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內篇
抱朴子內篇
道家典籍
先讀老子與莊子內篇,再讀列子、文子、淮南子。要看道教怎麼把「道」寫成修持,再讀陰符經、黃庭、參同契、悟真篇與抱朴子。
抱朴子內篇
晉·葛洪著
晉朝葛洪著。
卷一·暢玄
抱朴子曰:“玄者,自然之始祖,而萬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稱微焉。綿邈乎其遠也,故稱妙焉。其高則冠蓋乎九霄,其曠則籠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電馳。或倏爍而景逝,或飄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淵澄,或雰霏而云浮。因兆類而為有,託潛寂而為無。淪大幽而下沈,凌辰極而上游。金石不能比其剛,湛露不能等其柔。方而不矩,圓而不規。來焉莫見,往焉莫追。乾以之高,坤以之卑,雲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範鑄兩儀,吐納大始,鼓冶億類,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轡策靈機,吹噓四氣,幽括沖默,舒闡粲尉,抑濁揚清,斟酌河渭,增之不溢,挹之不匱,與之不榮,奪之不瘁。故玄之所在,其樂不窮。玄之所去,器弊神逝。夫五聲八音,清商流徵,損聰者也。鮮華豔採,彧麗炳爛,傷明者也。宴安逸豫,清醪芳醴,亂性者也。冶容媚姿,鉛華素質,伐命者也。其唯玄道,可與為永。不知玄道者,雖顧眄為生殺之神器,唇吻為興亡之關鍵,綺榭俯臨乎雲雨,藻室華綠以參差。組帳霧合,羅幬雲離。西毛陳於閒房,金觴華以交馳,清弦嘈囋以齊唱,鄭舞紛糹柔蜲,哀簫鳴以凌霞,羽蓋浮於漣漪,掇芳華於蘭林之囿,弄紅葩於積珠之池,登峻則望遠以忘百憂,臨深則俯攬以遺朝飢,入宴千門之焜熀,出驅朱輪之華儀。然樂極則哀集,至盈必有虧。故曲終則嘆發,燕罷則心悲也。寔理勢之攸召,猶影響之相歸也。彼假借而非真,故物往若有遺也。
抱朴子說:“玄(幽深難測),是自然(自己如此、本來如此,不是「大自然」)的始祖,也是萬種差異事物的大宗。它深得看不分明,所以稱作微。它遠得綿邈無盡,所以稱作妙。它高,就冠蓋九霄;它曠,就籠罩八方。比日月更亮,比電馳更快。有時倏忽閃爍像光影逝去,有時飄忽疾走像星辰流過,有時盪漾在澄澈的深淵中,有時雰霏如雲那樣浮著。它藉著兆類而顯現為有,寄託在潛寂中而顯現為無。沉入大幽向下沈,凌越北極向上遊。金石比不上它的剛,湛露比不上它的柔。方卻不受矩的約束,圓卻不受規的約束。來時沒人看見,去時沒人能追。天因它而高,地因它而低,雲因它而行,雨因它而降。它孕育元一,用模子鑄成兩儀,吐納太始,鼓風冶煉出億萬物類,迴旋二十八宿,造就草昧之初,駕馭靈機,吹噓四氣(構成並貫通萬物的那股流動的東西),把幽深收進沖默,把粲爛舒展開來,抑濁揚清,斟酌黃河與渭水,添它不會溢出,舀它不會枯竭,給它不會更榮,奪它不會更悴。所以玄所在的地方,那快樂沒有窮盡。玄離開的地方,器物敗壞、精神消逝。五聲八音,清商流徵,是損傷聽力的。鮮華豔彩,綺麗炳爛,是損傷視力的。宴安逸樂,清醪芳醴,是擾亂本性的。冶容媚姿,鉛華(鉛粉化妝)和潔白的膚質,是砍伐壽命的。只有玄道(老子借這個字指稱萬物的本原與運行方式,本身不可名狀),可以與之長久。不知玄道的人,即使顧盼就是生殺的神器,唇吻就是興亡的關鍵,綺麗的臺榭俯臨雲雨,藻飾的宮室青綠參差。組帳像霧那樣合攏,羅帷像雲那樣分開。西施、毛嬙陳列在閒房中,金盃交錯飛馳,清弦嘈雜地齊唱,鄭國的舞紛垂而蜿蜒(底本此處作「紛糹柔蜲」,文句殘損),哀簫響徹雲霞,羽蓋浮在漣漪上,在蘭林的園囿中採芳華,在積珠的池中弄紅葩,登高望遠便忘了百憂,臨深俯攬便忘了朝飢,進去赴宴是千門的焜煌,出來驅車是朱輪的華儀。然而樂極則哀來,滿盈必有虧損。所以曲終就發出嘆息,宴罷心裡就悲。這實在是事理情勢所召,如同影子跟著形、迴響跟著聲。那些都是假借而不是真,所以物事一往,就像有所遺失。
夫玄道者,得之乎內,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此思玄道之要言也。得之者貴,不待黃鉞之威。體之者富,不須難得之貨。高不可登,深不可測。乘流光,策飛景,凌六虛,貫涵溶。出乎無上,入乎無下。經乎汗漫之門,遊乎窈眇之野。逍遙恍惚之中,倘佯彷佛之表。咽九華於雲端,咀六氣於丹霞。俳徊茫昧,翱翔希微,履略蜿虹,踐跚旋璣,此得之者也。
至於玄道,得它是在內裡,守它的人在外,用它的人入神,忘它的人滯於器,這是思索玄道的要言。得到它的人就貴,不等黃鉞的威嚴。體認它的人就富,不需要難得的貨物。高不可登,深不可測。乘著流光,鞭著飛影,凌越六虛,貫穿涵溶。出到沒有再上的地方,進到沒有再下的地方。經過汗漫的門,遊於窈眇的野。逍遙在恍惚之中,徜徉在彷彿之外。在雲端嚥下九華,在丹霞中咀嚼六氣。徘徊在茫昧,翱翔在希微,踏過蜿虹,走過璇璣,這就是得到它的人。
其次則真知足,知足者則能肥遁勿用,頤光山林。紆鸞龍之翼於細介之伍,養浩然之氣於蓬蓽之中。襤縷帶索,不以貿龍章之煒曄也。負步杖策,不以易結駟之駱驛也。藏夜光於嵩岫,不受他山之攻。沈鱗甲於玄淵,以違鑽灼之災。動息知止,無往不足。棄赫奕之朝華,避僨車之險路。吟嘯蒼崖之閒,而萬物化為塵氛。怡顏豐柯之下,而朱戶變為繩樞。握耒甫田,而麾節忽若執鞭。啜荈漱泉,而太牢同乎藜藿。泰爾有餘歡於無為之場,忻然齊貴賤於不爭之地。含醇守樸,無慾無憂,全真虛器,居平味澹。恢恢蕩蕩,與渾成等其自然。浩浩茫茫,與造化鈞其符契。如暗如明,如濁如清,似遲而疾,似虧而盈。豈肯委尸祝之坐,釋大匠之位,越樽俎以代無知之庖,舍繩墨而助傷手之工。不以臭鼠之細瑣,而為庸夫之憂樂。藐然不喜流俗之譽,坦爾不懼雷同之毀。不以外物汩其至精,不以利害汙其純粹也。故窮富極貴,不足以誘之焉,其餘何足以悅之乎?直刃沸鑊,不足以劫之焉,謗讟何足以戚之乎?常無心於眾煩,而未始與物雜也。
其次才是真正的知足。知足的人就能肥遁而不求見用,在山林中頤養光華。把鸞龍的翅膀收進細小介蟲的行列,在蓬門蓽戶之中養浩然之氣。襤褸、腰中繫著繩索,也不拿去換龍章的煒曄。揹著走、拄著杖,也不拿去換結駟的絡繹。把夜光藏在嵩山的巖岫中,不接受他山的攻治。把鱗甲沈在玄淵中,以避開鑽灼的災禍。動和息都知道止,沒有到哪裡會不足。拋棄赫奕的朝花,避開翻車的險路。在蒼崖之間吟嘯,萬物都化成塵氛。在豐茂的枝柯下怡顏,朱門大戶都變成繩樞的窮戶。手裡握著耒去耕甫田,麾節忽然像執鞭那樣輕。啜茶漱泉,太牢也就同於藜藿。安泰地在無為(不憑主觀意志強行干預,讓事物按其本性運行,不是什麼都不做)的場上有餘裕的歡,欣然在不爭之地把貴賤看成一樣。含著醇厚、守著樸(未經加工的原木,喻未被人為雕琢的本真狀態),沒有慾望也沒有憂,保全真而把器看虛,居處平常、滋味清淡。恢恢蕩蕩,與渾成同等其自然。浩浩茫茫,與造化符契相合。像暗又像明,像濁又像清,像遲其實疾,像虧其實盈。哪裡肯放下尸祝的座位,放棄大匠的位子,越過樽俎去代替無知的庖人,丟掉繩墨去幫那會傷手的工。不拿臭鼠那樣的細瑣,去當庸夫的憂樂。藐然不喜歡流俗的稱譽,坦爾不懼怕雷同的毀謗。不拿外物擾亂自己的至精,不拿利害汙染自己的純粹。所以窮富極貴,不足以引誘他,其餘又有什麼足以讓他喜悅呢?直刃和沸鑊,不足以脅迫他,誹謗又有什麼足以讓他憂戚呢?對種種煩擾常常無心,從未與外物相雜。
若夫操隋珠以彈雀,舐秦痔以屬車,登朽緡以探巢,泳呂梁以求魚,旦為稱孤之客,夕為狐鳥之餘。棟撓餗覆,傾溺不振,蓋世人之所為載馳企及,而達者之所為寒心而悽愴者也。故至人嘿韶夏而韜藻梲。。奮其六羽於五城之墟,而不煩銜蘆之衛。翳其鱗角乎勿用之地,而不恃曲穴之備。俯無倨鴟之呼,仰無亢極之悔,人莫之識,邈矣遼哉!”
至於拿隋侯之珠去彈雀,舔秦國痔瘡去求附從的車乘,爬上朽壞的緡繩去探巢,遊過呂梁去求魚,早上還是稱孤的貴客,晚上就成了狐狸烏鴉的殘餘。棟梁折斷、鼎中的餗傾覆,沉溺而不能再振,這正是世人奔走企及的事,而達者為之寒心悽愴的事。所以至人把韶夏之樂默藏起來,把藻飾的梁上短柱韜藏起來。在五城的廢墟上奮起六羽,而不必勞煩銜蘆那樣的防衛。把鱗角隱蔽在勿用之地,而不依仗曲穴的防備。低頭沒有倨傲鴟鳥的呼號,仰望沒有走到極處的悔恨,沒有人認識他,邈遠遼闊到了極點!”
卷二·論仙
或問曰:“神仙不死,信可得乎?”抱朴子答曰:“雖有至明,而有形者不可畢見焉。雖稟極聰,而有聲者不可盡聞焉。雖有大章豎亥之足,而所常履者,未若所不履之多。雖有禹益齊諧之智,而所嘗識者未若所不識之眾也。萬物云云,何所不有,況列仙之人,盈乎竹素矣。不死之道,曷為無之?”
有人問道:“神仙不死,確實可以得到嗎?”抱朴子回答說:“即使有至極的明,有形的東西也不能全部看見。即使稟受了至極的聰,有聲的東西也不能全部聽見。即使有大章、豎亥那樣的腳力,平常走過的,也不如沒有走過的多。即使有禹、益、齊諧那樣的智,曾經認識的,也不如沒有認識的眾。萬物紛紛,什麼沒有,何況列仙之人,已經寫滿了竹帛。不死的道,為什麼會沒有呢?”
於是問者大笑曰:“夫有始者必有卒,有存者必有亡。故三五丘旦之聖,棄疾良平之智,端嬰隨酈之辯,賁育五丁之勇,而鹹死者,人理之常然,必至之大端也。徒聞有先霜而枯瘁,當夏而凋青,含穗而不秀,未實而萎零,未聞有享於萬年之壽,久視不已之期者矣。故古人學不求仙,言不語怪,杜彼異端,守此自然,推龜鶴於別類,以死生為朝暮也。夫苦心約己,以行無益之事,鏤冰雕朽,終無必成之功。未若攄匡世之高策,招當年之隆祉,使紫青重紆,玄牡龍跱,華轂易步趨,鼎餗代耒耜,不亦美哉?每思詩人甫田之刺,深惟仲尼皆死之證,無為握無形之風,捕難執之影,索不可得之物,行必不到之路,棄榮華而涉苦困,釋甚易而攻至難,有似喪者之逐遊女,必有兩失之悔,單張之信偏見,將速內外之禍也。夫班狄不能削瓦石為芒針,歐冶不能鑄鉛錫為干將。故不可為者,雖鬼神不能為也;不可成者,雖天地不能成也。世間亦安得奇方,能使當老者復少,而應死者反生哉?而吾子乃欲延蟪蛄之命,令有曆紀之壽,養朝菌之榮,使累晦朔之積,不亦謬乎?願加九思,不遠迷復焉。”
於是問的人大笑說:“有開始的必有終了,有存的必有亡。所以三皇五帝、孔丘、周公旦那樣的聖,棄疾、張良、陳平那樣的智,端木賜、晏嬰、隨何、酈食其那樣的辯,孟賁、夏育、五丁那樣的勇,卻都死了,這是人理的常然,必至的大端。只聽說有霜還沒到就枯瘁的,正當夏天卻凋了青葉的,含著穗卻不抽花的,還沒結實就萎零的,沒聽說有享受萬年之壽、久視而不止的期限的。所以古人學不求仙,說話不談怪,堵住那些異端,守著這個自然,把龜鶴推到別的物類中,把死生看成朝暮。苦心約束自己,去做沒有益處的事,在冰上鏤花、在朽木上雕刻,終究沒有必成的功。不如施展匡正人世的高策,招來當年的隆盛福祿,讓紫綬青綬重新紆迴,黑牡龍車停駐,華轂代替步行,鼎中的餗代替耒耜,不也美嗎?每每想到詩人《甫田》的諷刺,深思孔子‘皆死’的證言,不要去握那沒有形的風,捕那難以捉住的影,求不可得的物,走必到不了的路,拋棄榮華而走入苦困,放下很容易的而去攻最難的,就像喪家的人去追逐遊女,必有兩頭都失的悔,又像單豹、張毅各信偏見,將要招來內外的禍。班輸、墨翟不能把瓦石削成芒針,歐冶不能把鉛和錫鑄成干將。所以不可做的,即使鬼神也不能做;不可成的,即使天地也不能成。世間又哪裡有奇方,能使應當老的再少,應當死的反生呢?而您卻想延長蟪蛄的命,讓它有經歷一紀的壽,養活朝菌的榮華,讓它積累許多晦朔,不也荒謬嗎?希望您再三思考,迷途還不太遠,可以回來。”
抱朴子答曰:“夫聰之所去,則震雷不能使之聞,明之所棄,則三光不能使之見,豈輷磕之音細,而麗天之景微哉?而聾夫謂之無聲焉,瞽者謂之無物焉。又況管絃之和音,山龍之綺粲,安能賞克諧之雅韻,煒曄之鱗藻哉?故聾瞽在乎形器,則不信豐隆之與玄象矣。而況物有微於此者乎?闇昧滯乎心神,則不信有周孔於在昔矣。況告之以神仙之道乎?夫存亡終始,誠是大體。其異同參差,或然或否,變化萬品,奇怪無方,物是事非,本鈞末乖,未可一也。夫言始者必有終者多矣,混而齊之,非通理矣。謂夏必長,而薺麥枯焉。謂冬必凋,而竹柏茂焉。謂始必終,而天地無窮焉。謂生必死,而龜鶴長存焉。盛陽宜暑,而夏天未必無涼日也。極陰宜寒,而嚴冬未必無暫溫也。百川東注,而有北流之浩浩。坤道至靜,而或震動而崩弛。水性純冷,而有溫谷之湯泉;火體宜熾,而有蕭丘之寒焰;重類應沈,而南海有浮石之山;輕物當浮,而牜羊柯有沈羽之流。萬殊之類,不可以一概斷之,正如此也久矣。
抱朴子回答說:“聰被拿掉,震雷也不能讓他聽見;明被拋棄,日月星三光也不能讓他看見。難道轟隆的聲音細、麗於天的光微嗎?而聾的人說沒有聲音,盲的人說沒有物。又何況管絃的和音、山龍華蟲的綺粲,又怎能欣賞克諧的雅韻、煒曄的鱗藻呢?所以聾盲在於形器,就不信豐隆與天上的玄象了。何況物還有比這更微的呢?闇昧滯在心神上,就不信從前有周公、孔子了。何況把神仙的道告訴他呢?存亡終始,誠然是大體。可是異同參差,或然或否,變化萬品,奇怪沒有定方,物是而事非,本同而末乖,不能一概而論。說有始的必有終,這樣的情形多,混在一起齊觀,就不是通理了。說夏天必長,薺麥卻枯了。說冬天必凋,竹柏卻茂了。說有始必有終,天地卻無窮。說有生必死,龜鶴卻長存。盛陽應當暑,夏天未必沒有涼日。極陰應當寒,嚴冬未必沒有短暫的溫。百川東流,卻有浩浩北流的。坤道至靜,卻有時震動崩弛。水的性本冷,卻有溫谷的湯泉;火的體應當熾,卻有蕭丘的寒焰;重的一類應當沈,南海卻有浮石的山;輕的物應當浮,牂牁卻有沈羽的水(底本「牜羊柯」為「牂牁」殘損)。萬殊的物類,不可以一概斷定,正是這樣已經很久了。
有生最靈,莫過乎人。貴性之物,宜必鈞一。而其賢愚邪正,好醜修短,清濁貞淫,緩急遲速,趨舍所尚,耳目所欲,其為不同,已有天壤之覺,冰炭之乖矣。何獨怪仙者之異,不與凡人皆死乎?
有生之中最靈的,沒有超過人的。稟受貴性的物,應當一律。可是賢愚邪正,美醜長短,清濁貞淫,緩急遲速,趨舍所崇尚的,耳目所欲求的,彼此不同,已經有天壤之別、冰炭之乖了。為什麼獨獨奇怪仙者的特異,不與凡人一樣都死呢?
若謂受氣皆有一定,則雉之為蜃,雀之為蛤,壤蟲假翼,川蛙翻飛,水蠣為蛉,荇苓為蛆,田鼠為鴽,腐草為螢,鼉之為虎,蛇之為龍,皆不然乎?
如果說所受的氣都有一定,那麼雉變成蜃,雀變成蛤,壤蟲借來翅膀,川中的蛙翻飛起來,水蠣變成蛉,荇苓變成蛆,田鼠變成鴽,腐草變成螢,鼉變成虎,蛇變成龍,難道都不是這樣嗎?
若謂人稟正性,不同凡物,皇天賦命,無有彼此,則牛哀成虎,楚嫗為黿,枝離為柳,秦女為石,死而更生,男女易形,老彭之壽,殤子之夭,其何故哉?苟有不同,則其異有何限乎?
如果說人稟受的是正性,不同於凡物,皇天賦予的命沒有彼此之別,那麼牛哀變成虎,楚地的老婦變成黿,支離叔變成柳,秦女變成石,死了又更生,男女變換形體,老彭的長壽,殤子的夭折,又是什麼緣故呢?只要有所不同,那差異又有什麼限度呢?
若夫仙人,以藥物養身,以術數延命,使內疾不生,外患不入,雖久視不死,而舊身不改,苟有其道,無以為難也。而淺識之徒,拘俗守常,鹹曰世閒不見仙人,便雲天下必無此事。夫目之所曾見,當何足言哉?天地之間,無外之大,其中殊奇,豈遽有限,詣老戴天,而無知其上,終身履地,而莫識其下。形骸己所自有也,而莫知其心志之所以然焉。壽命在我者也,而莫知其修短之能至焉。況乎神仙之遠理,道德之幽玄,仗其短淺之耳目,以斷微妙之有無,豈不悲哉?
至於仙人,用藥物養身,用術數延長壽命,使內裡的病不生,外面的患不入,雖然久視不死,舊日的身卻不改,只要有那條道,就不以為難。而見識淺的人,拘守流俗常情,都說世間看不見仙人,便說天下必無此事。眼睛曾經看見的,哪裡夠得上作為憑據呢?天地之間,大到沒有外面,其中的殊奇,難道會有限度?一直到老頂著天,卻不知道天的上面,終身踩著地,卻不認識地的下面。形骸是自己本有的,卻不知道心志為什麼會這樣。壽命在自己身上,卻不知道修短能到哪裡。何況神仙的遠理,道與德(道落實在具體事物上所顯出的性能,不是倫理意義的品德)的幽深玄遠,仗著短淺的耳目,去斷定微妙的有無,豈不可悲嗎?
設有哲人大才,嘉遁勿用,翳景掩藻,廢偽去欲,執太璞於至醇之中,遺末務於流俗之外,世人猶鮮能甄別,或莫造志行於無名之表,得精神於陋形之裡,豈況仙人殊趣異路,以富貴為不幸,以榮華為穢汙,以厚玩為塵壤,以聲譽為朝露,蹈炎飆而不灼,躡玄波而輕步,鼓翮清塵,風駟雲軒,仰凌紫極,俯棲崑崙,行屍之人,安得見之?假令遊戲,或經人間,匿真隱異,外同凡庸,比肩接武,孰有能覺乎?若使皆如郊閒兩曈之正方,邛疏之雙耳,出乎頭巔。馬皇乘龍而行,子晉躬御白鶴。或鱗身蛇軀,或金車羽服,乃可得知耳。自不若斯,則非洞視者安能覿其形,非徹聽者安能聞其聲哉?世人既不信,又多疵毀,真人疾之,遂益潛遁。且常人之所愛,乃上士之所憎。庸俗之所貴,乃至人之所賤也。英儒偉器,養其浩然者,猶不樂見淺薄之人,風塵之徒。況彼神仙,何為汲汲使芻狗之倫,知有之何所索乎,而怪於未嘗知也。目察百步,不能了了,而欲以所見為有,所不見為無,則天下之所無者,亦必多矣。所謂以指測海,指極而云水盡者也。蜉蝣校巨鰲,日及料大椿,豈所能及哉?魏文帝窮覽洽聞,自呼於物無所不經,謂天下無切玉之刀,火浣之布,及著典論,嘗據言此事。其閒未期,二物畢至。帝乃嘆息,遽毀斯論。事無固必,殆為此也。陳思王著釋疑論云,初謂道術,直呼愚民詐偽空言定矣。及見武皇帝試閉左慈等,令斷谷近一月,而顏色不減,氣力自若,常雲可五十年不食,正爾,復何疑哉?又云,令甘始以藥含生魚,而煮之於沸脂中,其無藥者,熟而可食,其銜藥者,遊戲終日,如在水中也。又以藥粉桑以飼蠶,蠶乃到十月不老。又以住年藥食雞雛及新生犬子,皆止不復長。以還白藥食白犬,百日毛盡黑。乃知天下之事,不可盡知,而以臆斷之,不可任也。但恨不能絕聲色,專心以學長生之道耳。
設有哲人大才,嘉美地隱遁而不求見用,把光影掩住、把文藻藏起,廢掉虛偽、去掉嗜慾,在至醇之中守著太璞,把末務遺落在流俗之外,世人尚且很少能甄別,或者不能在無名的表層看出志行,不能在陋形裡面得到精神,何況仙人旨趣殊異、道路不同,把富貴看成不幸,把榮華看成穢汙,把厚重的玩好看成塵土,把聲譽看成朝露,踏著炎飆而不灼,踏著玄波而輕步,鼓起翅膀清掃塵埃,以風為駟、以云為軒,向上凌越紫極,向下棲止崑崙,行屍走肉的人,哪裡能看見他?假如遊戲,偶爾經過人間,把真隱住、把異藏起,外面同於凡庸,比肩接踵,誰能察覺呢?若使他們都像郊間兩瞳正方、邛疏雙耳長出頭頂、馬師皇乘龍而行、王子晉親自駕著白鶴,或者鱗身蛇軀,或者金車羽服,這才可以認得。若不是這樣,不是洞視的人怎能看見他的形,不是徹聽的人怎能聽見他的聲呢?世人既不信,又多加疵毀,真人厭惡這個,就越發潛藏逃遁。況且常人所愛的,正是上士所憎的。庸俗所貴的,正是至人所賤的。英儒偉器、養浩然之氣的人,尚且不樂意見淺薄的人、風塵之徒。何況那些神仙,為什麼要急急忙忙讓芻狗一般的人知道有神仙、又向他們求索什麼呢,卻怪他們未曾知道。眼睛看百步,尚且不能了了,卻要把所見的當作有、所不見的當作無,那麼天下所無的,也必然多了。這就是所謂用手指測海,手指到頭便說水盡了。蜉蝣去校量巨鰲,朝菌去估量大椿,哪裡能及得上呢?魏文帝窮覽洽聞,自稱於物無所不經過,說天下沒有切玉的刀、火浣的布,等到著《典論》,曾經據以說這件事。這中間還不到一年,兩件東西都來了。帝於是嘆息,立刻毀掉這篇論。事情沒有固定必然,大概就是為此。陳思王著《釋疑論》說,起初以為道術,直呼是愚民詐偽的空言,已經認定了。等到看見武皇帝試著把左慈等人關起來,讓他們斷谷將近一個月,顏色不減,氣力自如,還常說可以五十年不吃,正是這樣,還有什麼可疑呢?又說,讓甘始拿藥給活魚含著,放到沸油中煮,沒有藥的,熟了可以吃,銜著藥的,整天遊戲,像在水中一樣。又拿藥粉灑在桑葉上喂蠶,蠶到十月還不老。又拿住年藥給雞雛和新生的小狗吃,都停止不再長。拿還白藥給白狗吃,一百天毛都變黑。這才知道天下的事,不能盡知,而憑臆斷去斷,是不可靠的。只恨自己不能棄絕聲色,專心去學長生的道罷了。
彼二曹學則無書不覽,才則一代之英,然初皆謂無,而晚年乃有窮理盡性,其嘆息如此。不逮若人者,不信神仙,不足怪也。劉向博學則究微極妙,經深涉遠,思理則清澄真偽,研核有無,其所撰列仙傳,仙人七十有餘,誠無其事,妄造何為乎?邃古之事,何可親見,皆賴記籍傳聞於往耳。列仙傳炳然其必有矣。然書不出周公之門,事不經仲尼之手,世人終於不信。然則古史所記,一切皆無,何但一事哉?俗人貪榮好利,汲汲名利,以己之心,遠忖昔人,乃復不信古者有逃帝王之禪授,薄卿相之貴任,巢許之輩,老萊莊周之徒,以為不然也。況於神仙,又難知於斯,亦何可求今世皆信之哉?多謂劉向非聖人,其所撰錄,不可孤據,尤所以使人嘆息者也。夫魯史不能與天地合德,而仲尼因之以著經。子長不能與日月並明,而揚雄稱之為實錄。劉向為漢世之名儒賢人,其所記述,庸可棄哉?凡世人所以不信仙之可學,不許命之可延者,正以秦皇漢武求之不獲,以少君欒太為之無驗故也。然不可以黔婁原憲之貧,而謂古者無陶朱猗頓之富。不可以無鹽宿瘤之醜,而謂在昔無南威西施之美。進趨尤有不達者焉,稼穡猶有不收者焉,商販或有不利者焉,用兵或有無功者焉。況乎求仙,事之難者,為之者何必皆成哉?彼二君兩臣,自可求而不得,或始勤而卒怠,或不遭乎明師,又何足以定天下之無仙乎?
那二曹論學問則無書不看,論才則是一代英傑,可是起初都說沒有,到晚年才窮理盡性,嘆息成這個樣子。趕不上這樣的人,不信神仙,不足為怪。劉向博學就究到微、極到妙,經歷深的、跋涉遠的,思理則把真偽澄得清清楚楚,研核有和無,他所撰的《列仙傳》,仙人七十有餘,如果真沒有那些事,妄造它做什麼呢?遠古的事,哪裡能親眼看見,都靠記籍把往昔傳聞下來罷了。《列仙傳》明白如此,那是必有的了。可是書不是從周公之門出來的,事沒有經過仲尼的手,世人終於不信。那麼古史所記的,一切都沒有,何止這一件事呢?俗人貪榮好利,汲汲於名利,拿自己的心,遠遠去忖度昔人,於是又不信古時有逃開帝王禪授、看薄卿相貴任的,巢父、許由之輩,老萊、莊周之徒,都以為不是那樣。何況神仙,又比這些更難知,又怎麼能求今世的人都相信呢?許多人說劉向不是聖人,他所撰錄的,不可單獨作為憑據,這尤其讓人嘆息。魯史不能與天地合德,仲尼卻據此著經。司馬遷不能與日月並明,揚雄卻稱之為實錄。劉向是漢世的名儒賢人,他所記述的,難道可以拋棄嗎?凡世人之所以不信仙可以學、不准許命可以延長,正是因為秦始皇、漢武帝求而不得,因為李少君、欒太做了卻沒有應驗的緣故。可是不能因為黔婁、原憲的貧,就說古時沒有陶朱、猗頓的富。不能因為無鹽、宿瘤的醜,就說從前沒有南威、西施的美。進取尚且有達不到的,稼穡尚且有不收穫的,商販或有不利的,用兵或有無功的。何況求仙,是難事,做的人何必都能成呢?那二君兩臣,自可以求而不得,或者開始勤後來怠,或者沒有遇上明師,又哪裡足以斷定天下沒有仙呢?
夫求長生,修至道,訣在於志,不在於富貴也。苟非其人,則高位厚貨,乃所以為重累耳。何者?學仙之法,欲得恬愉澹泊,滌除嗜慾,內視反聽,屍居無心,而帝王任天下之重責,治鞅掌之政務,思勞於萬幾,神馳於宇宙,一介失所,則王道為虧,百姓有過,則謂之在予。醇醪汩其和氣,豔容伐其根荄,所以翦精損慮削乎平粹者,不可曲盡而備論也。蚊噆膚則坐不得安,蝨群攻則臥不得寧。四海之事,何祗若是。安得掩翳聰明,歷藏數息,長齋久潔,躬親爐火,夙興夜寐,以飛八石哉?漢武享國,最為壽考,已得養性之小益矣。但以升合之助,不供鍾石之費,畎澮之輸,不給尾閭之洩耳。
求長生、修至道,訣竅在於志,不在於富貴。如果不是那種人,高位厚貨,反而是沉重的累贅。為什麼?學仙的方法,要恬愉澹泊,滌除嗜慾,內視反聽,像屍那樣居處、心裡無事,而帝王擔著天下的重責,治理紛繁的政務,思慮勞於萬機,精神馳騁於宇宙,一件事失所,王道就虧了,百姓有過,就說責任在我。醇酒擾亂他的和氣,豔容砍伐他的根荄,因此翦損精神、損傷思慮、削薄那份平粹的,不能曲曲折折說盡。蚊子叮皮膚,坐就不得安;蝨子成群來攻,臥就不得寧。四海的事,何止像這樣。哪裡還能掩住聰明,歷過五臟、數著呼吸,長期齋戒潔淨,親自守著爐火,早起晚睡,去飛煉八石呢?漢武帝享國,算是最壽考的,已經得到養性的小益了。只是升合那麼一點補助,供應不了鍾石那麼大的耗費,田間小溝的輸送,填補不了尾閭的宣洩罷了。
仙法欲靜寂無為,忘其形骸,而人君撞千石之鍾,伐雷霆之鼓,砰磕嘈囐,驚魂蕩心,百技萬變,喪精塞耳,飛輕走迅,釣潛弋高。仙法欲令愛逮蠢蠕,不害含氣,而人君有赫斯之怒,芟夷之誅,黃鉞一揮,齊斧暫授,則伏屍千里,流血滂沱,斬斷之刑,不絕於市。仙法欲止絕臭腥,休糧清腸,而人君烹肥宰腯,屠割群生,八珍百和,方丈於前,煎熬勺藥,旨嘉饜飫。仙法欲溥愛八荒,視人如己,而人君兼弱攻昧,取亂推亡,闢地拓疆,泯人社稷,驅合生人,投之死地,孤魂絕域,暴骸腐野,五嶺有血刃之師,北闕懸大宛之首,坑生煞伏,動數十萬,京觀封屍,仰幹雲霄,暴骸如莽,彌山填谷。秦皇使十室之中,思亂者九。漢武使天下嗷然,戶口減半。祝其有益,詛亦有損。結草知德,則虛祭必怨。眾煩攻其膏肓,人鬼齊其毒恨。彼二主徒有好仙之名,而無修道之實,所知淺事,不能悉行。要妙深秘,又不得聞。又不得有道之士,為合成仙藥以與之,不得長生,無所怪也。
仙法要靜寂無為,忘掉形骸,而人君撞擊千石的鐘,敲打雷霆般的鼓,砰磕嘈雜,驚魂蕩心,百般技藝萬般變化,喪失精神、塞住耳朵,讓輕捷的飛、讓迅疾的跑,釣潛伏的、射高飛的。仙法要讓愛施及蠢蠕的蟲,不傷害含氣的物,而人君有赫然的怒,有芟夷的誅,黃鉞一揮,齊斧剛授,就伏屍千里,流血滂沱,斬斷的刑,在市上不斷。仙法要止絕腥臭,停糧清腸,而人君烹肥宰腯,屠割群生,八珍百味調和,方丈之食擺在面前,煎熬芍藥,美味吃到饜足。仙法要溥愛八荒,看人如同看自己,而人君兼併弱的、攻打昧的,趁亂取、把將亡的推倒,開闢土地、開拓疆域,滅掉別人的社稷,驅趕聚合活人,投進死地,孤魂在絕域,屍骸暴露腐爛在野,五嶺有血刃的軍隊,北闕懸掛大宛的首級,坑殺生靈、誅殺降者,動輒數十萬,堆起京觀封住屍體,上衝雲霄,暴露的骸骨像草莽,鋪滿山嶺、填滿山谷。秦始皇使十室之中,想作亂的有九。漢武帝使天下嗷嗷,戶口減半。祝禱如果有益,詛咒也就有損。結草知道報德,那麼虛應故事的祭祀必然招怨。種種煩擾攻他的膏肓,人與鬼一齊對他毒恨。那二主空有好仙的名,卻沒有修道的實,所知的淺事,不能全部實行。要妙深秘,又聽不到。又得不到有道之士,替他們合成仙藥給他們,不得長生,沒有什麼可怪的。
吾徒匹夫,加之罄困,家有長卿壁立之貧,腹懷翳桑絕糧之餒,冬抱戎夷後門之寒,夏有儒仲環堵之映,欲經遠而乏舟車之用,欲有營而無代勞之役,入無綺紈之娛,出無遊觀之歡,甘旨不經乎口,玄黃不過乎目,芬芳不歷乎鼻,八音不關乎耳,百憂攻其心曲,眾難萃其門庭,居世如此,可無戀也。
我只是個匹夫,再加上窮困空盡,家裡有司馬長卿家徒四壁的貧,肚子懷著翳桑餓人絕糧的餒,冬天抱著戎夷堵在門外的寒,夏天有王儒仲環堵土牆的映照,想走遠路卻缺少舟車的費用,想有所經營卻沒有代勞的僕役,進去沒有綺紈的娛樂,出來沒有遊觀的歡,甘美不經過口,玄黃不經過眼,芬芳不經過鼻,八音不關涉耳,百憂攻他的心曲,眾難聚在他的門庭,居處人世像這樣,可以沒有留戀了。
或得要道之訣,或值不群之師,而猶恨恨於老妻弱子,眷眷於狐兔之丘,遲遲以臻殂落,日月不覺衰老,知長生之可得而不能修,患流俗之臭鼠而不能委。何者?愛習之情卒難遣,而絕俗之志未易果也。況彼二帝,四海之主,其所耽玩者,非一條也,其所親倖者,至不少矣。正使之為旬月之齋,數日閒居,猶將不能,況乎內棄婉孌之寵,外捐赫奕之尊,口斷甘餚,心絕所欲,背榮華而獨往,求神仙於幽漠,豈所堪哉?是以歷覽在昔,得仙道者,多貧賤之士,非勢位之人。又欒太所知,實自淺薄,飢渴榮貴,冒乾貨賄,衒虛妄於苟且,忘禍患於無為,區區小子之奸偽,豈足以證天下之無仙哉?昔勾踐式怒璉,戎卒爭蹈火。楚靈愛細腰,國人多餓死。齊桓嗜異味,易牙蒸其子。宋君賞瘠孝,毀歿者比屋。人主所欲,莫有不至。漢武招求方士,寵待過厚,致令斯輩,敢為虛誕耳。欒太若審有道者,安可得煞乎?夫有道者,視爵位如湯鑊,見印綬如縗絰,視金玉如土糞,睹華堂如牢獄。豈當扼腕空言,以僥倖榮華,居丹楹之室,受不訾之賜,帶五利之印,尚公主之貴,耽淪勢利,不知止足,實不得道,斷可知矣。按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錄云,少君有不死之方,而家貧無以市其藥物,故出於漢,以假塗求其財,道成而去。又按漢禁中起居注云,少君之將去也,武帝夢與之共登嵩高山,半道,有使者乘龍持節,從雲中下。雲太乙請少君。帝覺,以語左右曰,如我之夢,少君將舍我去矣。數日,而少君稱病死。久之,帝令人發其棺,無屍,唯衣冠在焉。按仙經云,上士舉形升虛,謂之天仙。中士遊於名山,謂之地仙。下士先死後蛻,謂之尸解仙。今少君必尸解者也。近世壺公將費長房去。及道士李意期將兩弟子去,皆託卒,死,家殯埋之。積數年,而長房來歸。又相識人見李意期將兩弟子皆在郫縣。
或者得到要道的訣,或者遇上出眾的師,卻還恨恨於老妻弱子,眷眷於狐狸兔子的丘墟,遲遲以至於死亡,日月不知不覺就衰老了,知道長生可以得到卻不能修,嫌惡流俗像臭鼠卻不能放下。為什麼?愛習的情終究難遣,絕俗的志不容易果決。何況那二帝,是四海的主,他們所耽玩的,不是一條,他們所親倖的,非常不少。即使讓他們做旬月的齋,數日閒居,都將不能,何況內裡拋棄婉孌的寵愛,外面捐棄赫奕的尊位,口裡斷絕甘餚,心裡斷絕所欲,揹著榮華獨自前往,到幽漠中求神仙,哪裡受得了呢?所以歷覽從前,得仙道的,多是貧賤之士,不是有勢位的人。再說欒太所知的,實在淺薄,飢渴於榮貴,冒昧求取貨賄,在苟且中炫耀虛妄,在無所作為中忘掉禍患,區區小子的奸偽,哪裡足以證明天下沒有仙呢?從前勾踐憑軾敬禮發怒的青蛙,戎卒爭著蹈火。楚靈王愛細腰,國人多有餓死的。齊桓公嗜好異味,易牙蒸了自己的兒子。宋君獎賞毀瘠盡孝的人,毀傷致死的一家連一家。人主所要的,沒有達不到的。漢武帝招求方士,寵待過厚,以致讓這類人敢做虛誕的事罷了。欒太如果真有道,哪裡能被殺掉呢?有道的人,看爵位如同湯鑊,見印綬如同喪服,視金玉如同土糞,睹華堂如同牢獄。哪裡會扼腕說空話,僥倖求榮華,住丹楹的屋子,受不可計量的賞賜,帶五利將軍的印,尚公主的貴,沉淪在勢利裡,不知道止足,實在沒有得道,斷然可以知道了。按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錄》說,少君有不死的方,家裡貧沒有錢買那些藥物,所以到漢朝來,借這條路求財物,道成了就離去。又按漢禁中《起居注》說,少君將要離去時,武帝夢見和他一起登嵩高山,半道上,有使者乘龍持節,從雲中下來。說太乙請少君。帝醒來,告訴左右說,像我這個夢,少君將要舍我而去了。數日,少君稱病死。過了很久,帝讓人打開他的棺,沒有屍,只有衣冠在。按仙經說,上士舉著形升到虛空,叫做天仙。中士遊於名山,叫做地仙。下士先死然後蛻去,叫做尸解仙。如今少君必是尸解的。近世壺公把費長房帶走。以及道士李意期把兩個弟子帶走,都託言猝死,家裡殯埋了他們。過了數年,長房回來了。又有相識的人看見李意期帶著兩個弟子都在郫縣。
其家各發棺視之,三棺遂有竹杖一枚,以丹書於枚,此皆尸解者也。
(他接著說:)他們家裡各自打開棺來看,三具棺裡於是各有竹杖一枚,用丹寫在杖上,這些都是尸解的。
昔王莽引典墳以飾其邪,不可謂儒者,皆為篡盜也。相如因鼓琴以竊文君,不可謂雅樂主於淫佚也。噎死者不可譏神農之播谷,燒死者不可怒燧人之鑽火,覆溺者不可怨帝軒之造舟,酗■者不可非杜儀之為酒。豈可以欒太之邪偽,謂仙道之果無乎?是猶見趙高董卓,便謂古無伊周霍光。見商臣冒頓,而云古無伯奇孝己也。又神仙集中有召神劾鬼之法,又有使人見鬼之術。俗人聞之,皆謂虛文。或雲天下無鬼神,或雲有之,亦不可劾召。或雲見鬼者,在男為覡,在女為巫,當須自然,非可學而得。按漢書及太史公記皆雲齊人少翁,武帝以為文成將軍。武帝所幸李夫人死,少翁能令武帝見之如生人狀。又令武帝見灶神,此史籍之明文也。夫方術既令鬼見其形,又令本不見鬼者見鬼,推此而言,其餘亦何所不有也。鬼神數為人間作光怪變異,又經典所載,多鬼神之據,俗人尚不信天下之有神鬼,況乎仙人居高處遠,清濁異流,登遐遂往,不返於世,非得道者,安能見聞。而儒墨之家知此不可以訓,故終不言其有焉。俗人之不信,不亦宜乎?惟有識真者,校練眾方,得其徵驗,審其必有,可獨知之耳,不可強也。故不見鬼神,不見仙人,不可謂世閒無仙人也。人無賢愚,皆知己身之有魂魄,魂魄分去則人病,盡去則人死。故分去則術家有拘錄之法,盡去則禮典有招呼之義,此之為物至近者也。然與人俱生,至乎終身,莫或有自聞見之者也。豈可遂以不聞見之,又云無之乎?若夫輔氏報施之鬼,成湯怒齊之靈,申生交言於狐子,杜伯報恨於周宣,彭生託形於玄豕,如意假貌於蒼狗,灌夫守田鼢,子義掊燕簡,蓐收之降於莘,欒侯之止民家,素姜之說讖緯,孝孫之著文章,神君言於上林,羅陽仕於吳朝,鬼神之事,著於竹帛,昭昭如此,不可勝數。然而蔽者猶謂無之,況長生之事,世所希聞乎!
