十卷,另有目录。内篇说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邪却祸的事,属道家。外篇说人间得失,世事臧否,属儒家。洪看见魏文帝《典论》(藏本作典目,从旧写本改)自叙,末(藏本作未,从旧写本改)及弹棋击剑的事,有意于略说所知,而实在不数少所便能,不可虚自称扬,如今将具言,所不娴熟的。
洪体钝性驽,寡所玩好,自总发垂髫,有脱句。又掷瓦手搏,不及儿童之群,未曾斗鸡鹜走狗马。见人博戏,了不目眄,或强牵引观之,殊不入神,有若昼睡。是以至今不知棋局上有几道,樗蒲齿名。亦念此辈末伎,乱意思而妨日月,在位有损政事,儒者则废讲诵,凡民则忘稼穑,商人则失货财。至於胜负未分,交争都市,心热於中,颜愁於外,名之为乐,而实煎悴。丧廉耻之操,兴争竞之端,相取重货,密结怨隙。昔宋闵公吴太子致碎首之祸,生叛乱之变,覆灭七国,几倾天朝,作戒百代,其鉴明矣。每观戏者,惭恚交集,手足相交,丑詈相加,绝交坏友,往往有焉。怨不在大,亦不在小,多召悔吝,不足为也。仲尼虽有昼寝之戒,以洪较之,洪实未许其贤於昼寝。何者,昼寝但无益,而未有怨恨之忧,斗讼之变。圣者犹韦编三绝,以勤经业,凡才近人,安得兼修。惟诸戏尽不如示一尺之书,故因本不喜而不为,盖此俗人所亲焉。
洪体钝性驽,少所玩好,从总发垂髫,(有脱句。)又掷瓦手搏,不及儿童的群,未曾斗鸡鹜走狗马。看见人博戏,完全不目眄,或者强牵引观看,殊不入神,有若昼睡。所以至今不知道棋局上有几道,樗蒲齿名。也念这类末伎,乱意思而妨日月,在位有损政事,儒者则废讲诵,凡民则忘稼穑,商人则失货财。至于胜负未分,交争都市,心热于中,颜愁于外,名之为乐,而实在煎悴。丧廉耻的操,兴争竞的端,相取重货,密结怨隙。从前宋闵公、吴太子致碎首的祸,生叛乱的变,覆灭七国,几倾天朝,作戒百代,那鉴明白了。每观戏的人,惭恚交集,手足相交,丑詈相加,绝交坏友,往往有。怨不在大,也不在小,多召悔吝,不足为。仲尼虽有昼寝的戒,拿洪来较,洪实在未许它贤于昼寝。为什么,昼寝只是无益,而未有怨恨的忧、斗讼的变。圣者还韦编三绝,来勤经业,凡才近人,怎么得兼修。想来诸戏都不如出示一尺的书,所以因本不喜而不为,大概是俗人所亲的。
少尝学射,但力少不能挽强,若颜高之弓耳。意为射既在六艺,又可以御寇辟劫,及取鸟兽,是以习之。昔在军旅,曾手射追骑,应弦而倒,杀二贼一马,遂以得免死。又曾受刀楯及单刀双戟,皆有口诀要术,以待取人,乃有秘法,其巧入神。若以此道与不晓者对,便可以当全独胜,所向无前矣。晚又学七尺杖术,可以入白刃,取大戟。然亦是不急之末学,知之譬如麟角凤距,何必用之?过藏本脱过字,从旧写本补。此已往,未之或知。
少时曾经学射,只是力少不能挽强,像颜高的弓罢了。意为射既在六艺,又可以御寇辟劫,以及取鸟兽,所以习它。从前在军旅,曾经手射追骑,应弦而倒,杀二贼一马,于是因此得免死。又曾经受刀盾及单刀双戟,都有口诀要术,来待取人,乃有秘法,那巧入神。若拿这道与不晓的人对,便可以当全独胜,所向无前了。晚又学七尺杖术,可以进入白刃,取大戟。可是也是不急的末学,知道它好比麟角凤距,何必用它?过(藏本脱过字,从旧写本补)此以往,未之或知。