從前王莽援引典墳來文飾他的邪,不能說儒者都是篡盜。司馬相如藉著鼓琴騙走卓文君,不能說雅樂的主旨在於淫佚。噎死的人不可譏諷神農播種百穀,燒死的人不可惱怒燧人鑽火,翻船淹死的人不可怨黃帝造舟,酗酒(底本此字殘缺)的人不可非難杜康、儀狄做酒。難道可以因為欒太的邪偽,就說仙道果然沒有嗎?這就像看見趙高、董卓,便說古時沒有伊尹、周公、霍光。看見商臣、冒頓,便說古時沒有伯奇、孝己。又《神仙集》中有召神劾鬼的法,又有讓人見鬼的術。俗人聽見了,都說是虛文。或者說天下沒有鬼神,或者說有,也不可劾召。或者說能見鬼的,在男叫覡,在女叫巫,必須出於自然,不是可以學而得的。按《漢書》及太史公記都說齊人少翁,武帝用他為文成將軍。武帝所寵幸的李夫人死了,少翁能讓武帝看見她如同活人的狀貌。又讓武帝看見灶神,這是史籍的明文。方術既能讓鬼現出形,又能讓本來看不見鬼的人看見鬼,由此推論,其餘又有什麼會沒有呢?鬼神屢次在人間作光怪變異,經典所載的,又多有鬼神的憑據,俗人尚且不信天下有神鬼,何況仙人居得高、處得遠,清濁不同流,登遐遠去,不返回人世,不是得道的人,哪裡能見能聞。而儒墨之家知道這些不可以拿來訓世,所以始終不說它有。俗人不信,不也是應當的嗎?只有識得真的人,校練各種方術,得到徵驗,審定它必有,可以獨自知道罷了,不可強求。所以看不見鬼神,看不見仙人,不可說世間沒有仙人。人無論賢愚,都知道自己身上有魂魄,魂魄分出去人就病,盡出去人就死。所以分出去則術家有拘錄的法,盡出去則禮典有招呼的義,這作為物是至近的。可是與人一起生,直到終身,沒有誰自己聽見看見過它。難道就可以因為不曾聽見看見,又說沒有它嗎?至於輔氏報施的鬼,成湯向齊發怒的靈,申生跟狐突交談,杜伯向周宣王報恨,彭生托形於黑豬,如意借貌於蒼狗,灌夫守著田蚡,莊子義擊打燕簡公,蓐收降臨在莘,欒侯止於民家,素姜說讖緯,孝孫著文章,神君在上林說話,羅陽在吳朝做官,鬼神的事,寫在竹帛上,昭昭如此,不可勝數。然而蔽塞的人還說沒有,何況長生的事,世上很少聽見呢!
望使必信,是令蚊虻負山,與井蟆論海也。俗人未嘗見龍麟鸞鳳,乃謂天下無有此物,以為古人虛設瑞應,欲令人主自勉不息,冀致斯珍也。況於令人之信有仙人乎!
指望一定讓人相信,這是讓蚊虻背山,跟井底的蛤蟆談論海。俗人未曾看見龍、麟、鸞、鳳,就說天下沒有這些物,以為古人虛設瑞應,想讓人主自己勉力不息,希望招來這些珍物。何況要讓人相信有仙人呢!
世人以劉向作金不成,便謂索隱行怪,好傳虛無,所撰列仙,皆復妄作。悲夫!此所謂以分寸之瑕,棄盈尺之夜光,以蟻鼻之缺,捐無價之淳鈞,非荊和之遠識,風胡之賞真也。斯朱公所以鬱悒,薛燭所以永嘆矣。夫作金皆在神仙集中,淮南王抄出,以作鴻寶枕中書,雖有其文,然皆秘其要文,必須口訣,臨文指解,然後可為耳。其所用藥,復多改其本名,不可按之便用也。劉向父德治淮南王獄中所得此書,非為師授也。向本不解道術,偶偏見此書,便謂其意盡在紙上,是以作金不成耳。至於撰列仙傳,自刪秦大夫阮倉書中出之,或所親見,然後記之,非妄言也。狂夫童謠,聖人所擇。芻蕘之言,或不可遺。採葑採菲,無以下體,豈可以百慮之一失,而謂經典之不可用,以日月曾蝕之故,而謂懸象非大明哉?外國作水精碗,實是合五種灰以作之。今交廣多有得其法而鑄作之者。今以此語俗人,俗人殊不肯信。乃雲水精本自然之物,玉石之類。況於世間,幸有自然之金,俗人當何信其有可作之理哉?愚人乃不信黃丹及胡粉,是化鉛所作。又不信騾及駏驉,是驢馬所生。雲物各自有種。況乎難知之事哉?夫所見少,則所怪多,世之常也。信哉此言,其事雖天之明,而人處覆甑之下,焉識至言哉?”
世人因為劉向作金不成,便說他求隱僻、行怪異,喜歡傳虛無的事,所撰的列仙,又都是妄作。可悲啊!這就是所謂因分寸的瑕,丟掉盈尺的夜光,因蟻鼻大的缺,捐棄無價的淳鈞,不是卞和那樣的遠識,不是風胡那樣能賞識真的。這是朱公所以鬱悒、薛燭所以長嘆的緣故。作金的方都在《神仙集》中,淮南王抄出來,作成《鴻寶枕中書》,雖然有那些文字,可是都把要文隱秘了,必須有口訣,對著文字指點講解,然後才可以做。所用的藥,又多改了本名,不可按著字面就用。劉向的父親劉德治理淮南王獄時得到這本書,並不是師授的。向本來不懂道術,偶然片面看見這本書,便以為意思全在紙上,所以作金不成罷了。至於撰《列仙傳》,是從秦大夫阮倉的書裡刪出的,或者是親自看見,然後記下,不是妄言。狂夫的童謠,聖人還選取。樵夫的話,有時也不可遺棄。採葑採菲,不要因根莖不好就丟掉,難道可以因為百次思慮中的一次失,就說經典不可用,因為日月曾經虧蝕,就說懸在天上的象不是大明嗎?外國作水精碗,其實是合五種灰來作的。如今交州、廣州多有得到那方法而鑄作的。現在把這話告訴俗人,俗人很不肯信。竟說水精本是自然的物,玉石一類。何況世間幸好有自然的金,俗人又怎麼會信它有可以作出來的道理呢?愚人竟不信黃丹及胡粉,是化鉛做成的。又不信騾及駏驉,是驢馬所生。說物各自有種。何況難知的事呢?所見的少,所怪的就多,這是世上的常情。這話可信啊,那些事雖然像天那樣明,而人處在覆著的甑下面,哪裡識得至言呢?”
卷三·對俗
或人難曰:“人中之有老彭,猶木中之有松柏,稟之自然,何可學得乎?”抱朴子曰:“夫陶冶造化,莫靈於人。故達其淺者,則能役用萬物,得其深者,則能長生久視。知上藥之延年,故服其藥以求仙。知龜鶴之遐壽,故效其道引以增年。且夫松柏枝葉,與眾木則別。龜鶴體貌,與眾蟲則殊。至於彭老猶是人耳,非異類而壽獨長者,由於得道,非自然也。眾木不能法松柏,諸蟲不能學龜鶴,是以短折耳。人有明哲,能修彭老之道,則可與之同功矣。若謂世無仙人乎,然前哲所記,近將千人,皆有姓字,及有施為本末,非虛言也。若謂彼皆特稟異氣,然其相傳皆有師奉服食,非生知也。若道術不可學得,則變易形貌,吞刀吐火,坐在立亡,興雲起霧,召致蟲蛇,合聚魚鱉,三十六石立化為水,消玉為臺,潰金為漿,入淵不沾,蹴刃不傷,幻化之事,九百有餘,按而行之,無不皆效,何為獨不肯信仙之可得乎!仙道遲成,多所禁忌。自無超世之志,強力之才,不能守之。其或頗好心疑,中道而廢,便謂仙道長生,果不可得耳。仙經曰,服丹守一,與天相畢,還精胎息,延壽無極。此皆至道要言也。民間君子,猶內不負心,外不愧影,上不欺天,下不食言,豈況古之真人,寧當虛造空文,以必不可得之事,誑誤將來,何所索乎!苟無其命,終不肯信,亦安可強令信哉!”
有人詰難道:“人中有老聃、彭祖,好比木中有松柏,是稟受自然,哪裡可以學得來呢?”抱朴子說:“陶冶造化,沒有比人更靈的。所以通達它淺處的,就能役使萬物,得到它深處的,就能長生久視。知道上品藥能延年,所以服那些藥來求仙。知道龜鶴壽命長遠,所以效法它們的導引來增年。再說松柏的枝葉,與眾木有分別。龜鶴的體貌,與眾蟲不同。至於彭祖、老聃仍是人罷了,並不是異類而壽命獨長,是由於得道,不是自然如此。眾木不能效法松柏,諸蟲不能學龜鶴,所以短折。人有明哲,能修彭老的道,就可以與他們同功了。如果說世上沒有仙人,可是前哲所記的,將近千人,都有姓字,以及行事本末,不是虛言。如果說他們都是特別稟受異氣,可是相傳都有師奉、有服食,不是生下來就知道的。如果說道術不可學得,那麼變易形貌,吞刀吐火,坐著在、站著就亡,興雲起霧,召來蟲蛇,聚合魚鱉,三十六種石立刻化為水,把玉消成臺,把金潰成漿,入淵不沾溼,踩刃不受傷,幻化的事,九百有餘,按著做,沒有不效驗的,為什麼獨獨不肯信仙可以得到呢!仙道成就得遲,禁忌又多。若沒有超世的志、強力的才,不能守住。有的心裡頗為疑惑,中道而廢,便說仙道長生果然不可得罷了。仙經說,服丹守一,與天一同完畢,還精胎息,延壽沒有極限。這些都是至道的要言。民間君子,尚且內不負心,外不愧對影子,上不欺天,下不食言,何況古時的真人,難道會虛造空文,拿必不可得的事,誑誤將來,求的是什麼呢!如果沒有那個命,終究不肯信,又怎麼能強讓他信呢!”
或難曰:“龜鶴長壽,蓋世閒之空言耳,誰與二物終始相隨而得知之也。”抱朴子曰:“苟得其要,則八極之外,如在指掌,百代之遠,有若同時,不必在乎庭宇之左右,俟乎瞻視之所及,然後知之也。玉策記曰,千歲之龜,五色具焉,其額上兩骨起似角,解人之言,浮於蓮葉之上,或在叢蓍之下,其上時有白雲蟠蛇。千歲之鶴,隨時而鳴,能登於木,其未千載者,終不集於樹上也,色純白而腦盡成丹。如此則見,便可知也。然物之老者多智,率皆深藏邃處,故人少有見之耳。按玉策記及昌宇經,不但此二物之壽也。雲千歲松樹,四邊披越,上杪不長,望而視之,有如偃蓋,其中有物,或如青牛,或如青羊,或如青犬,或如青人,皆壽萬歲。又云,蛇有無窮之壽,獮猴壽八百歲變為猿,猿壽五百歲變為玃。玃壽千歲。蟾蜍壽三千歲,騏驎壽二千歲。騰黃之馬,吉光之獸,皆壽三千歲。千歲之鳥,萬歲之禽,皆人面而鳥身,壽亦如其名。虎及鹿兔,皆壽千歲,壽滿五百歲者,其毛色白。熊壽五百歲者,則能變化。狐狸豺狼,皆壽八百歲。滿五百歲,則善變為人形。鼠壽三百歲,滿百歲則色白,善憑人而卜,名曰仲,能知一年中吉凶及千里外事。如此比例,不可具載。但博識者觸物能名,洽聞者理無所惑耳。何必常與龜鶴周旋,乃可知乎?苟不識物,則園中草木,田池禽獸,猶多不知,況乎巨異者哉?史記龜策傳云:江淮閒居人為兒時,以龜枝床,至後老死,家人移床,而龜故生。此亦不減五六十歲也,不飲不食,如此之久而不死,其與凡物不同亦遠矣,亦復何疑於千歲哉?仙經象龜之息,豈不有以乎?
有人詰難道:“龜鶴長壽,大概是世間的空話罷了,誰跟這兩物從頭到尾相隨,從而知道這一點呢。”抱朴子說:“只要得到要領,八極之外,如同在指掌,百代之遠,如同同時,不必在庭宇左右,等瞻視所及,然後才知道。玉策記說,千歲的龜,五色齊備,額上兩骨隆起像角,能懂得人的話,浮在蓮葉上,或在叢蓍下面,上面時時有白雲像蛇那樣盤著。千歲的鶴,按時候鳴,能登上樹木,還不到千載的,終究不聚集在樹上,色純白而腦子都變成丹紅。像這樣看見了,便可以知道。可是物老了大多有智,大都深藏在邃處,所以人很少看見。按玉策記及昌宇經,不但是這兩物長壽。說千歲的松樹,四邊披散開來,上梢不再長,望過去像偃著的車蓋,其中有物,或像青牛,或像青羊,或像青犬,或像青人,都壽萬歲。又說,蛇有無窮的壽,獼猴壽八百歲變成猿,猿壽五百歲變成玃。玃壽千歲。蟾蜍壽三千歲,騏驎壽二千歲。騰黃之馬,吉光之獸,都壽三千歲。千歲之鳥,萬歲之禽,都是人面鳥身,壽也如同它的名字。虎及鹿兔,都壽千歲,壽滿五百歲的,毛色變白。熊壽五百歲的,就能變化。狐狸豺狼,都壽八百歲。滿五百歲,就善於變成人形。鼠壽三百歲,滿百歲就色白,善於憑附著人問卜,名叫仲,能知道一年中的吉凶及千里外的事。像這樣的比類,不能一一記載。只是博識的人碰到物就能叫出名字,見聞廣的人道理上沒有疑惑罷了。何必常常跟龜鶴周旋,才能知道呢?如果不識物,園中的草木,田池的禽獸,尚且多有不知,何況巨大特異的呢?《史記·龜策傳》說:江淮間有人做孩子時,用龜支床,後來到老死,家人移開床,龜還活著。這也不少於五六十歲,不飲不食,這樣久而不死,它與凡物不同也夠遠了,又何必懷疑千歲呢?仙經取法龜的呼吸,難道沒有緣故嗎?
故太丘長潁川陳仲弓,篤論士也,撰異聞記云,其郡人張廣定者,遭亂常避地,有一女年四歲,不能步涉,又不可擔負,計棄之固當餓死,不欲令其骸骨之露,村口有古大冢,上巔先有穿穴,乃以器盛縋之,下此女於冢中,以數月許乾飯及水漿與之而捨去。候世平定,其間三年,廣定乃得還鄉里,欲收冢中所棄女骨,更殯埋之。廣定往視,女故坐冢中,見其父母,猶識之甚喜。而父母猶初恐其鬼也,父下入就之,乃知其不死。問之從何得食,女言糧初盡時甚飢,見冢角有一物,伸頸吞氣,試效之,轉不復飢,日月為之,以至於今。父母去時所留衣被,自在冢中,不行往來,衣服不敗,故不寒凍。廣定乃索女所言物,乃是一大龜耳。女出食谷,初小腹痛嘔逆,久許乃習,此又足以知龜有不死之法,及為道者效之,可與龜同年之驗也。史遷與仲弓,皆非妄說者也。天下之蟲鳥多矣,而古人獨舉斯二物者,明其獨有異於眾故也,睹一隅則可以悟之矣。”
(抱朴子接著說:)所以太丘長潁川陳仲弓,是篤於持論的士,撰《異聞記》說,他郡裡有個人叫張廣定,遭亂常常避地,有一個女兒四歲,不能走遠路,又不能擔負,計算著拋棄她固然會餓死,又不想讓她骸骨暴露,村口有座古大冢,頂上原先有穿開的穴,就用器皿盛著把她縋下去,把這女孩放到冢中,給她幾個月的乾飯及水漿,然後舍下離去。等到世道平定,這中間三年,廣定才得還鄉里,想收冢中所棄的女孩骨殖,另外殯埋。廣定去看,女孩仍坐在冢中,看見父母,還認得,很歡喜。父母起初還怕她是鬼,父親下去靠近她,才知道她沒死。問她從哪裡得到吃的,女孩說糧食剛盡時很餓,看見冢角有一物,伸著頸吞氣,試著效法它,漸漸不再餓,日月這樣做,以至於今。父母離去時所留的衣被,自己在冢中,不行走來往,衣服不敗,所以不寒凍。廣定就找女孩所說的物,原來是一隻大龜。女孩出來吃谷,起初小腹痛、嘔逆,過了許久才習慣,這又足以知道龜有不死的法,以及為道的人效法它,可以與龜同年的應驗。司馬遷與陳仲弓,都不是妄說的人。天下的蟲鳥多了,古人獨獨舉這兩物,是表明它們獨有特異於眾的緣故,看見一隅就可以領悟了。”
或難曰:“龜能土蟄,鶴能天飛,使人為須臾之蟄,有頃刻之飛,猶尚不能,其壽安可學乎?”抱朴子答曰:“蟲之能蟄者多矣,鳥之能飛者饒矣,而獨舉龜鶴有長生之壽者,其所以不死者,不由蟄與飛也。是以真人但令學其道引以延年,法其食氣以絕谷,不學其土蟄與天飛也。夫得道者,上能竦身於雲霄,下能潛泳於川海。是以蕭史偕翔鳳以凌虛,琴高乘朱鯉於深淵,斯其驗也。何但須臾之蟄,須刻之飛而已乎!龍蛇蛟螭,狙猥鼉□,皆能竟冬不食,不食之時,乃肥於食時也。莫得其法。且夫一致之善者,物多勝於人,不獨龜鶴也。故太昊師蜘蛛而結網,金天據九鳸以正時,帝軒俟鳳鳴以調律,唐堯觀蓂莢以知月,歸終知往,乾鵲知來,魚伯識水旱之氣,蜉蝣曉潛泉之地,白狼知殷家之興,鸑鷟見周家之盛,龜鶴偏解導養,不足怪也。且仙經長生之道,有數百事,但有遲速煩要耳,不必皆法龜鶴也。上士用思遐邈,自然玄暢,難以愚俗之近情,而推神仙之遠旨。”
有人詰難道:“龜能在土中蟄伏,鶴能在天上飛,讓人做片刻的蟄,有頃刻的飛,尚且不能,它們的壽怎麼可以學呢?”抱朴子回答說:“蟲能蟄的多了,鳥能飛的也多了,而獨獨舉龜鶴有長生之壽,它們所以不死,並不由於蟄與飛。所以真人只讓人學它們的導引來延年,效法它們的食氣來絕谷,不學它們的土蟄與天飛。得道的人,上能竦身於雲霄,下能潛泳於川海。所以蕭史偕同翔鳳凌虛,琴高乘著紅鯉在深淵,這就是應驗。何止片刻的蟄、頃刻的飛而已呢!龍蛇蛟螭,狙猥鼉(底本此字殘缺),都能整個冬天不吃,不吃的時候,反而比吃的時候肥。沒有人得到那方法。再說各有一種專長,物勝過人的很多,不獨是龜鶴。所以太昊師法蜘蛛而結網,金天氏依據九鳸來正時令,黃帝等鳳凰鳴來調律,唐堯看蓂莢來知道月份,歸終知道往,乾鵲知道來,魚伯識水旱的氣,蜉蝣曉得潛泉的地,白狼知道殷家要興,鸑鷟出現標誌周家的盛,龜鶴偏偏懂得導養,不足為怪。而且仙經里長生的道,有數百事,只是有遲有速、有煩有要罷了,不必都效法龜鶴。上士用思遠邈,自然玄暢,難以用愚俗的近情,去推求神仙的遠旨。”
或曰,“我等不知今人長生之理,古人何獨知之?”“此蓋愚闇之局談,非達者之用懷也。夫占天文之玄道,步七政之盈縮,論凌犯於既往,審崇替於將來,仰望雲物之徵祥,俯定卦兆之休咎,運三棋以定行軍之興亡,推九符而得禍福之分野,乘除一算,以究鬼神之情狀,錯綜六情,而處無端之善否。其根元可考也,形理可求也,而庸才近器,猶不能開學之奧治,至於樸素,徒銳思於糟粕,不能窮測其精微也。夫鑿枘之粗伎,而輪扁有不傳之妙;掇蜩之薄術,而亻區僂有入神之巧,在乎其人,由於至精也。況於神仙之道,旨意深遠,求其根莖,良未易也。松喬之徒,雖得其效,未必測其所以然也,況凡人哉?其事可學,故古人記而垂之,以傳識者耳。若心解意得,則可信而修之,其猜疑在胸,皆自其命,不當詰古人何以獨曉此,而我何以獨不知之意耶?吾今知仙之可得也,吾能休糧不食也,吾保流珠之可飛也,黃白之可求也,若責吾求其本理,則亦實復不知矣。世人若以思所能得謂之有,所不能及則謂之無,則天下之事亦鮮矣。故老子有言,以狸頭之治鼠漏,以啄木之護齲齒,此亦可以類求者也。若蟹之化漆,麻之壞酒,此不可以理推者也。萬殊紛然,何可以意極哉?設令抱危篤之疾,須良藥之救,而不肯即服,須知神農岐伯所以用此草治此病本意之所由,則未免於愚也。”
有人說:“我們不知今人長生的道理,古人為什麼獨獨知道?”抱朴子說:“這大概是愚闇的侷限之談,不是通達者所用的心懷。佔天文的玄道,推步七政的盈縮,討論既往的凌犯,審察將來的興廢,仰望雲物的徵祥,俯定卦兆的休咎,運三棋來定行軍的興亡,推九符而得禍福的分野,乘除一算,來窮究鬼神的情狀,錯綜六情,而處斷沒有端緒的善否。它的根元可以考,形理可以求,而庸才近器,尚且不能打開學術的奧治,至於樸素,只在糟粕上銳思,不能窮測它的精微。鑿枘是粗淺的技藝,輪扁卻有不傳的妙;掇蜩是淺薄的術,佝僂卻有入神的巧(底本「亻區僂」為「佝僂」殘損),在於那個人,由於至精。何況神仙的道,旨意深遠,求它的根莖,實在不容易。赤松、王喬之徒,雖然得到效驗,未必測知所以然,何況凡人呢?那事可以學,所以古人記下並垂示,用來傳給識者罷了。如果心裡解開、意思得到,就可以信而修它,猜疑在胸中的,都出於他自己的命,不應當詰問古人為什麼獨獨曉此、我為什麼獨獨不知。我如今知道仙可以得到,我能休糧不吃,我擔保流珠(水銀)可以飛昇,黃白(黃金白銀)可以求得,若責問我求它的本理,那也實在還不知道。世人若把思慮所能得到的叫做有,所不能及的就叫做無,那麼天下的事也少了。所以老子有言,用狸頭治鼠漏,用啄木護齲齒,這也是可以類推求得的。至於蟹使漆敗壞,麻使酒壞,這是不可以理推的。萬殊紛然,怎麼可以用心意窮盡呢?假如抱著危篤的病,須良藥來救,卻不肯立刻服,一定要先知道神農、岐伯所以用這草治這病的本意從何而來,就不免於愚了。”
或曰:“生死有命,修短素定,非彼藥物,所能損益。夫指既斬而連之,不可續也;血既灑而吞之,無所益也。豈況服彼異類之松柏,以延短促之年命,甚不然也。”抱朴子曰:“若夫此論,必須同類,乃能為益,然則既斬之指,已灑之血,本自一體,非為殊族,何以既斬之而不可續,已灑之而不中服乎!餘數見人以蛇銜膏連已斬之指,桑豆易雞鴨之足,異物之益,不可誣也。若子言不恃他物,則宜搗肉冶骨,以為金瘡之藥,煎皮熬發,以治禿鬢之疾耶?夫水土不與百卉同體,而百卉仰之以植焉。五穀非生人之類,而生人須之以為命焉。脂非火種,水非魚屬,然脂竭則火滅,水竭則魚死,伐木而寄生枯,芟草而兔絲萎,川蟹不歸而蛣敗,桑樹見斷而蠹殄,觸類而長之,斯可悟矣。金玉在九竅,則死人為之不朽。鹽滷沾於肌髓,則脯臘為之不爛,況於以宜身益命之物,納之於己,何怪其令人長生乎?”
有人說:“生死有命,長短本來已定,不是那些藥物所能增減。手指已經斬斷再連上,不可接續;血已經灑出再吞下去,沒有益處。何況服那些異類的松柏,來延長短促的年命,很不是那麼回事。”抱朴子說:“若依這套議論,必須同類才能有益,那麼已經斬斷的指、已經灑出的血,本是一體,並不是異族,為什麼斬斷了就不可續,灑出了就不適合服呢!我屢次看見人用蛇銜膏接上已斬的指,用桑豆替換雞鴨的腳,異物的益處,不可誣沒。若按您說不依仗他物,那就該搗肉冶骨,來做金瘡的藥,煎皮熬發,來治禿鬢的病嗎?水土不與百卉同體,而百卉靠它們來種植。五穀不是活人那一類,而活人須它們作為命。脂不是火種,水不是魚屬,可是脂枯竭則火滅,水枯竭則魚死,伐木而寄生枯,割草而兔絲萎,川蟹不歸而蛣敗,桑樹被砍斷而蠹死,觸類而推開去,這就可以領悟了。金玉放在九竅,死人因此不朽。鹽滷沾到肌髓,脯臘因此不爛,何況把宜身益命的物,納入自己身上,何怪它讓人長生呢?”
或難曰:“神仙方書,似是而非,將必好事者妄所造作,未必出黃老之手,經松喬之目也。”抱朴子曰:“若如雅論,宜不驗也,今試其小者,莫不效焉。餘數見人以方諸求水於夕月,陽燧引火於朝日,隱形以淪於無象,易貌以成於異物,結巾投地而兔走,針綴丹帶而蛇行,瓜果結實於須臾,龍魚瀺灂於盤盂,皆如說焉。按漢書欒太初見武帝,試令鬥棋,棋自相觸。而後漢書又載魏尚能坐在立亡,張楷能興雲起霧,皆良史所記,信而有徵,而此術事,皆在神仙之部,其非妄作可知矣。小既有驗,則長生之道,何獨不然乎!”
有人詰難道:“神仙方書,似是而非,必將是好事的人妄造出來的,未必出於黃帝、老子之手,經過赤松、王喬的眼。”抱朴子說:“若依高雅的議論,應當不應驗,如今試它小的,沒有不效的。我屢次看見人用方諸在夕月下求水,用陽燧在朝日下引火,隱形而沉入沒有形象的地方,改貌而變成異物,把巾結起來投到地上兔子就跑,把針綴在丹帶上蛇就走,瓜果頃刻結實,龍魚在盤盂中浮沉,都像所說的那樣。按《漢書》欒太初見武帝,試著讓棋相鬥,棋自己互相觸碰。而《後漢書》又載魏尚能坐著在、站著就亡,張楷能興雲起霧,都是良史所記,信而有徵,而這些術事,都在神仙的部類,它不是妄作可以知道了。小的既有應驗,長生的道,為什麼獨獨不是這樣呢!”
或曰:“審其神仙可以學致,翻然凌霄,背俗棄世,烝嘗之禮,莫之修奉,先鬼有知,其不餓乎!”抱朴子曰:“蓋聞身體不傷,謂之終孝,況得仙道,長生久視,天地相畢,過於受全歸完,不亦遠乎?果能登虛躡景,雲輿霓蓋,餐朝霞之沆瀣,吸玄黃之醇精,飲則玉醴金漿,食則翠芝朱英,居則瑤堂瑰室,行則逍遙太清。先鬼有知,將蒙我榮,或可以翼亮五帝,或可以監御百靈,位可以不求而自致,膳可以咀茹華璚,勢可以總攝羅酆,威可以叱吒梁成,誠如其道,罔識其妙,亦無餓之者。得道之高,莫過伯陽。伯陽有子名宗,仕魏為將軍,有功封於段幹。然則今之學仙者,自可皆有子弟,以承祭祀,祭祀之事,何緣便絕!”
有人說:“果真神仙可以學而致,翻然凌霄,背俗棄世,烝嘗的禮,沒有人修奉,先人的鬼如果有知,豈不是要餓嗎!”抱朴子說:“聽說身體不受傷,叫做終孝,何況得了仙道,長生久視,與天地一同完畢,超過受全歸完,不也更遠嗎?果真能登上虛空、踩著光影,雲做車、霓做蓋,餐朝霞的沆瀣,吸玄黃的醇精,飲則玉醴金漿,食則翠芝朱英,居則瑤堂瑰室,行則逍遙太清。先人的鬼如果有知,將蒙受我的榮,或者可以翼亮五帝,或者可以監御百靈,位可以不求而自至,膳可以咀嚼華美的美玉,勢可以總攝羅酆,威可以叱吒梁成,果真如那條道,即使不識它的妙,也沒有餓著的。得道之高,沒有超過伯陽的。伯陽有兒子名叫宗,在魏做將軍,有功封於段幹。那麼如今學仙的人,自然都可以有子弟,來承祭祀,祭祀的事,憑什麼就會斷絕!”
或曰:“得道之士,呼吸之術既備,服食之要又該,掩耳而聞千里,閉目而見將來,或委華駟而轡蛟龍,或棄神州而宅蓬瀛,或遲迴於流俗,逍遙於人間,不便絕跡以造玄虛,其所尚則同,其逝止或異,何也?”抱朴子答曰:“聞之先師云,仙人或昇天,或住地,要於俱長生,去留各從其所好耳。又服還丹金液之法,若且欲留在世間者,但服半劑而錄其半。若後求昇天,便盡服之。不死之事已定,無復奄忽之慮。正復且遊地上,或入名山,亦何所復憂乎?彭祖言,天上多尊官大神,新仙者位卑,所奉事者非一,但更勞苦,故不足役役於登天,而止人間八百餘年也。又云,古之得仙者,或身生羽翼,變化飛行,失人之本,更受異形,有似雀之為蛤,雉之為蜃,非人道也。人道當食甘旨,服輕暖,通陰陽,處官秩,耳目聰明,骨節堅強,顏色悅懌,老而不衰,延年久視,出處任意,寒溫風溼不能傷,鬼神眾精不能犯,五兵百毒不能中,憂喜譭譽不為累,乃為貴耳。若委棄妻子,獨處山澤,邈然斷絕人理,塊然與木石為鄰,不足多也。昔安期先生龍眉寧公修羊公陰長生,皆服金液半劑者也。其止世間,或近千年,然後去耳。篤而論之,求長生者,正惜今日之所欲耳,本不汲汲於升虛,以飛騰為勝於地上也。若幸可止家而不死者,亦何必求於速登天乎?若得仙無復住理者,復一事耳。彭祖之言,為附人情者也。”
有人說:“得道之士,呼吸的術既已具備,服食的要領又已齊備,掩住耳朵能聽見千里,閉上眼睛能看見將來,或者放下華駟而去駕馭蛟龍,或者拋棄神州而住到蓬萊、瀛洲,或者遲迴在流俗中,逍遙在人間,並不立刻絕跡去到玄虛,他們所崇尚的相同,離去或留下或有不同,為什麼?”抱朴子回答說:“聽先師說,仙人或者昇天,或者住在地上,要在都長生,去留各從其所好罷了。又服還丹金液的法,如果暫且想留在世間,只服半劑而留下那一半。若後來求昇天,便全部服下。不死的事已經定了,不再有奄忽的顧慮。即使暫且在地上游,或者進入名山,又有什麼可再憂的呢?彭祖說,天上多有尊官大神,新仙位卑,所奉事的不止一位,只是更加勞苦,所以不值得役役於登天,而留在人間八百餘年。又說,古時得仙的,或者身上生出羽翼,變化飛行,失去人的本,另受異形,好像雀變成蛤,雉變成蜃,不是人道。人道應當吃甘美,穿輕暖,通陰陽,處官秩,耳目聰明,骨節堅強,顏色喜悅,老而不衰,延年久視,出處任意,寒溫風溼不能傷,鬼神眾精不能犯,五兵百毒不能中,憂喜譭譽不成為累,這才可貴。若拋棄妻子,獨自處在山澤,邈然斷絕人理,塊然與木石為鄰,不足稱美。從前安期先生、龍眉寧公、修羊公、陰長生,都是服金液半劑的人。他們留在世間,或近千年,然後才離去。切實來說,求長生的人,正是珍惜今日所欲罷了,本來不汲汲於升到虛空,把飛騰看得勝過地上。若僥倖可以留在家裡而不死,又何必求趕快登天呢?若得了仙就再沒有留下的道理,那又是另一回事罷了。彭祖的話,是附著人情說的。”
或問曰:“為道者當先立功德,審然否?”抱朴子答曰:“有之。按玉鈐經中篇云,立功為上,除過次之。為道者以救人危使免禍,護人疾病,令不枉死,為上功也。欲求仙者,要當以忠孝和順仁信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務方術,皆不得長生也。行惡事大者,司命奪紀,小過奪算,隨所犯輕重,故所奪有多少也。凡人之受命得壽,自有本數,數本多者,則紀算難盡而遲死,若所稟本少,而所犯者多,則紀算速盡而早死。又云,人慾地仙,當立三百善;欲天仙,立千二百善。若有千一百九十九善,而忽復中行一惡,則盡失前善,乃當復更起善數耳。故善不在大,惡不在小也。雖不作惡事,而口及所行之事,及責求佈施之報,便復失此一事之善,但不盡失耳。又云,積善事未滿,雖服仙藥,亦無益也。若不服仙藥,並行好事,雖未便得仙,亦可無卒死之禍矣。吾更疑彭祖之輩,善功未足,故不能昇天耳。”
有人問道:“為道的人應當先立功德,確實是這樣嗎?”抱朴子回答說:“有這回事。按《玉鈐經》中篇說,立功為上,除去過錯次之。為道的人以救人於危、使人免禍,護人疾病,讓人不枉死,為上功。想求仙的,應當以忠孝和順仁信為本。若德行不修,而只務方術,都不得長生。做惡事大的,司命奪紀,小過奪算,隨所犯輕重,所以所奪有多有少。凡人受命得壽,自有本數,數本來多的,紀算難盡而死得遲,若所稟本來少,而所犯的多,紀算很快盡而早死。又說,人想做地仙,應當立三百善;想做天仙,立千二百善。若有一千一百九十九善,忽然中間又做了一件惡,就盡失先前的善,應當重新起算善數。所以善不在大,惡不在小。雖然不做惡事,而嘴裡談及所做的事,以及責求布施的回報,便又失掉這一事的善,只是不盡失罷了。又說,積的善事還沒滿,雖然服仙藥,也沒有益處。若不服仙藥,一併做好事,雖然未必便得仙,也可以沒有猝死的禍。我更疑心彭祖那一輩,善功還不足,所以不能昇天罷了。”
卷四·金丹
抱朴子曰:餘考覽養性之書,鳩集久視之方,曾所披涉篇卷,以千計矣,莫不皆以還丹金液為大要者焉。然則此二事,蓋仙道之極也。服此而不仙,則古來無仙矣。往者上國喪亂,莫不奔播四出。餘周旋徐豫荊襄江廣數州之間,閱見流移俗道士數百人矣。或有素聞其名,乃在雲日之表者。然率相似如一,其所知見,深淺有無,不足以相傾也。雖各有數十卷書,亦未能悉解之也,為寫蓄之耳。時有知行氣及斷谷服諸草木藥法,所有方書,略為同文,無一人不有道機經,唯以此為至秘,乃雲是君喜所撰。餘告之曰,此是魏世軍督王圖所撰耳,非古人也。圖了不知大藥,正欲以行氣入室求仙,作此道機,謂道畢於此,此復是誤人之甚者也。餘問諸道士以神丹金液之事,及三皇內文召天神地祇之法,了無一人知之者,其夸誕自譽及欺人,雲己久壽。及言曾與仙人共遊者將太半矣,足以與盡微者甚鮮矣。或有頗聞金丹,而不謂今世復有得之者,皆言唯上古已度仙人,乃當曉之。或有得方外說,不得其真經。或得雜碎丹方,便謂丹法盡於此也。昔左元放於天柱山中精思,而神人授之金丹仙經,會漢末亂,不遑合作,而避地來渡江東,志欲投名山以修斯道。餘從祖仙公,又從元放受之。凡受太清丹經三卷及九鼎丹經一卷金液丹經一卷。餘師鄭君者,則餘從祖仙公之弟子也,又於從祖受之,而家貧無用買藥。餘親事之,灑掃積久,乃於馬跡山中立壇盟受之,並諸口訣訣之不書者。江東先無此書,書出於左元放,元放以授餘從祖,從祖以授鄭君,鄭君以授餘,故他道士了無知者也。然餘受之已二十餘年矣,資無擔石,無以為之,但有長嘆耳。有積金盈櫃,聚錢如山者,復不知有此不死之法。就令聞之,亦萬無一信,如何?夫飲玉臺則知漿荇之薄味,睹崑崙則覺丘垤之至卑。既覽金丹之道,則使人不欲複視小小方書。
抱朴子說:我考覽養性的書,聚集久視的方,曾經披閱涉及的篇卷,以千來計了,沒有不以還丹、金液為大綱的。那麼這兩件事,就是仙道的極致。服了這個而不成仙,古來就沒有仙了。往日中原喪亂,沒有不奔逃流徙四出的。我周旋在徐、豫、荊、襄、江、廣數州之間,看見流移的世俗道士幾百人。有的素來聽見他的名,竟在雲日之上。可是大都相似如一,他們所知所見,深淺有無,不足以互相傾動。雖然各有數十卷書,也不能全部理解,只是抄寫蓄藏罷了。時時有人知道行氣及斷谷、服各種草木藥的法,所有的方書,文字大致相同,沒有一個人沒有《道機經》,只把這個當作至秘,竟說是尹喜所撰。我告訴他們,這是魏世軍督王圖所撰罷了,不是古人。王圖完全不知大藥,只想用行氣、入室來求仙,作了這部《道機》,以為道到此就完畢,這又是誤人很厲害的。我問諸道士神丹金液的事,及《三皇內文》召天神地祇的法,完全沒有一人知道的,他們夸誕自譽及欺人,說自己已經長壽。以及說曾經與仙人共遊的,將近大半了,足以一起窮盡精微的非常少。或者頗為聽說金丹,卻不認為今世還有得到的人,都說只有上古已經度世的仙人,才應當曉得。或者得到方外的說,得不到真經。或者得到雜碎的丹方,便以為丹法盡在這裡。從前左元放在天柱山中精思,神人授給他金丹仙經,趕上漢末亂,來不及配合燒煉,避地來渡江東,志向是要投名山來修這條道。我的從祖仙公,又從元放那裡受了。一共受《太清丹經》三卷及《九鼎丹經》一卷、《金液丹經》一卷。我的老師鄭君,是我從祖仙公的弟子,又從從祖那裡受了,家裡貧沒有錢買藥。我親自侍奉他,灑掃很久,才在馬跡山中立壇盟誓受了,並有諸口訣裡不寫下來的。江東原先沒有這些書,書出於左元放,元放授給我從祖,從祖授給鄭君,鄭君授給我,所以其他道士完全沒有知道的。可是我受了已經二十餘年了,資財沒有擔石,沒有辦法去做,只有長嘆罷了。有積金裝滿櫃子、聚錢如山的,反而不知道有這不死的法。即使讓他們聽見,也是萬中無一相信,怎麼辦?飲了玉臺就知道漿荇味道薄,看見崑崙就覺得小土丘至為卑下。既已覽了金丹的道,就使人不想再看小小的方書。
然大藥難卒得辦,當須且將御小者以自支持耳。然服他藥萬斛,為能有小益,而終不能使人遂長生也。故老子之訣言云,子不得還丹金液,虛自苦耳。夫五穀猶能活人,人得之則生,絕之則死,又況於上品之神藥,其益人豈不萬倍於五穀耶?夫金丹之為物,燒之愈久,變化愈妙。黃金入火,百鍊不消,埋之,畢天不朽。服此二物,煉人身體,故能令人不老不死。此蓋假求於外物以自堅固,有如脂之養火而不可滅,銅青塗腳,入水不腐,此是借銅之勁以扞其肉也。金丹入身中,霑洽榮衛,非但銅青之外傅矣。世間多不信至道者,則悠悠者皆是耳。然萬一時偶有好事者,而復不見此法,不值明師,無由聞天下之有斯妙事也。餘今略鈔金丹之都較,以示後之同志好之者。其勤求之,求之不可守淺近之方,而謂之足以度世也。遂不遇之者,直當息意於無窮之冀耳。想見其說,必自知出潢汙而浮滄海,背螢燭而向日月,聞雷霆而覺布鼓之陋,見巨鯨而知寸介之細也。如其嘍嘍,無所先入,欲以弊藥必規升騰者,何異策蹇驢而追迅風,棹藍舟而濟大川乎?
可是大藥難以倉促辦齊,應當暫且用小的來自己支持。可是服其他藥萬斛,只能有小益,終究不能讓人就此長生。所以老子的訣言說,你得不到還丹金液,是白白自己吃苦罷了。五穀尚且能養活人,人得到它就生,斷絕它就死,又何況上品的神藥,它益人豈不是萬倍於五谷嗎?金丹這種物,燒得愈久,變化愈妙。黃金入火,百鍊不消,埋起來,直到天終了也不朽。服這兩種物,煉人的身體,所以能讓人不老不死。這是向外物假借來使自己堅固,如同脂養活火而不可滅,銅青塗在腳上,入水不腐爛,這是借銅的強勁來護住那肉。金丹進入身中,霑洽榮衛,不只是銅青那樣的外敷了。世間多有不信至道的,悠悠茫茫的都是這樣。可是萬一偶然有好事的人,卻又看不見這法,不遇上明師,無從聽見天下有這等妙事。我如今略抄金丹的大較,拿來給後來同志喜好的人看。要勤勤地求,求的時候不可守著淺近的方,以為足以度世。終於遇不上的,只該把無窮的冀望放下罷了。想見那些說法,必自己知道從汙池出來而浮上滄海,揹著螢火而向著日月,聽見雷霆才覺得布鼓簡陋,看見巨鯨才知道寸把長的介蟲細小。如果還是嘍嘍瑣碎,心裡沒有先進入的,想拿弊藥必然謀求升騰,跟鞭著跛驢去追迅風、划著小藍船去渡大河有什麼不同呢?
又諸小餌丹方甚多,然作之有淺深,故力勢不同,雖有優劣,轉不相及,猶一酘之酒,不可以方九醞之醇耳。然小丹之下者,猶自遠勝草木之上者也。凡草木燒之即燼,而丹砂燒之成水銀,積變又還成丹砂,其去凡草木亦遠矣。故能令人長生,神仙獨見此理矣,其去俗人,亦何緬邈之無限乎?世人少所識,多所怪,或不知水銀出於丹砂,告之終不肯信,雲丹砂本赤物,從何得成此白物。又云丹砂是石耳,今燒諸石皆成灰,而丹砂何獨得爾。此近易之事,猶不可喻,其聞仙道,大而笑之,不亦宜乎?上古真人愍念將來之可教者,為作方法,委曲欲使其脫死亡之禍耳,可謂至言矣。然而俗人終不肯信,謂為虛文。若是虛文者,安得九轉九變,日數所成,皆如方耶?真人所以知此者,誠不可以庸近思求也。餘少好方術,負步請問,不憚險遠。每有異聞,則以為喜。雖見毀笑,不以為戚。焉知來者之不如今,是以著此以示識者。豈苟尚奇怪,而崇飾空言,欲令書行於世,信結流俗哉?盛陽不能榮枯朽,上智不能移下愚,書為曉者傳,事為識者貴。農夫得彤弓以驅鳥,南夷得袞衣以負薪,夫不知者,何可強哉?世人飽食終日,復未必能勤儒墨之業,治進德之務,但共逍遙遨遊,以盡年月。其所營也,非榮則利。或飛蒼走黃於中原,或留連杯觴以羹沸,或以美女荒沈絲竹,或耽淪綺紈,或控弦以弊筋骨,或博弈以棄功夫。聞至道之言而如醉,睹道論而晝睡。有身不修,動之死地,不肯求問養生之法,自欲割削之,煎熬之,憔悴之,漉汔之。而有道者自寶秘其所知,無求於人,亦安肯強行語之乎?世人之常言,鹹以長生若可得者,古人之富貴者,己當得之,而無得之者,是無此道也。而不知古之富貴者,亦如今之富貴者耳。俱不信不求之,而皆以目前之所欲者為急,亦安能得之耶?
又各種小餌丹方很多,可是製作有淺有深,所以力勢不同,雖然有優有劣,輾轉比不上,好比一酘的酒,不可以跟九醞的醇相比。可是小丹裡最下等的,尚且遠遠勝過草木裡最上等的。凡是草木,燒了就成灰燼,而丹砂燒了變成水銀,積起來再變化,又還原成丹砂——本篇所用丹砂、水銀、鉛、汞、黃金、還丹、金液、鼎爐一類名目,是外丹家實指金石藥物與爐火燒煉,不是內丹借外丹之名來說身中精氣神。它離開凡草木也夠遠了。所以能讓人長生,神仙獨獨看見這個道理,他們離開俗人,又是何等緬邈無限呢?世人識得的少,奇怪的多,或者不知道水銀出於丹砂,告訴他終究不肯信,說丹砂本是赤色的物,從哪裡能做成這白色的物。又說丹砂是石頭罷了,如今燒各種石頭都成灰,丹砂為什麼獨獨能這樣。這近而易見的事,尚且不能曉喻,他們聽見仙道,覺得大而笑話它,不也是應當的嗎?上古真人憐憫將來可教的人,替他們作方法,委曲詳盡想使他們脫離死亡的禍,可說是至言了。然而俗人終究不肯信,說是虛文。如果是虛文,哪裡能九轉九變,按日數所成的,都像方上所說的呢?真人所以知道這些,實在不可以拿平庸淺近的心思去求。我少時好方術,揹著走去請問,不怕險遠。每有異聞,就以為喜。雖然被毀笑,不以為憂。怎知後來的人不如現在,所以寫下這些拿給識者看。難道是苟且崇尚奇怪,粉飾空言,想讓書行於世,在流俗中結信嗎?盛陽不能使枯朽再榮,上智不能改變下愚,書是為曉事的人傳的,事是為識者看重的。農夫得到彤弓用來驅鳥,南夷得到袞衣用來背柴,不知道的人,怎麼能強求呢?世人飽食終日,又未必能勤於儒墨之業、治理進德的事務,只是一起逍遙遨遊,來過完年月。他們所經營的,不是榮就是利。或者在中原放蒼鷹走黃犬,或者留連杯觴像羹湯沸著,或者拿美女沉溺於絲竹,或者耽淪在綺紈裡,或者拉弓把筋骨用壞,或者博弈把功夫拋棄。聽見至道的話如同醉了,看見道論大白天就睡。有身卻不修,動輒走向死地,不肯求問養生的法,自己要割削它、煎熬它、憔悴它、漉幹它。而有道的人自己珍秘所知,對人無所求,又怎麼肯強去告訴他呢?世人的常言,都以為長生如果可以得到,古人裡富貴的,自己應當已經得到了,而沒有得到的,就是沒有這條道。卻不知道古時富貴的,也不過像如今富貴的罷了。都不信、不求,都把眼前所欲的當作急務,又怎麼能得到呢?
假令不能決意,信命之可延,仙之可得,亦何惜於試之。試之小效,但使得二三百歲,不猶愈於凡人之少夭乎?天下之事萬端,而道術尤難明於他事也。何可以中才之心,而斷世間必無長生之道哉?若正以世人皆不信之,便謂為無,則世人之智者,又何太多乎?今若有識道意而猶修求之者,詎必便是至愚,而皆不及世人耶?又或慮於求長生,儻其不得,恐人笑之,以為暗惑。若心所斷,萬有一失,而天下果自有此不死之道者,不亦當復為得之者所笑乎?日月有所不能周照,人心安足孤信哉?抱朴子曰:按黃帝九鼎神丹經曰,黃帝服之,遂以昇仙。
假如不能下定決心,相信命可以延長、仙可以得到,也何必吝惜去試。試了有小效,只讓人得到二三百歲,不也勝過凡人的少夭嗎?天下的事萬端,而道術尤其比他事難明。怎麼可以拿中等之才的心,去斷定世間必沒有長生的道呢?若正因為世人都不信,便以為沒有,那麼世人裡聰明的,又何其太多呢?如今若有識得道意而還在修求的人,難道必定就是至愚,而且都趕不上世人嗎?又或者顧慮求長生,倘若得不到,怕人笑話,以為暗惑。如果心裡所斷的,萬中有一失,而天下果然自己有這不死的道,不也該再被得到的人所笑嗎?日月還有照不到的地方,人心哪裡足以單獨信賴呢?抱朴子說:按《黃帝九鼎神丹經》說,黃帝服了它,於是昇仙。
又云,雖呼吸道引,及服草木之藥,可得延年,不免於死也;服神丹令人壽無窮已,與天地相畢,乘雲駕龍,上下太清。黃帝以傳玄子,戒之曰,此道至重,必以授賢,苟非其人,雖積玉如山,勿以此道告之也。受之者以金人金魚投於東流水中以為約,唼血為盟,無神仙之骨,亦不可得見此道也。合丹當於名山之中,無人之地,結伴不過三人,先齋百日,沐浴五香,致加精潔,勿近穢汙,及與俗人往來,又不令不信道者知之,謗毀神藥,藥不成矣。成則可以舉家皆仙,不但一身耳。世人不合神丹,反信草木之藥。草木之藥,埋之即腐,煮之即爛,燒之即焦,不能自生,何能生人乎?
(《黃帝九鼎神丹經》接著說:)又說,雖然呼吸導引,以及服草木的藥,可以得到延年,不免於死;服神丹讓人壽無窮已,與天地一同完畢,乘雲駕龍,上下於太清。黃帝把它傳給玄子,告誡說,這道至為重大,必須授給賢人,如果不是那種人,即使積玉如山,不要把這道告訴他。受的人拿金人、金魚投進東流的水中作為約,歃血為盟,沒有神仙的骨,也不可得見這道。合丹應當在名山之中、沒有人的地方,結伴不超過三人,先齋一百天,用五香沐浴,務必更加精潔,不要靠近穢汙,以及與俗人往來,又不讓不信道的人知道,謗毀神藥,藥就不成了。成了就可以全家都仙,不只一身。世人不合神丹,反倒信草木的藥。草木的藥,埋了就腐,煮了就爛,燒了就焦,不能自己存活,怎麼能讓人活呢?
九丹者,長生之要,非凡人所當見聞也,萬兆蠢蠢,唯知貪富貴而已,豈非行屍者乎?合時又當祭,祭自有圖法一卷也。第一之丹名曰丹華。當先作玄黃,用雄黃水、礬石水、戎鹽、滷鹽、礜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各數十斤,以為六一泥,火之三十六日成,服七之日仙。又以玄膏丸此丹,置猛火上,須臾成黃金。又以二百四十銖合水銀百斤火之,亦成黃金。金成者藥成也。金不成,更封藥而火之,日數如前,無不成也。
九丹,是長生的要法,不是凡人所應當見聞的,萬兆蠢蠢,只知道貪富貴罷了,豈不是行屍嗎?配合的時候又應當祭,祭自有圖法一卷。第一之丹名叫丹華。應當先作玄黃,用雄黃水、礬石水、戎鹽、滷鹽、礜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各數十斤,做成六一泥,火燒三十六日成,服七天就成仙。又用玄膏把這丹做成丸,放在猛火上,片刻就成黃金。又拿二百四十銖合水銀百斤來火煉,也成黃金。金成了就是藥成了。金不成,再封上藥來火煉,日數如前,沒有不成的。
第二之丹名曰神丹,亦曰神符。服之百日仙也。行度水火,以此丹塗足下,步行水上。服之三刀圭,三尸九蟲皆即消壞,百病皆愈也。
第二之丹名叫神丹,也叫神符。服一百天就成仙。行走度過水火,拿這丹塗在腳下,步行水上。服三刀圭,三尸九蟲都立刻消壞,百病都愈。
第三之丹名曰神丹。服一刀圭,百日仙也。以與六畜吞之,亦終不死。又能闢五兵。服百日,仙人玉女,山川鬼神,皆來侍之,見如人形。
第三之丹名叫神丹。服一刀圭,一百天就成仙。拿給六畜吞下,也終究不死。又能闢開五兵。服一百天,仙人玉女、山川鬼神,都來侍奉,現出如同人的形。
第四之丹名曰還丹。服一刀圭,百日仙也。朱鳥鳳凰,翔覆其上,玉女至傍。以一刀圭合水銀一斤火之,立成黃金。以此丹塗錢物用之,即日皆還。以此丹書凡人目上,百鬼走避。
第四之丹名叫還丹。服一刀圭,一百天就成仙。朱鳥鳳凰,飛翔覆蓋在上面,玉女來到身旁。拿一刀圭合水銀一斤來火煉,立刻成黃金。拿這丹塗在錢物上使用,當天都回來。拿這丹寫在凡人眼睛上,百鬼走避。
第五之丹名餌丹。服之三十日,仙也。鬼神來侍,玉女至前。
第五之丹名叫餌丹。服三十天,就成仙。鬼神來侍奉,玉女來到面前。
第六之丹名煉丹。服之十日,仙也。又以汞合火之,亦成黃金。
第六之丹名叫煉丹。服十天,就成仙。又拿汞合在一起火煉,也成黃金。
第七之丹名柔丹。服一刀圭,百日仙也。以缺盆汁和服之,九十老翁,亦能有子,與金公合火之,即成黃金。
第七之丹名叫柔丹。服一刀圭,一百天就成仙。用缺盆汁和著服,九十歲的老翁,也能有子,與金公(鉛)合在一起火煉,就成黃金。
第八之丹名伏丹。服之即日仙也。以此丹如棗核許持之,百鬼避之。以丹書門戶上,萬邪眾精不敢前,又闢盜賊虎狼也。
第八之丹名叫伏丹。服了當天就成仙。拿這丹像棗核那樣大持在手裡,百鬼避開。拿丹寫在門戶上,萬邪眾精不敢上前,又能闢開盜賊虎狼。
第九之丹名寒丹。服一刀圭,百日仙也。仙童仙女來侍,飛行輕舉,不用羽翼。
第九之丹名叫寒丹。服一刀圭,一百天就成仙。仙童仙女來侍奉,飛行輕舉,不用羽翼。
凡此九丹,但得一丹便仙,不在悉作之,作之在人所好者耳。凡服九丹,欲昇天則去,欲且止人間亦任意,皆能出入無間,不可得之害矣。
凡這九丹,只要得到一丹便成仙,不在於全部作,作哪一種在人所好罷了。凡服九丹,想昇天就去,想暫且留在人間也任意,都能出入沒有間隙的地方,不可被傷害了。
抱朴子曰:復有太清神丹,其法出於元君。元君者,老子之師也。太清觀天經有九篇,雲其上三篇不可教授,其中三篇世無足傳,常沈之三泉之下,下三篇者,正是丹經上中下,凡三卷也。元君者,大神仙之人也,能調和陰陽,役使鬼神風雨,驂駕九龍十二白虎,天下眾仙皆隸焉,猶自言亦本學道服丹之所致也,非自然也。況凡人乎?其經曰:上士得道,升為天官;中士得道,棲集崑崙;下士得道,長生世間。愚民不信,謂為虛言,從朝至暮,但作求死之事,了不求生,而天豈能強生之乎?凡人唯知美食好衣,聲色富貴而已,恣心盡欲,奄忽終歿之徒,慎無以神丹告之,令其笑道謗真。傳丹經不得其人,身必不吉。若有篤信者,可將合藥成以分之,莫輕以其方傳之也。知此道者,何用王侯?為神丹既成,不但長生,又可以作黃金。金成,取百斤先設大祭。祭自有別法一卷,不與九鼎祭同也。祭當別稱金各檢署之。
抱朴子說:又有太清神丹,那方法出於元君。元君,是老子的老師。《太清觀天經》有九篇,說它上三篇不可教授,中三篇世上沒有足以傳授的人,常常沈在三泉之下,下三篇,正是丹經上中下,一共三卷。元君是大神仙的人,能調和陰陽,役使鬼神風雨,驂駕九龍十二白虎,天下眾仙都隸屬於他,尚且自己說也本是學道服丹所致,不是自然如此。何況凡人呢?那經說:上士得道,升為天官;中士得道,棲集崑崙;下士得道,長生在世間。愚民不信,說是虛言,從早到晚,只做求死的事,完全不求生,天又豈能強讓他生呢?凡人只知美食好衣、聲色富貴罷了,放恣心思、窮盡慾望,奄忽終歿的這類人,千萬不要把神丹告訴他,讓他笑道謗真。傳丹經給不得其人,自身必不吉。若有篤信的人,可以把合成功的藥分給他,不要輕易把那方傳給他。知道這道的人,哪裡用得著王侯?因為神丹既成,不但長生,又可以作黃金。金成了,取百斤先設大祭。祭自有別的方法一卷,不與九鼎的祭相同。祭的時候應當分別稱出金來,各自檢署。
禮天二十斤,日月五斤,北斗八斤,太乙八斤,井五斤,灶五斤,河伯十二斤,社五斤,門戶閭鬼神清君各五斤,凡八十八斤。餘一十二斤,以好韋囊盛之,良日於都市中市盛之時,嘿聲放棄之於多人處,徑去無復顧。凡用百斤外,乃得自恣用之耳。不先以金祀神,必被殃咎。又曰,長生之道,不在祭祀事鬼神也,不在道引與屈伸也,昇仙之要,在神丹也。知之不易,為之實難也。子能作之,可長存也。近代漢末新野陰君,合此太清丹得仙。其人本儒生,有才思,善著詩及丹經贊並序,述初學道隨師本末,列己所知識之得仙者四十餘人,甚分明也。作此太清丹,小為難合於九鼎,然是白日昇天之上法也。合之當先作華池赤鹽艮雪玄白飛符三五神水,乃可起火耳。
(他接著說:)禮天二十斤,日月五斤,北斗八斤,太乙八斤,井五斤,灶五斤,河伯十二斤,社五斤,門戶閭鬼神清君各五斤,一共八十八斤。其餘一十二斤,用好的韋囊盛著,選好日子在都市中市集正盛的時候,默不作聲把它放棄在人多的地方,徑直離去不再回頭。凡用百斤之外,才可以自己任意使用。不先拿金祀神,必遭殃咎。又說,長生的道,不在祭祀事奉鬼神,不在導引與屈伸,昇仙的要,在神丹。知道它不容易,做它實在難。你能作它,可以長存。近代漢末新野陰君,合這太清丹得了仙。那人本是儒生,有才思,善於著詩及丹經贊並序,敘述初學道隨師的本末,列出自己所知識的得仙者四十餘人,很分明。作這太清丹,比九鼎稍為難合,卻是白日昇天的上法。合的時候應當先作華池、赤鹽、艮雪、玄白、飛符、三五神水,才可以起火。
一轉之丹,服之三年得仙。二轉之丹,服之二年得仙。三轉之丹,服之一年得仙。四轉之丹,服之半年得仙。五轉之丹,服之百日得仙。六轉之丹,服之四十日得仙。七轉之丹,服之三十日得仙。八轉之丹,服之十日得仙。九轉之丹,服之三日得仙。若取九轉之丹,內神鼎中,夏至之後,爆之鼎熱,內朱兒一斤於蓋下。伏伺之,候日精照之。須臾翕然俱起,煌煌輝輝,神光五色,即化為還丹。取而服之一刀圭,即白日昇天。又九轉之丹者,封塗之於土釜中,糠火,先文後武,其一轉至九轉,遲速各有日數多少,以此知之耳。其轉數少,其藥力不足,故服之用日多,得仙遲也。其轉數多,藥力盛,故服之用日少,而得仙速也。
一轉的丹,服三年得仙。二轉的丹,服二年得仙。三轉的丹,服一年得仙。四轉的丹,服半年得仙。五轉的丹,服一百天得仙。六轉的丹,服四十天得仙。七轉的丹,服三十天得仙。八轉的丹,服十天得仙。九轉的丹,服三天得仙。若取九轉的丹,放入神鼎中,夏至之後,爆曬使鼎熱,把朱兒一斤放入蓋下。埋伏伺候著,等日精照它。片刻翕然一起升起,煌煌輝輝,神光五色,就化為還丹。取來服一刀圭,就白日昇天。又九轉的丹,封塗在土釜中,用糠火,先文火後武火,從一轉到九轉,遲速各有日數多少,由此知道。轉數少,藥力不足,所以服用的日子多,得仙遲。轉數多,藥力盛,所以服用的日子少,得仙快。
又有九光丹,與九轉異法,大都相似耳。作之法,當以諸藥合火之,以轉五石。五石者,丹砂、雄黃、白礜、曾青、慈石也。一石輒五轉而各成五色,五石而二十五色,色各一兩,而異器盛之。欲起死人,未滿三日者,取青丹一刀圭和水,以浴死人,又以一刀圭發其口內之,死人立生也。欲致行廚,取黑丹和水,以塗左手,其所求如口所道皆自至,可致天下萬物也。欲隱形及先知未然方來之事,及住年不老,服黃丹一刀圭,即便長生不老矣。及坐見千里之外,吉凶皆知,如在目前也。人生宿命,盛衰壽夭,富貴貧賤,皆知之也,其法俱在太清經中卷耳。
又有九光丹,與九轉方法不同,大體相似罷了。作的方法,應當拿諸藥合在一起火煉,用來轉五石。五石,是丹砂、雄黃、白礜、曾青、慈石。一石各轉五次而各成五色,五石就是二十五色,每色各一兩,用不同的器盛著。想救起死人,未滿三日的,取青丹一刀圭和水,用來浴死人,再拿一刀圭掰開他的口納入,死人立刻活。想招致行廚,取黑丹和水,塗在左手,所求的如同口裡所說的都自己來到,可以招致天下萬物。想隱形及預先知道未然將要來的事,以及停住年歲不老,服黃丹一刀圭,便長生不老了。以及坐著看見千里之外,吉凶都知道,如同在眼前。人的宿命,盛衰壽夭,富貴貧賤,都知道,那些法都在《太清經》中卷。
抱朴子曰:其次有五靈丹經一卷,有五法也。用丹砂、雄黃、雌黃、石硫黃、曾青、礬石、慈石、戎鹽、太乙餘糧,亦用六一泥,及神室祭醮合之,三十六日成。又用五帝符,以五色書之,亦令人不死,但不及太清及九鼎丹藥耳。
抱朴子說:其次有《五靈丹經》一卷,有五種法。用丹砂、雄黃、雌黃、石硫黃、曾青、礬石、慈石、戎鹽、太乙餘糧,也用六一泥,以及神室祭醮來合,三十六日成。又用五帝符,用五色來寫,也讓人不死,只是不及太清及九鼎的丹藥罷了。
又有岷山丹法,道士張蓋蹋精思於岷山石室中,得此方也。其法鼓冶黃銅,以作方諸,以承取月中水,以水銀覆之,致日精火其中,長服之不死。又取此丹置雄黃銅燧中,覆以汞曝之,二十日發而治之,以井華水服如小豆,百日,盲者皆能視之,百病自愈,發白還黑,齒落更生。
又有岷山丹法,道士張蓋蹋在岷山石室中精思,得到這方。那方法是鼓冶黃銅,作成方諸,用來承接月中的水,用水銀覆蓋,把日精的火加進其中,長服它不死。又取這丹放在雄黃銅燧中,用汞覆蓋來曝曬,二十日打開來研治,用井華水服下像小豆那樣大,一百天,盲的人都能看見,百病自己愈,頭髮白了變回黑,牙齒掉了再長。
又務成子丹法,用巴沙汞置八寸銅盤中以土爐盛炭,倚三隅塹以枝盤,以硫黃水灌之,常令如泥,百日服之不死。
又務成子丹法,用巴地丹砂和汞放在八寸銅盤中,用土爐盛炭,靠著三面的塹來支住盤子,用硫黃水澆灌,常常讓它像泥,一百天服了不死。
又羨門子丹法,以酒和丹一斤,用酒三升和,曝之四十日,服之一日,則三蟲百病立下;服之三年,仙道乃成,必有玉女二人來侍之,可役使致行廚,此丹可以厭百鬼,及四方死人殃注害人宅,及起土功妨人者,懸以向之,則無患矣。
又羨門子丹法,用酒和丹一斤,用酒三升來和,曝曬四十日,服一天,三蟲百病立刻瀉下;服三年,仙道才成,必有玉女二人來侍奉,可以役使招致行廚,這丹可以厭伏百鬼,以及四方死人殃注害人宅、以及起土功妨害人的,懸掛著對著它,就沒有患了。
又有立成丹,亦有九首,似九鼎而不及也。其要一本更云,取雌黃雄黃燒下其中銅,鑄以為器,覆之三歲淳苦酒上,百日,此器皆生赤乳,長數分,或有五色琅玕,取理而服之,亦令人長生。又可以和菟絲,菟絲是初生之根,其形似菟,掘取克其血,以和此丹,服之立變化,任意所作也。又和以朱草,一服之,能乘虛而行云,朱草狀似小棗,栽長三四尺,枝葉皆赤,莖如珊瑚,喜生名山岩石之下,刻之汁流如血,以玉及八石金銀投其中,立便可丸如泥,久則成水,以金投之,名為金漿,以玉投之,名為玉醴,服之皆長生。
又有立成丹,也有九首,像九鼎卻不及。它的要有一本更說,取雌黃、雄黃燒下其中的銅,鑄成器,覆蓋在三年的淳苦酒上,一百天,這器都生出赤乳,長几分,或有五色琅玕,取來整治而服,也讓人長生。又可以和菟絲,菟絲是初生的根,形狀像兔子,掘取刻出它的汁血,用來和這丹,服了立刻變化,任意所作。又和上朱草,一服,能乘虛行走在雲上,朱草形狀像小棗,才長三四尺,枝葉都赤,莖像珊瑚,喜生在名山岩石之下,刻它汁流像血,拿玉及八石金銀投進去,立刻可以搓丸像泥,久了就成水,拿金投進去,名叫金漿,拿玉投進去,名叫玉醴,服了都長生。
又有取伏丹法云,天下諸水,有名丹者,有南陽之丹水之屬也,其中皆有丹魚,當先夏至十日夜伺之,丹魚必浮於水側,赤光上照,赫然如火也,網而取之可得之,得之雖多,勿盡取也,割其血,塗足下,則可步行水上,長居淵中矣。
又有取伏丹法說,天下各種水,有名叫丹的,有南陽的丹水之類,其中都有丹魚,應當在夏至前十日夜裡伺候,丹魚必浮在水邊,赤光向上照,赫然像火,用網取可以得到,得到雖然多,不要取盡,割它的血,塗在腳下,就可以步行水上,長久住在淵中了。
又赤松子丹法,取千歲虆汁及礬桃汁淹丹,著不津器中,練蜜蓋其口,埋之入地三尺,百日,絞檸木赤實,取汁和而服之,令人面目鬢髮皆赤,長生也。昔中黃仙人有赤鬚子者,豈非服此乎?
又赤松子丹法,取千歲虆的汁及礬桃汁來淹丹,放在不滲的器中,用煉過的蜜蓋住口,埋入地三尺,一百天,絞檸木的赤實,取汁和著服,讓人面目鬢髮都赤,長生。從前中黃仙人有赤鬚子,難道不是服這個嗎?
又石先生丹法,取烏鷇之未生毛羽者,以真丹和牛肉以吞之,至長,其毛羽皆赤,乃煞之,陰乾百日,並毛羽搗服一刀圭,百日得壽五百歲。
又石先生丹法,取烏鴉雛還沒生毛羽的,用真丹和牛肉讓它吞下,等到長大,毛羽都赤,就殺了它,陰乾一百天,連毛羽搗了服一刀圭,一百天得壽五百歲。
又康風子丹法,用羊烏鶴卵雀血,合少室天雄汁,和丹內鵠卵中漆之,內雲母水中,百日化為赤水,服一合,輒益壽百歲,服一升千歲也。
又康風子丹法,用羊、烏鴉、鶴卵、雀血,合少室天雄汁,和丹放入鵠卵中用漆封,放入雲母水中,一百天化為赤水,服一合,就增壽百歲,服一升就千歲。
又崔文子丹法,納丹鶩腹中蒸之,服,令人延年,長服不死。
又崔文子丹法,把丹納入鶩腹中蒸,服了,讓人延年,長服不死。
又劉元丹法,以丹砂內玄水液中,百日紫色,握之不汙手,又和以雲母水,內管中漆之,投井中,百日化為赤水,服一合,得百歲,久服長生也。
又劉元丹法,把丹砂放入玄水液中,一百天成紫色,握住不汙手,又和上雲母水,放入管中用漆封,投進井中,一百天化為赤水,服一合,得百歲,久服長生。
又樂子長丹法,以曾青鉛丹合汞及丹砂,著銅筒中,乾瓦白滑石封之,於白砂中蒸之,八十日,服如小豆,三年仙矣。
又樂子長丹法,用曾青、鉛丹合汞及丹砂,放在銅筒中,用幹瓦和白滑石封口,在白砂中蒸,八十日,服下像小豆那樣大,三年成仙。
又李文丹法,以白素裹丹,以竹汁煮之,名紅泉,乃浮湯上蒸之,合以玄水,服之一合,一年仙矣。
又李文丹法,用白素裹丹,用竹汁煮,名叫紅泉,再浮在湯上蒸,合上玄水,服一合,一年成仙。
又尹子丹法,以雲母水和丹密封,致金華池中,一年出,服一刀圭,盡一斤,得五百歲。
又尹子丹法,用雲母水和丹密封,放到金華池中,一年取出,服一刀圭,服盡一斤,得五百歲。
又太乙招魂魄丹法,所用五石,及封之以六一泥,皆似九丹也,長於起卒死三日以還者,折齒內一丸,與硫黃丸,俱以水送之,令入喉即活,皆言見使者持節召之。
又太乙招魂魄丹法,所用的五石,以及用六一泥來封,都像九丹,長於救起猝死三日以內的人,折開牙齒納入一丸,與硫黃丸,都用水送下,讓它入喉就活,都說看見使者持節來召。
又采女丹法,以兔血和丹與蜜蒸之,百日,服之如梧桐子者大一丸,日三,至百日,有神女二人來侍之,可役使。
又采女丹法,用兔血和丹與蜜來蒸,一百天,服像梧桐子那樣大的一丸,一日三次,到一百天,有神女二人來侍奉,可以役使。
又稷丘子丹法,以清酒麻油百華醴龍膏和,封以六一泥,以糠火熅之,十日成,服如小豆一丸,盡劑,得壽五百歲。
又稷丘子丹法,用清酒、麻油、百華醴、龍膏來和,用六一泥封,用糠火溫煨,十日成,服像小豆那樣大的一丸,服盡一劑,得壽五百歲。
又墨子丹法,用汞及五石液於銅器中,火熬之,以鐵匕撓之,十日,還為丹,服之一刀圭,萬病去身,長服不死。又張子和丹法,用鉛汞曾青水合封之,蒸之於赤黍米中,
又墨子丹法,用汞及五石液在銅器中,火上熬,用鐵匕攪動,十日,還成丹,服一刀圭,萬病離身,長服不死。又張子和丹法,用鉛、汞、曾青水合在一起封上,蒸在赤黍米中,
八十日成,以棗膏和丸之,服如大豆,百日,壽五百歲。
(上文接著說:)八十日成,用棗膏和著做成丸,服像大豆那樣大,一百天,壽五百歲。
又綺裡丹法,先飛取五石玉塵,合以丹砂汞,內大銅器中煮之,百日,五色,服之不死。以鉛百斤,以藥百刀圭,合火之成白銀,以雄黃水和而火之,百日成黃金,金或太剛者,以豬膏煮之,或太柔者,以白梅煮之。
又綺裡丹法,先飛取五石玉塵,合上丹砂、汞,放入大銅器中煮,一百天,成五色,服了不死。拿鉛百斤,用藥百刀圭,合在一起火煉成白銀,用雄黃水和著再火煉,一百天成黃金,金或者太剛的,用豬膏煮,或者太柔的,用白梅煮。
又玉柱丹法,以華池和丹,以曾青硫黃末覆之薦之,內筒中沙中,蒸之五十日,服之百日,玉女六甲六丁神女來侍之,可役使,知天下之事也。
又玉柱丹法,用華池和丹,用曾青、硫黃末覆蓋鋪墊,放入筒中沙中,蒸五十日,服一百天,玉女、六甲六丁神女來侍奉,可以役使,知道天下的事。
又肘後丹法,以金華和丹乾瓦封之,蒸八十日,取如小豆,置盤中,向日和之,其光上與日連,服如小豆,長生矣。以投丹陽銅中,火之成金。
又肘後丹法,用金華和丹,用幹瓦封口,蒸八十日,取像小豆那樣大,放在盤中,對著日來和,它的光向上與日相連,服像小豆那樣大,就長生了。把它投進丹陽銅中,火煉成金。
又李公丹法,用真丹及五石之水各一升,和令如泥,釜中火之,三十六日出,和以石硫黃液,服之十年,與天地相畢。又劉生丹法,用白菊花汁地楮汁樗汁和丹蒸之,三十日,研合服之,一年,得五百歲,老翁服更少不可識,少年服亦不老。
又李公丹法,用真丹及五石之水各一升,和得像泥,在釜中火煉,三十六日取出,和上石硫黃液,服十年,與天地一同完畢。又劉生丹法,用白菊花汁、地楮汁、樗汁和丹來蒸,三十日,研合來服,一年,得五百歲,老翁服了更年輕讓人認不出,少年服了也不老。
又王君丹法,巴沙及汞內雞子中,漆合之,令雞伏之三枚,以王相日服之,住年不老,小兒不可服,不復長矣,與新生雞犬服之,皆不復大,鳥獸亦皆如此驗。
又王君丹法,把巴地丹砂及汞放入雞子中,用漆合上,讓雞伏三枚,在王相日服,停住年歲不老,小兒不可服,不再長了,給新生的雞犬服,都不再大,鳥獸也都有這樣的應驗。
又陳生丹法,用白蜜和丹,內銅器中封之,沈之井中,一期,服之經年,不飢,盡一斤,壽百歲。
又陳生丹法,用白蜜和丹,放入銅器中封上,沈到井中,滿一年,服過一年,不餓,服盡一斤,壽百歲。
又韓終丹法,漆蜜和丹煎之,服可延年久視,立日中無影。過此以往,尚數十法,不可具論。
又韓終丹法,用漆、蜜和丹來煎,服了可以延年久視,站在日中沒有影子。過此以往,還有數十種法,不能一一論列。
抱朴子曰:金液太乙所服而仙者也,不減九丹矣,合之用古秤黃金一斤,並用玄明龍膏、太乙旬首中石、冰石、紫遊女、玄水液、金化石、丹砂,封之成水,其經云,金液入口,則其身皆金色。老子受之於元君,元君曰,此道至重,百世一齣,藏之石室,合之,皆齋戒百日,不得與俗人相往來,於名山之側,東流水上,別立精舍,百日成,服一兩便仙。若未欲去世,且作地水仙之士者,但齋戒百日矣。若求昇天,皆先斷谷一年,乃服之也。若服半兩,則長生不死,萬害百毒,不能傷之,可以畜妻子,居官秩,任意所欲,無所禁也。若復欲昇天者,乃可齋戒,更服一兩,便飛仙矣。
抱朴子說:金液是太乙所服而成仙的,不比九丹差,合的時候用古秤黃金一斤,並用玄明龍膏、太乙旬首中石、冰石、紫遊女、玄水液、金化石、丹砂,封上做成水,那經說,金液入口,身子都成金色。老子從元君那裡受了,元君說,這道至為重大,百世才出現一次,藏在石室,合的時候,都齋戒一百天,不得與俗人互相往來,在名山旁邊、東流的水上,另外立精舍,一百天成,服一兩便成仙。若還不想離開人世,暫且做地仙、水仙之士的,只齋戒一百天就行了。若求昇天,都先斷谷一年,才服它。若服半兩,就長生不死,萬害百毒不能傷,可以畜養妻子,居官秩,任意所欲,沒有禁止。若又想昇天,才可以齋戒,再服一兩,便飛仙了。
以金液為威喜巨勝之法,取金液及水銀一味合煮之,三十日,出,以黃土甌盛,以六一泥封,置猛火炊之,六十時,皆化為丹,服如小豆大便仙,以此丹一刀圭粉,水銀一斤,即成銀。又取此丹一斤置火上扇之,化為赤金而流,名曰丹金。以塗刀劍,闢兵萬里。以此丹金為盤碗,飲食其中,令人長生。以承日月得液,如方諸之得水也,飲之不死。以金液和黃土,內六一泥甌中,猛火炊之,盡成黃金,中用也,復以火炊之,皆化為丹,服之如小豆、可以入名山大川為地仙。以此丹一刀圭粉水銀立成銀,以銀一兩和鉛一斤,皆成銀。金液經云,投金人八兩於東流水中,飲血為誓,乃告口訣,不如本法,盜其方而作之,終不成也。凡人有至信者,可以藥與之,不可輕傳其書,必兩受其殃,天神鑑人甚近,人不知耳。
拿金液作威喜、巨勝的法,取金液及水銀一味合著煮,三十日,取出,用黃土甌盛,用六一泥封,放在猛火上炊,六十時,都化為丹,服像小豆那樣大便成仙,拿這丹一刀圭研成粉,水銀一斤,就成銀。又取這丹一斤放在火上扇,化為赤金而流動,名叫丹金。用來塗刀劍,闢兵萬里。拿這丹金做盤碗,在其中飲食,讓人長生。用來承接日月得到液,如同方諸得到水,飲了不死。拿金液和黃土,放入六一泥甌中,猛火炊,全都成黃金,中用,再用火炊,都化為丹,服像小豆那樣大,可以進入名山大川做地仙。拿這丹一刀圭研粉給水銀立刻成銀,拿銀一兩和鉛一斤,都成銀。《金液經》說,把金人八兩投進東流的水中,飲血為誓,才告口訣,不按這本法,盜了方去作,終究不成。凡人有至信的,可以把藥給他,不可輕易傳那書,必兩邊都受殃,天神鑑察人很近,人自己不知道罷了。
抱朴子曰:九丹誠為仙藥之上法,然合作之,所用雜藥甚多。若四方清通者,市之可具。若九域分隔,則物不可得也。又當起火晝夜數十日,伺候火力,不可令失其適,勤苦至難,故不及合金液之易也。合金液唯金為難得耳。古秤金一斤於今為二斤,率不過直三十許萬,其所用雜藥差易具。又不起火,但以置華池中,日數足便成矣,都合可用四十萬而得一劑,可足八人仙也。然其中稍少合者,其氣力不足以相化成,如釀數升米酒,必無成也。
抱朴子說:九丹誠然是仙藥的上法,可是配合製作,所用的雜藥很多。若四方清通,到市上可以備齊。若九域分隔,物就不可得。又應當起火晝夜數十日,伺候火力,不可讓它失了合適的程度,勤苦至難,所以不及合金液容易。合金液只是金難得罷了。古秤金一斤在如今是二斤,大致不過值三十來萬,所用的雜藥比較容易備辦。又不起火,只把它放在華池中,日數夠了便成,都合起來可用四十萬而得一劑,足夠八人成仙。可是其中稍微少合的,氣力不足以互相化成,如同釀數升米酒,必沒有成的。
抱朴子曰:其次有餌黃金法,雖不及金液,亦遠不比他藥也。或以豕負革肪及酒煉之,或以樗皮治之,或以荊酒磁石消之,或有可引為巾,或立令成水服之。或有禁忌,不及金液也。或以雄黃雌黃合餌之,可引之張之如皮,皆地仙法耳。銀及蚌中大珠,皆可化為水服之。然須長服不可缺,故皆不及金液也。抱朴子曰:合此金液九丹,既當用錢,又宜入名山,絕人事,故能為之者少,且亦千萬人中,時當有一人得其經者。故凡作道書者,略無說金丹者也。第一禁,勿令俗人之不信道者,謗訕評毀之,必不成也。鄭君言所以爾者,合此大藥皆當祭,祭則太乙元君老君玄女皆來鑑省。作藥者若不絕跡幽僻之地,令俗閒愚人得經過聞見之,則諸神便責作藥者之不遵承經戒,致令惡人有謗毀之言,則不復佑助人,而邪氣得進,藥不成也。必入名山之中,齋戒百日,不食五辛生魚,不與俗人相見,爾乃可作大藥。作藥須成乃解齋,不但初作時齋也。鄭君云,左君告之,言諸小小山,皆不可於其中作金液神丹也。凡小山皆無正神為主,多是木石之精,千歲老物,血食之鬼,此輩皆邪炁,不念為人作福,但能作禍,善試道士,道士須當以術闢身,及將從弟子,然或能壞人藥也。今之醫家,每合好藥好膏,皆不欲令雞犬小兒婦人見之。若被諸物犯之,用便無驗。又染採者惡惡目者見之,皆失美色。況神仙大藥乎?是以古之道士,合作神藥,必入名山,不止凡山之中,正為此也。又按仙經,可以精思合作仙藥者,有華山泰山霍山恆山嵩山少室山長山太白山終南山女幾山地肺山王屋山抱犢山安丘山潛山青城山娥眉山緌山雲臺山羅浮山陽駕山黃金山鱉祖山大小天台山四望山蓋竹山括蒼山,此皆是正神在其山中,其中或有地仙之人。上皆生芝草,可以避大兵大難,不但於中以合藥也。若有道者登之,則此山神必助之為福,藥必成。
抱朴子說:其次有餌黃金法,雖然不及金液,也遠遠不能跟其他藥相比。或者用豬負革的脂肪及酒來煉,或者用樗皮來治,或者用荊酒、磁石來消,或者有可以拉成巾的,或者立刻讓它成水來服。或者有禁忌,不及金液。或者用雄黃、雌黃合著餌,可以拉開展得像皮,都是地仙的法罷了。銀及蚌中的大珠,都可以化為水來服。可是必須長服不可缺,所以都不及金液。抱朴子說:合這金液、九丹,既要用錢,又應當進入名山,斷絕人事,所以能做的人少,而且也是千萬人中,時常才有一人得到那經。所以凡作道書的,幾乎沒有說金丹的。第一禁,不要讓俗人裡不信道的,謗訕評毀,必不成。鄭君說所以這樣,是因為合這大藥都應當祭,祭則太乙、元君、老君、玄女都來鑑察。作藥的人若不絕跡到幽僻之地,讓世間愚人得以經過聞見,諸神便責備作藥的人不遵承經戒,以致讓惡人有謗毀的話,就不再佑助人,而邪氣得以進入,藥不成。必須進入名山之中,齋戒一百天,不吃五辛生魚,不與俗人見面,然後才可以作大藥。作藥必須作成才解齋,不但初作時齋。鄭君說,左君告訴他,諸小小山,都不可在其中作金液神丹。凡小山都沒有正神做主,多是木石的精,千歲的老物,吃血食的鬼,這類都是邪炁,不想給人作福,只能作禍,善於試探道士,道士必須用術護身,以及帶領隨從的弟子,可是或者還能壞人的藥。如今的醫家,每逢合好藥好膏,都不想讓雞犬、小兒、婦人看見。若被這些物犯了,用起來便沒有效驗。又染彩的人厭惡惡目的人看見,都會失去美色。何況神仙大藥呢?所以古時的道士,配合神藥,必進入名山,不只在凡山之中,正是為此。又按仙經,可以精思配合仙藥的,有華山、泰山、霍山、恆山、嵩山、少室山、長山、太白山、終南山、女幾山、地肺山、王屋山、抱犢山、安丘山、潛山、青城山、峨眉山、緌山、雲臺山、羅浮山、陽駕山、黃金山、鱉祖山、大小天台山、四望山、蓋竹山、括蒼山,這些都是正神在山中,其中或者有地仙的人。上面都生芝草,可以避大兵大難,不但在其中合藥。若有道的人登上去,這山神必幫助他為福,藥必成。
若不得登此諸山者,海中大島嶼,亦可合藥。若會稽之東翁洲亶洲紵嶼,及徐州之莘莒洲泰光洲鬱洲,皆其次也。今中國名山不可得至,江東名山之可得住者,有霍山,在晉安;長山太白,在東陽;四望山大小天台山蓋竹山括蒼山,並在會稽。
(他接著說:)若不能登這些山,海中的大島嶼,也可以合藥。如會稽之東的翁洲、亶洲、紵嶼,以及徐州的莘莒洲、泰光洲、鬱洲,都是其次。如今中原的名山不可得至,江東名山可以住的,有霍山,在晉安;長山、太白,在東陽;四望山、大小天台山、蓋竹山、括蒼山,都在會稽。
抱朴子曰:予忝大臣之子孫,雖才不足以經國理物,然疇類之好,進趨之業,而所知不能遠餘者,多揮翮雲漢,耀景辰霄者矣。餘所以絕慶弔於鄉黨,棄當世之榮華者,必欲遠登名山,成所著子書,次則合神藥,規長生故也。俗人莫不怪予之委桑梓,背清塗,而躬耕林藪,手足胼胝,謂予有狂惑之疾也。然道與世事不併興,若不廢人間之務,何得修如此之志乎?見之誠了,執之必定者,亦何憚於譭譽,豈移於勸沮哉?聊書其心,示將來之同志尚者雲。後有斷金之徒,所捐棄者,亦與餘之不異也。
抱朴子說:我愧為大臣的子孫,雖然才不足以經國理物,可是同輩所喜好、進取所從事的,而所知不能遠過我的,多有揮著翅膀在雲漢、光耀在星辰霄漢的了。我所以在鄉黨中斷絕慶弔、拋棄當世榮華,必是想遠遠登上名山,寫成所著的子書,其次則合神藥,謀求長生的緣故。俗人沒有不怪我丟下桑梓、背離清貴的路途,而親自在林藪耕作,手足生出胼胝,說我有狂惑的病。可是道與世事不能一併興起,若不廢掉人間的事務,怎麼能修這樣的志呢?看見得確實瞭然、拿得必定的人,又何必怕譭譽,豈會因勸勉或阻撓而改變呢?姑且寫下這點心,給將來同志崇尚的人看。後來有斷金之交的人,所捐棄的,也與我沒有不同。
小神丹方,用真丹三斤,白蜜六斤攪合,日暴煎之,令可丸,旦服如麻子許十丸,未一年,發白者黑,齒落者生,身體潤澤,長服之,老翁成少年,長生不死矣。
小神丹方,用真丹三斤,白蜜六斤攪合,日曬煎,讓它可以成丸,早晨服像麻子那樣大的十丸,不到一年,頭髮白的變黑,牙齒掉的再生,身體潤澤,長服它,老翁成少年,長生不死了。
小丹法,丹一斤,搗篩,下淳苦酒三升,漆二升,凡三物合,令相得,微火上煎令可丸,服如麻子三丸,日再服,三十日,腹中百病癒,三尸去;服之百日,肌骨強堅;千日,司命削去死籍,與天地相畢,日月相望,改形易容,變化無常,日中無影,乃別有光也。
小丹法,丹一斤,搗篩,下淳苦酒三升,漆二升,一共三物合,讓它們相得,微火上煎到可以成丸,服像麻子那樣大的三丸,一日服兩次,三十日,腹中百病癒,三尸去掉;服一百天,肌骨強堅;一千天,司命削去死籍,與天地一同完畢,與日月相對望,改形易容,變化無常,日中沒有影子,卻另外有光。
小餌黃金法,鍊金內清酒中,約二百過,出入即沸矣,握之出指間令如泥,若不沸,及握之不出指間,即削之,內清酒中無數也。成,服之如彈丸一枚,亦可一丸,分為小丸,服之三十日,無寒溫,神人玉女侍之,銀亦可餌之,與金同法。服此二物,能居名山石室中者,一年即輕舉矣。止人間服亦地仙,勿妄傳也。