洪少有定志,决不出身。每览巢许子州北人石户二姜两袁法真子龙之传,尝废书前席,慕其为人。念精治五经,着一部子书,令后世知其为文儒而已。后州郡及车骑大将军辟,皆不就。荐名琅邪王丞相府。昔起义兵,贼平之后,了不修名,诣府论功,主者永无赏报之冀。晋王应天顺人,拨乱反正,结皇纲於垂绝,修宗庙之废祀,念先朝之滞赏,并无报以劝来。洪随例就彼。庚寅诏书,赐爵关中侯,食句容之邑二百户。窃谓藏本作诏,从旧写本改。讨贼以救桑梓,劳不足录,金紫之命,非其始愿,本欲远慕鲁连,近引田畴,上书固辞,以遂微志。适有大例,同不见许。昔仲由让应受之赐,而沮为善。丑虏未夷,天下多事,国家方欲明赏必罚,以彰宪典,小子岂敢苟洁区区之懦志,而距弘通之大制,故遂息意而恭承诏命焉。
洪少有定志,决不出身。每览巢、许、子州、北人、石户、二姜、两袁、法真、子龙的传,曾经废书前席,慕他们的为人。念精治五经,著一部子书,让后世知道他是文儒而已。后来州郡及车骑大将军辟,都不就。荐名到琅邪王丞相府。从前起义兵,贼平之后,完全不修名,到府论功,主者永没有赏报的冀。晋王应天顺人,拨乱反正,在垂绝处结皇纲,修宗庙的废祀,念先朝的滞赏,并无报来劝来。洪随例就彼。庚寅诏书,赐爵关中侯,食句容的邑二百户。私下以为(藏本作诏,从旧写本改)讨贼来救桑梓,劳不足录,金紫的命,不是始愿,本想远慕鲁连,近引田畴,上书固辞,来遂微志。适有大例,同不见许。从前仲由让应受的赐,而沮为善。丑虏未夷,天下多事,国家正想明赏必罚,来彰宪典,小子岂敢苟洁区区的懦志,而拒弘通的大制,所以于是息意而恭承诏命。
洪既着自叙之篇。或人难曰:昔王充年在耳顺,道穷望绝,惧身名之偕灭,故自纪终篇。先生以始立之盛,值乎有道之运,方将解申公之束帛,登穆藏本作枚,从旧写本改。生之蒲轮,耀藻九五,绝声昆吾,何憾芬芳之不扬,而务老生之彼务。洪答曰:夫二仪弥邈,而人居若寓,以朝菌之耀秀,不移晷而殄瘁,类春华之暂荣,未改旬而凋坠,虽飞飙之经霄,激电之乍照,未必速也。夫期颐犹奔星之腾烟,藏本作炯,从旧写本改。黄发如激箭之过隙,况或未萌藏本作明,从旧写本改。而殒箨,逆秋而零瘁者哉?故项子有含穗之叹,扬乌有夙折之哀。历览远古逸伦之士,或以文艺而龙跃,或以武功而虎踞,高勋着於盟府,德音被乎管弦,形器虽沈铄於渊壤,美谈飘飖而日载,故虽千百代,犹穆如也。余以庸陋,沈抑婆娑,用不合时,行舛於世,发音则响与俗乖,抗足则迹与众迕,内无金张之援,外乏弹冠之友,循涂虽坦,而足无骐驎,六虚虽旷,而翼非大鹏,上不能鹰扬匡国,下无以显亲垂名,美不寄於良史,声不附乎锺鼎。故因着述之馀,而为自叙之篇,虽无补於穷达,亦赖将来之有述焉。
洪既著自叙的篇。或者有人难说:从前王充年在耳顺,道穷望绝,惧身名偕灭,所以自纪终篇。先生以始立的盛,值有道的运,方将解申公的束帛,登穆(《藏本作枚,从旧写本改》)生的蒲轮,耀藻九五,绝声昆吾,有什么憾芬芳不扬,而务老生的那些务。洪答说:二仪弥邈,而人居像寓,拿朝菌的耀秀,不移晷而殄瘁,类春华的暂荣,未改旬而凋坠,虽然飞飙经霄,激电乍照,未必更快。期颐还像奔星腾烟(藏本作炯,从旧写本改),黄发像激箭过隙,何况或者未萌(藏本作明,从旧写本改)而殒箨,逆秋而零瘁的呢?所以项子有含穗的叹,扬乌有夙折的哀。历览远古逸伦之士,或者以文艺而龙跃,或者以武功而虎踞,高勋著于盟府,德音被于管弦,形器虽然沉铄于渊壤,美谈飘飖而日载,所以虽然千百代,还穆如。我以庸陋,沉抑婆娑,用不合时,行舛于世,发音则响与俗乖,抗足则迹与众迕,内无金张的援,外乏弹冠的友,循途虽然坦,而足无骐𬴊,六虚虽然旷,而翼非大鹏,上不能鹰扬匡国,下无从显亲垂名,美不寄于良史,声不附于钟鼎。所以因著述的余,而做自叙的篇,虽然无补于穷达,也赖将来有所述。
○校刊抱朴子内篇序
道家宗旨,清净冲虚而已。其弊或流为权谋,或流为放诞,无所谓金丹仙药、黄白玄素、吐纳导引、禁祝符■之术也。秦汉方士,绝不附会老子。即依讬黄帝,亦非道家之说。汉书艺文志以黄帝诸篇,分属道家神仙,盖本七略。七略又本於别录。刘子政固诵习鸿宝,笃信神仙者,而典校秘书,仍别方技於诸子之外,不相殽也。
道家的宗旨,不过是清净冲虚罢了。它的流弊,有的流入权谋,有的流入放诞,并没有所谓金丹仙药、黄白(烧炼金银)、玄素(房中)、吐纳导引、禁祝符(底本此字残缺)这类术。秦汉的方士,绝不拿老子来附会。即便依托黄帝,也不是道家的说法。《汉书·艺文志》把黄帝诸篇分别归属道家、神仙家,大概本于《七略》。《七略》又本于《别录》。刘子政固然诵习《鸿宝》、笃信神仙,可他典校秘书时,仍然把方技别在诸子之外,不相混杂。
东汉之季,桓帝好神仙,祠老子。张陵之子衡,使人为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都习。神仙之附会道家,实昉於此。抱朴子内篇,古之神仙家言也。虽自以内篇属之道家,然所举仙经神符,多至二百八十二种,绝无道家诸子。且谓老子泛论较略,庄子文子关尹喜之徒,祖述黄老,永无至言,去神仙千亿里。寻其旨趣,与道家判然不同。又后世学仙者,奉魏伯阳为正宗。是书偶及伯阳内篇之名,并无一语称述,惟神仙传中言参同契假爻象以说作丹之意而已。是稚川之学,匪特与道家异,并与后世神仙家无几微之合。
东汉末年,桓帝好神仙,祠祀老子。张陵的儿子张衡,派人做祭酒,主持用老子五千文来普遍习诵。神仙之附会道家,实在是从这里开始的。《抱朴子内篇》是古神仙家的言论。虽然葛洪自己把内篇归属道家,可他所举仙经神符多到二百八十二种,绝没有道家诸子。而且他说老子的泛论比较简略,庄子、文子、关尹喜之徒祖述黄老,永远没有至言,离神仙有千亿里。寻它的旨趣,与道家判然不同。又,后世学仙的人奉魏伯阳为正宗。这本书偶尔提到伯阳《内篇》的名目,并没有一句话称述,只在《神仙传》中说《参同契》假借爻象来讲作丹的意思罢了。可见稚川的学问,不但与道家不同,并且与后世神仙家也没有丝毫相合。
余尝谓汉之仙术,元与黄老分途。魏晋之世,玄言日盛,经术多歧。道家自诡於儒,神仙遂溷於道。然第假借其名,不易其实也。迨及宋元,乃缘参同炉火而言内丹,炼养阴阳,混合元气,斥服食胎息为小道,金石符祝为旁门,黄白玄素为邪术,惟以性命交修,为谷神不死,羽化登真之诀。其说旁涉禅宗,兼附易理,袭微重妙,且欲并儒释而一之。自是而汉晋相传神仙之说,尽变无馀,名实交溷矣。然则葛氏之书,墨守师传,不矜妙悟。譬之儒者说经,其神仙家之汉学乎!
我曾说过:汉代的仙术,原与黄老分途。魏晋之世,玄言一天比一天盛,经术多有分歧。道家自己诡称近于儒,神仙于是混进了道。然而这只是假借那个名称,并不改它的实质。等到宋元,才缘着《参同契》的炉火来说内丹,炼养阴阳,混合元气,把服食、胎息斥为小道,把金石、符祝斥为旁门,把黄白、玄素斥为邪术,只拿性命交修当作谷神不死、羽化登真的口诀。那套说法旁涉禅宗,兼附易理,袭取微言、推重奥妙,并且想把儒释一并合而为一。从此以后,汉晋相传的神仙之说全部变尽,名与实交相混杂了。那么葛氏的书墨守师传、不矜持妙悟,拿来比儒者说经,岂不正是神仙家的汉学吗!