小餌黃金法,把煉過的金放入清酒中,大約二百遍,出入就沸了,握住讓它從指間出來像泥,若不沸,以及握住不從指間出來,就削它,再放入清酒中無數遍。成了,服像彈丸一枚,也可以把一丸分成小丸,服三十日,沒有寒溫,神人玉女侍奉,銀也可以餌,與金同一方法。服這兩種物,能住在名山石室中的,一年就輕舉了。留在人間服也是地仙,不要妄傳。
兩儀子餌黃金法,豬負革脂三斤,淳苦酒一升,取黃金五兩,置器中,煎之土爐,以金置脂中,百入百出,苦酒亦爾。食一斤,壽蔽天地;食半斤,壽二千歲;五兩,壽千二百歲。無多少,便可餌之。當以王相日作,服之神良。勿傳非人,傳示非人,令藥不成不神。欲食去屍藥,當服丹砂也。
兩儀子餌黃金法,豬負革脂三斤,淳苦酒一升,取黃金五兩,放在器中,在土爐上煎,把金放進脂中,百入百出,苦酒也這樣。吃一斤,壽遮蔽天地;吃半斤,壽二千歲;五兩,壽千二百歲。無論多少,便可以餌。應當在王相日作,服了神良。不要傳給不當傳的人,傳示不當傳的人,讓藥不成、不神。想吃去屍的藥,應當服丹砂。
卷五·至理
抱朴子曰:微妙難識,疑惑者眾。吾聰明豈能過人哉?適偶有所偏解,猶鶴知夜半,燕知戊巳,而未必達於他事也。亦有以校驗,知長生之可得,仙人之無種耳。夫道之妙者,不可盡書,而其近者,又不足說。昔庚桑胼胝,文子釐顏,勤苦彌久,及受大訣,諒有以也。夫圓首含氣,孰不樂生而畏死哉?然榮華勢利誘其意,素顏玉膚惑其目,清商流徵亂其耳,愛惡利害攪其神,功名聲譽束其體,此皆不召而自來,不學而已成,自非受命應仙,窮理獨見,識變通於常事之外,運清鑑於玄漠之域,寤身名之親疏,悼過隙之電速者,豈能棄交修賒,抑遺嗜好,割目下之近欲,修難成之遠功哉?夫有因無而生焉,形須神而立焉。有者,無之宮也。形者,神之宅也。故譬之於堤,堤壞則水不留矣。方之於燭,燭糜則火不居矣。身勞則神散,氣竭則命終。根竭枝繁,則青青去木矣。氣疲欲勝,則精靈離身矣。夫逝者無反期,既朽無生理,達道之士,良所悲矣!輕璧重陰,豈不有以哉?故山林養性之家,遺俗得意之徒,比崇高於贅疣,方萬物乎蟬翼,豈苟為大言,而強薄世事哉?誠其所見者了,故棄之如忘耳。是以遐棲幽遁,韜鱗掩藻,遏欲視之目,遣損明之色,杜思音之耳,遠亂聽之聲,滌除玄覽,守雌抱一,專氣致柔,鎮以恬素,遣歡戚之邪情,外得失之榮辱,割厚生之臘毒,謐多言於樞機,反聽而後所聞徹,內視而後見無朕,養靈根於冥鈞,除誘慕於接物,削斥淺務,御以愉慔,為乎無為,以全天理爾。
抱朴子說:微妙難以識得,疑惑的人多。我的聰明豈能過人呢?只是偶然有所偏解,好比鶴知道夜半,燕知道戊己,卻未必通達其他事。也有用來校驗的,知道長生可以得到,仙人並沒有種罷了。道的妙,不可寫盡,而它近的,又不足說。從前庚桑手足胼胝,文子面色黎黑,勤苦很久,才受到大訣,諒來是有緣故的。圓頭含氣的,誰不樂生而怕死呢?可是榮華勢利引誘他的意,素顏玉膚迷惑他的目,清商流徵擾亂他的耳,愛惡利害攪亂他的神,功名聲譽束縛他的體,這些都不召而自來,不學就已經成,若不是受命應當成仙,窮理而獨自看見,在常事之外識得變通,在玄漠之域運轉清鑑,覺悟身與名的親疏,哀悼過隙的電速的人,豈能拋棄近的去修遠的,抑制遺落嗜好,割捨眼前的近欲,去修難成的遠功呢?有因無而生,形須神而立。有,是無的宮。形,是神的宅。所以譬喻作堤,堤壞了水就不留了。比方作燭,燭糜爛了火就不居了。身勞則神散,氣竭則命終。根枯竭了枝葉繁,青青就離開樹木了。氣疲而欲勝,精靈就離開身了。逝去的沒有返回的期,既已朽沒有再活的理,達道之士,實在悲傷!看輕璧玉、看重光陰,難道沒有緣故嗎?所以山林養性的人家,遺落流俗、得意的一類人,把崇高比作贅疣,把萬物比作蟬翼,豈是苟且說大話,勉強看薄世事呢?實在是所見的瞭然,所以拋棄它如同忘記罷了。因此遠遠棲止、幽深隱遁,把鱗韜藏、把藻掩蓋,遏住想看的目,遣開損傷明的色,堵住想聽聲音的耳,遠離擾亂聽的聲,滌除玄覽,守雌抱一,專氣致柔,用恬素來鎮定,遣開歡戚的邪情,把得失的榮辱放在外面,割去厚生的臘毒,讓多言在樞機上靜謐,反聽然後所聞才徹,內視然後看見沒有朕兆,在冥鈞中養靈根,在接物時除去誘慕,削斥淺務,用愉穆來駕馭,為於無為,來保全天理罷了。
乃父吸寶華,浴神太清,外除五曜,內守九精,堅玉鑰於命門,結北極於黃庭,引三景於明堂,飛元始以煉形,採靈液於金梁,長驅白而留青,凝澄泉於丹田,引沈珠於五城,瑤鼎俯爨,藻禽仰鳴,瑰華擢穎,天鹿吐瓊,懷重規於絳宮,潛九光於洞冥,雲蒼鬱而連天,長谷湛而交經,履躡乾兌,召呼六丁,坐臥紫房,咀吸金英,曄曄秋芝,朱華翠莖,皛皛珍膏,溶溢霄零,治飢止渴,百痾不萌,逍遙戊巳,燕和飲平,拘魂制魄,骨填體輕,故能策風雲以騰虛,並混輿而永生也。然梁塵之盈尺,非可求之漏刻,山溜洞徹,非可致之於造次也。患於聞之者不信,信之者不為,為之者不終耳。夫得之者甚希而隱,不成者至多而顯。世人不能知其隱者,而但見其顯者,故謂天下果無仙道也。
(他接著說:)於是再吸寶華(底本作「乃父」,「父」為「復」之訛),在太清中浴神,外面除去五曜,內裡守住九精,把玉鑰堅固在命門,把北極結在黃庭,把三景引到明堂,飛起元始來煉形,在金梁採集靈液,長驅白色而留下青色,把澄泉凝在丹田,把沈珠引到五城,瑤鼎向下炊爨,藻禽向上鳴,瑰華抽出穎,天鹿吐出瓊,在絳宮懷著重規,在洞冥潛藏九光,雲蒼鬱而連天,長谷深湛而交經,腳踏乾兌,召呼六丁,坐臥在紫房,咀吸金英,曄曄的秋芝,硃紅的花、翠綠的莖,皛皛的珍膏,溶溢從霄上零落,治飢止渴,百病不萌,逍遙在戊己,燕居和洽、飲於平和,拘魂制魄,骨充實、體輕,所以能鞭策風雲來騰虛,與混輿一併永生。可是梁上的塵積到一尺,不是漏刻之間可以求的,山溜把石洞穿,不是倉促成事可以致的。毛病在於聽見的人不信,信的人不做,做的人不能終。得到的人很少而且隱,不成的人極多而且顯。世人不能知道那些隱的,只看見那些顯的,所以說天下果然沒有仙道。
抱朴子曰:防堅則水無漉棄之費,脂多則火無寢曜之患,龍泉以不割常利,斤斧以日用速弊,隱雪以違暖經夏,藏冰以居深過暑,單帛以幔鏡不灼,凡卉以偏覆越冬。泥壤易消者也,而陶之為瓦,則與二儀齊其久焉。柞楢速朽者也,而燔之為炭,則可億載而不敗焉。轅豚以優畜晚卒,良馬以陟峻早斃,寒蟲以適己倍壽,南林以處溫長茂,接煞氣則雕瘁於凝霜,值陽和則鬱藹而條秀。物類一也,而榮枯異功,豈有秋收之常限,冬藏之定例哉?而人之受命,死生之期,未若草木之於寒天也,而延養之理,補救之方,非徒溫暖之為淺益也,久視之效,何為不然?而世人守近習隘,以仙道為虛誕,謂黃老為妄言,不亦惜哉?夫愚夫乃不肯信湯藥針艾,況深於此者乎?皆曰,俞跗扁鵲和緩倉公之流,必能治病,何不勿死?又曰,富貴之家,豈乏醫術,而更不壽,是命有自然也。乃責如此之人,令信神仙,是使牛緣木,馬逐鳥也。
抱朴子說:堤防堅固,水就沒有滲漏拋棄的耗費;脂多,火就沒有熄滅的患。龍泉因為不割而常常鋒利,斤斧因為日用而迅速弊壞,隱雪因為避開暖而經過夏天,藏冰因為處在深處而過了暑,單帛因為幔著鏡子而不灼,凡卉因為偏被覆蓋而越過冬天。泥壤是容易消的,陶成瓦,就與二儀一樣長久。柞楢是速朽的,燔成炭,就可以億載而不敗。轅下的豚因為優畜而晚死,良馬因為登峻而早斃,寒蟲因為適合自己而壽命加倍,南林因為處在溫處而長得茂,接到煞氣就在凝霜中凋瘁,遇上陽和就鬱藹而條秀。物類是一樣的,榮枯的功效卻不同,豈有秋收的常限、冬藏的定例呢?而人受命,死生的期限,還不如草木對於寒天,延養的理、補救的方,不只是溫暖那樣的淺益,久視的效驗,為什麼不是這樣?而世人守著近、習於隘,把仙道當作虛誕,說黃老是妄言,不也可惜嗎?愚夫連湯藥針艾都不肯信,何況比這更深的呢?都說,俞跗、扁鵲、醫和、醫緩、倉公一流,必能治病,為什麼不免於死?又說,富貴之家,豈會缺少醫術,卻更不壽,是命有自然。竟責備這樣的人,讓他信神仙,這是讓牛爬樹、馬去追鳥。
抱朴子曰:召魂小丹三使之丸,及五英八石小小之藥,或立消堅冰,或入水自浮,能斷絕鬼神,禳卻虎豹,破積聚於腑臟,追二豎於膏肓,起猝死於委屍,返驚魂於既逝。夫此皆凡藥也,猶能令已死者復生,則彼上藥也,何為不能令生者不死乎?越人救虢太子於既殞,胡醫活絕氣之蘇武,淳于能顱以理腦,元化能刳腹以澣胃,文摯愆期以瘳危困,仲景穿胸以納赤餅,此醫家之薄技,猶能若是,豈況神仙之道,何所不為?夫人所以死者,諸欲所損也,老也,百病所害也,毒惡所中也,邪氣所傷也,風冷所犯也。今道引行氣,還精補腦,食飲有度,興居有節,將服藥物,思神守一,柱天禁戒,帶佩符印,傷生之徒,一切遠之,如此則通,可以免此六害。今醫家通明腎氣之丸,內補五絡之散,骨填苟杞之煎,黃蓍建中之湯,將服之者,皆致肥丁。漆葉青蓁,凡弊之草,樊阿服之,得壽二百歲,而耳目聰明,猶能持針以治病,此近代之實事,良史所記注者也。
抱朴子說:召魂小丹、三使之丸,以及五英八石這些小小的藥,或者立刻消堅冰,或者入水自己浮,能斷絕鬼神,禳卻虎豹,破積聚於腑臟,把二豎從膏肓追出,從委屍救起猝死,把驚魂從既逝中返還。這些都是凡藥,尚且能讓已死的人復生,那麼那些上藥,為什麼不能讓活著的人不死呢?越人在虢太子既殞之後救他,胡醫救活絕氣的蘇武,淳于意能開顱來治理腦,華佗能剖腹來洗滌胃,文摯愆期來治好危困,仲景穿胸納入赤餅,這些是醫家的薄技,尚且能這樣,何況神仙的道,有什麼做不到?人之所以死,是諸欲所損,是老,是百病所害,是毒惡所中,是邪氣所傷,是風冷所犯。如今導引行氣,還精補腦,食飲有度,興居有節,將要服藥物,思神守一,守著柱天的禁戒,帶佩符印,傷生的一類,一切遠離,這樣就能通,可以免這六害。如今醫家通明腎氣的丸,內補五絡的散,骨填枸杞的煎,黃蓍建中的湯,將要服的人,都導致肥壯。漆葉、青蓁,凡是弊陋的草,樊阿服了,得壽二百歲,而耳目聰明,還能拿針治病,這是近代的實事,良史所記注的。
又云,有吳普者,從華陀受五禽之戲,以代導引,猶得百餘歲。此皆藥術之至淺,尚能如此,況於用其妙者耶?今語俗人云,理中四順,可以救霍亂,款冬、紫苑,可以治欬逆,萑蘆、貫眾之煞九蟲,當歸、芍藥之止絞痛,秦膠、獨活之除八風,菖蒲、乾姜之止痺溼,菟絲、蓯蓉之補虛乏,甘遂、葶歷之逐痰癖,括樓、黃連之愈消渴,薺苨、甘草之解百毒,蘆如益熱之護眾創,麻黃、大青之主傷寒,俗人猶謂不然也,寧煞生請福,分蓍問祟,不肯信良醫之攻病,反用巫史之紛若,況乎告之以金丹可以度世,芝英可以延年哉?昔留侯張良,吐出奇策,一代無有,智慮所及,非淺近人也,而猶謂不死可得者也,其聰明智用,非皆不逮世人,而曰吾將棄人間之事,以從赤松遊耳,遂修道引,絕谷一年,規輕舉之道,坐呂后逼蹴,從求安太子之計,良不得已,為畫致四皓之策,果如其言,呂后德之,而逼令強食之,故令其道不成耳。按孔安國秘記云,良得黃石公不死之法,不但兵法而已。又云,良本師四皓,甪里先生綺裡季之徒,皆仙人也,良悉從受其神方,雖為呂后所強飲食,尋復修行仙道,密自度世,但世人不知,故云其死耳。如孔安國之言,則良為得仙也。又漢丞相張蒼,偶得小術,吮婦人乳汁,得一百八十歲,此蓋道之薄者,而蒼為之,猶得中壽之三倍,況於備術,行諸秘妙,何為不得長生乎?此事見於漢書,非空言也。
(他接著說:)又說,有吳普,從華佗受五禽之戲,用來代替導引,還得到百餘歲。這些都是藥術裡至淺的,尚且能這樣,何況用那精妙的呢?如今告訴俗人說,理中、四順,可以救霍亂,款冬、紫菀,可以治咳逆,萑蘆、貫眾殺九蟲,當歸、芍藥止絞痛,秦艽、獨活除八風,菖蒲、乾薑止痺溼,菟絲、蓯蓉補虛乏,甘遂、葶藶逐痰癖,栝樓、黃連愈消渴,薺苨、甘草解百毒,蘆茹益熱護眾創,麻黃、大青主傷寒,俗人還說不是這樣,寧可殺生請福,分蓍草問作祟的,不肯信良醫攻病,反用巫史紛紛然,何況告訴他們金丹可以度世,芝英可以延年呢?從前留侯張良,吐出奇策,一代沒有,智慮所及,不是淺近的人,還說不死可以得到,他的聰明智用,並非都趕不上世人,卻說我將拋棄人間的事,去跟隨赤松遊罷了,於是修導引,絕谷一年,謀求輕舉的道,因呂后逼迫催促,向他求安定太子的計,良不得已,替她謀劃招致四皓的策,果然像他說的,呂后感激他,逼著讓他強吃,所以讓他的道不成罷了。按孔安國秘記說,良得到黃石公不死的法,不只是兵法而已。又說,良本師是四皓,甪里先生、綺裡季之徒,都是仙人,良都從他們受了神方,雖然被呂后強令飲食,隨即又修行仙道,秘密自己度世,只是世人不知道,所以說他死了罷了。如孔安國的話,那麼良是得了仙的。又漢丞相張蒼,偶然得到小術,吮婦人的乳汁,得到一百八十歲,這大概是道里薄的,蒼做了,還得到中壽的三倍,何況備齊了術,實行各種秘妙,為什麼不得長生呢?這事見於《漢書》,不是空言。
抱朴子曰:服藥雖為長生之本,若能兼行氣者,其益甚速,若不能得藥,但行氣而盡其理者,亦得數百歲。然又宜知房中之術,所以爾者,不知陰陽之術,屢為勞損,則行氣難得力也。夫人在氣中,氣在人中,自天地至於萬物,無不須氣以生者也。善行氣者,內以養身,外以卻惡,然百姓日用而不知焉。吳越有禁祝之法,甚有明驗,多炁耳。知之者可以入大疫之中,與病人同床而己不染。又以群從行數十人,皆使無所畏,此是炁可以禳天災也。或有邪魅山精,侵犯人家,以瓦石擲人,以火燒人屋舍。或形見往來,或但聞其聲音言語,而善禁者以炁禁之,皆即絕,此是炁可以禁鬼神也。入山林多溪毒蝮蛇之地,凡人暫經過,無不中傷,而善禁者以炁禁之,能闢方數十里上,伴侶皆使無為害者。又能禁虎豹及蛇蜂,皆悉令伏不能起。以炁禁金瘡,血即登止。又能續骨連筋。以炁禁白刃,則可蹈之不傷,刺之不入。若人為蛇虺所中,以炁禁之則立愈。近世左慈趙明等,以炁禁水,水為之逆流一二丈。又於茅屋上然火,煮食食之,而茅屋不焦。又以大釘釘柱,入七八寸,以炁吹之,釘即湧射而出。又以炁禁沸湯,以百許錢投中,令一人手探摝取錢,而手不灼爛。又禁水著中庭露之,大寒不冰。又能禁一里中炊者盡不得蒸熟。又禁犬令不得吠。昔吳遣賀將軍討山賊,賊中有善禁者,每當交戰,官軍刀劍皆不得拔,弓弩射矢皆還向,輒致不利。賀將軍長智有才思,乃曰,吾聞金有刃者可禁,蟲有毒者可禁,其無刃之物,無毒之蟲,則不可禁,彼能禁吾兵者,必不能禁無刃物矣。乃多作勁木白棒,選異力精卒五千人為先登,盡捉棓彼山賊,賊恃其善禁者,了不能備,於是官軍以白棒擊之,大破彼賊,禁者果不復行,所打煞者,乃有萬計。夫炁出於形,用之其效至此,何疑不可絕谷治病,延年養性乎?
抱朴子說:服藥雖然是長生的本,若能兼行氣,益處非常快,若不能得藥,只行氣而窮盡那理的,也能得數百歲。可是又應當知道房中的術,所以這樣,是因為不知陰陽的術,屢次勞損,行氣就難得力。人在氣中,氣在人中,從天地到萬物,沒有不須氣來生的。善於行氣的,內裡用來養身,外面用來卻惡,可是百姓日用而不知道。吳越有禁祝的法,很有明驗,多在於炁罷了。知道的人可以進入大疫之中,與病人同床而自己不染。又帶著隨從走數十人,都讓他們無所畏,這是炁可以禳天災。或者有邪魅山精,侵犯人家,用瓦石擲人,用火燒人的屋舍。或者現出形來往來,或者只聽見聲音言語,而善於禁的人用炁來禁,都立刻斷絕,這是炁可以禁鬼神。進入山林多溪毒蝮蛇的地方,凡人暫經過,沒有不中傷的,而善於禁的人用炁來禁,能闢開方圓數十里以上,伴侶都讓他們沒有被害的。又能禁虎豹及蛇蜂,都讓它們伏下不能起。用炁禁金瘡,血立刻止住。又能續骨連筋。用炁禁白刃,就可以踩著不傷,刺著不入。若人被蛇虺所中,用炁禁就立刻愈。近世左慈、趙明等,用炁禁水,水因此逆流一二丈。又在茅屋上點火,煮食物來吃,而茅屋不焦。又拿大釘釘柱,進入七八寸,用炁吹,釘就湧射出來。又用炁禁沸湯,拿百來個錢投進去,讓一人伸手探取錢,而手不灼爛。又禁水放在中庭露著,大寒不結冰。又能禁一里中做飯的全都蒸不熟。又禁狗讓它不得吠。從前吳派遣賀將軍討山賊,賊中有善於禁的,每當交戰,官軍刀劍都不得拔出,弓弩射出的矢都回向,往往不利。賀將軍智慮長、有才思,就說,我聽說金有刃的可以禁,蟲有毒的可以禁,那些沒有刃的物、沒有毒的蟲,就不可禁,他能禁我的兵,必不能禁沒有刃的物。於是多作堅硬的木白棒,選異力精卒五千人做先登,都拿棒打那些山賊,賊依仗善於禁的人,完全不能防備,於是官軍用白棒擊打,大破那些賊,禁的人果然不再行得通,所打殺的,竟有萬計。炁出於形,用它效驗到這個地步,何必懷疑不可絕谷治病、延年養性呢?
仲長公理者,才達之士也,著昌言,亦論“行炁可以不飢不病,雲吾始者未之信也,至於為之者,盡乃然矣。養性之方,若此至約,而吾未之能也,豈不以心馳於世務,思銳於人事哉?他人之不能者,又必與吾同此疾也。昔有明師,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學之,不捷而師死。燕君怒其使者,將加誅焉。諫者曰,夫所憂者莫過乎死,所重者莫急乎生,彼自喪其生,亦安能令吾君不死也。君乃不誅。其諫辭則此為良說矣。使彼有不死之方,若吾所聞行炁之法,則彼說師之死者,未必不知道也,直不能棄世事而為之,故雖知之而無益耳,非無不死之法者也。”又云:“河南密縣,有卜成者,學道經久,乃與家人辭去,其始步稍高,遂入雲中不復見。此所謂舉形輕飛,白日昇天,仙之上者也。”陳元方韓元長,皆潁川之高士也,與密相近,二君所以信天下之有仙者,蓋各以其父祖及見卜成者成仙昇天故耳,此則又有仙之一證也。
仲長公理,是才達之士,著《昌言》,也論及“行炁可以不飢不病,說我起初不信,等到做的人,全都是這樣了。養性的方,像這樣至為簡約,而我未能做到,豈不是因為心馳於世務、思慮銳於人事嗎?他人不能的,又必與我同這病。從前有明師,知道不死的道,燕君派人去學,沒有趕上而師死了。燕君怒那使者,將要加誅。諫的人說,所憂的沒有超過死,所重的沒有比生更急,他自己喪了生,又怎能讓吾君不死。君於是不誅。那諫辭以此為良說了。假如他有不死的方,像我所聽見的行炁的法,那麼那說老師死了的,未必不知道道,只是不能拋棄世事去做,所以雖然知道而沒有益處罷了,並不是沒有不死的法。”又說:“河南密縣,有卜成,學道很久,才與家人辭去,起初步子稍高,於是進入雲中不再看見。這就是所謂舉形輕飛,白日昇天,仙裡上等的。”陳元方、韓元長,都是潁川的高士,與密縣相近,二君所以信天下有仙,大概各因他們的父祖親眼看見卜成成仙昇天的緣故罷了,這又是有仙的一個證。
卷六·微旨
抱朴子曰:“餘聞歸同契合者,則不言而信著;途殊別務者,雖忠告而見疑。夫尋常咫尺之近理,人間取捨之細事,沈浮過於金羽,皂白分於粉墨,而抱惑之士,猶多不辨焉,豈況說之以世道之外,示之以至微之旨,大而笑之,其來久矣,豈獨今哉?夫明之所及,雖玄陰幽夜之地,豪釐芒發之物,不以為難見。苟所不逮者,雖日月麗天之照灼,嵩岱幹雲之峻峭,猶不能察焉。黃老玄聖,深識獨見,開秘文於名山,受仙經於神人,蹶埃塵以遣累,凌大遐以高躋,金石不能與之齊堅,龜鶴不足與之等壽,念有志於將來,愍信者之無文,垂以方法,炳然著明,小修則小得,大為則大驗。然而淺見之徒,區區所守,甘於荼蓼而不識臺蜜,酣於醨酪而不賞醇醪。知好生而不知有養生之道,知畏死而不信有不死之法,知飲食過度之畜疾病,而不能節肥甘於其口也。知極情恣欲之致枯損,而不知割懷於所欲也。餘雖言神仙之可得,安能令其信乎?”
抱朴子說:“我聽說歸向相同、機緣契合的,就不言而信著;路途不同、事務有別的,雖然忠告也被懷疑。尋常咫尺的近理,人間取捨的細事,沈浮超過金和羽,皂白分辨於粉和墨,而抱著疑惑的士,還多有不辨的,何況拿世道之外來說他,拿至微的旨來示他,覺得大而笑話它,由來已久了,豈獨是今天?明所及的,即使玄陰幽夜的地,毫釐芒發的物,不以為難見。如果所達不到的,即使日月附著在天上的照灼,嵩山岱嶽上衝雲霄的峻峭,還不能察。黃老玄聖,深識獨見,在名山打開秘文,從神人受仙經,踢開埃塵來遣除負累,凌越大遠來高升,金石不能與他們齊堅,龜鶴不足與他們等壽,念及將來有志的人,憐憫信者沒有文,垂下方法,炳然著明,小修就小得,大做就大驗。然而淺見之徒,區區守著自己的,甘於荼蓼而不識臺蜜,酣於薄酪而不賞醇醪。知道好生而不知有養生的道,知道怕死而不信有不死的法,知道飲食過度會蓄積疾病,卻不能在口上節制肥甘。知道極情恣欲導致枯損,卻不知從所欲上割捨胸懷。我雖然說神仙可以得到,又怎能讓他信呢?”
或人難曰:“子體無參午達理,奇毛通骨,年非安期彭祖多歷之壽,目不接見神仙,耳不獨聞異說,何以知長生之可獲,養性之有徵哉?若覺玄妙於心得,運逸鑑於獨見,所未敢許也。夫衣無蔽膚之具,資無謀夕之儲,而高談陶朱之術,自同猗頓之策,取譏論者,其理必也。抱痼疾而言精和鵲之技,屢奔北而稱究孫吳之算,人不信者,以無效也。”餘答曰:“夫寸鮹泛跡濫水之中,則謂天下無四海之廣也。芒蠍宛轉果核之內,則謂八極之界盡於茲也。雖告之以無涯之浩汗,語之以宇宙之恢闊,以為空言,必不肯信也。若令吾眼有方瞳,耳長出頂,亦將控飛龍而駕慶云,凌流電而造倒景,子又將安得而詰我。設令見我,又將呼為天神地祇異類之人,豈謂我為學之所致哉?姑聊以先覺挽引同志,豈強令吾子之徒,皆信之哉?若令家戶有仙人,屬目比肩,吾子雖蔽,亦將不疑。但彼人之道成,則蹈青霄而遊紫極,自非通靈,莫之見聞,吾子必為無耳。世人信其臆斷,仗其短見,自謂所度,事無差錯,習乎所致,怪乎所希,提耳指掌,終於不悟,其來尚矣,豈獨今哉?”
有人詰難道:“您身上沒有縱橫通達的紋理,沒有奇毛通骨,年歲不是安期、彭祖那樣經歷許多的壽,眼睛沒有接觸看見神仙,耳朵沒有獨自聽見異說,憑什麼知道長生可以獲得、養性有徵驗呢?如果說在心得上覺悟玄妙,在獨見上運轉逸鑑,這是我所不敢許的。衣服沒有蔽膚的具備,資財沒有謀到晚上的儲蓄,卻高談陶朱的術,自比猗頓的策,被議論的人譏笑,那理是必然的。抱著痼疾卻說精於醫和、扁鵲的技,屢次敗逃卻稱窮究孫吳的算,人不信,是因為沒有效。”我回答說:“寸把長的魚在淺水痕跡中浮游,就說天下沒有四海的廣。小蠍在果核裡宛轉,就說八極的邊界盡在這裡。即使告訴他無涯的浩汗,跟他說宇宙的恢闊,也以為是空言,必不肯信。若讓我眼睛有方瞳,耳朵長出頭頂,也將控飛龍而駕慶雲,凌越流電而去到倒景,您又將從哪裡詰問我。假如看見我,又將叫作天神地祇異類的人,豈會說我是學所致的呢?姑且用先覺來挽引同志,豈是強令您這類人都相信呢?若讓家家戶戶有仙人,目光相接、比肩而立,您雖然蔽塞,也將不疑。只是那人的道成了,就踏青霄而遊紫極,若不是通靈,沒有誰見聞,您必以為沒有罷了。世人信自己的臆斷,仗著短見,自以為所度量的,事沒有差錯,習慣於所招致的,奇怪於所稀有的,提著耳朵指著手掌,終於不悟,由來已久了,豈獨是今天?”
或曰:“屢承嘉談,足以不疑於有仙矣,但更自嫌於不能為耳。敢問更有要道,可得單行者否?”抱朴子曰:“凡學道當階淺以涉深,由易以及難,志誠堅果,無所不濟,疑則無功,非一事也。夫根荄不洞地,而求柯條幹云,淵源不泓窈,而求湯流萬里者,未之有也。是故非積善陰德,不足以感神明;非誠心款契,不足以結師友;非功勞不足以論大試;又未遇明師而求要道,未可得也。九丹金液,最是仙主。然事大費重,不可卒辦也。寶精愛炁,最其急也,並將服小藥以延年命,學近術以辟邪惡,乃可漸階精微矣。”
有人說:“屢次承蒙嘉談,足以不懷疑有仙了,只是更嫌自己不能做罷了。敢問還有要道,可以得到單獨實行的嗎?”抱朴子說:“凡學道應當從淺處登階去涉深,由易以及難,志誠堅果,沒有什麼不濟的,疑就沒有功,不是一件事。根荄不洞穿地,卻求枝條上衝雲霄,淵源不泓深窈遠,卻求熱湯流淌萬里的,沒有這樣的事。所以非積善陰德,不足以感神明;非誠心款契,不足以結師友;非功勞不足以論大試;又沒有遇上明師而求要道,未可以得到。九丹金液,最是仙的主腦。可是事大費重,不可倉促辦成。寶愛精、愛惜炁,是最急的,並且將要服小藥來延長年命,學近術來闢開邪惡,才可以漸漸登上精微了。”
或曰:“方術繁多,誠難精備,除置金丹,其餘可修,何者為善?”抱朴子曰:“若未得其至要之大者,則其小者不可不廣知也。蓋藉眾術之共成長生也。大而諭之,猶世主之治國焉,文武禮律,無一不可也。小而諭之,猶工匠之為車焉,轅罔軸轄,莫或應虧也。所為術者,內修形神,使延年愈疾,外攘邪惡,使禍害不幹,比之琴瑟,不可以孑弦求五音也,方之甲冑,不可以一札待鋒刃也。何者,五音合用不可闕,而鋒刃所集不可少也。凡養生者,欲令多聞而體要,博見而善擇,偏修一事,不足必賴也。又患好事之徒,各仗其所長,知玄素之術者,則曰唯房中之術,可以度世矣;明吐納之道者,則曰唯行氣可以延年矣;知屈伸之法者,則曰唯導引可以難老矣;知草木之方者,則曰唯藥餌可以無窮矣;學道之不成就,由乎偏枯之若此也。淺見之家,偶知一事,便言已足,而不識真者,雖得善方,猶更求無已,以消工棄日,而所施用,意無一定,此皆兩有所失者也。或本性戇鈍,所知殊尚淺近,便強入名山,履冒毒螫,屢被中傷,恥復求還。或為虎狼所食,或為魍魎所殺,或餓而無絕谷之方,寒而無自溫之法,死於崖谷,不亦愚哉?夫務學不如擇師,師所聞素狹,又不盡情以教之,因告云,為道不在多也。夫為道不在多,自為已有金丹至要,可不用餘耳。然此事知之者甚希,寧可虛待不必之大事,而不修交益之小術乎?譬猶作家,雲不事用他物者,蓋謂有金銀珠玉,在乎掌握懷抱之中,足以供累世之費者耳。苟其無此,何可不廣播百穀,多儲果疏乎?是以斷谷闢兵,厭劾鬼魅,禁御百毒,治救眾疾,入山則使猛獸不犯,涉水則令蛟龍不害,經瘟疫則不畏,遇急難則隱形,此皆小事,而不可不知,況過此者,何可不聞乎?”
有人說:“方術繁多,實在難以精備,除開金丹放下,其餘可修的,哪個為善?”抱朴子說:“若還沒有得到至要的大的,那麼小的不可不廣知。是要借眾術共同成就長生。往大處喻,好比世主治國家,文武禮律,沒有一樣可以沒有。往小處喻,好比工匠造車,轅、罔、軸、轄,沒有一樣應當虧缺。所謂術,內裡修形神,使延年愈疾,外面攘邪惡,使禍害不來干擾,比作琴瑟,不可以單絃求五音,比作甲冑,不可以一片甲札去擋鋒刃。為什麼,五音合用不可缺,鋒刃所集中的地方不可少。凡養生的人,要讓他多聞而體察要領,博見而善於選擇,偏修一事,不足必然依賴。又怕好事之徒,各仗所長,知道玄素之術的,就說只有房中之術可以度世;明白吐納之道的,就說只有行氣可以延年;知道屈伸之法的,就說只有導引可以難老;知道草木之方的,就說只有藥餌可以無窮;學道的不成就,由於偏枯像這樣。淺見之家,偶然知道一事,便說已經足夠,而不識真的人,雖然得到善方,還更求個不停,來消磨功夫拋棄時日,而所施用的,意思沒有一定,這些都是兩頭有所失的。或者本性戇鈍,所知特別還淺近,便強入名山,踩冒毒螫,屢被中傷,恥於再求回來。或者被虎狼所食,或者被魍魎所殺,或者餓了而沒有絕谷的方,寒了而沒有自溫的法,死在崖谷,不也愚嗎?務學不如擇師,師所聽見的素來狹窄,又不盡情教他,於是告訴說,為道不在多。為道不在多,自然是因為已經有了金丹至要,可以不用其餘罷了。可是這事知道的人很少,寧可空等那不一定能成的大事,而不修互相補益的小術嗎?好比治家,說不用其他物的,是說有金銀珠玉,在掌握懷抱之中,足以供累世的費用罷了。如果沒有這些,怎麼可以不廣泛播種百穀,多儲藏果蔬呢?所以斷谷闢兵,厭劾鬼魅,禁御百毒,治救眾疾,入山則使猛獸不犯,涉水則令蛟龍不害,經過瘟疫則不畏,遇到急難則隱形,這些都是小事,而不可不知,何況超過這些的,怎麼可以不聽見呢?”
或曰:“敢問欲修長生之道,何所禁忌?”抱朴子曰:“禁忌之至急,在不傷不損而已。按易內戒及赤松子經及河圖記命符皆云,天地有司過之神,隨人所犯輕重,以奪其算,算減則人貧耗疾病,屢逢憂患,算盡則人死,諸應奪算者有數百事,不可具論。又言身中有三尸,三尸之為物,雖無形而實魂靈鬼神之屬也。欲使人早死,此屍當得作鬼,自放縱遊行,享人祭酹。是以每到庚申之日,輒上天白司命,道人所為過失。又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狀。大者奪紀。紀者,三百日也。小者奪算。算者,三日也。吾亦未能審此事之有無也。然天道邈遠,鬼神難明。趙簡子秦穆公皆親受金策於上帝,有土地之明徵。山川草木,井灶洿池,猶皆有精氣;人身之中,亦有魂魄;況天地為物之至大者,於理當有精神,有精神則宜賞善而罰惡,但其體大而網疏,不必機發而響應耳。然覽諸道戒,無不雲欲求長生者,必欲積善立功,慈心於物,恕己及人,仁逮昆蟲,樂人之吉,愍人之苦,周人之急,救人之窮,手不傷生,口不勸禍,見人之得如己之得,見人之失如己之失,不自貴,不自譽,不嫉妒勝己,不佞諂陰賊,如此乃為有德,受福於天,所作必成,求仙可冀也。
有人說:“敢問想修長生的道,有什麼禁忌?”抱朴子說:“禁忌裡最急的,在不傷不損而已。按《易內戒》及《赤松子經》及《河圖記命符》都說,天地有司過的神,隨人所犯輕重,來奪他的算,算減則人貧耗疾病,屢逢憂患,算盡則人死,各種應當奪算的有數百事,不可一一論列。又說身中有三尸,三尸這種物,雖然無形而實在是魂靈鬼神一類。想讓人早死,這屍應當得以作鬼,自己放縱遊行,享受人的祭酹。所以每到庚申之日,就上天稟告司命,說人所做的過失。又月晦之夜,灶神也上天稟告人的罪狀。大的奪紀。紀,是三百日。小的奪算。算,是三日。我也未能審定這事的有無。可是天道邈遠,鬼神難明。趙簡子、秦穆公都親自從上帝受金策,有土地的明徵。山川草木,井灶汙池,尚且都有精氣;人身之中,也有魂魄;何況天地是物裡至大的,按理應當有精神,有精神就應當賞善而罰惡,只是它體大而網疏,不必像弩機觸發那樣響應罷了。可是覽諸道戒,沒有不說想求長生的,必須積善立功,對物慈心,恕己及人,仁施及昆蟲,樂人之吉,憫人之苦,周人之急,救人之窮,手不傷生,口不勸禍,見人有得如同自己有得,見人有失如同自己有失,不自貴,不自譽,不嫉妒勝過自己的,不佞諂陰賊,這樣才是有德,從天受福,所作必成,求仙可以期望。
若乃憎善好殺,口是心非,背向異辭,反戾直正,虐害其下,欺罔其上,叛其所事,受恩不感,弄法受賂,縱曲枉直,廢公為私,刑加無辜,破人之家,收人之寶,害人之身,取人之位,侵克賢者,誅戮降伏,謗訕仙聖,傷殘道士,彈射飛鳥,刳胎破卵,春夏燎獵,罵詈神靈,教人為惡,蔽人之善,危人自安,佻人自功,壞人佳事,奪人所愛,離人骨肉,辱人求勝,取人長錢,還人短陌,決放水火,以術害人,迫脅尪弱,以惡易好,強取強求,擄掠致富,不公不平,淫佚傾邪,凌孤暴寡,拾遺取施,欺紿誑詐,好說人私,持人短長,牽天援地,咒詛求直,假借不還,換貸不償,求欲無已,憎拒忠信,不順上命,不敬所師,笑人作善,敗人苗稼,損人器物,以窮人用,以不清潔飲飼他人,輕秤小鬥,狹幅短度,以偽雜真,採取奸利,誘人取物,越井跨灶,晦歌朔哭。凡有一事,輒是一罪,隨事輕重,司命奪其算紀,算盡則死。但有噁心而無惡跡者奪算,若惡事而損於人者奪紀,若算紀未盡而自死者,皆殃及子孫也。諸橫奪人財物者,或計其妻子家口以當填之,以致死喪,但不即至耳。其惡行若不足以煞其家人者,久久終遭水火劫盜,及遺失器物,或遇縣官疾病,自營醫藥,烹牲祭祀所用之費,要當令足以盡其所取之直也。故道家言枉煞人者,是以兵刃而更相殺。其取非義之財,不避怨恨,譬若以漏脯救飢,鴆酒解渴,非不暫飽而死亦及之矣。其有曾行諸惡事,後自改悔者,若曾枉煞人,則當思救濟應死之人以解之。若妄取人財物,則當思施與貧困以解之。若以罪加人,則當思薦達賢人以解之。皆一倍於所為,則可便受吉利,轉禍為福之道也。能盡不犯之,則必延年益壽,學道速成也。夫天高而聽卑,物無不鑑,行善不怠,必得吉報。羊公積德佈施,詣乎皓首,乃受天墜之金。蔡順至孝,感神應之。
(抱朴子接著說:)至於憎善好殺,口是心非,背地當面言辭不同,乖戾正直,虐害自己的下屬,欺罔自己的上司,背叛所事奉的,受恩不感激,弄法受賂,放縱彎曲、冤枉正直,廢公為私,刑罰加給無辜,破人的家,收人物的寶,害人的身,取人的位,侵克賢者,誅戮已經降伏的,謗訕仙聖,傷殘道士,彈射飛鳥,剖胎破卵,春夏放火打獵,罵詈神靈,教人為惡,遮蔽人的善,危人以自安,偷取人的功當作自己的,壞人的佳事,奪人所愛,離人骨肉,辱人求勝,取人長錢,還人短陌,決放水火,用術害人,迫脅瘦弱的,用惡的換好的,強取強求,擄掠致富,不公不平,淫佚傾邪,欺凌孤寡,拾遺取施,欺紿誑詐,好說人的私,持人的短長,牽天援地,咒詛求直,假借不還,換貸不償,求欲沒有停止,憎拒忠信,不順上命,不敬所師,笑人作善,敗人苗稼,損人器物,讓人窮於使用,用不清潔的飲飼他人,輕秤小鬥,狹幅短度,以偽雜真,採取奸利,誘人取物,跨越井灶,晦日唱歌、朔日哭泣。凡有一事,就是一罪,隨事輕重,司命奪他的算紀,算盡就死。只有噁心而沒有惡跡的奪算,若惡事而損於人的奪紀,若算紀未盡而自己死的,都殃及子孫。各種橫奪人財物的,或者計算他的妻子家口來抵填,以致死喪,只是不立刻到罷了。他的惡行若不足以殺他的家人,久久終究遭遇水火劫盜,以及遺失器物,或者遇上縣官疾病,自己經營醫藥,烹牲祭祀所用的費,總要讓它足以盡他所取的價值。所以道家說枉殺人的,是拿兵刃來更相殺。他取非義的財,不避怨恨,好比用漏脯救飢,鴆酒解渴,不是不暫時飽而死亡也跟著到了。有曾經做過各種惡事、後來自己改悔的,若曾經枉殺人,就應當想著救濟應死的人來解它。若妄取人財物,就應當想著施與貧困來解它。若把罪加給人,就應當想著薦達賢人來解它。都比所做的加倍,就可以便受吉利,這是轉禍為福的道。能全部不犯,就必延年益壽,學道速成。天高而聽得低下,物沒有不鑑察的,行善不怠,必得吉報。羊公積累德、實行布施,直到皓首,才受天上墜下的金。蔡順至孝,感動神來應。
郭巨煞子為親,而獲鐵券之重賜。然善事難為,惡事易作,而愚人復以項託伯牛輩,謂天地之不能辨臧否,而不知彼有外名者,未必有內行,有陽譽者不能解陰罪,若以薺麥之生死,而疑陰陽之大氣,亦不足以致遠也。蓋上士所以密勿而僅免,凡庸所以不得其欲矣。”
(抱朴子接著說:)郭巨殺子為了親,而獲得鐵券的重賜。可是善事難做,惡事易作,而愚人又拿項橐、伯牛一輩,說天地不能辨善惡,卻不知道那些有外名的,未必有內行,有表面上聲譽的不能解開暗中的罪,若因為薺麥的生死,而懷疑陰陽的大氣,也不足以致遠。所以上士所以勤勉而僅僅免過,凡庸所以不得其所欲了。”
或曰:“道德未成,又未得絕跡名山,而世不同古,盜賊甚多,將何以卻朝夕之患,防無妄之災乎?”抱朴子曰:“常以執日,取六癸上土,以和百葉燻草,以泥門戶方一尺,則盜賊不來;亦可取市南門土,及歲破土,月建土,合和為人,以著朱鳥地,亦壓盜也。有急則入生地而止,無患也。天下有生地,一州有生地,一郡有生地,一縣有生地,一鄉有生地,一里有生地,一宅有生地,一房有生地。”
有人說:“道德還沒成,又未能絕跡名山,而世道不同於古,盜賊很多,將用什麼來卻朝夕的患,防無妄的災呢?”抱朴子說:“常常在執日,取六癸上的土,用來和百葉熏草,泥在門戶上一方尺,盜賊就不來;也可以取市南門的土,及歲破土、月建土,合和做人形,放在朱鳥地,也鎮壓盜。有急就進入生地而止,沒有患。天下有生地,一州有生地,一郡有生地,一縣有生地,一鄉有生地,一里有生地,一宅有生地,一房有生地。”
或曰:“一房有生地,不亦偪乎?”抱朴子曰:“經云,大急之極,隱於車軾。如此,一車之中,亦有生地,況一房乎?”