孙伯渊漕司,笃好古义,兼综九流,以明刻抱朴子及天一阁钞本错乱脱误,手自校雠,复属余与顾涧●各以家藏诸本,参证他书,覆校数过,伯渊叙录篇目,将以刊行。余因举神仙与道家者流,古今分合之故,论次为序,览者或有考焉。嘉庆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维甸撰。
孙伯渊漕司笃好古义,兼综九流,因为明刻《抱朴子》及天一阁钞本错乱脱误,亲手校雠,又嘱托我与顾涧(底本此字残缺)各拿家藏诸本,参证他书,覆校数过。伯渊叙录篇目,将要刊行。我因此举出神仙与道家者流古今分合的缘故,论次写成序,阅览的人或者有可考的。嘉庆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维甸撰。
按:明刻抱朴子於内篇之后,附入别旨一篇,专论吐纳导引,与内篇本意不合,辞义亦甚浅近,不似晋人手笔。考之稚川自叙,本无此书。隋唐诸志,皆不着录。惟宋史艺文志道家有抱朴子别旨二卷。注云,不知作者。亦不谓为稚川所着也。晚出之书,元不可信。且今本五百六十馀言,不盈一卷,并非宋元旧本。故削去之,不复附於篇末云。维甸又跋。
按:明刻《抱朴子》在内篇之后附入《别旨》一篇,专论吐纳导引,与内篇本意不合,辞义也很浅近,不像晋人手笔。考稚川自叙,本来没有这部书。隋唐诸志都不著录。只有《宋史·艺文志》道家有《抱朴子别旨》二卷。注说不知作者。也不说是稚川所著。晚出的书,原不可信。而且今本五百六十余字,不满一卷,并不是宋元旧本。所以削去它,不再附在篇末。维甸又跋。
○抱朴子内篇目录
畅玄卷第一,论仙卷第二,对俗卷第三,金丹卷第四,至理卷第五,微旨卷第六,塞难卷第七,释滞卷第八,道意卷第九,明本卷第十,仙药卷第十一,辨问卷第十二,极言卷第十三,勤求卷第十四,杂应卷第十五,黄白卷第十六,登涉卷第十七,地真卷第十八,遐览卷第十九,袪惑卷第二十。
畅玄卷第一,论仙卷第二,对俗卷第三,金丹卷第四,至理卷第五,微旨卷第六,塞难卷第七,释滞卷第八,道意卷第九,明本卷第十,仙药卷第十一,辨问卷第十二,极言卷第十三,勤求卷第十四,杂应卷第十五,黄白卷第十六,登涉卷第十七,地真卷第十八,遐览卷第十九,袪惑卷第二十。
右目录依道藏本定。按抱朴子内篇叙云,别为此一部名曰内篇,凡二十卷,与外篇各起次第也。又外篇自叙云,凡着内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又云,其内篇言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邪却祸之事,属道家。其外篇言人闲得失、世事臧否、属儒家。隋书经籍志内篇亦属道家,与外篇分行。道藏虽并收外篇,原未合为一部。观其内篇之后,外篇之前,以抱朴子别旨一种闲隔之,可晓然矣。明人刻此书,从道藏取出,而不知其为三种,遂总名曰抱朴子,非也。今校刊内篇二十卷,不连外篇,以复葛氏之旧,兼正明人之误。旧唐书经籍志及各家书目俱为二十卷。隋志二十一卷,音一卷者,或加序目及音为二十二卷也。音久不传。道藏序在第一卷前,故不复列数云。或疑别旨既自为一种,何以不见於自叙。考道藏所收,又有抱朴子养生论及稚川真人较证术一卷,抱朴子神仙金汋经三卷,葛稚川金木万灵论,俱不见於自叙。然则别旨,正同斯例,盖皆非稚川所撰也。嘉庆十六年十月五松居士孙星衍叙录。
以上目录依《道藏》本定。按《抱朴子内篇叙》说:另外做这一部名叫内篇,共二十卷,与外篇各自起次第。又《外篇自叙》说:一共著内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又说:内篇讲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邪却祸的事,属道家;外篇讲人间得失、世事臧否,属儒家。《隋书·经籍志》内篇也属道家,与外篇分行。《道藏》虽然一并收了外篇,原没有合成一部。看它在内篇之后、外篇之前,用《抱朴子别旨》一种间隔开来,就可以明白了。明人刻这部书,从《道藏》取出,却不知道是三种,于是总名叫《抱朴子》,这是不对的。如今校刊内篇二十卷,不连外篇,来恢复葛氏的旧第,兼纠正明人的误。旧《唐书·经籍志》及各家书目都作二十卷。《隋志》二十一卷、音一卷,或者是加上序目及音而成二十二卷。音久已不传。《道藏》序在第一卷前,所以不再另列。或者疑心《别旨》既然自己成为一种,为什么不见于自叙。考《道藏》所收,又有《抱朴子养生论》及《稚川真人校证术》一卷、《抱朴子神仙金汋经》三卷、《葛稚川金木万灵论》,都不见于自叙。那么《别旨》正同这个例子,大概都不是稚川所撰。嘉庆十六年十月,五松居士孙星衍叙录。
○校刊抱朴子内篇序
道家宗旨,清净冲虚而已。其弊或流为权谋,或流为放诞,无所谓金丹仙药、黄白玄素、吐纳导引、禁咒符箓之术也。秦汉方士,绝不附会老子。即依讬黄帝,亦非道家之说。汉书艺文志以黄帝诸篇,分属道家神仙,盖本七略。七略又本於别录。刘子政固诵习鸿宝,笃信神仙者,而典校秘书,仍别方技於诸子之外,不相殽也。
道家的宗旨,不过是清净冲虚罢了。它的流弊,有的流入权谋,有的流入放诞,并没有所谓金丹仙药、黄白(烧炼金银)、玄素(房中)、吐纳导引、禁咒符箓这类术。秦汉的方士,绝不拿老子来附会。即便依托黄帝,也不是道家的说法。《汉书·艺文志》把黄帝诸篇分别归属道家、神仙家,大概本于《七略》。《七略》又本于《别录》。刘子政固然诵习《鸿宝》、笃信神仙,可他典校秘书时,仍然把方技别在诸子之外,不相混杂。
东汉之季,桓帝好神仙,祠老子。张陵之子衡,使人为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都习。神仙之附会道家,实昉於此。抱朴子内篇,古之神仙家言也。虽自以内篇属之道家,然所举仙经神符,多至二百八十二种,绝无道家诸子。且谓老子泛论较略,庄子文子关尹喜之徒,祖述黄老,永无至言,去神仙千亿里。寻其旨趣,与道家判然不同。又后世学仙者,奉魏伯阳为正宗。是书偶及伯阳内篇之名,并无一语称述,惟神仙传中言参同契假爻象以说作丹之意而已。是稚川之学,匪特与道家异,并与后世神仙家无几微之合。
东汉末年,桓帝好神仙,祠祀老子。张陵的儿子张衡,派人做祭酒,主持用老子五千文来普遍习诵。神仙之附会道家,实在是从这里开始的。《抱朴子内篇》是古神仙家的言论。虽然葛洪自己把内篇归属道家,可他所举仙经神符多到二百八十二种,绝没有道家诸子。而且他说老子的泛论比较简略,庄子、文子、关尹喜之徒祖述黄老,永远没有至言,离神仙有千亿里。寻它的旨趣,与道家判然不同。又,后世学仙的人奉魏伯阳为正宗。这本书偶尔提到伯阳《内篇》的名目,并没有一句话称述,只在《神仙传》中说《参同契》假借爻象来讲作丹的意思罢了。可见稚川的学问,不但与道家不同,并且与后世神仙家也没有丝毫相合。
余尝谓汉之仙术,元与黄老分途。魏晋之世,玄言日盛,经术多歧。道家自诡於儒,神仙遂溷於道。然第假借其名,不易其实也。迨及宋元,乃缘参同炉火而言内丹,钅柬养阴阳,混合元气,斥服食胎息为小道,金石符祝为旁门,黄白玄素为邪术,惟以性命交修,为谷神不死,羽化登真之诀。其说旁涉禅宗,兼附易理,袭微重妙,且欲并儒释而一之。自是而汉晋相传神仙之说,尽变无馀,名实交溷矣。然则葛氏之书,墨守师传,不矜妙悟。譬之儒者说经,其神仙家之汉学乎!
我曾说过:汉代的仙术,原与黄老分途。魏晋之世,玄言一天比一天盛,经术多有分歧。道家自己诡称近于儒,神仙于是混进了道。然而这只是假借那个名称,并不改它的实质。等到宋元,才缘着《参同契》的炉火来说内丹,炼(底本「钅柬」是「金」旁与「柬」拆开)养阴阳,混合元气,把服食、胎息斥为小道,把金石、符祝斥为旁门,把黄白、玄素斥为邪术,只拿性命交修当作谷神不死、羽化登真的口诀。那套说法旁涉禅宗,兼附易理,袭取微言、推重奥妙,并且想把儒释一并合而为一。从此以后,汉晋相传的神仙之说全部变尽,名与实交相混杂了。那么葛氏的书墨守师传、不矜持妙悟,拿来比儒者说经,岂不正是神仙家的汉学吗!