有人說:“一房有生地,不也逼仄嗎?”抱朴子說:“經說,大急到極點,隱在車軾。像這樣,一車之中,也有生地,何況一房呢?”
或曰:“竊聞求生之道,當知二山,不審此山,為何所在,願垂告悟,以袪其惑。”抱朴子曰:“有之,非華霍也,非嵩岱也。夫太元之山,難知易求,不天不地,不沈不浮,絕險綿邈,{山罪}嵬崎嶇,和氣絪縕,神意並遊,玉井泓邃,灌溉匪休,百二十官,曹府相由,離坎列位,玄芝萬株,絳樹特生,其寶皆殊,金玉嵯峨,醴泉出隅,還年之士,挹其清流,子能修之,喬松可儔,此一山也。長谷之山,杳杳巍巍,玄氣飄飄,玉液霏霏,金池紫房,在乎其隈,愚人妄往,至皆死歸,有道之士,登之不衰,採服黃精,以致天飛,此二山也。皆古賢之所秘,子精思之。”或曰:“願聞真人守身煉形之術。”抱朴子曰:“深哉問也。夫始青之下月與日,兩半同升合成一。出彼玉池入金室,大如彈丸黃如橘,中有嘉味甘如蜜,子能得之謹勿失。既往不追身將滅,純白之氣至微密,升於幽關三曲折,中丹煌煌獨無匹,立之命門形不卒,淵乎妙矣難致詰。此先師之口訣,知之者不畏萬鬼五兵也。”
有人說:“私下聽說求生的道,應當知道二山,不知這山在什麼地方,願您垂告開悟,來除去疑惑。”抱朴子說:“有這回事,不是華山、霍山,不是嵩山、岱嶽。太元之山,難知卻易求,不在天不在地,不沈不浮,絕險綿邈,山勢崔嵬崎嶇(底本此字作「山」旁合「罪」),和氣絪縕,神意一併遊,玉井泓深,灌溉不止,一百二十官,曹府相由,離坎列位,玄芝萬株,絳樹特生,它的寶都特殊,金玉嵯峨,醴泉從角落出來,還年之士,舀那清流,你能修它,可以與王喬、赤松為儔,這是一山。長谷之山,杳杳巍巍,玄氣飄飄,玉液霏霏,金池紫房,在它的隈曲,愚人妄往,到了都死著回來,有道之士,登上去不衰,採服黃精,以致天飛,這是二山。都是古賢所隱秘的,你精思它。”有人說:“願聽真人守身煉形的術。”抱朴子說:“這問得深。始青之下有月與日,兩半同升合成一。從那玉池出來進入金室,大如彈丸黃如橘,中有嘉味甘如蜜,你能得到它謹慎不要失。既往不追身將滅,純白的氣至為微密,升到幽關三曲折,中丹煌煌獨無匹,立在命門形不猝亡,淵深妙啊難以致詰。這是先師的口訣,知道的人不怕萬鬼五兵。”
或曰:“聞房中之事,能盡其道者,可單行致神仙,並可以移災解罪,轉禍為福,居官高遷,商賈倍利,信乎?”抱朴子曰:“此皆巫書妖妄過差之言,由於好事增加潤色,至令失實。或亦奸偽造作虛妄,以欺誑世人,隱藏端緒,以求奉事,招集弟子,以規世利耳。夫陰陽之術,高可以治小疾,次可以免虛耗而已。其理自有極,安能致神仙而卻禍致福乎?人不可以陰陽不交,坐致疾患。若欲縱情恣欲,不能節宣,則伐年命。善其術者,則能卻走馬以補腦,還陰丹以朱腸,採玉液於金池,引三五於華梁,令人老有美色,終其所稟之天年。而俗人聞黃帝以千二百女昇天,便謂黃帝單以此事致長生,而不知黃帝於荊山之下,鼎湖之上,飛九丹成,乃乘龍登天也。黃帝自可有千二百女耳,而非單行之所由也。凡服藥千種,三牲之養,而不知房中之術,亦無所益也。是以古人恐人輕恣情性,故美為之說,亦不可盡信也。玄素諭之水火,水火煞人,而又生人,在於能用與不能耳。大都知其要法,御女多多益善,如不知其道而用之,一兩人足以速死耳。彭祖之法,最其要者。其他經多煩勞難行,而其為益不必如其書。人少有能為之者。口訣亦有數千言耳。不知之者,雖服百藥,猶不能得長生也。”
有人說:“聽說房中的事,能盡那道的,可以單獨實行以致神仙,並且可以移災解罪,轉禍為福,居官高遷,商賈倍利,可信嗎?”抱朴子說:“這些都是巫書妖妄過差的話,由於好事的人增加潤色,以至於失實。或者也是奸偽造作虛妄,來欺誑世人,隱藏端緒,以求奉事,招集弟子,來謀求世利罷了。陰陽的術,高可以治小疾,其次可以免虛耗而已。它的理自有極限,怎麼能致神仙而卻禍致福呢?人不可以陰陽不交,坐著招致疾患。若想縱情恣欲,不能節宣,就砍伐年命。善於那術的,就能止住走馬(洩精)來補腦,返還陰丹來染紅腸,在金池採集玉液,在華梁引三五,讓人老了還有美色,終了他所稟的天年。而俗人聽說黃帝以一千二百女昇天,便說黃帝單獨憑這件事致長生,卻不知道黃帝在荊山之下、鼎湖之上,飛煉九丹成功,才乘龍登天。黃帝自可以有一千二百女罷了,卻不是單獨實行房中所由的路徑。凡服藥千種,三牲的奉養,而不知房中的術,也沒有益處。所以古人怕人輕易放恣情性,因此把話說美了,也不可盡信。玄素把它喻作水火,水火殺人,而又生人,在於能用與不能罷了。大體知道那要法,御女越多越好,如果不知道那道而用它,一兩個人就足以加速死罷了。彭祖的法,是其中最要的。其他經多煩勞難行,而它的益處不必像書上說的。人很少有能做的。口訣也有數千言罷了。不知道的人,雖然服百藥,還不能得長生。”
卷七·塞難
或曰:“皇穹至神,賦命宜均,何為使喬松凡人受不死之壽,而周孔大聖無久視之祚哉?”抱朴子曰:“命之修短,實由所值,受氣結胎,各有星宿。天道無為,任物自然,無親無疏,無彼無此也。命屬生星,則其人必好仙道。好仙道者,求之亦必得也。命屬死星,則其人亦不信仙道。不信仙道,則亦不自修其事也。所樂善否,判於所稟,移易予奪,非天所能。譬猶金石之消於爐冶,瓦器之甄於陶灶,雖由之以成形,而銅鐵之利鈍,甕罌之邪正,適遇所遭,非復爐灶之事也。”
有人說:“皇穹至神,賦予的命應當均勻,為什麼讓王喬、赤松和凡人受不死的壽,而周公、孔子大聖卻沒有久視的福祚呢?”抱朴子說:“命的長短,實在由於所遇上的,受氣結胎,各有星宿。天道無為,任物自然,沒有親沒有疏,沒有彼沒有此。命屬於生星,那人必好仙道。好仙道的,求也必得。命屬於死星,那人也不信仙道。不信仙道,也就不自己修那些事。所樂的善與不善,判於所稟,移易予奪,不是天所能的。好比金石消融於爐冶,瓦器甄陶於陶灶,雖然由此成形,而銅鐵的利鈍,甕罌的邪正,恰好遇上所遭逢的,不再是爐灶的事了。”
或人難曰:“良工所作,皆由其手,天之神明,何所不為,而云人生各有所值,非彼昊蒼所能匠成,愚甚惑焉,未之敢許也。”抱朴子答曰:“渾茫剖判,清濁以陳,或升而動,或降而靜,彼天地猶不知所以然也。萬物感氣,並亦自然,與彼天地,各為一物,但成有先後,體有鉅細耳。有天地之大,故覺萬物之小。有萬物之小,故覺天地之大。且夫腹背雖包圍五臟,而五臟非腹背之所作也。肌膚雖纏裹血氣,而血氣非肌膚之所造也。天地雖含囊萬物,而萬物非天地之所為也。譬猶草木之因山林以萌秀,而山林非有事焉。魚鱉之託水澤以產育,而水澤非有為焉。俗人見天地之大也,以萬物之小也,因曰天地為萬物之父母,萬物為天地之子孫。夫蝨生於我,豈我之所作?故蝨非我不生,而我非蝨之父母,蝨非我之子孫。蠛蠓之育於酰醋,芝檽之產於木石,蛣屈之滋於汙淤,翠蘿之秀於松枝,非彼四物所創匠也,萬物盈乎天地之閒,豈有異乎斯哉?天有日月寒暑,人有瞻視呼吸,以遠況近,以此推彼,人不能自知其體老少痛癢之何故,則彼天亦不能自知其體盈縮災祥之所以;人不能使耳目常聰明,榮衛不輟閡,則天亦不能使日月不薄蝕,四時不失序。由茲論之,大壽之事,果不在天地,仙與不仙,決非所值也。夫生我者父也,娠我者母也,猶不能令我形器必中適,姿容必妖麗,性理必平和,智慧必高遠,多致我氣力,延我年命;而或矬陋尪弱,或且黑且醜,或聾盲頑嚚,或枝離劬蹇,所得非所欲也,所欲非所得也,況乎天地遼闊者哉?父母猶復其遠者也。我自有身,不能使之永壯而不老,常健而不疾,喜怒不失宜,謀慮無悔吝。故授氣流形者父母也,受而有之者我身也,其餘則莫有親密乎此者也,莫有制御乎此者也,二者已不能有損益於我矣,天地亦安得與知之乎?
有人詰難道:“良工所作的,都經由他的手,天的神明,有什麼做不到,卻說人生各有所值,不是那昊蒼所能匠成,愚下很迷惑,不敢許這個。”抱朴子回答說:“渾茫剖判,清濁陳列,或者升而動,或者降而靜,那天地自己也不知道所以然。萬物感氣,也一併自然,與那天地,各是一物,只是成有先後,體有鉅細罷了。有天地的大,所以覺得萬物的小。有萬物的小,所以覺得天地的大。再說腹背雖然包圍五臟,而五臟不是腹背所作的。肌膚雖然纏裹血氣,而血氣不是肌膚所造的。天地雖然含囊萬物,而萬物不是天地所為的。好比草木因山林而萌秀,山林並沒有做事。魚鱉托水澤來產育,水澤並沒有有為。俗人看見天地的大,因為萬物的小,於是說天地是萬物的父母,萬物是天地的子孫。蝨生在我身上,豈是我所做的?所以蝨非我不生,而我不是蝨的父母,蝨不是我的子孫。蠛蠓育於酰醋,芝檽產於木石,蛣屈滋於汙淤,翠蘿秀於松枝,不是那四物所創匠的,萬物盈滿天地之間,豈有不同於此的呢?天有日月寒暑,人有瞻視呼吸,拿遠的比近的,拿這個推那個,人不能自己知道身體老少痛癢的緣故,那麼那天也不能自己知道身體盈縮災祥的所以然;人不能讓耳目常常聰明,榮衛不停止隔閡,那麼天也不能讓日月不薄蝕,四時不失序。由此而論,大壽的事,果然不在天地,仙與不仙,決不是所值的星宿單獨決定的。生我的是父,娠我的是母,尚且不能讓我形器必中適,姿容必妖麗,性理必平和,智慧必高遠,多給我氣力,延長我年命;而或者矮陋瘦弱,或者又黑又醜,或者聾盲頑嚚,或者肢離勞蹇,所得不是所欲,所欲不是所得,何況天地遼闊呢?父母還是那較遠的。我自己有身,不能讓它永壯而不老,常健而不病,喜怒不失宜,謀慮沒有悔吝。所以授氣流形的是父母,接受而有它的是我身,其餘則沒有比這更親密的,沒有比這更能制御的,這二者已經不能對我有損益了,天地又怎麼能參與知道呢?
必若人物皆天地所作,則宜皆好而無惡,悉成而無敗,眾生無不遂之類,而項楊無春雕之悲矣!子以天不能使孔孟有度世之祚,益知所稟之有自然,非天地所剖分也。聖之為德,德之至也。天若能以至德與之,而使之所知不全,功業不建,位不霸王,壽不盈百,此非天有為之驗也。聖人之死,非天所殺,則聖人之生,非天所挺也。賢不必壽,愚不必夭,善無近福,惡無近禍,生無定年,死無常分,盛德哲人,秀而不實,竇公庸夫,年幾二百,伯牛廢疾,子夏喪明,盜跖窮兇而白首,莊蹻極惡而黃髮,天之無為,於此明矣。”
(抱朴子接著說:)必若人物都是天地所作,就應當都好而無惡,全都成而無敗,眾生沒有不遂的一類,項橐、楊烏也就沒有春雕的悲了!您因為天不能讓孔孟有度世的福祚,更加知道所稟的有自然,不是天地所剖分的。聖作為德,是德的極至。天若能把至德給他,卻讓他所知不全,功業不建,位不是霸王,壽不滿百,這不是天有為的應驗。聖人的死,不是天所殺,那麼聖人的生,也不是天所挺拔。賢不必壽,愚不必夭,善沒有近福,惡沒有近禍,生沒有定年,死沒有常分,盛德哲人,秀而不實,竇公是庸夫,年近二百,伯牛廢疾,子夏喪失光明,盜跖窮兇而白首,莊蹻極惡而黃髮,天的無為,在這裡明白了。”
或曰:“仲尼稱自古皆有死,老子曰神仙之可學。夫聖人之言,信而有徵,道家所說,誕而難用。”抱朴子曰:“仲尼,儒者之聖也;老子,得道之聖也。儒教近而易見,故宗之者眾焉。道意遠而難識,故達之者寡焉。道者,萬殊之源也。儒者,大淳之流也。三皇以往,道治也。帝王以來,儒教也。談者鹹知高世之敦樸,而薄季俗之澆散,何獨重仲尼而輕老氏乎?是玩華藻於木末,而不識所生之有本也。何異乎貴明珠而賤淵潭,愛和璧而惡荊山,不知淵潭者,明珠之所自出,荊山者,和璧之所由生也。且夫養性者,道之餘也;禮樂者,儒之末也。所以貴儒者,以其移風易俗,不唯揖讓與盤旋也。所以尊道者,以其不言而化行,匪獨養生之一事也。若儒道果有先後,則仲尼未可專信,而老氏未可孤用。仲尼既敬問伯陽,願比老彭。又自以知魚鳥而不識龍,喻老氏於龍,蓋其心服之辭,非空言也。與顏回所言,瞻之在前,忽然在後,鑽之彌堅,仰之彌高,無以異也。”
有人說:“仲尼稱自古都有死,老子說神仙可以學。聖人的話,信而有徵,道家所說的,誕而難用。”抱朴子說:“仲尼,是儒者的聖;老子,是得道的聖。儒教近而易見,所以宗它的人多。道意遠而難識,所以達它的人少。道,是萬殊的源。儒,是大淳的流。三皇以往,是道治。帝王以來,是儒教。談的人都知道上世的敦樸,而看薄季世習俗的澆散,為什麼獨獨看重仲尼而看輕老氏呢?這是在樹梢玩華藻,而不識所生的有本。跟看重明珠而看賤淵潭,愛和氏璧而厭惡荊山有什麼不同,不知道淵潭是明珠所從出,荊山是和氏璧所由生。再說養性,是道的餘事;禮樂,是儒的末節。所以貴儒,是因為它移風易俗,不只是揖讓與盤旋。所以尊道,是因為它不言而教化自行,不獨是養生這一件事。若儒道果然有先後,那麼仲尼未可專信,老氏也未可孤用。仲尼既已敬問伯陽,願比於老彭。又自以為知道魚鳥而不識龍,把老氏喻作龍,大概是他心服的辭,不是空言。與顏回所說的,瞻之在前,忽然在後,鑽之彌堅,仰之彌高,沒有不同。”
或曰:“仲尼親見老氏而不從學道,何也?”抱朴子曰:“以此觀之,益明所稟有自然之命,所尚有不易之性也。仲尼知老氏玄妙貴異,而不能挹酌清虛,本源大宗,出乎無形之外,入乎至道之內,其所諮受,止於民閒之事而已,安能請求仙法耶?忖其用心汲汲,專於教化,不存乎方術也。仲尼雖聖於世事,而非能沈靜玄默,自守無為者也。故老子戒之曰: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無益於子之身。此足以知仲尼不免於俗情,非學仙之人也。夫棲棲遑遑,務在匡時,仰悲鳳鳴,俯嘆匏瓜,沽之恐不售,忼慨思執鞭,亦何肯舍經世之功業,而修養生之迂闊哉?”
有人說:“仲尼親自看見老氏而不從他學道,為什麼?”抱朴子說:“由此看來,更加明白所稟有自然的命,所崇尚有不易的性。仲尼知道老氏玄妙貴異,卻不能挹酌清虛,本源大宗,出到無形之外,進入至道之內,他所諮受的,止於民間的事而已,怎麼能請求仙法呢?忖度他用心汲汲,專在教化,不存在於方術。仲尼雖然聖於世事,卻不是能沈靜玄默、自守無為的人。所以老子告誡他說: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若愚,去掉您的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這些對您的身沒有益處。這足以知道仲尼不免於俗情,不是學仙的人。棲棲遑遑,務在匡時,向上悲鳳鳴,向下嘆匏瓜,賣它怕賣不出去,慷慨想著執鞭,又怎麼肯舍經世的功業,去修養生的迂闊呢?”
或曰:“儒道之業,孰為難易?”抱朴子答曰:“儒者,易中之難也。道者,難中之易也。夫棄交遊,委妻子,謝榮名,損利祿,割粲爛於其目,抑鏗鏘於其耳,恬愉靜退,獨善守己,謗來不戚,譽至不喜,睹貴不欲,居賤不恥,此道家之難也。出無慶弔之望,入無瞻視之責,不勞神於七經,不運思於律歷,意不為推步之苦,心不為藝文之役,眾煩既損,和氣自益,無為無慮,不怵不惕,此道家之易也,所謂難中之易矣。夫儒者所修,皆憲章成事,出處有則,語默隨時,師則循比屋而可求,書則因解注以釋疑,此儒者之易也。鉤深致遠,錯綜典墳,該河洛之籍籍,博百氏之云云,德行積於衡巷,忠貞盡於事君,仰馳神於垂象,俯運思於風云,一事不知,則所為不通,片言不正,則褒貶不分,舉趾為世人之所則,動唇為天下之所傳,此儒家之難也,所謂易中之難矣。篤論二者,儒業多難,道家約易,吾以患其難矣,將舍而從其易焉。世之譏吾者,則比肩皆是也。可與得意者,則未見其人也。若同志之人,必存乎將來,則吾亦未謂之為希矣。”
有人說:“儒道的業,哪個難哪個易?”抱朴子回答說:“儒,是易中的難。道,是難中的易。拋棄交遊,放下妻子,謝去榮名,減損利祿,從眼裡割去粲爛,從耳裡抑制鏗鏘,恬愉靜退,獨善守己,謗來不憂戚,譽至不歡喜,看見貴的不想要,居於賤的不羞恥,這是道家的難。出去沒有慶弔的期望,進來沒有瞻視的責任,不在七經上勞神,不在律歷上運思,意不為推步之苦,心不為藝文之役,眾煩既已減損,和氣自己增益,無為無慮,不怵不惕,這是道家的易,所謂難中的易。儒者所修的,都是憲章成事,出處有則,語默隨時,老師則挨家可以求,書則憑藉解注來釋疑,這是儒者的易。鉤深致遠,錯綜典墳,該通河洛的籍籍,博覽百氏的紛紛,德行積在里巷,忠貞盡於事君,向上馳神於垂象,向下運思於風雲,一事不知,所為就不通,片言不正,褒貶就不分,舉足為世人的法則,動唇為天下所傳,這是儒家的難,所謂易中的難。切實論這二者,儒業多難,道家約易,我因為患它的難,將要舍掉而從那易的。世上譏笑我的,比肩都是。可以與之得意的,還沒看見那樣的人。若同志的人,必存在於將來,那麼我也不說算稀少了。”
或曰:“餘閱見知名之高人,洽聞之碩儒,果以窮理盡性,研核有無者多矣,未有言年之可延,仙之可得者也。先生明不能並日月,思不能出萬夫,而據長生之道,未之敢信也。”抱朴子曰:“吾庸夫近才,見淺聞寡,豈敢自許以拔群獨識,皆勝世人乎?顧曾以顯而求諸乎隱,以易而得之乎難,校其小驗,則知其大效,睹其已然,則明其未試耳。且夫世之不信天地之有仙者,又未肯規也。率有經俗之才,當塗之伎,涉覽篇籍助教之書,以料人理之近易,辨凡猥之所惑,則謂眾之所疑,我能獨斷之,機兆之未朕,我能先覺之,是我與萬物之情,無不盡矣,幽翳冥昧,無不得也。我謂無仙,仙必無矣,自來如此其堅固也。吾每見俗儒碌碌,守株之不信至事者,皆病於頗有聰明,而偏枯拘繫,以小黠自累,不肯為純在乎極暗,而了不別菽麥者也。夫以管窺之狹見,而孤塞其聰明之所不及,是何異以一尋之綆,汲百仞之深,不覺所用之短,而云井之無水也。俗有聞猛風烈火之聲,而謂天之冬雷,見遊雲西行,而謂月之東馳。人或告之,而終不悟信,此信己之多者也。夫聽聲者,莫不信我之耳焉。視形者,莫不信我之目焉。而或者所聞見,言是而非,然則我之耳目,果不足信也。況乎心之所度,無形無聲,其難察尤甚於視聽,而以己心之所得,必固世閒至遠之事,謂神仙為虛言,不亦蔽哉?”
有人說:“我閱見知名的高人,洽聞的碩儒,果然以窮理盡性、研核有無的多了,沒有說年可以延長、仙可以得到的。先生的明不能與日月並列,思不能超出萬夫,卻依據長生的道,我不敢信。”抱朴子說:“我是庸夫近才,見淺聞寡,豈敢自許拔群獨識,都勝過世人呢?只是曾經拿顯的去求隱的,拿易的而得到難的,校驗小的應驗,就知道大的效,看見已經如此的,就明白還沒試的罷了。再說世人不信天地之間有仙的,又不肯謀求。大都有經營世俗的才,當路的伎能,涉覽篇籍助教的書,來料想人理的近易,辨別凡猥所疑惑的,就說眾人所疑的,我能獨自斷定,機兆還沒有朕兆,我能先覺,這是我與萬物之情,沒有不盡的了,幽翳冥昧,沒有不得的。我說沒有仙,仙必沒有了,從來如此堅固。我每看見俗儒碌碌,守株而不信至事的,都病在頗有聰明,而偏枯拘繫,拿小聰明拖累自己,不肯做那純在極暗、而完全不辨菽麥的人。拿管窺的狹見,而獨自堵塞聰明所不及的,這跟用一尋的繩,去汲百仞的深,不覺所用的短,卻說井沒有水,有什麼不同。俗有聽見猛風烈火的聲,而說天在冬天打雷,看見遊雲西行,而說月在東馳。或者有人告訴他,而終於不悟不信,這是自信自己太多的。聽聲的,沒有不信我的耳的。視形的,沒有不信我的目的。而或者所聞見的,說是而是非,那麼我的耳目,果然不足信了。何況心所度量的,無形無聲,難察尤其超過視聽,而拿自己心裡所得的,必固世間至遠的事,說神仙是虛言,不也蔽塞嗎?”
抱朴子曰:“妍媸有定矣,而憎愛異情,故兩目不相為視焉。雅鄭有素矣,而好惡不同,故兩耳不相為聽焉。真偽有質矣,而趨舍舛忤,故兩心不相為謀焉。以醜為美者有矣,以濁為清者有矣,以失為得者有矣,此三者乖殊,炳然可知,如此其易也,而彼此終不可得而一焉。又況乎神仙之事,事之妙者,而欲令人皆信之,未有可得之理也。凡人悉使之知,又何貴乎達者哉?若待俗人之息妄言,則俟河之清,未為久也。吾所以不能默者,冀夫可上可下者,可引致耳。其不移者,古人已末如之何矣。”抱朴子曰:“至理之未易明,神仙之不見信,其來久矣,豈獨今哉?太上自然知之,其次告而後悟,若夫聞而大笑者,則悠悠皆是矣。吾之論此也,將有多敗之悔,失言之咎乎!夫物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焉。蓋盛陽不能榮枯朽之木,神明不能變沈溺之性,子貢不能悅錄馬之野人,古公不能釋欲地之戎狄,實理有所不通,善言有所不行。章甫不售於蠻越,赤舄不用於跣夷,何可強哉?夫見玉而指之曰石,非玉之不真也,待和氏而後識焉。見龍而命之曰蛇,非龍之不神也,須蔡墨而後辨焉。所以貴道者,以其加之不可益,而損之不可減也。所以貴德者,以其聞毀而不慘,見譽而不悅也。彼誠以天下之必無仙,而我獨以實有而與之諍,諍之彌久,而彼執之彌固,是虛長此紛紜,而無救於不解,果當從連環之義乎!”
抱朴子說:“妍媸有一定了,而憎愛的情不同,所以兩目不互相為視。雅鄭有素了,而好惡不同,所以兩耳不互相為聽。真偽有質了,而趨舍乖忤,所以兩心不互相為謀。把醜當作美的有了,把濁當作清的有了,把失當作得的有了,這三者乖殊,炳然可以知道,像這樣容易,而彼此終究不可得而合一。又何況神仙的事,是事裡妙的,而想讓人都信,沒有可以得到的理。凡人全都讓他知道,又何必看重達者呢?若等俗人止息妄言,那是等黃河變清,還不算久。我所以不能沉默,是希望可上可下的人,可以引致罷了。那些不可移的,古人已經對他無可奈何了。”抱朴子說:“至理不容易明,神仙不被相信,由來已久了,豈獨是今天?最上等的自然知道,其次告訴然後覺悟,至於聽見而大笑的,悠悠都是這樣。我論這些,將有多敗的悔、失言的咎嗎!物沒有人給它,傷害它的就到了。盛陽不能使枯朽的木再榮,神明不能改變沈溺的性,子貢不能取悅扣留馬的野人,古公不能化解要地的戎狄,實理有所不通,善言有所不行。章甫在蠻越賣不出去,赤舄不被赤腳的夷人使用,怎麼能強求呢?看見玉而指著說是石,不是玉不真,要等卞和然後識得。看見龍而叫它蛇,不是龍不神,須蔡墨然後辨認。所以貴道,是因為它加上不可更益,減損不可更減。所以貴德,是因為它聽見毀而不慘,看見譽而不悅。他誠然以為天下必沒有仙,而我獨獨以為實有而與他爭辯,爭辯愈久,他執得愈固,這是空長這些紛紜,而無救於不解,果然該依從解開連環的義嗎!”
卷八·釋滯
或問曰:“人道多端,求仙至難,非有廢也,則事不兼濟。藝文之業,憂樂之務,君臣之道,胡可替乎?”抱朴子答曰:“要道不煩,所為鮮耳。但患志之不立,信之不篤,何憂於人理之廢乎?長才者兼而修之,何難之有?內寶養生之道,外則和光於世,治身而身長修,治國而國太平。以六經訓俗士,以方術授知音,欲少留則且止而佐時,欲升騰則凌霄而輕舉者,上士也。自持才力,不能併成,則棄置人間,專修道德者,亦其次也。昔黃帝荷四海之任,不妨鼎湖之舉;彭祖為大夫八百年,然後西適流沙;伯陽為柱史,寧封為陶正,方回為閭士,呂望為太師,仇生仕於殷,馬丹官於晉,范公霸越而泛海,琴高執笏於宋康,常生降志於執鞭,莊公藏器於小吏,古人多得道而匡世,修之於朝隱,蓋有餘力故也。何必修於山林,盡廢生民之事,然後乃成乎?亦有心安靜默,性惡喧譁,以縱逸為歡,以榮任為戚者,帶索藍縷,茹草操耜,玩其三樂,守常待終,不營苟生,不憚速死,辭千金之聘,忽卿相之貴者。無所修為,猶常如此,況又加之以知神仙之道,其亦必不肯役身於世矣,各從其志,不可一概而言也。”抱朴子曰:“世之謂一言之善,貴於千金然,蓋亦軍國之得失,行己之臧否耳。至於告人以長生之訣,授之以不死之方,非特若彼常人之善言也,則奚徒千金而已乎?設使有困病垂死,而有能救之得愈者,莫不謂之為宏恩重施矣。今若按仙經,飛九丹,水金玉,則天下皆可令不死,其惠非但活一人之功也。黃老之德,固無量矣,而莫之克識,謂為妄誕之言,可嘆者也。”
有人問道:“人道多端,求仙至難,若不是有所廢,事就不能兼濟。藝文的學業,憂樂的事務,君臣的道理,怎麼可以廢掉呢?”抱朴子回答說:“要道不煩,所做的少罷了。只怕志不立,信不篤,何必憂慮人倫之理會廢呢?長才的人兼而修它,有什麼難?內裡寶愛養生的道,外面則和光於世,治身而身長久修治,治國而國太平。用六經訓俗士,用方術授知音,想少留就暫且止下來輔佐時世,想升騰就凌霄而輕舉的,是上士。自己估量才力,不能一併成,就棄置人間,專修道德的,也是其次。從前黃帝擔負四海的任,不妨礙鼎湖的升舉;彭祖做大夫八百年,然後西去流沙;伯陽做柱下史,寧封做陶正,方回做閭士,呂望做太師,仇生在殷做官,馬丹在晉做官,范公(范蠡)霸越而泛海,琴高在宋康執笏,常生降志於執鞭,莊公把器藏在小吏之職,古人多得道而匡世,在朝隱中修,大概是有餘力的緣故。何必在山林修,盡廢生民的事,然後才成呢?也有心安靜默,性惡喧譁,以縱逸為歡,以榮任為憂的,腰裡繫繩、穿著襤褸,吃草拿耜,玩他的三樂,守常待終,不經營苟生,不怕速死,辭千金的聘,忽略卿相的貴。無所修為,尚且常常這樣,何況又加上知道神仙的道,他也必不肯把身役使於世了,各從其志,不可一概而論。”抱朴子說:“世人說一言之善,貴於千金,大概也只是軍國的得失、自己行事的善惡罷了。至於把長生的訣告訴人,把不死的方授給人,不只像那些常人的善言,又何止千金而已呢?假如有困病垂死,而有能救他得愈的,沒有不說那是宏恩重施的。如今若按仙經,飛煉九丹,把金玉化為水,天下都可以讓人不死,那恩惠不只是救活一人的功。黃老的德,固然無量,卻沒有人能識,說是妄誕的話,可嘆啊。”
抱朴子曰:“欲求神仙,唯當得其至要,至要者在於寶精行炁,服一大藥便足,亦不用多也。然此三事,復有淺深,不值明師,不經勤苦,亦不可倉卒而盡知也。雖雲行炁,而行炁有數法焉。雖曰房中,而房中之術,近有百餘事焉。雖言服藥,而服藥之方,略有千條焉。初以授人,皆從淺始,有志不怠,勤勞可知,方乃告其要耳。故行炁或可以治百病,或可以入瘟疫,或可以禁蛇虎,或可以止瘡血,或可以居水中,或可以行水上,或可以闢飢渴,或可以延年命。其大要者,胎息而已。得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噓吸,如在胞胎之中,則道成矣。初學行炁,鼻中引炁而閉之,陰以心數至一百二十,乃以口微吐之,及引之,皆不欲令己耳聞其炁出入之聲,常令入多出少,以鴻毛著鼻口之上,吐炁而鴻毛不動為候也。漸習轉增其心數,久久可以至千,至千則老者更少,日還一日矣。夫行炁當以生炁之時,勿以死炁之時也。故曰仙人服六炁,此之謂也。一日一夜有十二時,其從半夜以至日中六時為生炁,從日中至夜半六時為死炁,死炁之時,行炁無益也。善用炁者,噓水,水為之逆流數步;噓火,火為之滅;噓虎狼,虎狼伏而不得動起;噓蛇虺,蛇虺蟠而不能去。若他人為兵刃所傷,噓之血即止;聞有為毒蟲所中,雖不見其人,遙為噓祝我之手,男噓我左,女噓我右,而彼人雖在百里之外,即時皆愈矣。又中惡急疾,但吞三九之炁,亦登時差也。但人性多躁,少能安靜以修其道耳。又行炁大要,不欲多食,及食生菜肥鮮之物,令人炁強難閉。又禁恚怒,多恚怒則炁亂,既不得溢,或令人發欬,故鮮有能為者也。予從祖仙公,每大醉及夏天盛熱,輒入深淵之底,一日許乃出者,正以能閉炁胎息故耳。房中之法十餘家,或以補救傷損,或以攻治眾病,或以採陰益陽,或以增年延壽,其大要在於還精補腦之一事耳。
抱朴子說:“想求神仙,只應當得到至要,至要在於寶精行炁,服一種大藥便足夠,也不用多。可是這三事,又有淺深,不遇上明師,不經過勤苦,也不可倉促全部知道。雖說行炁,行炁有數種法。雖說房中,房中的術,近有百餘事。雖說服藥,服藥的方,大約有千條。起初授人,都從淺處開始,有志不怠,勤勞可以知道了,才告訴他要領罷了。所以行炁或者可以治百病,或者可以進入瘟疫,或者可以禁蛇虎,或者可以止瘡血,或者可以住在水中,或者可以走在水上,或者可以闢開飢渴,或者可以延長年命。它的大要,是胎息而已。得到胎息的,能不用鼻口噓吸,像在胞胎之中,道就成了。初學行炁,從鼻中引炁而閉住,暗裡用心數到一百二十,才用口微微吐出,以及引的時候,都不想讓自己耳朵聽見炁出入的聲,常常讓進入的多、出去的少,把鴻毛放在鼻口上,吐炁而鴻毛不動作為徵候。漸漸練習,心數輾轉增加,久久可以到千,到千則老的更少,一天比一天還童了。行炁應當在生炁的時候,不要在死炁的時候。所以說仙人服六炁,說的就是這個。一日一夜有十二時,從半夜到日中六時是生炁,從日中到夜半六時是死炁,死炁的時候,行炁沒有益處。善於用炁的,噓水,水因此逆流數步;噓火,火因此滅;噓虎狼,虎狼伏下不能動起;噓蛇虺,蛇虺盤著不能離去。若他人被兵刃所傷,噓它血立刻止;聽說有被毒蟲所中的,雖然看不見那人,遠遠對著我的手噓祝,男的噓我左手,女的噓我右手,而那人雖在百里之外,即時都愈了。又中惡急疾,只吞三九之炁,也立刻差愈。只是人性多躁,少能安靜來修那道罷了。又行炁的大要,不想多吃,以及吃生菜肥鮮的物,讓人炁強難以閉。又禁恚怒,多恚怒則炁亂,既閉不住,溢出或者讓人咳嗽,所以少有能做的。我的從祖仙公,每逢大醉及夏天盛熱,就進入深淵之底,一日左右才出來,正是因為能閉炁胎息的緣故。房中的法十餘家,或者用來補救傷損,或者用來攻治眾病,或者用來採陰益陽,或者用來增年延壽,它的大要在於還精補腦這一件事罷了。
此法乃真人口口相傳,本不書也,雖服名藥,而復不知此要,亦不得長生也。人復不可都絕陰陽,陰陽不交,則坐致壅閼之病,故幽閉怨曠,多病而不壽也。任情肆意,又損年命。唯有得其節宣之和,可以不損。若不得口訣之術,萬無一人為之而不以此自傷煞者也。玄素子都容成公彭祖之屬,蓋載其粗事,終不以至要者著於紙上者也。志求不死者,宜勤行求之。餘承師鄭君之言,故記以示將來之信道者,非臆斷之談也。餘實復未盡其訣矣。一塗之道士,或欲專守交接之術,以規神仙,而不作金丹之大藥,此愚之甚矣。”
(抱朴子接著說:)這法是真人口口相傳,本來不寫下來,雖然服名藥,卻又不知這個要,也不得長生。人又不可全都斷絕陰陽,陰陽不交,就坐著招致壅塞的病,所以幽閉怨曠,多病而不壽。任情肆意,又損年命。只有得到節宣的和,可以不損。若得不到口訣的術,萬中無一人做了而不因此自己傷殺的。玄素、子都、容成公、彭祖一類,大概記載那粗事,終究不把至要的寫在紙上。志在求不死的,應當勤行去求。我承師鄭君的話,所以記下拿給將來信道的人看,不是臆斷的談。我實在還沒有盡那訣。只走一條路的道士,或者想專守交接的術,來謀求神仙,而不作金丹的大藥,這是愚得很了。”
抱朴子曰:“道書之出於黃老者,蓋少許耳,率多後世之好事者,各以所知見而滋長,遂令篇卷至於山積。古人質樸,又多無才,其所論物理,既不周悉,其所證按,又不著明,皆闕所要而難解,解之又不深遠,不足以演暢微言,開示憤悱,勸進有志,教戒始學,令知玄妙之塗徑,禍福之源流也。徒誦之萬遍,殊無可得也。雖欲博涉,然宜詳擇其善者,而後留意,至於不要之道書,不足尋繹也。末學者或不別作者之淺深,其於名為道家之言,便寫取累箱盈筐,盡心思索其中。是探燕巢而求鳳卵,搜井底而捕鱔魚,雖加至勤,非其所有也,不得必可施用,無故消棄日月,空有疲睏之勞,了無錙銖之益也。進失當世之務,退無長生之效,則莫不指點之曰,彼修道如此之勤,而不得度世,是天下果無不死之法也;而不知彼之求仙,猶臨河羨魚,而無網罟,非河中之無魚也。又五千文雖出老子,然皆泛論較略耳。其中了不肯首尾全舉其事,有可承按者也。但闇誦此經,而不得要道,直為徒勞耳,又況不及者乎?至於文子莊子關令尹喜之徒,其屬文筆,雖祖述黃老,憲章玄虛,但演其大旨,永無至言。或復齊死生,謂無異以存活為徭役,以殂歿為休息,其去神仙,已千億裡矣,豈足耽玩哉?其寓言譬喻,猶有可採,以供給碎用,充御卒乏,至使末世利口之奸佞,無行之弊子,得以老莊為窟藪,不亦惜乎?”
抱朴子說:“道書出於黃老的,大概少許罷了,大都是後世好事的人,各拿所知所見來滋長,於是讓篇卷至於堆積如山。古人質樸,又多沒有才,他們所論的物理,既不周悉,所證按的,又不著明,都缺了要領而難解,解了又不深遠,不足以演暢微言,開示憤悱,勸進有志的,教戒初學的,讓人知道玄妙的途徑,禍福的源流。空誦它萬遍,特別沒有可得的。雖然想博涉,也應當詳擇那善的,然後留意,至於不要的道書,不足尋繹。末學的人或者不辨別作者的淺深,對於名為道家的話,便抄取累箱盈筐,盡心思索其中。這是探燕巢而求鳳卵,搜井底而捕鱔魚,雖然加到至勤,不是它所該有的,得不到必可施用的,無故消棄日月,空有疲睏的勞,完全沒有錙銖的益處。進則失去當世的事務,退則沒有長生的效,就沒有不指點說,他修道如此勤,而不得度世,是天下果然沒有不死的法;卻不知道他求仙,好比臨河羨魚,而沒有網罟,不是河中沒有魚。又五千文雖然出於老子,可是都是泛論大較罷了。其中完全不肯首尾全部舉出那事,有可以承按的。只闇誦這經,而得不到要道,直是徒勞罷了,又何況不及這個的呢?至於文子、莊子、關令尹喜之徒,他們屬文用筆,雖然祖述黃老,憲章玄虛,只是演繹那大旨,永沒有至言。或者又齊同死生,說沒有差異,把存活當作徭役,把死亡當作休息,他們離開神仙,已經千億裡了,哪裡值得耽玩呢?那些寓言譬喻,還有可採的,用來供給瑣碎之用,充應當時的缺乏,以致讓末世利口的奸佞、無行的弊子,得以拿老莊當窟藪,不也可惜嗎?”
或曰:“聖明御世,唯賢是寶,而學仙之士,不肯進宦,人皆修道,誰復佐政事哉?”抱朴子曰:“背聖主而山棲者,巢許所以稱高也;遭有道而遁世者,莊伯所以為貴也;軒轅之臨天下,可謂至理也,而廣成不與焉;唐堯之有四海,可謂太平也,而偓佺不佐焉,而德化不以之損也,才子不以之乏也;天乙革命,而務光負石以投河,姬武翦商,而夷齊不食於西山;齊桓之興,而少稷高枕於陋巷;魏文之隆,而幹木散發於西河;四老鳳戢於商洛,而不妨大漢之多士也;周黨麟跱於林藪,而無損光武之刑厝也。夫寵貴不能動其心,極富不能移其好,濯纓滄浪,不降不辱,以芳林為臺榭,峻岫為大廈,翠蘭為絪床,綠葉為幃幙,被褐代袞衣,薇藿當嘉膳,非躬耕不以充飢,非妻織不以蔽身,千載之中,時或有之,況又加之以委六親於邦族,捐室家而不顧,背榮華如棄跡,絕可欲於胸心,凌嵩峻以獨往,侶影響於名山,內視於無形之域,反聽乎至寂之中,八極之內,將遽幾人?而吾子乃恐君之無臣,不亦多憂乎?”