孙伯渊漕司,笃好古义,兼综九流,以明刻抱朴子及天一阁钞本错乱脱误,手自校雠,复属余与顾涧●各以家藏诸本,参证他书,覆校数过,伯渊叙录篇目,将以刊行。余因举神仙与道家者流,古今分合之故,论次为序,览者或有考焉。嘉庆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维甸撰。
孙伯渊漕司笃好古义,兼综九流,因为明刻《抱朴子》及天一阁钞本错乱脱误,亲手校雠,又嘱托我与顾涧(底本此字残缺)各拿家藏诸本,参证他书,覆校数过。伯渊叙录篇目,将要刊行。我因此举出神仙与道家者流古今分合的缘故,论次写成序,阅览的人或者有可考的。嘉庆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维甸撰。
按:明刻抱朴子於内篇之后,附入别旨一篇,专论吐纳导引,与内篇本意不合,辞义亦甚浅近,不似晋人手笔。考之稚川自叙,本无此书。隋唐诸志,皆不着录。惟宋史艺文志道家有抱朴子别旨二卷。注云,不知作者。亦不谓为稚川所着也。晚出之书,元不可信。且今本五百六十馀言,不盈一卷,并非宋元旧本。故削去之,不复附於篇末云。维甸又跋。
按:明刻《抱朴子》在内篇之后附入《别旨》一篇,专论吐纳导引,与内篇本意不合,辞义也很浅近,不像晋人手笔。考稚川自叙,本来没有这部书。隋唐诸志都不著录。只有《宋史·艺文志》道家有《抱朴子别旨》二卷。注说不知作者。也不说是稚川所著。晚出的书,原不可信。而且今本五百六十余字,不满一卷,并不是宋元旧本。所以削去它,不再附在篇末。维甸又跋。
○葛洪撰述书目表
抱朴子内篇二十卷抱朴子内篇序。抱朴子外篇自叙。隋志作二十一卷。今存。
《抱朴子内篇》二十卷。见《抱朴子内篇序》、《抱朴子外篇自叙》。《隋书·经籍志》作二十一卷。今存。
抱朴子外篇五十卷自叙。隋志作三十卷,并云梁有五十一卷。今存。
《抱朴子外篇》五十卷。见自叙。《隋志》作三十卷,并说梁有五十一卷。今存。
碑颂诗赋百卷自叙。晋书本传颂作诔。仙苑编珠引陈马枢道学传同。
碑颂诗赋百卷。见自叙。《晋书》本传「颂」作「诔」。《仙苑编珠》引陈马枢《道学传》同。
军书檄移章表笺记三十卷自叙。本传作檄移章表。
军书、檄移、章表、笺记三十卷。见自叙。本传作檄移章表。
神仙传十卷自叙。本传。今存。
《神仙传》十卷。见自叙、本传。今存。
隐逸传十卷自叙。本传。
《隐逸传》十卷。见自叙、本传。
兵事方伎短杂奇要三百一十卷自叙。本传作方伎杂事。
兵事、方伎、短杂奇要三百一十卷。见自叙。本传作方伎杂事。
金匮药方一百卷本传。
《金匮药方》一百卷。见本传。
玉函方一百卷
《玉函方》一百卷。
抱朴子杂应篇。疑即前金匮药方。
《抱朴子·杂应》篇。疑即前面的《金匮药方》。
肘后要急方四卷本传。杂应篇作救卒方三卷。隋志作肘后方六卷。旧唐志作肘后救卒方四卷。四库全书目录作肘后备急方八卷。今存。道藏正一部肘后备急方八卷,误题作葛仙翁。
《肘后要急方》四卷。见本传。《杂应》篇作《救卒方》三卷。《隋志》作《肘后方》六卷。旧《唐志》作《肘后救卒方》四卷。《四库全书》目录作《肘后备急方》八卷。今存。《道藏》正一部《肘后备急方》八卷,误题作葛仙翁。
神仙服食药方十卷隋志。
《神仙服食药方》十卷。见《隋志》。
太清神仙服食经五卷新唐志。
《太清神仙服食经》五卷。见新《唐志》。
服食方四卷唐释法琳辨正论卷九。
《服食方》四卷。见唐释法琳《辨正论》卷九。
玉函煎方五卷隋志。
《玉函煎方》五卷。见《隋志》。
黑发酒方一卷崇文总目。通志略。
《黑发酒方》一卷。见《崇文总目》、《通志·略》。
浑天论晋书天文志。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简称补晋志)
《浑天论》。见《晋书·天文志》。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简称补晋志)。
幕阜山记一卷补晋志。潮说补晋志。略见于外篇佚文。
《幕阜山记》一卷。见补晋志。《潮说》,见补晋志。略见于外篇佚文。
兵法孤虚月时秘要法一卷新唐志。
《兵法孤虚月时秘要法》一卷。见新《唐志》。
阴符十德经一卷新唐志。
《阴符十德经》一卷。见新《唐志》。
抱朴子军术补晋志。云此外篇中佚篇也,严可均全晋文辑得四十二条。今别录其目。
《抱朴子军术》。见补晋志。说这是外篇中的佚篇,严可均《全晋文》辑得四十二条。如今另外登录它的条目。
金木万灵诀一卷宋志通志略。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盖删改金丹篇而成。太清玉碑子一卷宋志。葛洪与郑思远问答。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金木万灵诀》一卷。见《宋志》、《通志·略》。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大概删改《金丹》篇而成。《太清玉碑子》一卷。见《宋志》。葛洪与郑思远问答。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大丹问答一卷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大丹问答》一卷。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还丹肘后诀三卷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还丹肘后诀》三卷。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四家要诀一卷通志略。集刘向、陵阳子、抱朴子、狐刚子所记炼丹事。
《四家要诀》一卷。见《通志·略》。汇集刘向、陵阳子、抱朴子、狐刚子所记炼丹事。
抱朴子养生论一卷宋志。今存道藏洞神部方法类。
《抱朴子养生论》一卷。见《宋志》。今存《道藏》洞神部方法类。
稚川真人校证术一卷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稚川真人校证术》一卷。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神仙金汋经三卷通志略不着撰人。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神仙金汋经》三卷。《通志·略》不著撰人。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严可均曰:抱朴子养生论,前半即地真篇也,后半与极言篇相辅。稚川真人校证术是后人所演。
严可均说:《抱朴子养生论》,前半就是《地真》篇,后半与《极言》篇相辅。《稚川真人校证术》是后人所推演。
神仙金汋经三卷,其中下二卷,即金丹篇也。见铁桥漫稿
《神仙金汋经》三卷,其中下二卷就是《金丹》篇。见《铁桥漫稿》。
卷六代继莲龛为抱朴子叙。
卷六,代继莲龛作《抱朴子叙》。
孙诒让札移十抱朴子微旨条云:
孙诒让《札迻》卷十《抱朴子·微旨》条说:
金汋经,晋宋间人依傅抱朴子假讬为之。
《金汋经》是晋宋间人依傅《抱朴子》假托做成的。
要用字苑一卷旧唐志。颜氏家训书证篇作字苑。马国翰有辑佚本。
《要用字苑》一卷。见旧《唐志》。颜氏《家训·书证》篇作《字苑》。马国翰有辑佚本。
史记钞十四卷新唐志。
《史记钞》十四卷。见新《唐志》。
汉书钞三十卷隋志。
《汉书钞》三十卷。见《隋志》。
后汉书钞三十卷旧唐志。
《后汉书钞》三十卷。见旧《唐志》。
良吏传十卷本传。
《良吏传》十卷。见本传。
集异传十卷本传。
《集异传》十卷。见本传。
西京杂记六卷旧唐志。
《西京杂记》六卷。见旧《唐志》。
四库全书简明目录子部十二云:旧本或题汉刘歆撰,或题晋葛洪撰,实则梁吴均撰。但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子部七考定为葛洪作。今存。
《四库全书简明目录》子部十二说:旧本或题汉刘歆撰,或题晋葛洪撰,其实是梁吴均撰。可是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子部七考定是葛洪所作。今存。
汉武内传一卷隋志不着撰人。文廷式补晋志云:日本见在书目题葛洪,今从之。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子部七考定为晋葛洪撰。今存道藏洞真部记传类。
《汉武内传》一卷。《隋志》不著撰人。文廷式补晋志说:日本《见在书目》题葛洪,今从它。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子部七考定是晋葛洪撰。今存《道藏》洞真部记传类。
老子道德经序诀二卷旧唐志。
《老子道德经序诀》二卷。见旧《唐志》。
修撰庄子十七卷释法琳辨正论。补晋志。
《修撰庄子》十七卷。见释法琳《辨正论》、补晋志。
丧服变除一卷隋志。
《丧服变除》一卷。见《隋志》。
遁甲肘后立成囊中秘一卷隋志。
《遁甲肘后立成囊中秘》一卷。见《隋志》。
登涉篇作囊中立成。
《登涉》篇作《囊中立成》。
遁甲返覆图一卷隋志。
《遁甲返覆图》一卷。见《隋志》。
遁甲要用四卷隋志。
《遁甲要用》四卷。见《隋志》。
遁甲秘要一卷隋志。
《遁甲秘要》一卷。见《隋志》。
遁甲要一卷隋志。
《遁甲要》一卷。见《隋志》。