有人說:“聖明駕馭世,只把賢當作寶,而學仙之士,不肯進宦,人都修道,誰再輔佐政事呢?”抱朴子說:“揹著聖主而山棲的,是巢父、許由所以稱高的;遇上有道而遁世的,是莊伯所以為貴的;軒轅臨天下,可說是至理,而廣成不參與;唐堯有四海,可說是太平,而偓佺不輔佐,德化不因此減損,才子不因此缺乏;天乙革命,務光負石投河,姬武翦商,伯夷叔齊不吃西山的食;齊桓興起,少稷在陋巷高枕;魏文隆盛,段幹木在西河散發;四老像鳳一樣斂翼在商洛,而不妨礙大漢的多士;周黨像麟一樣停在林藪,而無損光武的刑措。寵貴不能動他的心,極富不能移他的好,在滄浪洗纓,不降不辱,拿芳林當臺榭,峻岫當大廈,翠蘭當褥床,綠葉當幃幕,披褐代替袞衣,薇藿當作嘉膳,不是親自耕就不拿來充飢,不是妻子織就不拿來蔽身,千載之中,時或有這樣的人,何況又加上把六親委給邦族,捐棄室家而不顧,背榮華如同棄足跡,在胸心裡斷絕可欲,凌越高峻獨自前往,在名山與影和迴響為侶,在無形之域內視,在至寂之中反聽,八極之內,將能有幾人?而您竟怕君沒有臣,不也憂得太多了嗎?”
或曰:“學仙之士,獨潔其身而忘大倫之亂,背世主而有不臣之慢,餘恐長生無成功,而罪罟將見及也。”抱朴子答曰:“夫北人石戶善卷子州,皆大才也,而沈遁放逸,養其浩然,升降不為之虧,大化不為之缺也。況學仙之士,未必有經國之才,立朝之用,得之不加塵露之益,棄之不覺毫釐之損者乎?方今九有同宅,而幽荒來仕,元凱委積,無所用之。士有待次之滯,官無暫曠之職;勤久者有遲敘之嘆,勳高者有循資之屈;濟濟之盛,莫此之美,一介之徒,非所乏也。昔子晉舍視膳之役,棄儲貳之重,而靈王不責之以不孝;尹生委衿帶之職,違式遏之任,而有周不罪之以不忠。何者,彼誠亮其非輕世薄主,直以所好者異,匹夫之志,有不可移故也。夫有道之主,含垢善恕,知人心之不可同,出處之各有性,不逼不禁,以崇光大,上無嫌恨之偏心,下有得意之至歡,故能暉聲並揚於罔極,貪夫聞風而忸怩也。吾聞景風起則裘爐息,世道夷則奇士退,今喪亂既平,休牛放馬,烽燧滅影,干戈載戢,繁弱既韜,盧鵲將烹,子房出玄帷而反閭巷,信越釋甲冑而修魚釣,況乎學仙之士,萬未有一,國家吝此以何為哉?然其事在於少思寡慾,其業在於全身久壽,非爭競之醜,無傷俗之負,亦何罪乎?且華霍之極大,滄海之滉漾,其高不俟翔埃之來,其深不仰行潦之注,撮壤土不足以減其峻,挹勺水不足以削其廣,一世不過有數仙人,何能有損人物之鞅掌乎?”
有人說:“學仙之士,獨潔自己的身而忘掉大倫的亂,背世主而有不臣的慢,我怕長生沒有成功,而罪網將要及到身上。”抱朴子回答說:“北人、石戶、善卷、子州,都是大才,而沈遁放逸,養他們的浩然,升降不因此虧,大化不因此缺。何況學仙之士,未必有經國的才、立朝的用,得到他不加塵露的益,拋棄他不覺毫釐的損呢?如今九有同宅,幽荒都來做官,元凱堆積,沒有地方用他們。士有等待依次的滯留,官沒有片刻空缺的職;勤久的有遲敘的嘆,勳高的有循資的屈;濟濟的盛,沒有比這更美的,一介之徒,不是所缺的。從前王子晉捨棄視膳的役,拋棄儲君的重,而周靈王不以不孝責備他;尹生委掉衿帶的職,違背式遏的任,而有周不以不忠罪他。為什麼,他們誠然諒察他不是輕世薄主,只是所好的不同,匹夫的志,有不可移的緣故。有道的主,含垢善恕,知道人心不可同,出處各有性,不逼不禁,來崇尚光大,上沒有嫌恨的偏心,下有得意的至歡,所以能光輝聲名一併揚到沒有極限,貪夫聞風而忸怩。我聽說景風起則皮裘火爐停息,世道平則奇士退去,如今喪亂既已平,休牛放馬,烽燧滅了影,干戈收藏,繁弱已經韜藏,盧鵲將要烹,子房走出玄帷而返回閭巷,韓信、彭越脫下甲冑而修魚釣,何況學仙之士,萬中未有一,國家吝惜這些做什麼呢?可是那事在於少思寡慾,那業在於全身久壽,不是爭競的醜,沒有傷俗的負,又有什麼罪呢?再說華霍的極大,滄海的滉漾,它的高不等待飛塵來,它的深不仰賴行潦注入,撮一點壤土不足以減它的峻,舀一勺水不足以削它的廣,一世不過有數個仙人,怎麼能有損人物的紛繁呢?”
或曰:“果其仙道可求得者,五經何以不載,周孔何以不言,聖人何以不度世,上智何以不長存?若周孔不知,則不可為聖。若知而不學,則是無仙道也。”抱朴子答曰:“人生星宿,各有所值,既詳之於別篇矣。子可謂戴盆以仰望,不睹七曜之炳粲;暫引領於大川,不知重淵之奇怪也。夫五經所不載者無限矣,周孔所不言者不少矣。特為吾子略說其萬一焉。雖大笑不可止,局情難卒開,且令子聞其較略焉。夫天地為物之大者也。九聖共成易經,足以彌綸陰陽,不可復加也。今問善易者,周天之度數,四海之廣狹,宇宙之相去,凡為幾里?上何所極,下何所據,及其轉動,誰所推引,日月遲疾,九道所乘,昏明修短,七星迭正,五緯盈縮,冠珥薄蝕,四七凌犯,彗孛所出,氣矢之異,景老之祥,辰極不動,鎮星獨東,羲和外景而熱,望舒內鑑而寒,天漢仰見為潤下之性,濤潮往來有大小之變,五音六屬,占喜怒之情,雲動氣起,含吉凶之候,欃、槍、尤、矢,旬始絳繹,四鎮五殘,天狗歸邪,或以示成,或以正敗,明易之生,不能論此也。以次問春秋四部詩書三禮之家,皆復無以對矣。皆曰悉正經所不載,唯有巫咸甘公石申海中郄萌七曜記之悉矣。餘將問之曰,此六家之書,是為經典之教乎?彼將曰非也。餘又將問曰:甘石之徒,是為聖人乎?彼亦曰非也。然則人生而戴天,詣老履地,而求之於五經之上則無之,索之於周孔之書則不得,今寧可盡以為虛妄乎?天地至大,舉目所見,猶不能了,況於玄之又玄,妙之極妙者乎?
有人說:“果真仙道可以求得,五經為什麼不載,周公孔子為什麼不言,聖人為什麼不度世,上智為什麼不長存?若周公孔子不知,就不可為聖。若知而不學,就是沒有仙道。”抱朴子回答說:“人生星宿,各有所值,已經在別篇詳細說過了。您可說是戴著盆去仰望,看不見七曜的炳粲;在大川上暫且伸頸,不知道重淵的奇怪。五經所不載的無限,周公孔子所不言的不少。特為您略說那萬分之一。雖然大笑不可止,局狹的情難以倉促打開,且讓您聽見那大較。天地是物裡大的。九聖共同作成《易經》,足以彌綸陰陽,不可再加。如今問善《易》的人,周天的度數,四海的廣狹,宇宙相去,一共幾里?上到哪裡為極,下憑據什麼,以及它轉動,誰來推引,日月遲疾,九道所乘,昏明長短,七星迭正,五緯盈縮,冠珥薄蝕,二十八宿凌犯,彗孛所出,氣矢的異,景星老人的祥,辰極不動,鎮星獨向東,羲和外景而熱,望舒內鑑而寒,天漢仰見是潤下的性,濤潮往來有大小的變,五音六屬,佔喜怒的情,雲動氣起,含吉凶的候,欃、槍、蚩尤、天矢,旬始絳繹,四鎮五殘,天狗歸邪,或者用來示成,或者用來正敗,明《易》的儒生,不能論這些。依次問春秋四部、詩書三禮之家,又都無從回答。都說全是正經所不載,只有巫咸、甘公、石申、《海中》、郄萌、七曜記得全了。我將問他們,這六家的書,算是經典的教嗎?他們將說不是。我又將問:甘石之徒,算是聖人嗎?他們也說不是。那麼人生下來頂著天,一直到老踩著地,在五經之上求就沒有,在周公孔子的書裡索就不得,如今寧可全部以為虛妄嗎?天地至大,舉目所見,還不能瞭然,何況玄之又玄、妙之極妙的呢?
”復問俗人曰:“夫乘雲繭產之國,肝心不朽之民,巢居穴處,獨目三首,馬閒狗蹄,修臂交股,黃池無男,穿胸旁口,廩君起石而泛土船,沙壹觸木而生群龍,女媧地出,杜宇天墮,甓飛犬言,山徙社移,三軍之眾,一朝盡化,君子為鶴,小人成沙,女丑倚枯,貳負抱桎,寄居之蟲,委甲步肉,二首之蛇,弦之為弓,不灰之木,不熱之火,昌蜀之禽,無目之獸,無身之頭,無首之體,精衛填海,交讓遞生,火浣之布,切玉之刀,炎昧吐烈,磨泥漉水,枯灌化形,山夔前跟,石修九首,畢方人面,少千之劾伯率,聖卿之役肅霜,西羌以虎景興,鮮卑以乘鱉強,林邑以神錄王,庸蜀以流屍帝,鹽神嬰來而蟲飛,縱目世變於荊岫,五丁引蛇以傾峻,肉甚振翅於三海。金簡玉字,發於禹井之側。正機平衡,割乎文石之中。凡此奇事,蓋以千計,五經所不載,周孔所不說,可皆復雲無是物乎?至於南人能入柱以出耳,禦寇停肘水而控弦,伯昏躡億仞而企踵,呂梁能行歌以憑淵,宋公克象葉以亂真,公輸飛木玄之翩翾,離朱覿毫芒於百步,賁獲效膂力於萬鈞,越人揣針以蘇死,豎亥超跡於累千,郢人奮斧於鼻堊,仲都袒身於寒天,此皆周孔所不能為也,復可以為無有乎?若聖人誠有所不能,則無怪於不得仙,不得仙亦無妨於為聖人,為聖人偶所不閒,何足以為攻難之主哉?聖人或可同去留,任自然,有身而不私,有生而不營,存亡任天,長短委命,故不學仙,亦何怪也。”
(抱朴子接著說:)又問俗人說:“乘雲、繭產的國,肝心不朽的民,巢居穴處,獨目三首,馬閒狗蹄,長臂交股,黃池沒有男,穿胸旁口,廩君讓石頭浮起、土船漂浮,沙壹觸木而生群龍,女媧從地出,杜宇從天墮,磚飛狗說話,山遷徙、社轉移,三軍之眾,一朝全部變化,君子變成鶴,小人變成沙,女丑倚著枯死,貳負抱著桎梏,寄居的蟲,脫去甲步行用肉,兩頭的蛇,繃起來做弓,不灰的木,不熱的火,昌蜀的禽,無目的獸,無身的頭,無首的體,精衛填海,交讓輪流生,火浣的布,切玉的刀,炎昧吐烈焰,磨泥漉水,枯灌化形,山夔腳在前,石修九首,畢方人面,少千劾治伯率,聖卿役使肅霜,西羌因虎景而興,鮮卑因乘鱉而強,林邑因神錄而稱王,庸蜀因流屍而稱帝,鹽神嬰來而蟲飛,縱目在荊岫世變,五丁引蛇來傾倒峻嶺,肉甚振翅於三海。金簡玉字,從禹井之側發現。正機平衡,從文石之中剖出。凡這些奇事,大概以千計,五經所不載,周公孔子所不說,可以都再說沒有這些物嗎?至於南人能進入柱子而從耳朵出來,禦寇停肘於水而控弦,伯昏在億仞上躡足踮踵,呂梁能行歌憑著深淵,宋人能刻象牙葉子亂真,公輸讓木鳶翩翩飛,離朱在百步外看見毫芒,孟賁、烏獲在萬鈞上效力,越人揣針救活死人,豎亥超步累計千里,郢人在鼻堊上奮斧,仲都在寒天袒身,這些都是周公孔子所不能做的,又可以以為沒有嗎?若聖人誠然有所不能,就不必怪不得仙,不得仙也不妨成為聖人,做聖人偶然有所不嫻熟,哪裡足以當作攻難的主腦呢?聖人或者可以同去留,任自然,有身而不私,有生而不經營,存亡任天,長短委命,所以不學仙,又有什麼可怪的。”
卷九·道意
抱朴子曰:“道者涵乾括坤,其本無名。論其無,則影響猶為有焉;論其有,則萬物尚為無焉。隸首不能計其多少,離朱不能察其彷彿,吳札晉野竭聰,不能尋其音聲乎窈冥之內,犭周豨犭步豬疾走,不能跡其兆朕乎宇宙之外。以言乎邇,則周流秋毫而有餘焉;以言乎遠,則彌綸太虛而不足焉。為聲之聲,為響之響,為形之形,為影之影,方者得之而靜,員者得之而動,降者得之而俯,升者得之以仰,強名為道,已失其真,況復乃千割百判,億分萬析,使其姓號至於無垠,去道遼遼,不亦遠哉?
抱朴子說:“道涵括乾坤,它的本沒有名。論它的無,則影和迴響還算有;論它的有,則萬物還算無。隸首不能計算它多少,離朱不能察看它的彷彿,吳札、晉野用盡聰慧,不能在窈冥之內尋它的音聲,那些「犭」旁殘存在「周」「步」上的善走之獸連同豨、豬疾走(底本偏旁與聲符拆開,不臆補本字),不能在宇宙之外追蹤它的兆朕。就近處說,則周流秋毫還有餘;就遠處說,則彌綸太虛還不足。它是聲之聲,響之響,形之形,影之影,方的得到它而靜,圓的得到它而動,降的得到它而俯,升的得到它而仰,勉強稱為道,已經失去它的真,何況又千割百判,億分萬析,讓它的姓號至於沒有邊際,離開道遼遼,不也遠嗎?
俗人不能識其太初之本,而修其流淫之末,人能淡默恬愉,不染不移,養其心以無慾,頤其神以粹素,掃滌誘慕,收之以正,除難求之思,遣害真之累,薄喜怒之邪,滅愛惡之端,則不請福而福來,不禳禍而禍去矣。何者,命在其中,不繫於外,道存乎此,無俟於彼也。患乎凡夫不能守真,無杜遏之檢括,愛嗜好之搖奪,馳騁流遁,有迷無反,情感物而外起,智接事而旁溢,誘於可欲,而天理滅矣,惑乎見聞,而純一遷矣。心受制於奢玩,情濁亂於波盪,於是有傾越之災,有不振之禍,而徒烹宰肥腯,沃酹醪醴,撞金伐革,謳歌踴躍,拜伏稽顙,守請虛坐,求乞福願,冀其必得,至死不悟,不亦哀哉?若乃精靈困於煩擾,榮衛消於役用,煎熬形氣,刻削天和,勞逸過度,而碎首以請命,變起膏肓,而祭禱以求痊,當風臥溼,而謝罪於靈祇,飲食失節,而委禍於鬼魅,蕞爾之體,自貽茲患,天地神明,曷能濟焉?其烹牲罄群,何所補焉?夫福非足恭所請也,禍非禋祀所禳也。若命可以重禱延,疾可以豐祀除,則富姓可以必長生,而貴人可以無疾病也。夫神不歆非族,鬼不享淫祀,皂隸之巷,不能紆金根之軒,布衣之門,不能動六轡之駕,同為人類,而尊卑兩絕,況於天神,緬邈清高,其倫異矣,貴亦極矣。蓋非臭鼠之酒餚,庸民之曲躬,所能感降,亦已明矣。夫不忠不孝,罪之大惡,積千金之賂,太牢之饌,求令名於明主,釋愆責於邦家,以人釋人,猶不可得,況年壽難獲於令名,篤疾難除於愆責,鬼神異倫,正直是與,冀其曲佑,未有之也。夫慚德之主,忍詬之臣,猶能賞善不須貸財,罰惡不任私情,必將修繩履墨,不偏不黨,豈況鬼神,過此之遠,不可以巧言動,不可以飾賂求,斷可識矣。
(抱朴子接著說:)俗人不能識那太初的本,卻修那流淫的末,人若能淡默恬愉,不染不移,用無慾養心,用粹素頤神,掃滌誘慕,用正來收攝,除去難求的思,遣開害真的累,減薄喜怒的邪,滅掉愛惡的端,就不請福而福來,不禳禍而禍去了。為什麼,命在其中,不繫於外,道存在這裡,不必等待那裡。怕的是凡夫不能守真,沒有杜遏的檢括,愛那嗜好的搖奪,馳騁流遁,有迷無返,情感物而從外起來,智接事而向旁溢出,被可欲所誘,天理就滅了,被見聞所惑,純一就遷了。心受制於奢玩,情濁亂于波蕩,於是有傾覆的災,有振不起來的禍,卻空空烹宰肥牲,澆酹醪醴,撞金伐革,謳歌踴躍,拜伏叩頭,守著空坐去請,求乞福願,希望必得,到死不悟,不也可哀嗎?至於精靈困於煩擾,榮衛消於役用,煎熬形氣,刻削天和,勞逸過度,卻磕破頭去請命,變故從膏肓起來,卻祭禱求痊癒,當風臥溼,卻向靈祇謝罪,飲食失節,卻把禍委給鬼魅,小小的身體,自己招來這些患,天地神明,怎麼能救呢?烹牲用盡成群,有什麼補呢?福不是足恭所能請到的,禍不是禋祀所能禳掉的。若命可以用重禱延長,疾可以用豐祀除去,則富姓可以必得長生,貴人可以沒有疾病了。神不歆非本族的祭,鬼不享淫祀,皂隸的巷,不能紆迴金根車的軒,布衣的門,不能驚動六轡的駕,同是人類,尊卑兩絕,何況天神,緬邈清高,倫類不同,貴也到了極點。大概不是臭鼠一樣的酒餚、庸民的曲躬,所能感降,也已經明白了。不忠不孝,是罪裡的大惡,堆積千金的賄賂、太牢的饌,嚮明主求令名,向邦家求開釋愆責,以人求人,尚且不可得,何況年壽比令名更難獲,重病比愆責更難除,鬼神是另一倫類,只與正直在一起,希望它曲意保佑,是沒有的。有慚德的主、忍詬的臣,還能賞善不必用財貨,罰惡不任用私情,必將修繩墨、履規矩,不偏不黨,何況鬼神,比這還遠,不可以用巧言打動,不可以用飾賂求,斷然可以識得了。
楚之靈王,躬自為巫,靡愛斯牲,而不能卻吳師之討也。
楚的靈王,親自做巫,不吝惜犧牲,卻不能退卻吳師的討伐。
漢之廣陵,敬奉李須,傾竭府庫而不能救叛逆之誅也。孝武尤信鬼神,鹹秩無文,而不能免五柞之殂。孫主貴待華鄉,封以王爵,而不能延命盡之期。非犧牲之不博碩,非玉帛之不豐醲,信之非不款,敬之非不重,有丘山之損,無毫釐之益,豈非失之於近,而營之於遠乎?
漢的廣陵王,敬奉李須,傾竭府庫卻不能救自己叛逆被誅。孝武尤其信鬼神,該秩祀的無不文飾舉行,卻不能免於五柞宮的死亡。孫權貴待神人(文作「華鄉」),封給王爵,卻不能延長命盡的期。不是犧牲不博碩,不是玉帛不豐濃,信不是不誠,敬不是不重,有丘山的損,沒有毫釐的益,豈不是失在近處,卻經營遠處嗎?
第五公誅除妖道,而既壽且貴;宋廬江罷絕山祭,而福祿永終;文翁破水靈之廟,而身吉民安;魏武禁淫祀之俗,而洪慶來假,前事不忘,將來之鑑也。明德惟馨,無憂者壽,嗇寶不夭,多慘用老,自然之理,外物何為!若養之失和,伐之不解,百痾緣隙而結,榮衛竭而不悟,太牢三牲,曷能濟焉?俗所謂率皆妖偽,轉相誑惑,久而彌甚,既不能修療病之術,又不能返其大迷,不務藥石之救,惟專祝祭之謬,祈禱無已,問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說禍祟,疾病危急,唯所不聞,聞輒修為,損費不訾,富室竭其財儲,貧人假舉倍息,田宅割裂以訖盡,篋櫃倒裝而無餘。或偶有自差,便謂受神之賜,如其死亡,便謂鬼不見赦,幸而誤活,財產窮罄,遂復飢寒凍餓而死,或起為劫剽,或穿窬斯濫,喪身於鋒鏑之端,自陷於醜惡之刑,皆此之由也。或什物盡於祭祀之費耗,縠帛淪於貪濁之師巫,既沒之日,無復兇器之直,衣衾之周,使屍朽蟲流,良可悼也。愚民之蔽,乃至於此哉!淫祀妖邪,禮律所禁。然而凡夫,終不可悟。唯宜王者更峻其法制,犯無輕重,致之大辟,購募巫祝不肯止者,刑之無赦,肆之市路,不過少時,必當絕息,所以令百姓杜凍飢之源,塞盜賊之萌,非小惠也。
第五公誅除妖道,既壽且貴;宋廬江罷絕山祭,福祿一直到終;文翁破掉水靈的廟,自身吉、民安;魏武禁止淫祀的俗,洪慶來臨,前事不忘,是將來的鑑。明德才是馨香,無憂的人壽,嗇寶的人不夭,多慘慼的人因此衰老,這是自然的理,外物做什麼!若養失去和,伐削不解,百病順著縫隙結上,榮衛枯竭而不悟,太牢三牲,怎麼能救呢?世俗所謂的,大都是妖偽,轉相誑惑,久了更加厲害,既不能修療病的術,又不能返回那大迷,不務藥石的救,只專於祝祭的謬,祈禱不停,問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說禍祟,疾病危急,只怕有所不聞,聞了就修為,損費不可計量,富室竭盡財儲,貧人借債付倍息,田宅割裂到盡,篋櫃倒裝沒有剩餘。或者偶然自己差愈,便說受了神的賜,如果死亡,便說鬼不見赦,幸而誤活,財產窮盡,於是又飢寒凍餓而死,或者起來做劫剽,或者穿牆行濫,喪身在鋒鏑之端,自己陷入醜惡的刑,都是由此而來。或者什物盡於祭祀的費耗,谷帛淪於貪濁的師巫,既死之日,不再有棺木的錢、衣衾的周全,讓屍朽蟲流,實在可悼。愚民的蔽,竟然到這裡!淫祀妖邪,是禮律所禁。然而凡夫,終不可悟。只應當由王者更把法制加嚴,犯的無論輕重,都致以大辟,購募巫祝不肯停止的,刑了不赦,陳屍在市路,不過少時,必當絕息,所以讓百姓堵住凍飢的源,塞住盜賊的萌,不是小惠。
曩者有張角柳根王歆李申之徒,或稱千歲,假託小術,坐在立亡,變形易貌,誑眩黎庶,糾合群愚,進不以延年益壽為務,退不以消災治病為業,遂以招集奸黨,稱合逆亂,不純自伏其辜,或至殘滅良人,或欺誘百姓,以規財利,錢帛山積,富逾王公,縱肆奢淫,侈服玉食,妓妾盈室,管絃成列,刺客死士,為其致用,威傾邦君,勢凌有司,亡命逋逃,因為窟藪。皆由官不糾治,以臻斯患,原其所由,可為嘆息。吾徒匹夫,雖見此理,不在其位,末如之何!臨民官長,疑其有神,慮恐禁之,或致禍祟,假令頗有其懷,而見之不了,又非在職之要務,殿最之急事,而復是其愚妻頑子之所篤信,左右小人,並雲不可,阻之者眾,本無至心,而諫怖者異口同聲,於是疑惑,竟於莫敢,令人扼腕發憤者也。餘親見所識者數人,了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孫蕃昌,且富且貴也。唯餘亦無事於斯,唯四時祀先人而已。曾所遊歷水陸萬里,道側房廟,固以百許,而往返徑遊,一無所過,而車馬無頗覆之變,涉水無風波之異,屢值疫癘,當得藥物之力,頻冒矢石,幸無傷刺之患,益知鬼神之無能為也。又諸妖道百餘種,皆煞生血食,獨有李家道無為為小差。然雖不屠宰,每供福食,無有限劑,市買所具,務於豐泰,精鮮之物,不得不買,或數十人廚,費亦多矣,復未純為清省也,亦皆宜在禁絕之列。
從前有張角、柳根、王歆、李申之徒,或者自稱千歲,假託小術,坐在立亡,變形易貌,誑眩黎庶,糾合群愚,進不以延年益壽為務,退不以消災治病為業,於是招集奸黨,稱合逆亂,自己不伏辜的,或者殘滅良人,或者欺誘百姓,來謀財利,錢帛堆積如山,富超過王公,縱肆奢淫,侈服玉食,妓妾滿室,管絃成列,刺客死士,為他致用,威勢壓過邦君,勢凌有司,亡命逋逃,因此當了窟藪。都是由於官不糾治,以至於此患,推原所由,可為嘆息。我們只是匹夫,雖然看見這理,不在其位,拿它沒有辦法!臨民的官長,疑他們有神,擔心禁止他們,或者招來禍祟,假令心裡頗有這念頭,看見了卻不了然,又不是在職的要務、考課的急事,而又是那愚妻頑子所篤信的,左右小人,都說不可,阻攔的人多,本來沒有至心,而勸諫恐嚇的異口同聲,於是疑惑,竟然不敢,讓人扼腕發憤。我親自見到所認識的數人,完全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自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孫蕃昌,且富且貴。我也無事於這些,只是四時祭祀先人而已。曾經遊歷水陸萬里,道邊的房廟,固然有百來處,而往返徑直走過,一處也不經過,車馬沒有傾覆的變,涉水沒有風波的異,屢次遇上疫癘,應當是得了藥物的力,頻頻冒著矢石,幸而沒有傷刺的患,更加知道鬼神不能有所作為。又諸種妖道百餘種,都殺生血食,獨有李家道清靜無為算稍好一點。可是雖然不屠宰,每逢供福食,沒有限量,市買所備,務求豐泰,精鮮的物,不得不買,或者數十人下廚,費用也多了,又還沒有純粹清省,也都應當在禁絕之列。
或問李氏之道起於何時。餘答曰:吳大帝時,蜀中有李阿者,穴居不食,傳世見之,號為八百歲公。人往往問事,阿無所言,但占阿顏色。若顏色欣然,則事皆吉;若顏容慘慼,則事皆兇;若阿含笑者,則有大慶;若微嘆者,即有深憂。如此之候,未曾一失也。後一旦忽去,不知所在。後有一人姓李名寬,到吳而蜀語,能祝水治病頗愈,於是遠近翕然,謂寬為李阿,因共呼之為李八百,而實非也。自公卿以下,莫不雲集其門,後轉驕貴,不復得常見,賓客但拜其外門而退,其怪異如此。於是避役之吏民,依寬為弟子者恆近千人,而升堂入室高業先進者,不過得祝水及三部符導引日月行炁而已,了無治身之要、服食神藥、延年駐命、不死之法也。吞氣斷谷,可得百日以還,亦不堪久,此是其術至淺可知也。餘親識多有及見寬者,皆雲寬衰老羸悴,起止咳噫,目瞑耳聾,齒墮發白,漸又昏耗,或忘其子孫,與凡人無異也。然民復謂寬故作無異以欺人,豈其然乎?吳曾有大疫,死者過半。寬所奉道室,名之為廬,寬亦得溫病,託言入廬齋戒,遂死於廬中。而事寬者猶復謂之化形尸解之仙,非為真死也。夫神仙之法,所以與俗人不同者,正以不老不死為貴耳。今寬老則老矣,死則死矣,此其不得道,居然可知矣,又何疑乎?若謂於仙法應尸解者,何不且止人間一二百歲,住年不老,然後去乎?天下非無仙道也,寬但非其人耳。餘所以委曲論之者,寬弟子轉相教授,佈滿江表,動有千許,不覺寬法之薄,不足遵承而守之,冀得度世,故欲令人覺此而悟其滯迷耳。
有人問李氏的道起於何時。我回答說:吳大帝時,蜀中有李阿,穴居不食,傳世都能見到他,號稱八百歲公。人往往問事,阿沒有話說,只看阿的顏色來問卜。若顏色欣然,則事都吉;若顏容慘慼,則事都兇;若阿含笑,則有大慶;若微微嘆息,就有深憂。這樣的徵候,不曾一次失誤。後來有一天忽然離去,不知所在。後來有一人姓李名寬,到吳地說蜀語,能祝水治病頗有愈的,於是遠近翕然,說寬就是李阿,因此共同稱呼他為李八百,而其實不是。自公卿以下,沒有不雲集他門下的,後來轉而驕貴,不再能常見,賓客只拜他的外門就退,怪異到這樣。於是避役的吏民,依寬做弟子的常近千人,而升堂入室、高業先進的,不過得到祝水及三部符、導引日月、行炁而已,完全沒有治身的要、服食神藥、延年駐命、不死的法。吞氣斷谷,可以得到百日以內,也不能耐久,這是他的術至淺可以知道的。我親識裡多有趕上見到寬的,都說寬衰老羸悴,起止咳嗽噫氣,目瞑耳聾,齒墮發白,漸漸又昏耗,或者忘記他的子孫,與凡人沒有差異。可是民又說寬故意裝作沒有差異來欺人,難道是這樣嗎?吳曾經有大疫,死者過半。寬所奉的道室,名叫廬,寬也得了溫病,託言進入廬齋戒,於是死在廬中。而事奉寬的人還說他是化形尸解的仙,不是真死。神仙的法,所以與俗人不同,正是以不老不死為貴罷了。如今寬老就老了,死就死了,這是他不得道,顯然可以知道,又有什麼可疑呢?若說按仙法應當尸解,為什麼不暫且留在人間一二百歲,住年不老,然後離去呢?天下不是沒有仙道,寬只是不是那種人罷了。我所以委曲論述這些,是因為寬的弟子轉相教授,佈滿江表,動輒有千來人,不覺得寬法淺薄,不足遵承而守它,希望得度世,所以想讓人察覺這個而醒悟那滯迷罷了。
天下有似是而非者,實為無限,將復略說故事,以示後人之不解者。昔汝南有人於田中設繩罥以捕獐而得者,其主未覺。有行人見之,因竊取獐而去,猶念取之不事。其上有鮑魚者,乃以一頭置罥中而去。本主來,於罥中得鮑魚,怪之以為神,不敢持歸。於是村裡聞之,因共為起屋立廟,號為鮑君。後轉多奉之者,丹楹藻梲,鐘鼓不絕。病或有偶愈者,則謂有神,行道經過,莫不致祀焉。積七八年,鮑魚主後行過廟下,問其故,人具為之說。其鮑魚主乃曰,此是我鮑魚耳,何神之有?於是乃息。
天下有似是而非的,實在無限,將再略說故事,拿給後人不解的人看。從前汝南有人在田中設繩套捕獐而捕到了,主人還沒發覺。有行人看見,因此偷取獐離去,還念著取了不像回事。他身上有鮑魚,就拿一頭放在套中離去。本主來,在套中得到鮑魚,怪它以為神,不敢拿回去。於是村裡聽說,因此共同起屋立廟,號為鮑君。後來轉而奉祀的人更多,丹楹藻梲,鐘鼓不絕。病或者有偶然愈的,就說有神,行道經過,沒有不致祀的。積了七八年,鮑魚主人後來行過廟下,問緣故,人詳細說給他。那鮑魚主人就說,這是我的鮑魚罷了,有什麼神?於是才停息。
又南頓人張助者,耕白田,有一李栽,應在耕次,助惜之,欲持歸,乃掘取之,未得即去,以溼土封其根,以置空桑中,遂忘取之。助後作遠職不在。後其裡中人,見桑中忽生李,謂之神。有病目痛者,蔭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謝以一肫。其目偶愈,便殺肫祭之。傳者過差,便言此樹能令盲者得見。遠近翕然,同來請福,常車馬填溢,酒肉滂沱,如此數年。張助罷職來還,見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栽耳,何有神乎?乃斫去便止也。
又南頓人張助,耕白田,有一棵李苗,應當在耕的次序裡,助愛惜它,想拿回去,就掘取了,沒有立刻離去,用溼土封它的根,把它放在空桑中,於是忘了取。助後來做遠職不在。後來裡中人,看見桑中忽然生李,說它是神。有病目痛的,在這桑下蔭息,因此祝禱,說李君若能讓我目愈,用一隻豬腿來謝。他的目偶然愈了,便殺豬腿祭它。傳說超過了分寸,便說這樹能讓盲者得見。遠近翕然,同來請福,常常車馬填溢,酒肉滂沱,如此數年。張助罷職回來,看見了,就說,這是我從前放置的李苗罷了,哪裡有神呢?就砍去,便停止了。
又汝南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買數片餅以歸,天熱,過蔭彭氏墓口樹下,以所買之餅暫著石人頭上,忽然便去,而忘取之。行路人見石人頭上有餅,怪而問之。或人云,此石人有神,能治病,愈者以餅來謝之。如此轉以相語,雲頭痛者摩石人頭,腹痛者摩石人腹,亦還以自摩,無不愈者。遂千里來就石人治病,初但雞豚,後用牛羊,為立帷帳,管絃不絕,如此數年。忽日前忘餅母聞之,乃為人說,始無復往者。
又汝南彭氏墓靠近大道,墓口有一個石人,田家老母到市上買數片餅回來,天熱,經過彭氏墓口樹下歇蔭,把所買的餅暫時放在石人頭上,忽然便離去,忘了取。行路人看見石人頭上有餅,怪而問。或者有人說,這石人有神,能治病,愈了的拿餅來謝它。如此輾轉相語,說頭痛的摩石人頭,腹痛的摩石人腹,也還用來自摩,沒有不愈的。於是千里來就石人治病,起初只用雞豚,後來用牛羊,為它立帷帳,管絃不絕,如此數年。忽然日前忘餅的老母聽說了,就對人說,才不再有去的人。
又洛西有古大墓,穿壞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瘡,夏月,行人有病瘡者煩熱,見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瘡偶便愈。於是諸病者聞之,悉往自洗,轉有飲之以治腹內疾者。近墓居人,便於墓所立廟舍而賣此水。而往買者又常祭廟中,酒肉不絕。而來買者轉多,此水盡,於是賣水者常夜竊他水以益之。其遠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便或持器遺信買之。於是賣水者大富。人或言無神,官申禁止,遂填塞之,乃絕。
又洛西有古大墓,穿壞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瘡,夏天,行人有病瘡煩熱的,看見這墓中水清好,因此自己洗浴,瘡偶然便愈。於是諸病的人聽說,都去自己洗,轉而有喝它來治腹內疾的。靠近墓住的人,便在墓所立廟舍而賣這水。而去買的人又常常在廟中祭,酒肉不絕。來買的轉而更多,這水盡了,於是賣水的常常夜裡偷別的水來添。那些遠道不能去的人,都趁著出行或者託人帶器、送信去買。於是賣水的大富。有人說沒有神,官申令禁止,於是填塞了,才絕。
又興古太守馬氏在官,有親故人投之求恤焉,馬乃令此人出外住,詐雲是神人道士,治病無不手下立愈。又令辨士遊行,為之虛聲,雲能令盲者登視,躄者即行。於是四方雲集,趨之如市,而錢帛固已山積矣。又敕諸求治病者,雖不便愈,當告人言愈也,如此則必愈;若告人未愈者,則後終不愈也,道法正爾,不可不信。於是後人問前來者,前來輒告之雲已愈,無敢言未愈者也。旬日之閒,乃致鉅富焉。凡人多以小黠而大愚,聞延年長生之法,皆為虛誕,而喜信妖邪鬼怪,令人鼓舞祈祀。所謂神者,皆馬氏誑人之類也,聊記其數事,以為未覺者之戒焉。”
又興古太守馬氏在官,有親故來投奔求救濟,馬就讓這人出外住,詐稱是神人道士,治病沒有不手下立刻愈的。又讓辨士遊行,為他虛張聲名,說能讓盲者登時看見,瘸的立刻能走。於是四方雲集,趨之如市,錢帛固然已經堆積如山了。又敕令諸求治病的,即使不便愈,也應當告訴人說愈了,如此則必愈;若告訴人未愈,則後來終不愈,道法正是這樣,不可不信。於是後來的人問前面來的,前面來的就告訴說已經愈了,沒有敢說未愈的。旬日之間,就致了鉅富。凡人多是小聰明而大愚,聽見延年長生的法,都以為虛誕,卻喜歡信妖邪鬼怪,讓人鼓舞祈祀。所謂神的,都是馬氏誑人這一類,聊記這數事,作為未覺悟的人的戒。”
或問曰:“世有了無知道術方伎,而平安壽考者,何也?”抱朴子曰:“諸如此者,或有陰德善行,以致福佑;或受命本長,故令難老遲死;或亦幸而偶爾不逢災傷。譬猶田獵所經,而有遺禽脫獸;大火既過,時餘不燼草木也。要於防身卻害,當修守形之防禁,佩天文之符劍耳。祭禱之事無益也,當恃我之不可侵也,無恃鬼神之不侵我也。然思玄執一,含景環身,可以辟邪惡,度不祥,而不能延壽命,消體疾也。任自然無方術者,未必不有終其天年者也,然不可以值暴鬼之橫枉,大疫之流行,則無以卻之矣。夫儲甲冑,蓄蓑笠者,蓋以為兵為雨也。若幸無攻戰,時不沈陰,則有與無正同耳。若矢石霧合,飛鋒煙交,則知裸體者之困矣。洪雨河傾,素雪彌天,則覺露立者之劇矣。不可以薺麥之細碎,疑陰陽之大氣,以誤晚學之散人,謂方術之無益也。”
有人問道:“世上有完全不知道術方技,卻平安壽考的,為什麼?”抱朴子說:“諸如此類的,或者有陰德善行,以致福佑;或者受命本來長,所以難老遲死;或者也是幸而偶爾不逢災傷。好比田獵所經過的地方,還有遺禽脫獸;大火既過,時或剩下不被燒成灰的草木。要在防身卻害,應當修守形的防禁,佩帶天文的符劍罷了。祭禱的事沒有益處,應當依仗我的不可侵,不要依仗鬼神的不侵我。可是思玄執一,含景環身,可以辟邪惡,度過不祥,卻不能延長壽命,消除體疾。任自然而沒有方術的,未必沒有終其天年的,可是不可以遇上暴鬼的橫枉、大疫的流行,就無從退卻了。儲備甲冑、蓄積蓑笠的,大概是為了兵、為了雨。若幸而沒有攻戰,時令不陰沉,則有與無正好相同。若矢石像霧一樣合來,飛鋒煙塵交錯,就知道裸體的人困了。洪雨像河傾瀉,素雪滿天,就覺得露立的人劇苦了。不可以用薺麥的細碎,懷疑陰陽的大氣,來耽誤晚學的散人,說方術沒有益處。”
卷十·明本
或問儒道之先後。抱朴子答曰:“道者,儒之本也;儒者,道之末也。先以為陰陽之術,眾於忌諱,使人拘畏;而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墨者儉而難遵,不可遍循;法者嚴而少恩,傷破仁義。唯道家之教,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包儒墨之善,總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指約而易明,事少而功多,務在全大宗之樸,守真正之源者也。而班固以史遷先黃老而後六經,謂遷為謬。夫遷之洽聞,旁綜幽隱,沙汰事物之臧否,核實古人之邪正。其評論也,實原本於自然,其褒貶也,皆準的乎至理。不虛美,不隱惡,不雷同以偶俗。劉向命世通人,謂為實錄;而班固之所論,未可據也。固誠純儒,不究道意,玩其所習,難以折中。夫所謂道,豈唯養生之事而已乎?易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又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苟非其人,道不虛行。又於治世隆平,則謂之有道,危國亂主,則謂之無道。又坐而論道,謂之三公,國之有道,貧賤者恥焉。凡言道者,上自二儀,下逮萬物,莫不由之。但黃老執其本,儒墨治其末耳。今世之舉有道者,蓋博通乎古今,能仰觀俯察,歷變涉微,達興亡之運,明治亂之體,心無所惑,問無不對者,何必修長生之法,慕松喬之武者哉?而管窺諸生,臆斷瞽說,聞有居山林之間,宗伯陽之業者,則毀而笑之曰,彼小道耳,不足算也。嗟乎!所謂抱螢燭於環堵之內者,不見天光之焜爛;侶鮋鰕於跡水之中者,不識四海之浩汗;重江河之深,而不知吐之者崑崙也;珍黍稷之收,而不覺秀之者豐壤也。今苟知推崇儒術,而不知成之者由道。道也者,所以陶冶百氏,範鑄二儀,胞胎萬類,醞釀彝倫者也。世間淺近者眾,而深遠者少,少不勝眾,由來久矣。是以史遷雖長而不見譽,班固雖短而不見彈。
有人問儒與道誰先誰後。抱朴子回答說:“道是儒的本;儒是道的末。先前以為陰陽的術,忌諱多,讓人拘畏;而儒者博而少要領,勞而少功;墨者儉而難遵,不可普遍遵循;法者嚴而少恩,傷破仁義。只有道家的教,讓人精神專一,舉動合於無形,包儒墨的善,總名法的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指約而易明,事少而功多,務在保全大宗的樸,守住真正的源。而班固因為史遷先黃老而後六經,說遷錯了。遷的洽聞,旁綜幽隱,沙汰事物的善惡,核實古人的邪正。他的評論,實在原本於自然,他的褒貶,都對準至理。不虛美,不隱惡,不雷同來迎合俗。劉向是命世通人,說是實錄;而班固所論,未可依據。班固誠然是純儒,不究道意,玩他所習的,難以折中。所謂道,哪裡只是養生的事而已呢?《易》說:立天的道,叫陰與陽;立地的道,叫柔與剛;立人的道,叫仁與義。又說:《易》有聖人之道四,若不是那種人,道不會虛行。又對於治世隆平,就說有道,危國亂主,就說無道。又坐而論道,稱為三公,國有道,貧賤的人以為恥。凡說道的,上自二儀,下及萬物,沒有不由它的。只是黃老執它的本,儒墨治它的末罷了。如今世上舉為有道的,大概是博通古今,能仰觀俯察,經歷變化、涉入精微,通達興亡的運,明白治亂的體,心裡沒有疑惑,問沒有不能對的,何必修長生的法、慕赤松子王子喬的足跡呢?而管窺的諸生,臆斷瞽說,聽見有住在山林之間、宗伯陽的業的,就毀而笑他說,那是小道罷了,不足算。唉!所謂在環堵之內抱著螢燭的,看不見天光的焜爛;在足跡積水中與鮋鰕為侶的,不識四海的浩汗;看重江河的深,卻不知道吐出它們的是崑崙;珍視黍稷的收成,卻不覺使它們秀實的是豐壤。如今但知推崇儒術,卻不知道成就它的是由於道。道這個東西,是用來陶冶百氏,用模子鑄成二儀,胞胎萬類,醞釀彝倫的。世間淺近的人多,深遠的人少,少不勝眾,由來已久。所以史遷雖然所長卻不見稱譽,班固雖然所短卻不見彈劾。
然物以少者為貴,多者為賤,至於人事,豈獨不然?故藜藿彌原,而芝英不世;枳棘被野,而尋木間秀;沙礫無量,而珠璧甚鮮;鴻隼屯飛,而鸞鳳罕出;虺蜴盈藪,而虯龍希覿;班生多黨,固其宜也。夫道者,內以治身,外以為國,能令七政遵度,二氣告和,四時不失寒燠之節,風雨不為暴物之災,玉燭表昇平之徵,澄醴彰德洽之符,焚輪虹霓寢其妖,頹雲商羊戢其翼,景耀高照,嘉禾畢遂,疫癘不流,禍亂不作,巉壘不設,干戈不用,不議而當,不約而信,不結而固,不謀而成,不賞而勸,不罰而肅,不求而得,不禁而止,處上而人不以為重,居前而人不以為患,號未發而風移,令未施而俗易,此蓋道之治世也。故道之興也,則三五垂拱而有餘焉。道之衰也,則叔代馳騖而不足焉。夫唯有餘,故無為而化美。夫唯不足,故刑嚴而奸繁。黎庶怨於下,皇靈怒於上。或洪波橫流,或亢陽赤地,或山谷易體,或冬雷夏雪,或流血漂櫓,積屍築京,或坑降萬計,析骸易子,城愈高而沖愈巧,池愈深而梯愈妙,法令明而盜賊多,盟約數而叛亂甚,猶風波駭而魚鱉擾於淵,纖羅密而羽禽躁於澤,豺狼眾而走獸劇於林,爨火猛而小鮮糜於鼎也。君臣易位者有矣,父子推刃者有矣,然後忠義制名於危國,孝子收譽於敗家。疾疫起而巫醫貴矣,道德喪而儒墨重矣。由此觀之,儒道之先後,可得定矣。”
(抱朴子接著說:)可是物以少的為貴,多的為賤,至於人事,難道獨獨不是這樣?所以藜藿鋪滿原野,而芝英不常出世;枳棘覆蓋田野,而尋木間或秀出;沙礫無量,而珠璧很少;鴻隼成群飛,而鸞鳳罕出;虺蜴滿藪,而虯龍少見;班生黨羽多,固然是應當的。道這個東西,內用來治身,外用來為國,能讓七政遵度,二氣告和,四時不失寒暖的節,風雨不成為暴物的災,玉燭表示昇平的徵,澄醴彰顯德洽的符,焚輪虹霓停息它們的妖,頹雲商羊收斂它們的翼,景耀高照,嘉禾全部遂成,疫癘不流,禍亂不作,巉壘不設,干戈不用,不議而恰當,不約而有信,不結而牢固,不謀而成,不賞而勸,不罰而肅,不求而得,不禁而止,處在上而人不以為重,居在前而人不以為患,號令未發而風氣已移,法令未施而習俗已易,這大概是道的治世。所以道興盛,則三皇五帝垂拱還有餘。道衰微,則叔世馳騖還不足。正因為有餘,所以無為而化美。正因為不足,所以刑嚴而奸繁。黎庶在下怨,皇靈在上怒。或者洪波橫流,或者亢陽赤地,或者山谷改換形體,或者冬雷夏雪,或者流血漂櫓,積屍築成高丘,或者坑殺降卒以萬計,析骸易子,城越高而衝車越巧,池越深而云梯越妙,法令明而盜賊多,盟約頻繁而叛亂更甚,好比風波驚駭而魚鱉在淵中擾動,纖羅密而羽禽在澤中躁,豺狼多而走獸在林中劇急,灶火猛而小魚在鼎中糜爛。君臣換位的有了,父子動刀的有了,然後忠義在危國製出名,孝子在敗家收得譽。疾疫起而巫醫貴了,道德喪而儒墨重了。由此看來,儒道的先後,可以得到確定了。”
或問曰:“昔赤松子王喬琴高老氏彭祖務成鬱華皆真人,悉仕於世,不便遐遁,而中世以來,為道之士,莫不飄然絕跡幽隱,何也?”抱朴子答曰:“曩古純樸,巧偽未萌,其信道者,則勤而學之,其不信者,則嘿然而已。謗毀之言,不吐乎口,中傷之心,不存乎胸也。是以真人徐徐於民間,不促促於登遐耳。末俗偷薄,雕偽彌深,玄淡之化廢,而邪俗之黨繁,既不信道,好為訕毀,謂真正為妖訛,以神仙為誕妄,或曰惑眾,或曰亂群,是以上士恥居其中也。昔之達人,杜漸防微,色斯而逝,夜不待旦,睹幾而作,不俟終日。故趙害鳴犢,而仲尼旋軫,醴酒不設,而穆生星行,彼眾我寡,華元去之。況乎明哲,業尚本異,有何戀之當住其間哉?夫淵竭池漉,則蛟龍不遊,巢傾卵拾,則鳳凰不集,居言於室,而翔鷗不下,凡卉春翦,而芝蓂不秀,世俗醜正,慢辱將臻,彼有道者,安得不超然振翅乎風雲之表,而翻爾藏軌於玄漠之際乎?山林之中非有道也,而為道者必入山林,誠欲遠彼腥羶,而即此清淨也。夫入九室以精思,存真一以招神者,既不喜喧譁而合汙穢,而合金丹之大藥,釒柬八石之飛精者,尤忌利口之愚人,凡俗之聞見,明靈為之不降,仙藥為之不成,非小禁也,止於人中,或有淺見毀之有司,加之罪福,或有親舊之往來,牽之以慶弔,莫若幽隱一切,免於如此之臭鼠矣。彼之邈爾獨往,得意嵩岫,豈不有以乎?或云:上士得道於三軍,中士得道於都市,下士得道於山林,此皆為仙藥已成,未欲昇天,雖在三軍,而鋒刃不能傷,雖在都市,而人禍不能加,而下士未及於此,故止山林耳。不謂人之在上品者,初學道當止於三軍都市之中而得也,然則黃老可以至今不去也。”
有人問道:“從前赤松子、王喬、琴高、老氏、彭祖、務成、鬱華都是真人,全都在世做官,不立刻遠遁,而中世以來,為道之士,沒有不飄然絕跡幽隱的,為什麼?”抱朴子回答說:“往古純樸,巧偽還沒萌生,信道的人,就勤而學它,不信的人,就沉默而已。謗毀的話,不從口吐出,中傷的心,不存在胸中。所以真人在民間徐徐而行,不急促去登遐罷了。末俗偷薄,雕偽更深,玄淡的化廢了,邪俗的黨繁了,既不信道,又好訕毀,把真正說成妖訛,把神仙當作誕妄,或者說惑眾,或者說亂群,所以上士恥於住在其中。從前的達人,杜漸防微,見顏色不對就離去,夜裡不等到天亮,看見幾微就行動,不等終日。所以趙害鳴犢,仲尼掉轉車軫,醴酒不設,穆生星夜走,彼眾我寡,華元離去。何況明哲,業尚本來不同,有什麼戀該住在其間呢?淵枯竭、池漉盡,則蛟龍不遊,巢傾覆、卵被拾,則鳳凰不集,在室中說話,翔鷗不下來,凡卉春天被剪,芝蓂不秀,世俗醜正,慢辱將到,那些有道的人,怎麼能不超然在風雲之表振翅,而翻然在玄漠之際藏起車轍呢?山林之中並不是有道,而為道的人必入山林,實在是想遠離那腥羶,而就近這清淨。進入九室來精思,存真一來招神的,既不喜喧譁而合汙穢,而合金丹的大藥、煉八石的飛精的(底本「煉」作「釒柬」,偏旁與聲符拆開),尤其忌利口的愚人、凡俗的聞見,明靈因此不降,仙藥因此不成,不是小禁。停在人中,或者有淺見向有司毀他,加以罪福,或者有親舊往來,用慶弔牽住他,不如幽隱一切,免於這樣的臭鼠。他們邈然獨往,在嵩岫得意,難道沒有緣故嗎?或者說:上士在三軍得道,中士在都市得道,下士在山林得道,這都是仙藥已經成,還不想昇天,雖然在三軍,鋒刃不能傷,雖然在都市,人禍不能加,而下士還沒到這裡,所以停在山林罷了。不是說人在上品的,初學道就應當停在三軍都市之中而得道,那麼黃老可以至今不離去了。”
或問曰:“道之為源本,儒之為末流,既聞命矣,今之小異,悉何事乎?”抱朴子曰:“夫升降俯仰之教,盤旋三千之儀,攻守進趣之術,輕身重義之節,歡憂禮樂之事,經世濟俗之略,儒者之所務也。外物棄智,滌盪機變,忘富逸貴,杜遏勸沮,不恤乎窮,不榮乎達,不戚乎毀,不悅乎譽,道家之業也。儒者祭祀以祈福,而道者履正以禳邪。儒者所愛者勢利也,道家所寶者無慾也。儒者汲汲於名利,而道家抱一以獨善。儒者所講者,相研之簿領也。道家所習者,遣情之教戒也。夫道者,其為也,善自修以成務;其居也,善取人所不爭;其治也,善絕禍於未起;其施也,善濟物而不德;其動也,善觀民以用心;其靜也,善居慎而無悶。此所以為百家之君長,仁義之祖宗也,小異之理,其較如此,首尾汙隆,未之變也。”
有人問道:“道作為源本,儒作為末流,已經聽命了,如今的小異,都是什麼事呢?”抱朴子說:“升降俯仰的教,盤旋三千的儀,攻守進趣的術,輕身重義的節,歡憂禮樂的事,經世濟俗的略,是儒者所務的。外物棄智,滌盪機變,忘富逸貴,杜遏勸沮,不以窮為憂,不以達為榮,不以毀為戚,不以譽為悅,是道家的業。儒者祭祀來祈福,而道者履正來禳邪。儒者所愛的是勢利,道家所寶的是無慾。儒者汲汲於名利,而道家抱一來獨善。儒者所講的,是互相研核的簿領。道家所習的,是遣情的教戒。道這個東西,它有所為,善於自修來成務;它居處,善於取人所不爭;它治理,善於在未起時絕禍;它施與,善於濟物而不自以為德;它行動,善於觀民來用心;它靜處,善於居慎而無悶。這是所以為百家的君長、仁義的祖宗,小異的理,大較如此,首尾高下,沒有變。”
或曰:“儒者,周孔也,其籍則六經也,蓋治世存正之所由也,立身舉動之準繩也,其用遠而業貴,其事大而辭美,有國有家不易之制也。為道之士,不營禮教,不顧大倫,侶狐貉於草澤之中,偶猿猱於林麓之閒,魁然流擯,與木石為鄰,此亦東走之迷,忘葵之甘也。”抱朴子答曰:“摛華騁豔,質直所不尚,攻蒙救惑,疇昔之所饜,誠不欲復與子較物理之善否,校得失於機吻矣。然觀孺子之墜井,非仁者之意,視瞽人之觸柱,非兼愛之謂耶?又陳梗概,粗抗一隅。夫體道以匠物,寶德以長生者,黃老是也。黃帝能治世致太平,而又昇仙,則未可謂之後於堯舜也。老子既兼綜禮教,而又久視,則未可謂之為減周孔也。故仲尼有竊比之嘆,未聞有疵毀之辭,而末世庸民,不得其門,修儒墨而毀道家,何異子孫而罵詈祖考哉?是不識其所自來,亦已甚矣。夫侏儒之手,不足以傾嵩華;焦僥之脛,不足以測滄海;每見凡俗守株之儒,營營所習,不博達理,告頑令嚚,崇飾惡言,誣詰道家,說糟粕之滓,則若睹駿馬之過隙也,涉精神之淵,則淪溺而自失也。猶斥鴳之揮短翅,以凌陽侯之波,猶蒼蠅之力駑質,以涉昫猿之峻,非其所堪,袛足速困。然而嘍嘍守於局隘,聰不經曠,明不徹離,而欲企踵以包三光,鼓腹以奮雷靈,不亦蔽乎?蓋登旋璣之眇邈,則知井谷之至卑,睹大明之麗天,乃知鷦金之可陋。吾非生而知之,又非少而信之,始者濛濛,亦如子耳,既觀奧秘之宏修,而恨離困之不早也。五經之事,注說炳露,初學之徒,猶可不解。豈況金簡玉札,神仙之經,至要之言,又多不書。登壇歃血,乃傳口訣,苟非其人,雖裂地連城,金璧滿堂,不妄以示之。夫指深歸遠,雖得其書而不師受,猶仰不見首,俯不知跟,豈吾子所詳悉哉?