三元遁甲图三卷旧唐志。
《三元遁甲图》三卷。见旧《唐志》。
龟决二卷隋志。
《龟决》二卷。见《隋志》。
周易杂占十卷隋志。
《周易杂占》十卷。见《隋志》。
抱朴君书隋志集部。
《抱朴君书》。见《隋志》集部。
序房内秘术一卷隋志称葛氏撰。新唐志。或即葛洪。
《序房内秘术》一卷。《隋志》称葛氏撰。新《唐志》。或者就是葛洪。
太一真君固命歌一卷宋志。
《太一真君固命歌》一卷。见《宋志》。
抱朴子别旨一篇通志略。今存道藏太清部。盖后人掇辑吐纳导引之诀而成,殆与胎息术相类。
《抱朴子别旨》一篇。见《通志·略》。今存《道藏》太清部。大概是后人掇辑吐纳导引的口诀而成,大约与胎息术同类。
胎息要诀一卷通志略。
《胎息要诀》一卷。见《通志·略》。
胎息术一卷补晋志。
《胎息术》一卷。见补晋志。
郭文传补晋志。明案:郭文,字文举,河内轵人。与葛
《郭文传》。见补晋志。王明按:郭文,字文举,河内轵人。与葛
洪同时亦遭世乱而隐者。先洪卒。见晋书隐逸本传。
洪同时,也是遭世乱而隐居的人。比洪先卒。见《晋书·隐逸》本传。
五金龙虎歌一卷崇文总目。
《五金龙虎歌》一卷。见《崇文总目》。
五岳真形图文一卷崇文总目。
《五岳真形图文》一卷。见《崇文总目》。
老子戒经一卷通志略。
《老子戒经》一卷。见《通志·略》。
关中记一卷宋志。玉海引中兴书目。
《关中记》一卷。见《宋志》。《玉海》引《中兴书目》。
马阴二君内传一卷宋志。
《马阴二君内传》一卷。见《宋志》。
隐沦杂诀一卷宋志。明案抱朴子杂应篇答问隐沦之道,或为杂诀之所本。
《隐沦杂诀》一卷。见《宋志》。王明按:《抱朴子·杂应》篇答问隐沦之道,或者是杂诀所本。
元始上真众仙记一卷宋志。今存道藏洞真部谱■类。刘师培读道藏记云:此书“次行题葛洪枕中记五字,中志各仙官位号及治所,即今所传枕中记也”。
《元始上真众仙记》一卷。见《宋志》。今存《道藏》洞真部谱(底本此字残缺)类。刘师培《读道藏记》说:此书次一行题「葛洪枕中记」五字,中间记载各仙官位号及治所,就是如今所传的《枕中记》。
明案:道藏洞神部方法类另有枕中记一卷,言养生接命之术,与众仙记内容迥异。通志略着录唐孙思邈枕中记一卷,未知孰是。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云:枕中书一卷,旧本题晋葛洪撰。考隋、唐、宋艺文志但有墨子枕中记及枕中素书,而无葛洪枕中书。此本(枕中书)一名元始上真众仙记。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卷十九谓枕中书提到许穆与许玉斧,而洪当长于穆,许玉斧更其后辈,二人之去世,洪皆不及见,安得取而着之书中。是枕中书(上真众仙记)之“不出於(葛)洪亦明矣”。余先生之说是。
王明按:《道藏》洞神部方法类另有《枕中记》一卷,讲养生接命的术,与《众仙记》内容迥异。《通志·略》著录唐孙思邈《枕中记》一卷,不知道哪一种是。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枕中书》一卷,旧本题晋葛洪撰。考隋、唐、宋《艺文志》只有《墨子枕中记》及《枕中素书》,而没有葛洪《枕中书》。这个本子(《枕中书》)一名《元始上真众仙记》。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卷十九说,《枕中书》提到许穆与许玉斧,而洪应当年长于穆,许玉斧更是他的后辈,二人去世,洪都来不及看见,怎么能取来写进书中。可见《枕中书》(《上真众仙记》)之「不出于洪也明白了」。余先生的说法是对的。
抱朴子玉策记补晋志。
《抱朴子玉策记》。见补晋志。
明案:此盖抱朴子引玉策记,非葛洪所撰之玉策记也。徐坚初学记卷二十九狐第十三条引抱朴子玉策记曰:“狐及狸狼,皆寿八百岁,满三百岁暂变为人形”。正是抱朴子对俗篇引玉策记之语(参校敦煌残卷文字)。遐览篇已着录玉策记一卷,足征葛洪曾见其书。而初学记始误以玉策记属抱朴子。严可均铁桥漫稿卷六云此记恐后人依讬之书。亦不确。余意并非后人有意假讬,实乃唐人徐坚辈误题耳。
王明按:这大概是《抱朴子》引用《玉策记》,并不是葛洪所撰的《玉策记》。徐坚《初学记》卷二十九狐第十三条引《抱朴子玉策记》说:「狐及狸狼,都寿八百岁,满三百岁暂变为人形。」正是《抱朴子·对俗》篇引《玉策记》的话(参校敦煌残卷文字)。《遐览》篇已经著录《玉策记》一卷,足以证明葛洪曾经见过那部书。而《初学记》才误把《玉策记》归属《抱朴子》。严可均《铁桥漫稿》卷六说此记恐怕是后人依托的书。也不确。我的意思并不是后人有意假托,实在是唐人徐坚一辈误题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