有人說:“儒者,是周公孔子,他們的籍是六經,大概是治世存正的所由,立身舉動的準繩,它的用遠而業貴,事大而辭美,是有國有家不可改易的制度。為道之士,不經營禮教,不顧大倫,在草澤之中與狐貉為侶,在林麓之間與猿猱為偶,魁然被流放擯棄,與木石為鄰,這也是東走的迷,忘掉葵的甘。”抱朴子回答說:“鋪陳華豔,是質直所不崇尚的,攻蒙救惑,是往日所滿足的,實在不想再與您較量物理的善否,在機鋒口舌上校得失。可是看見孺子墜井,不是仁者的心意所忍,看見瞽人觸柱,不是兼愛的說法吧?再陳說梗概,粗抗一隅。體道來匠成物、寶德來長生的,是黃老。黃帝能治世致太平,而又昇仙,就不可以說在堯舜之後。老子既兼綜禮教,而又久視,就不可以說減於周公孔子。所以仲尼有竊比的嘆,沒聽說有疵毀的辭,而末世庸民,不得其門,修儒墨而毀道家,與子孫罵詈祖考有什麼不同呢?這是不識自己從哪裡來,也已經過分了。侏儒的手,不足以傾覆嵩華;焦僥的脛,不足以測量大海。每見凡俗守株的儒,營營於所習,不博達理,告訴頑的、命令奸的,崇飾惡言,誣詰道家,說糟粕的滓,就好像看見駿馬過隙,涉入精神的淵,就淪溺而自失。好比斥鴳揮短翅,來凌陽侯的波,好比蒼蠅力駑質弱,來涉昫猿的峻,不是它所堪的,只足以加速困頓。然而嘍嘍守在局隘,聰不過師曠,明不徹離朱,卻想踮腳來包三光,鼓腹來奮雷靈,不也蔽嗎?大概登上旋璣的眇邈,就知道井谷的至卑,看見大明麗於天,才知道鷦鷯當金子可陋。我不是生而知之,也不是少而信之,起初濛濛,也像您罷了,既已觀看奧秘的宏修,而恨離開困頓不早。五經的事,注說炳露,初學之徒,還可以不解。何況金簡玉札,神仙的經,至要的話,又多不寫下來。登壇歃血,才傳口訣,若不是那種人,雖然裂地連城,金璧滿堂,也不妄拿給他看。意旨深歸趨遠,雖然得到書而不從師受,好比仰看不見首,俯不知道腳跟,哪裡是您所能詳悉的呢?
夫得仙者,或升太清,或翔紫霄,或造玄洲,或棲板桐,聽鈞天之樂,享九芝之饌,出攜松羨於倒景之表,入宴常陽於瑤房之中,曷為當侶狐貉而偶猿狖乎?所謂不知而作也。夫道也者,逍遙虹霓,翱翔丹霄,鴻崖六虛,唯意所造。魁然流擯,未為戚也。犧腯聚處,雖被藻繡,論其為樂,孰與逸麟之離群以獨往,吉光坼偶而多福哉?”
(抱朴子接著說:)得仙的人,或者升上太清,或者翔於紫霄,或者到玄洲,或者棲於板桐,聽鈞天的樂,享九芝的饌,出去在倒景之表攜帶赤松子、羨門,進來在瑤房之中宴請平常、陽生,為什麼應當與狐貉為侶而與猿狖為偶呢?所謂不知而作。道這個東西,逍遙在虹霓,翱翔在丹霄,鴻崖六虛,只隨意所到。魁然被流放擯棄,不算憂戚。犧牲肥牲聚處,雖然披著藻繡,論它的樂,比起逸麟離群獨往、吉光拆偶而多福,哪個更好呢?”
卷十一·仙藥
抱朴子曰:神農四經曰,上藥令人身安命延,升為天神,遨遊上下,使役萬靈,體生毛羽,行廚立至。又曰,五芝及餌丹砂、玉札、曾青、雄黃、雌黃、雲母、太乙禹餘糧,各可單服之,皆令人飛行長生。又曰,中藥養性,下藥除病,能令毒蟲不加,猛獸不犯,惡氣不行,眾妖並闢。又孝經援神契曰,椒姜御溼,菖蒲益聰,巨勝延年,威喜闢兵。皆上聖之至言,方術之實錄也,明文炳然,而世人終於不信,可嘆息者也。仙藥之上者丹砂,次則黃金,次則白銀,次則諸芝,次則五玉,次則雲母,次則明珠,次則雄黃,次則太乙禹餘糧,次則石中黃子,次則石桂,次則石英,次則石腦,次則石硫黃,次則石臺,次則曾青,次則松柏脂、茯苓、地黃、麥門冬、木巨勝、重樓、黃連、石韋、楮實、象柴,一名托盧是也。或雲仙人杖,或雲西王母杖,或名天精,或名卻老,或名地骨,或名苟杞也。天門冬,或名地門冬,或名莚門冬,或名顛棘,或名淫羊食,或名管松,其生高地,根短而味甜,氣香者善。其生水側下地者,葉細似蘊而微黃,根長而味多苦,氣臭者下,亦可服食。然喜令人下氣,為益尤遲也。服之百日,皆丁肚倍吏於術及黃精也,入山便可蒸,若煮啖之,取足可以斷谷。若有力可餌之,亦可作散,並及絞其汁作酒,以服散尤佳。楚人呼天門冬為百部,然自有百部草,其根俱有百許,相似如一也,而其苗小異也。真百部苗似拔揳,唯中以治欬及殺蝨耳,不中服食,不可誤也。如黃精一名白及,而實非中以作糊之白及也。按本草藥之與他草同名者甚多,唯精博者能分別之,不可不詳也。黃精一名兔竹,一名救窮,一名垂珠。服其花勝其實,服其實勝其根,但花難多得。得其生花十斛,乾之才可得五六鬥耳,而服之日可三合,非大有役力者不能辨也。服黃精僅十年,乃可大得其益耳。
抱朴子說:神農四經說,上藥讓人身安命延,升為天神,遨遊上下,役使萬靈,身上生出毛羽,行廚立刻到來。又說,五芝以及服食丹砂、玉札、曾青、雄黃、雌黃、雲母、太乙禹餘糧,各可以單獨服,都讓人飛行長生。又說,中藥養性,下藥除病,能讓毒蟲不加,猛獸不犯,惡氣不行,眾妖一併避開。又《孝經援神契》說,椒姜御溼,菖蒲益聰,巨勝延年,威喜闢兵。都是上聖的至言,方術的實錄,明文炳然,而世人終究不信,可嘆息啊。仙藥最上的是丹砂,其次黃金,其次白銀,其次諸芝,其次五玉,其次雲母,其次明珠,其次雄黃,其次太乙禹餘糧,其次石中黃子,其次石桂,其次石英,其次石腦,其次石硫黃,其次石臺,其次曾青,其次松柏脂、茯苓、地黃、麥門冬、木巨勝、重樓、黃連、石韋、楮實、象柴,一名托盧就是。或者說仙人杖,或者說西王母杖,或名天精,或名卻老,或名地骨,或名枸杞。天門冬,或名地門冬,或名莚門冬,或名顛棘,或名淫羊食,或名管松,生在高地,根短而味甜、氣香的好。生在水邊低下地的,葉細像蘊而微黃,根長而味多苦、氣臭的低下,也可以服食。可是容易讓人下氣,得益尤其遲。服它百日,都比術和黃精更能讓人壯實(底本作「丁肚倍吏」,「肚」「吏」當是「壯」「於」一類訛殘),入山便可以蒸,或者煮了吃,取足可以斷谷。若有力可以餌食它,也可以作散,並且絞它的汁作酒,拿來服散尤其好。楚人稱呼天門冬為百部,可是另外自有百部草,它的根都有百來條,相似如一,而苗稍有不同。真百部苗像菝葜,只適於治咳及殺蝨罷了,不適合服食,不可弄錯。像黃精一名白及,而其實不是適於作糊的白及。按本草裡藥與別的草同名的很多,只有精博的人能分別,不可不詳審。黃精一名兔竹,一名救窮,一名垂珠。服它的花勝過它的實,服它的實勝過它的根,只是花難以多得。得到它的生花十斛,幹了才可得五六鬥罷了,而服的日子可以三合,不是大有役力的人不能辦。服黃精僅僅十年,才可以大得它的益處罷了。
俱以斷谷不及術,術餌令人肥健,可以負重涉險,但不及黃精甘美易食,凶年可以與老小休糧,人不能別之,謂為米脯也。
(上文接著說:)都拿來斷谷,比不上術,術餌讓人肥健,可以負重涉險,只是不如黃精甘美易吃,凶年可以給老小休糧,人不能辨別它,說是米脯。
五芝者,有石芝,有木芝,有草芝,有肉芝,有菌芝,各有百許種也。
五芝,有石芝,有木芝,有草芝,有肉芝,有菌芝,各有百來種。
石芝者,石象芝生於海隅名山,及島嶼之涯有積石者,其狀如肉象有頭尾四足者,良似生物也,附於大石,喜在高岫險峻之地,或卻著仰綴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澤漆,青者如翠羽,黃者如紫金,而皆光明洞徹如堅冰也。晦夜去之三百步,便望見其光矣。大者十餘斤,小者三四斤,非久齋至精,及佩老子入山靈寶五符,亦不能得見此輩也。凡見諸芝,且先以開山卻害符置其上,則不得復隱蔽化去矣。徐徐擇王相之日,設醮祭以酒脯,祈而取之,皆從日下禹步閉氣而往也。又若得石象芝,搗之三萬六千杵,服方寸匕,日三,盡一斤,則得千歲;十斤,則萬歲。亦可分人服也。又玉脂芝,生於有玉之山,常居懸危之處,玉膏流出,萬年已上,則凝而成芝,有似鳥獸之形,色無常彩,率多似山玄水蒼玉也。亦鮮明如水精,得而末之,以無心草汁和之,須臾成水,服一升,得一千歲也。七明九光芝,皆石也,生臨水之高山石崖之間,狀如盤碗,不過徑尺以還,有莖蒂連綴之,起三四寸,有七孔者,名七明,九孔者名九光,光皆如星,百餘步內,夜皆望見其光,其光自別,可散不可合也。常以秋分伺之得之,搗服方寸匕,入口則翕然身熱,五味甘美,盡一斤則得千歲,令人身有光,所居暗地如月,可以夜視也。石蜜芝,生少室石戶中,戶中便有深谷,不可得過,以石投谷中,半日猶聞其聲也。去戶外十餘丈有石柱,柱上有偃蓋石,高度徑可一丈許,望見蜜芝從石戶上墮入偃蓋中,良久,輒有一滴,有似雨後屋之餘漏,時時一落耳。然蜜芝墮不息,而偃蓋亦終不溢也。戶上刻石為科斗字,曰得服石蜜芝一斗者壽萬歲。諸道士共思惟其處,不可得往,唯當以碗器著勁竹木端以承取之,然竟未有能為之者。按此石戶上刻題如此,前世必已有得之者也。石桂芝,生名山石穴中,似桂樹而實石也。
石芝,石象芝生在海隅名山,以及島嶼之涯有積石的地方,形狀像肉象有頭尾四足,很像活物,附在大石上,喜歡在高岫險峻之地,或者倒著仰綴。赤的像珊瑚,白的像截肪,黑的像澤漆,青的像翠羽,黃的像紫金,而都光明洞徹像堅冰。晦夜離開它三百步,便望見它的光了。大的十餘斤,小的三四斤,不是久齋至精,以及佩老子入山靈寶五符,也不能得見這類。凡看見諸芝,暫且先把開山卻害符放在它上面,就不能再隱蔽化去了。徐徐選擇王相的日子,設醮祭用酒脯,祈而取它,都從日下禹步閉氣而去。又若得到石象芝,搗三萬六千杵,服方寸匕,一日三次,盡一斤,就得千歲;十斤,就萬歲。也可以分給人服。又玉脂芝,生在有玉的山,常居懸危之處,玉膏流出,萬年以上,就凝而成芝,有像鳥獸的形,色沒有常彩,大都像山玄水蒼玉。也鮮明像水晶,得到而研末,用無心草汁和它,片刻成水,服一升,得一千歲。七明九光芝,都是石,生在臨水的高山石崖之間,狀如盤碗,不過徑尺以內,有莖蒂連綴它,高出三四寸,有七孔的,名七明,九孔的名九光,光都像星,百餘步內,夜裡都望見它的光,那光各自分別,可散不可合。常在秋分伺候得到它,搗服方寸匕,入口則翕然身熱,五味甘美,盡一斤就得千歲,讓人身有光,所住的暗地像月,可以夜視。石蜜芝,生在少室石戶中,戶中便有深谷,不可得過,拿石頭投進谷中,半日還聽見聲音。離開戶外十餘丈有石柱,柱上有偃蓋石,高度徑大約一丈左右,望見蜜芝從石戶上墮入偃蓋中,很久,就有一滴,好像雨後屋上的餘漏,時時落一滴罷了。可是蜜芝墮個不停,而偃蓋也終不溢出。戶上刻石為蝌蚪字,說得服石蜜芝一斗的人壽萬歲。諸道士共同思量那處所,不可得前往,只應當把碗器安在勁竹木端來承接取它,可是竟然沒有能做的。按這石戶上刻題如此,前世必已經有得它的人。石桂芝,生在名山石穴中,像桂樹而其實是石。
高尺許,大如徑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條,搗服之一斤得千歲也。石中黃子,所在有之,沁水山為尤多。其在大石中,則其石常潤溼不燥,打其石有數十重,乃得之。在大石中,赤黃溶溶,如雞子之在其殼中也。即當飲之,不飲則堅凝成石,不復中服也。法正當及未堅時飲之,既凝則應末服也。破一石中,多者有一升,少者有數合,可頓服也。雖不得多,相繼服之,共計前後所服,合成三升,壽則千歲。但欲多服,唯患難得耳。石腦芝,生滑石中,亦如石中黃子狀,但不皆有耳。打破大滑石千許,乃可得一枚。初破之,其在石中,五色光明而自動,服一升得千歲矣。石硫黃芝,五嶽皆有,而箕山為多。其方言許由就此服之而長生,故不復以富貴累意,不受堯禪也。石硫丹者,石之赤精,蓋石硫黃之類也。皆浸溢於崖岸之間,其濡溼者可丸服,其已堅者可散服,如此有百二十,皆石芝也,事在太乙玉策及昌宇內記,不可具稱也。
(上文接著說:)高一尺左右,大如徑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條,搗服一斤得千歲。石中黃子,所在都有,沁水山尤其多。它在大石中,則那石常潤溼不燥,打破那石有數十重,才得到它。在大石中,赤黃溶溶,像雞子在殼中。就應當喝它,不喝就堅凝成石,不再適合服。法正當趁未堅時喝它,既已凝就應當研末服。破開一石中,多的有一升,少的有數合,可以頓服。雖然不得多,相繼服它,共計前後所服,合成三升,壽就千歲。只想多服,只怕難得罷了。石腦芝,生在滑石中,也像石中黃子的狀,只是不都有罷了。打破大滑石千來塊,才可得一枚。初破開時,它在石中,五色光明而自己動,服一升得千歲了。石硫黃芝,五嶽都有,而箕山為多。那裡的方言說許由就在這裡服它而長生,所以不再拿富貴累心意,不接受堯的禪讓。石硫丹,是石的赤精,大概是石硫黃一類。都浸溢在崖岸之間,那濡溼的可以丸服,那已經堅的可以散服,像這樣的有百二十,都是石芝,事在《太乙玉策》及《昌宇內記》,不可全部稱說。
及夫木芝者,松柏脂淪入地千歲,化為茯苓,茯苓萬歲,其上生小木,狀似蓮花,名曰木威喜芝。夜視有光,持之甚滑,燒之不然,帶之闢兵,以帶雞而雜以他雞十二頭其籠之,去之十二步,射十二箭,他雞皆傷,帶威喜芝者終不傷也。從生門上採之,於六甲陰乾之,百日,末服方寸匕,日三,盡一枚,則三千歲也。千歲之栝木,其下根如坐人,長七寸,刻之有血,以其血塗足下,可以步行水上不沒;以塗人鼻以入水,水為之開,可以止住淵底也;以塗身則隱形,欲見則拭之。又可以治病,病在腹內,刮服一刀圭,其腫痛在外者,隨其所在刮一刀圭,即其腫痛所在以摩之,皆手下即愈,假令左足有疾,則刮塗人之左足也。又刮以雜巨勝為燭,夜遍照地下,有金玉寶藏,則光變青而下垂,以鍤掘之可得也。末之,服盡十斤則千歲也。又松樹枝三千歲者,其皮中有聚脂,狀如龍形,名曰飛節芝,大者重十斤,末服之,盡十斤,得五百歲也。又有樊桃芝,其木如升龍,其花葉如丹羅,其實如翠鳥,高不過五尺,生於名山之陰,東流泉水之土,以立夏之候伺之,得而末服之,盡一株得五千歲也。參成芝,赤色有光,扣之枝葉,如金石之音,折而續之,即復如故。木渠芝,寄生大木上,如蓮花,九莖一叢,其味甘而辛。建木芝實生於都廣,其皮如纓蛇,其實如鸞鳥。此三芝得服之,白日昇天也。黃盧子、尋木華、玄液華,此三芝生於泰山要鄉及奉高,有得而服之,皆令人壽千歲。黃檀桓芝者,千歲黃,木下根有如三斛器,去本株一二丈,以細根相連狀如縷,得末而服之,盡一枚則成地仙不死也。此輩復百二十種,自有圖也。
至於木芝,松柏脂沉入地千歲,化為茯苓,茯苓萬歲,它上面生小木,狀像蓮花,名叫木威喜芝。夜裡看有光,拿著很滑,燒它不燃,帶著闢兵,拿來帶在雞身上而雜以其他雞十二頭同籠,離開十二步,射十二箭,其他雞都傷,帶威喜芝的終不傷。從生門上採它,在六甲日陰乾,百日,研末服方寸匕,一日三次,盡一枚,就三千歲。千歲的栝木,它下根像坐著的人,長七寸,刻它有血,拿它的血塗在足下,可以在水上步行不沒;拿來塗人鼻進入水,水因此開,可以停住在淵底;拿來塗身就隱形,想見就拭掉。又可以治病,病在腹內,刮服一刀圭,腫痛在外的,隨它所在刮一刀圭,就在那腫痛所在摩它,都手下立刻愈,假如左足有疾,就刮塗人的左足。又刮下來雜巨勝做燭,夜裡遍照地下,有金玉寶藏,則光變青而下垂,用鍤掘就可以得到。研末,服盡十斤就千歲。又松樹枝三千歲的,皮中有聚脂,狀像龍形,名叫飛節芝,大的重十斤,研末服它,盡十斤,得五百歲。又有樊桃芝,那木像升龍,花葉像丹羅,果實像翠鳥,高不過五尺,生在名山的陰面、東流泉水的土上,在立夏的時候伺候,得到而研末服,盡一株得五千歲。參成芝,赤色有光,敲它的枝葉,像金石的音,折斷而接續,就又像原來。木渠芝,寄生在大木上,像蓮花,九莖一叢,味甘而辛。建木芝實生在都廣,皮像纓蛇,果實像鸞鳥。這三芝得服了,白日昇天。黃盧子、尋木華、玄液華,這三芝生在泰山要鄉及奉高,有得到而服的,都讓人壽千歲。黃檀桓芝,千歲黃,木下根有像三斛器,離開本株一二丈,用細根相連狀像縷,得來研末而服,盡一枚就成地仙不死。這類又有百二十種,自有圖。
草芝有獨搖芝,無風自動,其莖大如手指,赤如丹,素葉似莧,其根有大魁如鬥,有細者如雞子十二枚,周繞大根之四方,如十二辰也,相去丈許,皆有細根,如白髮以相連,生高山深谷之上,其所生左右無草。得其大魁末服之,盡則得千歲,服其細者一枚百歲,可以分他人也。懷其大根即隱形,欲見則左轉而出之。牛角芝,生虎壽山及吳阪上,狀似蔥,特生如牛角,長三四尺,青色,末服方寸匕,日三,至百日,則得千歲矣。龍仙芝,狀如升龍之相負也,以葉為鱗,其根則如蟠龍,服一枚則得千歲矣。麻母芝,似麻而莖赤色,花紫色。紫珠芝,其花黃,其葉赤,其實如李而紫色,二十四枝輒相連,而垂如貫珠也。白符芝,高四五尺,似梅,常以大雪而花,季冬而實。朱草芝,九曲,曲有三葉,葉有三實也。五德芝,狀似樓殿,莖方,其葉五色各具而不雜,上如偃蓋,中常有甘露,紫氣起數尺矣。龍銜芝,常以仲春對生,三節十二枝,下根如坐人。凡此草芝,又有百二十種,皆陰乾服之,則令人與天地相畢,或得千歲二千歲。
草芝有獨搖芝,無風自動,莖大如手指,赤如丹,素葉像莧,根有大魁如鬥,有細的像雞子十二枚,周繞大根的四方,像十二辰,相去一丈左右,都有細根,像白髮相連,生在高山深谷之上,所生左右沒有草。得到它的大魁研末服,盡了就得千歲,服細的一枚百歲,可以分給他人。懷著它的大根就隱形,想見就左轉取出。牛角芝,生在虎壽山及吳阪上,狀像蔥,特生像牛角,長三四尺,青色,研末服方寸匕,一日三次,到百日,就得千歲了。龍仙芝,狀像升龍相負,拿葉當鱗,根則像蟠龍,服一枚就得千歲了。麻母芝,像麻而莖赤色,花紫色。紫珠芝,花黃,葉赤,果實像李而紫色,二十四枝就相連,下垂像貫珠。白符芝,高四五尺,像梅,常在大雪開花,季冬結果。朱草芝,九曲,每曲有三葉,葉有三實。五德芝,狀像樓殿,莖方,葉五色各具而不雜,上面像偃蓋,中常有甘露,紫氣升起數尺。龍銜芝,常在仲春對生,三節十二枝,下根像坐著的人。凡這些草芝,又有百二十種,都陰乾服它,就讓人與天地相齊,或者得千歲二千歲。
肉芝者,謂萬歲蟾蜍,頭上有角,頷下有丹書八字再重,以五月五日日中時取之,陰乾百日,以其左足畫地,即為流水,帶其左手於身,闢五兵,若敵人射己者,弓弩矢皆反還自向也。千歲蝙蝠,色白如雪,集則倒縣,腦重故也。此二物得而陰乾末服之,令人壽四萬歲。千歲靈龜,五色具焉,其雄額上兩骨起似角,以羊血浴之,乃剔取其甲,火炙搗服方寸匕,日三,盡一具,壽千歲。行山中,見小人乘車馬,長七八寸者,肉芝也,捉取服之即仙矣。風生獸似貂,青色,大如狸,生於南海大林中,張網取之,積薪數車以燒之,薪盡而此獸在灰中不然,其毛不焦,斫刺不入,打之如皮囊,以鐵錘鍛其頭數十下乃死,死而張其口以向風,須臾便活而起走,以石上菖蒲塞其鼻即死。取其腦以和菊花服之,盡十斤,得五百歲也。又千歲燕,其窠戶北向,其色多白而尾掘,取陰乾,末服一頭五百歲。凡此又百二十種,此皆肉芝也。
肉芝,是說萬歲蟾蜍,頭上有角,頷下有丹書八字再重一層,在五月五日日中時取它,陰乾百日,用它的左足畫地,就成為流水,把它的左手帶在身上,闢五兵,若敵人射自己,弓弩矢都反還自向。千歲蝙蝠,色白如雪,落下則倒懸,是腦重的緣故。這兩物得到而陰乾研末服,讓人壽四萬歲。千歲靈龜,五色都具備,雄的額上兩骨隆起像角,用羊血洗它,才剔取它的甲,火炙搗服方寸匕,一日三次,盡一具,壽千歲。走在山中,看見小人乘車馬,長七八寸的,是肉芝,捉取服了就成仙。風生獸像貂,青色,大如狸,生在南海大林中,張網取它,堆積數車薪來燒它,薪盡而這獸在灰中不燃,毛不焦,斫刺不入,打它像皮囊,用鐵錘鍛它的頭數十下才死,死後張開口對著風,片刻便活而起走,用石上菖蒲塞它的鼻就死。取它的腦來和菊花服,盡十斤,得五百歲。又千歲燕,巢戶向北,色多白而尾屈,取來陰乾,研末服一頭五百歲。凡這些又有百二十種,這些都是肉芝。
菌芝,或生深山之中,或生大木之下,或生泉之側,其狀或如宮室,或如車馬,或如龍虎,或如人形,或如飛鳥,五色無常,亦百二十種,自有圖也。皆當禹步往採取之,刻以骨刀,陰乾末服方寸匕,令人昇仙,中者數千歲,下者千歲也。欲求芝草,入名山,必以三月九月,此山開出神藥之月也,勿以山佷日,必以天輔時,三奇會尤佳。出三奇吉門到山,須六陰之日,明堂之時,帶靈寶符,牽白犬,抱白雞,以白鹽一斗,及開山符檄,著大石上,執吳唐草一把以入山,山神喜,必得芝也。又採芝及服芝,欲得王相專和之日,支幹上下相生為佳。此諸芝名山多有之,但凡庸道士,心不專精,行穢德薄,又不曉入山之術,雖得其圖,不知其狀,亦終不能得也。山無大小,皆有鬼神,其鬼神不以芝與人,人則雖踐之,不可見也。
菌芝,或者生在深山之中,或者生在大木之下,或者生在泉側,形狀或者像宮室,或者像車馬,或者像龍像虎,或者像人形,或者像飛鳥,五色沒有常規,也有百二十種,自有圖。都應當禹步前往採取,用骨刀刻,陰乾研末服方寸匕,讓人昇仙,中等的數千歲,下等的千歲。想求芝草,進入名山,必在三月九月,這是山開出神藥的月,不要在山佷日,必在天輔時,三奇相會尤其好。出三奇吉門到山,須在六陰之日、明堂之時,帶靈寶符,牽白犬,抱白雞,用白鹽一斗,以及開山符檄,放在大石上,拿吳唐草一把進入山,山神喜歡,必得芝。又採芝及服芝,想要得到王相專和之日,地支天干上下相生為好。這些芝名山多有,只是凡庸道士,心不專精,行穢德薄,又不曉入山的術,雖然得到圖,不知道形狀,也終不能得。山無論大小,都有鬼神,那鬼神不把芝給人,人就雖然踩著它,也不可見。
又云母有五種,而人多不能分別也,法當舉以向日,看其色,詳占視之,乃可知耳。正爾於陰地視之,不見其雜色也。五色並具而多青者名雲英,宜以春服之。五色並具而多赤者名雲珠,宜以夏服之。五色並具而多白者名雲液,宜以秋服之。五色並具而多黑者名雲母,宜以冬服之。但有青黃二色者名雲沙,宜以季夏服之。皛皛純白名磷石,可以四時長服之也。服五雲之法,或以桂蔥水玉化之以為水,或以露於鐵器中,以玄水熬之為水,或以硝石合於筒中埋之為水,或以蜜搜為酪,或以秋露漬之百日,韋囊挻以為粉,或以無巔草樗血合餌之,服之一年,則百病除,三年久服,老公反成童子,五年不闕,可役使鬼神,入火不燒,入水不濡,踐棘而不傷膚,與仙人相見。又他物埋之即朽,著火即焦,而五雲以納猛火中,經時終不然,埋之永不腐敗,故能令人長生也。又云,服之十年,雲氣常覆其上,服其母以致其子,理自然也。又向日看之,晻晻純黑色起者,不中服,令人病淋發瘡。雖水餌之,皆當先以茅屋溜水,若東流水露水,漬之百日,淘汰去其土石,乃可用耳。中山衛叔卿服之,積久能乘雲而行,以其方封之玉匣之中,仙去之後,其子名世,及漢使者梁伯,得而按方合服,皆得仙去。
又云母有五種,而人多不能分別,法應當舉起來對著日,看它的色,詳細佔視,才可以知道。只是在陰地看它,看不見它的雜色。五色並具而多青的名雲英,宜在春服。五色並具而多赤的名雲珠,宜在夏服。五色並具而多白的名雲液,宜在秋服。五色並具而多黑的名雲母,宜在冬服。只有青黃二色的名雲沙,宜在季夏服。皛皛純白名磷石,可以四時長期服。服五雲的法,或者用桂蔥水玉化它成為水,或者用露在鐵器中,用玄水熬成水,或者用硝石合在筒中埋成水,或者用蜜搜成酪,或者用秋露漬百日,韋囊挻成粉,或者用無巔草、樗血合著餌食,服一年,則百病除,三年久服,老公返成童子,五年不缺,可以役使鬼神,入火不燒,入水不溼,踩棘而不傷膚,與仙人相見。又別的物埋了就朽,著火就焦,而五雲拿進猛火中,經過一時終不燃,埋了永不腐敗,所以能讓人長生。又說,服十年,雲氣常覆蓋在上面,服它的母以致它的子,理是自然的。又向日看,晻晻純黑色起的,不適合服,讓人病淋發瘡。即使水餌,都應當先用茅屋溜水,或者東流水、露水,漬百日,淘汰去土石,才可以用。中山衛叔卿服它,積久能乘雲而行,把他的方封在玉匣之中,仙去之後,他兒子名世,以及漢使者梁伯,得到而按方合服,都得仙去。
又雄黃當得武都山所出者,純而無雜,其赤如雞冠,光明曄曄者,乃可用耳。其但純黃似雄黃色,無赤光者,不任以作仙藥,可以合理病藥耳。餌服之法,或以蒸煮之,或以酒餌,或先以硝石化為水乃凝之,或以玄胴腸裹蒸之於赤土下,或以松脂和之,或以三物煉之,引之如布,白如冰,服之皆令人長生,百病除,三尸下,瘢痕滅,白髮黑,墮齒生,千日則玉女來侍,可得役使,以致行廚。又玉女常以黃玉為志,大如黍米,在鼻上,是真玉女也,無此志者,鬼試人耳。
又雄黃應當得武都山所出的,純而沒有雜,赤得像雞冠,光明曄曄的,才可以用。那只是純黃像雄黃色、沒有赤光的,不勝任拿來作仙藥,可以合治病的藥罷了。餌服的法,或者蒸煮它,或者用酒餌,或者先用硝石化為水再凝它,或者用玄胴腸裹著蒸在赤土下,或者用松脂和它,或者用三物煉它,引它像布,白像冰,服了都讓人長生,百病除,三尸下,瘢痕滅,白髮變黑,墮齒再生,千日則玉女來侍,可以役使,以致行廚。又玉女常用黃玉為標記,大如黍米,在鼻上,這是真玉女,沒有這標記的,是鬼來試人罷了。
玉亦仙藥,但難得耳。玉經曰:服金者壽如金,服玉者壽如玉也。又曰:服玄真者,其命不極。玄真者,玉之別名也。令人身飛輕舉,不但地仙而已。然其道遲成,服一二百斤,乃可知耳。玉可以烏米酒及地榆酒化之為水,亦可以蔥漿消之為臺,亦可餌以為丸,亦可燒以為粉,服之一年已上,入水不沾,入火不灼,刃之不傷,百毒不犯也。不可用已成之器,傷人無益,當得璞玉,乃可用也,得於闐國白玉尤善。其次有南陽徐善亭部界中玉及日南盧容水中玉亦佳。赤松子以玄蟲血漬玉為水而服之,故能乘煙上下也。玉屑服之與水餌之,俱令人不死。所以為不及金者,令人數數發熱,似寒食散狀也。若服玉屑者,宜十日輒一服雄黃丹砂各一刀圭,散發洗沐寒水,迎風而行,則不發熱也。董君異嘗以玉醴與盲人服之,目旬日而愈。有吳延稚者,志欲服玉,得玉經方不具,了不知其節度禁忌,乃招合得珪璋環璧,及校劍所用甚多,欲餌治服之,後餘為說此不中用,乃嘆息曰:事不可不精,不但無益,乃幾作禍也。
玉也是仙藥,只是難得罷了。《玉經》說:服金的壽像金,服玉的壽像玉。又說:服玄真的,命沒有極限。玄真,是玉的別名。讓人身飛輕舉,不但地仙而已。可是那道成就遲,服一二百斤,才可以知道罷了。玉可以用烏米酒及地榆酒化成水,也可以用蔥漿消成膏(文作「臺」),也可以餌成丸,也可以燒成粉,服一年以上,入水不沾,入火不灼,刀刃傷不了,百毒不犯。不可以用已經做成的器,傷人沒有益處,應當得璞玉,才可以用,得於闐國白玉尤其好。其次有南陽徐善亭部界中的玉及日南盧容水中的玉也好。赤松子用玄蟲血漬玉成水而服,所以能乘煙上下。玉屑服它與水餌,都讓人不死。所以比不上金的,是讓人常常發熱,像寒食散的狀。若服玉屑,宜十日就服一次雄黃、丹砂各一刀圭,散發在寒水中洗沐,迎風而行,就不發熱。董君異曾經拿玉醴給盲人服,目旬日就愈。有吳延稚,志想服玉,得到《玉經》方不完備,完全不知道節度禁忌,就招合得珪璋環璧,以及校劍所用的很多,想餌治服它,後來我給他說這些不中用,才嘆息說:事不可不精,不但沒有益,幾乎還作禍。
又銀但不及金玉耳,可以地仙也。服之法,以麥漿化之,亦可以朱草酒餌之,亦可以龍膏煉之,然三服,輒大如彈丸者,又非清貧道士所能得也。
又銀只是比不上金玉罷了,可以因此成地仙。服的法,用麥漿化它,也可以用朱草酒餌它,也可以用龍膏煉它,可是三次服,每次就大如彈丸,又不是清貧道士所能得的。
又真珠徑一寸以上可服,服之可以長久,酪漿漬之皆化如水銀,亦可以浮石水蜂窠化,包彤蛇黃合之,可引長三四尺,丸服之,絕谷服之,則不死而長生也。淳漆不沾者,服之令人通神長生,餌之法,或以大無腸公子,或雲大蟹,十枚投其中,或以雲母水,或以玉水合服之,九蟲悉下,惡血從鼻去,一年六甲行廚至也。
又真珠徑一寸以上可以服,服了可以長久,酪漿漬它都化得像水銀,也可以用浮石水、蜂窠化,包彤、蛇黃合它,可以引長三四尺,丸服,絕谷服它,就不死而長生。淳漆不沾的,服了讓人通神長生,餌的法,或者用大無腸公子,或者說大蟹,十枚投進其中,或者用雲母水,或者用玉水合服,九蟲全部下,惡血從鼻去,一年六甲行廚就到。
桂可以蔥涕合蒸作水,可以竹瀝合餌之,亦可以先知君腦,或雲龜,和服之,七年,能步行水上,長生不死也。巨勝一名胡麻,餌服之不老,耐風溼,補衰老也。桃膠以桑灰汁漬,服之百病癒,久服之身輕有光明,在晦夜之地如月出也,多服之則可以斷谷。
桂可以用蔥涕合蒸作水,可以用竹瀝合著餌食,也可以用先知君腦,或者說龜,和著服,七年,能在水上步行,長生不死。巨勝一名胡麻,餌服不老,耐風溼,補衰老。桃膠用桑灰汁漬,服了百病癒,久服身輕有光明,在晦夜之地像月出,多服就可以斷谷。
檸木實之赤者,餌之一年,老者還少,令人徹視見鬼。昔道士梁須年七十乃服之,轉更少,至年百四十歲,能夜書,行及奔馬,後入青龍山去。槐子以新甕合泥封之,二十餘日,其表皮皆爛,乃洗之如大豆,日服之,此物主補腦,久服之,令人發不白而長生。玄中蔓方,楚飛廉、澤瀉、地黃、黃連之屬,凡三百餘種,皆能延年,可單服也。靈飛散、未夬丸、制命丸、羊血丸,皆令人駐年卻老也。
檸木實赤的,餌一年,老的還少,讓人徹視見鬼。從前道士梁須年七十才服它,轉而更少,到年百四十歲,能夜裡寫字,走起來趕得上奔馬,後來進入青龍山離去。槐子用新甕合泥封住,二十餘日,表皮都爛,才洗得像大豆,每日服,這物主補腦,久服,讓人發不白而長生。《玄中蔓方》,楚飛廉、澤瀉、地黃、黃連之類,凡三百餘種,都能延年,可以單獨服。靈飛散、未夬丸、制命丸、羊血丸,都讓人駐年卻老。
南陽酈縣山中有甘谷水,谷水所以甘者,谷上左右皆生甘菊,菊花墮其中,歷世彌久,故水味為變。其臨此谷中居民,皆不穿井,悉食甘谷水,食者無不老壽,高者百四五十歲,下者不失八九十,無夭年人,得此菊力也。故司空王暢太尉劉寬太傅袁隗,皆為南陽太守,每到官,常使酈縣月送甘谷水四十斛以為飲食。此諸公多患風痺及眩冒,皆得愈,但不能大得其益,如甘谷上居民,生小便飲食此水者耳。又菊花與薏花相似,直以甘苦別之耳,菊甘而薏苦,諺言所謂苦如薏者也。今所在有真菊,但為少耳,率多生於水側,緱氏山與酈縣最多,仙方所謂日精更生,周盈皆一菊,而根莖花實異名,其說甚美,而近來服之者略無效,正由不得真菊也。夫甘谷水得菊之氣味,亦何足言。而其上居民,皆以延年,況將復好藥,安得無益乎?
南陽酈縣山中有甘谷水,谷水所以甘,是因為谷上左右都生甘菊,菊花墮入其中,歷世越久,所以水味變了。臨這谷中的居民,都不打井,全都吃甘谷水,吃的沒有不老壽,高的百四五十歲,下的不失八九十,沒有夭年的人,是得了這菊的力。所以司空王暢、太尉劉寬、太傅袁隗,都做過南陽太守,每到官,常常讓酈縣每月送甘谷水四十斛當作飲食。這幾位公多患風痺及眩冒,都得愈,只是不能大得它的益處,像甘谷上居民,生下來便飲食這水的那樣罷了。又菊花與薏花相似,只拿甘苦來分別罷了,菊甘而薏苦,諺語所謂苦如薏。如今所在有真菊,只是少罷了,大都生在水側,緱氏山與酈縣最多,仙方所謂日精、更生、周盈都是一種菊,而根莖花實異名,那說法很美,而近來服的人大都無效,正是由於得不到真菊。甘谷水得了菊的氣味,又何足說。而那上面的居民,都因此延年,何況再拿好藥,怎麼能沒有益處呢?
餘亡祖鴻臚少卿曾為臨沅令,雲此縣有廖氏家,世世壽考,或出百歲,或八九十,後徙去,子孫轉多夭折。他人居其故宅,復如舊,後累世壽考。由此乃覺是宅之所為,而不知其何故,疑其井水殊赤,乃試掘井左右,得古人埋丹砂數十斛,去井數尺,此丹砂汁因泉漸入井,是以飲其水而得壽,況乃餌煉丹砂而服之乎?
我亡故的祖父鴻臚少卿曾經做臨沅令,說這縣有廖氏家,世世壽考,或者超出百歲,或者八九十,後來遷徙離去,子孫轉而多夭折。他人住他們的故宅,又像舊時,後來累世壽考。由此才覺得是宅所造成的,卻不知道什麼緣故,疑那井水特別赤,就試著掘井左右,得到古人埋的丹砂數十斛,離井數尺,這丹砂汁因泉漸漸進入井,所以喝那水而得壽,何況是餌煉丹砂而服它呢?
餘又聞上黨有趙瞿者,病癩歷年,眾治之不愈,垂死。或雲不及活,流棄之,後子孫轉相注易,其家乃齎糧將之,送置山穴中。瞿在穴中,自怨不幸,晝夜悲嘆,涕泣經月。有仙人行經過穴,見而哀之,具問訊之。瞿知其異人,乃叩頭自陳乞哀,於是仙人以一囊藥賜之,教其服法。瞿服之百許日,瘡都愈,顏色豐悅,肌膚玉澤。仙人又過視之,瞿謝受更生活之恩,乞丐其方。仙人告之曰,此是松脂耳,此山中更多此物,汝煉之服,可以長生不死。瞿乃歸家,家人初謂之鬼也,甚驚愕。瞿遂長服松脂,身體轉輕,氣力百倍,登危越險,終日不極,年百七十歲,齒不墮,發不白。夜臥,忽見屋間有光大如鏡者,以問左右,皆雲不見,久而漸大,一室盡明如晝日。又夜見面上有采女二人,長二三寸,面體皆具,但為小耳,遊戲其口鼻之間,如是且一年,此女漸長大,出在其側。又常聞琴瑟之音,欣然獨笑,在人間三百許年,色如小童,乃入抱犢山去,必地仙也。於時聞瞿服松脂如此,於是競服。其多役力者,乃車運驢負,積之盈室,服之遠者,不過一月,未覺大有益輒止,有志者難得如是也。
我又聽說上黨有趙瞿,病癩多年,眾治不愈,垂死。或者說等不到活,流放拋棄他,後來子孫轉相注易,他家裡就帶著糧領著他,送到山穴中。瞿在穴中,自怨不幸,晝夜悲嘆,涕泣經月。有仙人行經過穴,看見而哀憐他,詳細問訊。瞿知道他是異人,就叩頭自陳乞哀,於是仙人把一囊藥賜給他,教他服法。瞿服了百來日,瘡都愈,顏色豐悅,肌膚玉澤。仙人又過視他,瞿感謝受了更得生活的恩,乞求那方。仙人告訴他說,這是松脂罷了,這山中更多這物,你煉了服,可以長生不死。瞿就回家,家人起初說他是鬼,很驚愕。瞿於是長期服松脂,身體轉輕,氣力百倍,登危越險,終日不疲,年百七十歲,齒不墮,發不白。夜裡臥著,忽然看見屋間有光大如鏡,問左右,都說看不見,久了漸漸大,一室盡明像白日。又夜裡看見面上有采女二人,長二三寸,面體都具備,只是小罷了,在他口鼻之間遊戲,如此將近一年,這女漸漸長大,出到他身旁。又常聽見琴瑟的音,欣然獨自笑,在人間三百來年,色像小童,才進入抱犢山離去,必是地仙。當時聽說瞿服松脂如此,於是爭著服。那些多有役力的,就車運驢負,堆積滿室,服得遠的,不過一月,未覺大有益就停止,有志的難得像這樣。
又漢成帝時,獵者於終南山中,見一人無衣服,身生黑毛,獵人見之,欲逐取之,而其人逾坑越谷,有如飛騰,不可逮及。於是乃密伺候其所在,合圍得之,定是婦人。問之,言我本是秦之宮人也,聞關東賊至,秦王出降,宮室燒燔,驚走入山,飢無所食,垂餓死,有一老翁教我食松葉松實,當時苦澀,後稍便之,遂使不飢不渴,冬不寒,夏不熱。計此女定是秦王子嬰宮人,至成帝之世,二百許歲,乃將歸,以穀食之,初聞谷臭嘔吐,累日乃安。如是二年許,身毛乃脫落,轉老而死。向使不為人所得,便成仙人矣。
又漢成帝時,獵的人在終南山中,看見一人沒有衣服,身上生黑毛,獵人看見,想追逐捉取,而那人越過坑谷,好像飛騰,不可趕上。於是才密密伺候他所在,合圍得到,確定是婦人。問她,說我本是秦的宮人,聽說關東賊到,秦王出降,宮室燒燔,驚走入山,飢沒有吃的,將近餓死,有一老翁教我吃松葉松實,當時苦澀,後來漸漸習慣,於是讓我不飢不渴,冬不寒,夏不熱。算來這女確定是秦王子嬰的宮人,到成帝之世,二百來歲,才帶回來,用穀食喂她,起初聞見谷臭就嘔吐,累日才安。如此二年左右,身毛才脫落,轉老而死。假使不被人所得,便成仙人了。
南陽文氏,說其先祖,漢末大亂,逃去山中,飢困欲死。有一人教之食術,遂不能飢,數十年乃來還鄉里,顏色更少,氣力勝故。自說在山中時,身輕欲跳,登高履險,歷日不極,行冰雪中,了不知寒。常見一高巖上,有數人對坐博戲者,有讀書者,俛而視文氏,因聞其相問,言此子中呼上否。其一人答言未可也。術一名山磷,一名山精。故神藥經曰:必欲長生,常服山精。
南陽文氏,說他先祖,漢末大亂,逃進山中,飢困想死。有一人教他吃術,於是不能飢,數十年才回來鄉里,顏色更少,氣力勝過從前。自己說在山中時,身輕想跳,登高履險,整日不疲,走在冰雪中,完全不知寒。常看見一高巖上,有數人對坐博戲的,有讀書的,俯視文氏,因而聽見他們相問,說這子叫得上來嗎。其中一人回答說還不可。術一名山磷,一名山精。所以《神藥經》說:必想長生,常服山精。
昔仙人八公,各服一物,以得陸仙,各數百年,乃合神丹金液,而升太清耳。人若合八物,煉而服之,不得其力,是其藥力有轉相勝畏故也。韓終服菖蒲十三年,身生毛,日視書萬言,皆誦之,冬袒不寒。又菖蒲生須得石上,一寸九節已上,紫花者尤善也。趙他子服桂二十年,足下生毛,日行五百里,力舉千斤。移門子服五味子十六年,色如玉女,入水不沾,入火不灼也。楚文子服地黃八年,夜視有光,手上車弩也。林子明服術十一年,耳長五寸,身輕如飛,能超逾淵谷二丈許。杜子微服天門冬,御八十妾,有子百三十人,日行三百里。任子季服茯苓十八年,仙人玉女往從之,能隱能彰,不復食谷,灸瘢皆滅,面體玉光。陵陽子仲服遠志二十年,有子三十七人,開書所視不忘,坐在立亡。仙經曰:雖服草木之葉,已得數百歲,忽怠於神丹,終不能仙。以此論之,草木延年而已,非長生之藥可知也。未得作丹,且可服之,以自支持耳。
從前仙人八公,各服一物,因此得陸仙,各數百年,才合神丹金液,而升太清罷了。人若合八物,煉而服它,得不到它的力,是因為藥力有轉相勝畏的緣故。韓終服菖蒲十三年,身上生毛,一日看書萬言,都能誦,冬天袒著不寒。又菖蒲生必須得在石上,一寸九節以上,紫花的尤其好。趙他子服桂二十年,足下生毛,一日走五百里,力舉千斤。移門子服五味子十六年,色像玉女,入水不沾,入火不灼。楚文子服地黃八年,夜裡看有光,手上得開車弩。林子明服術十一年,耳長五寸,身輕如飛,能超越淵谷二丈左右。杜子微服天門冬,御八十妾,有子百三十人,一日走三百里。任子季服茯苓十八年,仙人玉女前往從他,能隱能顯,不再吃谷,灸瘢都滅,面體玉光。陵陽子仲服遠志二十年,有子三十七人,開書所看不忘,坐在立亡。《仙經》說:雖然服草木的葉,已經得數百歲,忽然怠慢神丹,終不能成仙。以此而論,草木只是延年而已,不是長生的藥,可以知道了。還沒能作丹,暫且可以服它,用來自己支持罷了。
或問:“服食藥物,有前後之宜乎?”抱朴子答曰:“按中黃子服食節度云,服治病之藥,以食前服之;養性之藥,以食後服之。吾以諮鄭君,何以如此。鄭君言,此易知耳,欲以藥攻病,既宜及未食,內虛,令藥力勢易行,若以食後服之,則藥但攻谷而力盡矣;若欲養性,而以食前服藥,則力未行,而被谷驅之下去不得止,無益也。”
有人問:“服食藥物,有前後的適宜嗎?”抱朴子回答說:“按《中黃子服食節度》說,服治病的藥,在食前服;養性的藥,在食後服。我拿這個問鄭君,為什麼這樣。鄭君說,這容易知道罷了,想用藥攻病,既宜趁還沒吃,內裡虛,讓藥力勢容易行,若在食後服,則藥只攻谷而力盡了;若想養性,而在食前服藥,則力還沒行,就被谷驅趕下去不得停留,沒有益處。”
或問曰:“人服藥以養性,雲有所宜,有諸乎?”抱朴子答曰:“按玉策記及開明經,皆以五音六屬,知人年命之所在。子午屬庚,卯酉屬己,寅申屬戊,丑未屬辛,辰戌屬丙,巳亥屬丁。一言得之者,宮與土也。三言得之者,徵與火也。五言得之者,羽與水也。七言得之者,商與金也。九言得之者,角與木也。若本命屬土,不宜服青色藥;屬金,不宜服赤色藥;屬木,不宜服白色藥;屬水,不宜服黃色藥;屬火,不宜服黑色藥。以五行之義,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故也。若金丹大藥,不復論宜與不宜也。
有人問道:“人服藥來養性,說有所宜,有這事嗎?”抱朴子回答說:“按《玉策記》及《開明經》,都用五音六屬,知道人年命所在。子午屬庚,卯酉屬己,寅申屬戊,醜未屬辛,辰戌屬丙,巳亥屬丁。一言得的,是宮與土。三言得的,是徵與火。五言得的,是羽與水。七言得的,是商與金。九言得的,是角與木。若本命屬土,不宜服青色藥;屬金,不宜服赤色藥;屬木,不宜服白色藥;屬水,不宜服黃色藥;屬火,不宜服黑色藥。因為五行的義,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的緣故。若是金丹大藥,就不再論宜與不宜。
一言宮。庚子庚午,辛未辛丑,丙辰丙戌,丁亥丁巳,戊寅戊申,己卯己酉。
一言是宮。庚子庚午,辛未辛丑,丙辰丙戌,丁亥丁巳,戊寅戊申,己卯己酉。
三言徵。甲辰甲戌,乙亥乙巳,丙寅丙申,丁酉丁卯,戊午戊子,己未己丑。
三言是徵。甲辰甲戌,乙亥乙巳,丙寅丙申,丁酉丁卯,戊午戊子,己未己丑。
五言羽。甲寅甲申,乙卯乙酉,丙子丙午,丁未丁丑,壬辰壬戌,癸巳癸亥。
五言是羽。甲寅甲申,乙卯乙酉,丙子丙午,丁未丁丑,壬辰壬戌,癸巳癸亥。
七言商。甲子甲午,乙丑乙未,庚辰庚戌,辛巳辛亥,壬申壬寅,癸卯癸酉。
七言是商。甲子甲午,乙丑乙未,庚辰庚戌,辛巳辛亥,壬申壬寅,癸卯癸酉。
九言角。戊辰戊戌,己巳己亥,庚寅庚申,辛卯辛酉,壬午壬子,癸丑癸未。
九言是角。戊辰戊戌,己巳己亥,庚寅庚申,辛卯辛酉,壬午壬子,癸丑癸未。
禹步法:前舉左,右過左,左就右。次舉右,左過右,右就左。次舉右,右過左,左就右。
禹步的法:先舉起左足,右足越過左足,左足靠上右足。其次舉起右足,左足越過右足,右足靠上左足。其次舉起右足,右足越過左足,左足靠上右足。
如此三步,當滿二丈一尺,後有九跡。
這樣三步,應當滿二丈一尺,後面有九個足跡。
小神方,用真丹三斤,白蜜一斤,合和日曝煎之,令可丸。旦服如麻子十丸,未一年,發白更黑,齒墮更生,身體潤澤,長服之,老翁還成少年,常服長生不死也。
小神方,用真丹三斤,白蜜一斤,合和在日下曝曬煎它,讓它可以丸。早晨服像麻子大的十丸,未到一年,發白更黑,齒墮更生,身體潤澤,長期服,老翁還成少年,常服長生不死。
小餌黃金方,火銷金納清酒中,二百出,二百入,即沸矣。握之出指間,令如泥,若不沸及握之不出指間,即復銷之內酒中無數也。成服如彈丸一枚,亦可汁一丸分為小丸,服三十日,無寒溫,神人玉女下之。又銀亦可餌,與金同法。服此二物,可居名山石室中,一年即輕舉矣。人間服之,名地仙,勿妄傳也。
小餌黃金方,火銷金納入清酒中,二百次出,二百次入,就沸了。握住它從指間擠出,讓它像泥,若不沸以及握住擠不出指間,就再銷了納入酒中無數次。成了服像彈丸一枚,也可以把汁一丸分成小丸,服三十日,沒有寒溫,神人玉女下來。又銀也可以餌,與金同一法。服這兩物,可以住在名山石室中,一年就輕舉了。在人間服,名叫地仙,不要妄傳。
兩儀子餌銷黃金法,豬負革肪三斤,醇苦酒一斗,取黃金五兩,置器中煎之,出爐,以金置肪中,百入百出,苦酒亦爾,餐一斤金,壽弊天地,食半斤金,壽二千歲;五兩,千二百歲,無多少,便可餌之。當以王相之日,作之神良,勿傳人,傳人,藥不成不神也。欲食去屍藥,當服丹砂。
兩儀子餌銷黃金法,豬負革肪三斤,醇苦酒一斗,取黃金五兩,放在器中煎,出爐,把金放在肪中,百次入百次出,苦酒也這樣,餐一斤金,壽與天地同弊,食半斤金,壽二千歲;五兩,千二百歲,無論多少,便可以餌。應當在王相之日做,神良,不要傳人,傳人,藥不成不神。想吃去屍的藥,應當服丹砂。
餌丹砂法,丹砂一斤,搗篩,下醇苦酒三升,淳漆二升,凡三物合,令相得,微火上煎之,令可丸,服如麻子三丸,日再。四十日,腹中百病癒,三尸去;服之百日,肌骨堅強;服之千日,司命削死籍,與天地相保,日月相望,改形易容,變化無常,日中無影,乃別有光矣。
餌丹砂法,丹砂一斤,搗篩,下醇苦酒三升,淳漆二升,凡三物合,讓它們相得,在微火上煎,讓它可以丸,服像麻子大的三丸,一日兩次。四十日,腹中百病癒,三尸去;服百日,肌骨堅強;服千日,司命削去死籍,與天地相保,日月相望,改形易容,變化無常,日中沒有影,卻另外有光了。
卷十二·辨問
或問曰:“若仙必可得,聖人已修之矣,而周孔不為之者,是無此道可知也。”抱朴子答曰:“夫聖人不必仙,仙人不必聖。聖人受命,不值長生之道,但自欲除殘去賊,夷險平暴,制禮作樂,著法垂教,移不正之風,易流遁之俗,匡將危之主,扶亡徵之國,刊詩書,撰河洛,著經誥,和雅頌,訓童蒙,應聘諸國,突無凝煙,席不暇暖。其事則鞅掌罔極,窮年無已,亦焉能閉聰掩明,內視反聽,呼吸導引,長齋久潔,入室煉形,登山採藥,數息思神,斷谷清哉?至於仙者,唯須篤志至信,勤而不怠,能恬能靜,便可得之,不待多才也。有入俗之高真,乃為道者之重累也。得合一大藥,知守一養神之要,則長生久視,豈若聖人所修為者云云之無限乎?且夫俗所謂聖人者,皆治世之聖人,非得道之聖人,得道之聖人,則黃老是也。治世之聖人,則周孔是也。黃帝先治世而後登仙,此是偶有能兼之才者也。古之帝王,刻於泰山,可省讀者七十二家,其餘磨滅者,不可勝數,而獨記黃帝仙者,其審然可知也。
有人問道:“若仙必可以得,聖人已經修了,而周公孔子不去做,是沒有這道可以知道了。”抱朴子回答說:“聖人不必是仙,仙人不必是聖。聖人受命,不遇上長生的道,只是自己想除殘去賊,夷平險暴,制禮作樂,著法垂教,移不正的風,改易流遁的俗,匡救將危的主,扶持有亡徵的國,刊定詩書,撰集河洛,著經誥,和雅頌,訓童蒙,應聘諸國,煙囪沒有凝煙,席來不及暖。那事就紛繁沒有極限,窮年不停,又怎麼能閉聰掩明,內視反聽,呼吸導引,長齋久潔,入室煉形,登山採藥,數息思神,斷谷清靜呢?至於仙者,只須篤志至信,勤而不怠,能恬能靜,便可以得到,不等待多才。有入俗的高真,反而是為道者的重累。能合一種大藥,知道守一養神的要,就長生久視,哪裡像聖人所修為的那樣紛紜無限呢?再說世俗所謂聖人,都是治世的聖人,不是得道的聖人,得道的聖人,就是黃老。治世的聖人,就是周公孔子。黃帝先治世而後登仙,這是偶有能兼的才。古的帝王,刻在泰山,可以省讀的七十二家,其餘磨滅的,不可勝數,而獨獨記下黃帝成仙,那審然可以知道。
世人以人所尤長,眾所不及者,便謂之聖。故善圍棋之無比者,則謂之棋聖,故嚴子卿馬綏明於今有棋聖之名焉。善史書之絕時者,則謂之書聖,故皇象胡昭於今有書聖之名焉。善圖畫之過人者,則謂之畫聖,故衛協張墨於今有畫聖之名焉。善刻削之尤巧者,則謂之木聖,故張衡馬鈞於今有木聖之名焉。故孟子謂伯夷,清之聖者也;柳下惠,和之聖者也;伊尹,任之聖者也。吾試演而論之,則聖非一事。夫班輸倕狄,機械之聖也;附扁和緩,治疾之聖也;子韋甘均,占候之聖也;史蘇辛廖,卜筮之聖也;夏育杜回,筋力之聖也;荊軻聶政,勇敢之聖也,飛廉夸父,輕速之聖也;子野延州,知音之聖也;孫吳韓白,用兵之聖也。聖者,人事之極號也,不獨於文學而已矣。莊周云:盜有聖人之道五焉。妄意而知人之藏者,明也;先入而不疑者,勇也;後出而不懼者,義也;知可否之宜者,知也;分財均同者,仁也。不得此道而成天下大盜者,未之有也。”
(抱朴子接著說:)世人把人所尤其長、眾人所不及的,便稱為聖。所以善圍棋無比的,就稱為棋聖,所以嚴子卿、馬綏明至今有棋聖的名。善史書絕於當時的,就稱為書聖,所以皇象、胡昭至今有書聖的名。善圖畫過人的,就稱為畫聖,所以衛協、張墨至今有畫聖的名。善刻削尤其巧的,就稱為木聖,所以張衡、馬鈞至今有木聖的名。所以孟子說伯夷,是清的聖;柳下惠,是和的聖;伊尹,是任的聖。我試著演繹來論,則聖不是一事。班輸、倕、狄,是機械的聖;附、扁、和、緩,是治疾的聖;子韋、甘均,是占候的聖;史蘇、辛廖,是卜筮的聖;夏育、杜回,是筋力的聖;荊軻、聶政,是勇敢的聖;飛廉、夸父,是輕速的聖;子野、延州,是知音的聖;孫、吳、韓、白,是用兵的聖。聖,是人事的極號,不獨在文學而已。莊周說:盜有聖人之道五。妄意而知道人的藏的,是明;先入而不疑的,是勇;後出而不懼的,是義;知道可否之宜的,是知;分財均同的,是仁。不得這道而成天下大盜的,是沒有的。”
或曰:“聖人之道,不得枝分葉散,必總而兼之,然後為聖。”
有人說:“聖人的道,不得枝分葉散,必須總而兼之,然後為聖。”
餘答之曰:“孔子門徒,達者七十二,而各得聖人之一體,是聖事有剖判也。又云:顏淵具體而微,是聖事有厚薄也。又易曰: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此則聖道可分之明證也。何為善於道德以致神仙者,獨不可謂之為得道之聖?苟不有得道之聖,則周孔不得為治世之聖乎?既非一矣,何以當責使相兼乎?按仙經以為諸得仙者,皆其受命偶值神仙之氣,自然所稟。故胞胎之中,已含信道之性,及其有識,則心好其事,必遭明師而得其法,不然,則不信不求,求亦不得也。玉鈐經主命原曰:人之吉凶,制在結胎受氣之日,皆上得列宿之精。其值聖宿則聖,值賢宿則賢,值文宿則文,值武宿則武,值貴宿則貴,值富宿則富,值賤宿則賤,值貧宿則貧,值壽宿則壽,值仙宿則仙。又有神仙聖人之宿,有治世聖人之宿,有兼二聖之宿,有貴而不富之宿,有富而不貴之宿,有兼富貴之宿,有先富後貧之宿,有先貴後賤之宿,有兼貧賤之宿,有富貴不終之宿,有忠孝之宿,有兇惡之宿。如此不可具載,其較略如此。為人生本有定命,張車子之說是也。苟不受神仙之命,則必無好仙之心,未有心不好之而求其事者也,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自古至今,有高才明達,而不信有仙者,有平平許人學而得仙者,甲雖多所鑑識而或蔽於仙,乙則多所不通而偏達其理,此豈非天命之所使然乎?
我回答他說:“孔子門徒,達的七十二,而各得聖人的一體,這是聖事有剖判。又說:顏淵具體而微,這是聖事有厚薄。又《易》說:有聖人之道四,用來說的崇尚它的辭,用來動的崇尚它的變,用來制器的崇尚它的象,用來卜筮的崇尚它的佔。這就是聖道可分的明證。為什麼善於道德以致神仙的,獨獨不可稱為得道的聖?若沒有得道的聖,則周公孔子不得為治世的聖嗎?既不是一了,為什麼應當責備讓他們相兼呢?按仙經以為諸得仙的,都是受命偶值神仙的氣,自然所稟。所以胞胎之中,已經含信道的性,等到有識,則心好那事,必遭明師而得那法,不然,則不信不求,求也不得。《玉鈐經主命原》說:人的吉凶,制在結胎受氣之日,都上得列宿的精。值聖宿則聖,值賢宿則賢,值文宿則文,值武宿則武,值貴宿則貴,值富宿則富,值賤宿則賤,值貧宿則貧,值壽宿則壽,值仙宿則仙。又有神仙聖人的宿,有治世聖人的宿,有兼二聖的宿,有貴而不富的宿,有富而不貴的宿,有兼富貴的宿,有先富後貧的宿,有先貴後賤的宿,有兼貧賤的宿,有富貴不終的宿,有忠孝的宿,有兇惡的宿。如此不可全部記載,大較如此。為人一生本有定命,張車子的說法是這樣。若不受神仙的命,則必沒有好仙的心,沒有心不好卻求那事的,沒有不求卻得到的。從古到今,有高才明達,而不信有仙的,有平平許人學而得仙的,甲雖然多所鑑識而或者蔽於仙,乙則多所不通而偏達那理,這豈不是天命所使然嗎?
夫道家寶秘仙術,弟子之中,尤尚簡擇,至精彌久,然後告之以要訣,況於世人,幸自不信不求,何為當強以語之邪?既不能化令信之,又將招嗤速謗。故得道之士,所以與世人異路而行,異處而止,言不欲與之交,身不欲與之雜。隔千里,猶恐不足以遠煩勞之攻;絕軌跡,猶恐不足以免毀辱之醜。貴不足以誘之,富不足以移之,何肯當自衒於俗士,言我有仙法乎?此蓋周孔所以無緣而知仙道也。且夫周孔,蓋是高才大學之深遠者耳,小小之伎,猶多不閒。使之跳丸弄劍,逾鋒投狹,履登幢,擿盤緣案,跟掛萬仞之峻峭,游泳呂梁之不測,手扛千鈞,足躡驚飆,暴虎檻豹,攬飛捷矢,凡人為之,而周孔不能,況過於此者乎?他人之所念慮,蚤蝨之所首向,隔牆之朱紫,林下之草芥,匣匱之書籍,地中之寶藏,豐林邃藪之鳥獸,重淵洪潭之魚鱉,令周孔委曲其采色,分別其物名,經列其多少,審實其有無,未必能盡知,況於遠此者乎?聖人不食則飢,不飲則渴,灼之則熱,凍之則寒,撻之則痛,刃之則傷,歲久則老矣,損傷則病矣,氣絕則死矣。此是其所與凡人無異者甚多,而其所以不同者至少矣。所以過絕人者,唯在於才長思遠,口給筆高,德全行潔,強訓博聞之事耳,亦安能無事不兼邪?既已著作典謨,安上治民,復欲使之兩知仙道,長生不死,以此責聖人,何其多乎?吾聞至言逆俗耳,真語必違眾,儒士卒覽吾此書者,必謂吾非毀聖人。吾豈然哉?但欲盡物理耳,理盡事窮,則似於謗訕周孔矣。世人謂聖人從天而墜,神靈之物,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甚於服畏其名,不敢復料之以事,謂為聖人所不為,則人無復能之者也;聖人所不知,則人無復知之者也,不可笑哉?今具以近事校之,想可以悟也。完山之鳥,賣生送死之聲,孔子不知之,便可復謂顏回只可偏解之乎?
(我接著說:)道家寶秘仙術,弟子之中,尤其崇尚簡擇,至精很久,然後把要訣告訴他,何況世人,幸而自己不信不求,為什麼應當強拿話告訴他呢?既不能化讓他信,又將招嗤加速謗。所以得道之士,所以與世人異路而行,異處而止,話不想與他們交,身不想與他們雜。隔千里,還怕不足以遠離煩勞的攻;斷絕軌跡,還怕不足以免毀辱的醜。貴不足以誘他,富不足以移他,怎麼肯自己向俗士炫耀,說我有仙法呢?這大概是周公孔子所以無緣知道仙道。再說周公孔子,大概是高才大學裡深遠的罷了,小小的伎藝,還多不嫻熟。讓他們跳丸弄劍,越過鋒刃、投入狹處,履登幢,擿盤緣案,腳跟掛在萬仞的峻峭,在呂梁不測處游泳,手扛千鈞,足躡驚飆,暴虎檻豹,攬飛捷矢,凡人做這些,而周公孔子不能,何況超過這些的呢?他人所念慮,蚤蝨所頭向,隔牆的朱紫,林下的草芥,匣匱的書籍,地中的寶藏,豐林邃藪的鳥獸,重淵洪潭的魚鱉,讓周公孔子委曲說它們的采色,分別它們的物名,經列它們的多少,審實它們的有無,未必能盡知,何況遠過這些的呢?聖人不吃就飢,不喝就渴,灼他就熱,凍他就寒,撻他就痛,刀刃他就傷,歲久就老了,損傷就病了,氣絕就死了。這是他們與凡人無異的很多,而所以不同的至少。所以過絕人的,只在於才長思遠,口給筆高,德全行潔,強訓博聞的事罷了,又怎麼能無事不兼呢?既已著作典謨,安上治民,又想讓他們兩知仙道,長生不死,拿這個責備聖人,何其多呢?我聽說至言逆俗耳,真語必違眾,儒士倉促看我這書的,必說我非毀聖人。我哪裡是這樣呢?只是想盡物理罷了,理盡事窮,就好像謗訕周公孔子了。世人說聖人從天而墜,是神靈的物,無所不知,無所不能。過分服畏他的名,不敢再拿事來料度,說聖人所不做的,則人不再有能做的;聖人所不知的,則人不再有知的,不可笑嗎?如今都拿近事校它,想可以醒悟。完山的鳥,賣生送死的聲,孔子不知道,便可以再說顏回只可偏解嗎?
聞太山婦人之哭,問之,乃知虎食其家三人,又不知此婦人何以不徙去之意,須答乃悟。見羅雀者純得黃口,不辨其意,問之乃覺。及欲葬母,不知父墓所在,須人語之,既定墓崩,又不知之,弟子誥之,乃泫然流涕。又疑顏淵之盜食,乃假言欲祭先人,卜掇塵之虛偽。廄焚,又不知傷人馬否。顏淵後,便謂之已死。又周流七十餘國,而不能逆知人之必不用之也,而棲棲遑遑,席不暇溫。又不知匡人當圍之,而由其途。問老子以古禮,禮有所不解也。問郯子以鳥官,官有所不識也。行不知津,而使人問之,又不知所問之人,必譏之而不告其路,若爾可知不問也。下車逐歌鳳者,而不知彼之不住也。見南子而不知其無益也。諸若此類,不可具舉,但不知仙法,何足怪哉?又俗儒云:聖人所不能,則餘人皆不能。則宕人水居,梁母火化,伯子耐至熱,仲都堪酷寒,左慈兵解而不死,甘始休糧以經歲,範軼見斫而不入,鱉令流屍而更生,少千執百鬼,長房縮地脈,仲甫假形於晨鳧,張楷吹噓起雲霧,未聞周孔能為斯事也。”
(我接著說:)聽見太山婦人的哭,問了,才知道虎吃了她家三人,又不知道這婦人為什麼不遷徙離去的意思,須回答才悟。看見羅雀的純得黃口,不辨那意,問了才覺。等到想葬母,不知道父墓所在,須人告訴,既定墓崩,又不知道,弟子告訴他,才泫然流涕。又疑顏淵盜食,才假說想祭先人,卜那掇塵的虛偽。廄焚,又不知道傷人馬沒有。顏淵落後,便說他已經死了。又周流七十餘國,而不能預先知道人必不用他,而棲棲遑遑,席來不及溫。又不知道匡人當圍他,而從那條路走。問老子古禮,禮有所不解。問郯子鳥官,官有所不識。走路不知道渡口,而讓人問,又不知道所問的人,必譏他而不告訴路,若這樣可以知道不問。下車追歌鳳的人,而不知道他不會留下。見南子而不知道沒有益處。諸如此類,不可全部列舉,只是不知仙法,哪裡值得怪呢?又俗儒說:聖人所不能,則其餘人都不能。則宕人水居,梁母火化,伯子耐至熱,仲都堪酷寒,左慈兵解而不死,甘始休糧經歲,範軼被斫而不入,鱉令流屍而更生,少千執百鬼,長房縮地脈,仲甫把形假在晨鳧上,張楷吹噓起雲霧,沒聽說周公孔子能做這些事。”
俗人或曰:“周孔皆能為此,但不為耳。”
俗人或者說:“周公孔子都能做這些,只是不做罷了。”
吾答之曰:“必不求之於明文,而指之以空言者,吾便可謂周孔能振翮翻飛,翱翔八極,興雲致雨,移山拔井,但不為耳。一不以記籍見事為據者,復何限哉?必若所云者,吾亦可以言周孔皆已昇仙,但以此法不可以訓世,恐人皆知不死之可得,皆必悉委供養,廢進宦而登危浮深,以修斯道,是為家無復子孫,國無復臣吏,忠孝並喪,大倫必亂,故周孔密自為之,而秘不告人,外託終亡之形,內有上仙之實。如此,則子亦將何以難吾乎?亦又未必不然也。靈寶經有正機平衡飛龜授袟凡三篇,皆仙術也。吳王伐石以治宮室,而於合石之中,得紫文金簡之書,不能讀之,使使者持以問仲尼,而欺仲尼曰:‘吳王閒居,有赤雀銜書以置殿上,不知其義,故遠諮呈。’仲尼以視之,曰:‘此乃靈寶之方,長生之法,禹之所服,隱在水邦,年齊天地,朝於紫庭者也。禹將仙化,封之名山石函之中,乃今赤雀銜之,殆天授也。’以此論之是夏禹不死也,而仲尼又知之;安知仲尼不皆密修其道乎?正復使聖人不為此事,未可謂無其效也。人所好惡,各各不同,諭之以面,豈不信哉?誠合其意,雖小必為也;不合其神,雖大不學也。好苦憎甘,既皆有矣,嗜利棄義,亦無數焉。‘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聚人曰財。’又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而昔已有禪之以帝王之位而不用,委之以四海之富而不願,蔑三九之官,背玉帛之聘,遂山林之高潔,甘魚釣之陋業者,蓋不可勝數耳。又曰:‘男女飲食,人之大欲存焉。’是以好色不可諫,甘旨可忘憂。昔有絕谷棄美,不畜妻妾,超然獨往,浩然得意,顧影含歡,漱流忘味者,又難勝記也。人情莫不愛紅顏豔姿,輕體柔身,而黃帝逑篤醜之嫫母,陳侯憐可憎之敦洽。
我回答他說:“必不向明文求,而拿空言來指的,我便可以說周公孔子能振翮翻飛,翱翔八極,興雲致雨,移山拔井,只是不做罷了。一不以記籍所見的事為據,又有什麼限度呢?必若像所說的,我也可以說周公孔子都已經昇仙,只是因為這法不可以訓世,怕人都知道不死可得,都必全部委棄供養,廢進宦而登危浮深,來修這道,這樣就是家不再有子孫,國不再有臣吏,忠孝一併喪,大倫必亂,所以周公孔子密自做,而秘不告訴人,外面托終亡的形,內裡有上仙的實。如此,則您又將拿什麼來難我呢?也又未必不是這樣。《靈寶經》有正機、平衡、飛龜授袟凡三篇,都是仙術。吳王伐石來治宮室,而在合石之中,得到紫文金簡的書,不能讀,讓使者拿去問仲尼,而欺仲尼說:‘吳王閒居,有赤雀銜書放在殿上,不知那義,所以遠來諮呈。’仲尼看著說:‘這是靈寶的方,長生的法,禹所服的,隱在水邦,年與天地齊,朝於紫庭的。禹將仙化,封在名山石函之中,如今赤雀銜來,大概是天授。’以此而論是夏禹不死,而仲尼又知道;怎麼知道仲尼不都密修那道呢?正即使聖人不做這事,也不可以說沒有那效。人所好惡,各各不同,用臉來曉諭,豈不信嗎?誠然合他的意,雖小必做;不合他的神,雖大不學。好苦憎甘,既都有了,嗜利棄義,也無數。‘聖人的大寶叫位,用什麼聚人叫財。’又說:‘富與貴,是人所欲’,而從前已經有拿帝王的位禪讓而不用,拿四海的富委給他而不願,蔑視三九的官,背棄玉帛的聘,遂山林的高潔,甘心魚釣的陋業的,大概不可勝數罷了。又說:‘男女飲食,人的大欲存在那裡。’所以好色不可諫,甘旨可以忘憂。從前有絕谷棄美,不畜妻妾,超然獨往,浩然得意,顧影含歡,漱流忘味的,又難以勝記。人情沒有不愛紅顏豔姿、輕體柔身的,而黃帝逑娶篤醜的嫫母,陳侯憐可憎的敦洽。
人鼻無不樂香,故流黃鬱金、芝蘭蘇合、玄膽素膠、江離揭車、春蕙秋蘭,價同瓊瑤,而海上之女,逐酷臭之夫,隨之不止。周文嗜不美之菹,不以易太牢之滋味。魏明好椎鑿之聲,不以易絲竹之和音。人各有意,安可求此以同彼乎?周孔自偶,不信仙道,日月有所不照,聖人有所不知,豈可以聖人所不為,便雲天下無仙!是責三光不照覆盆之內也。”
(我接著說:)人的鼻沒有不樂香的,所以流黃、鬱金、芝蘭、蘇合、玄膽、素膠、江離、揭車、春蕙秋蘭,價同瓊瑤,而海上的女,追逐酷臭的夫,跟隨不止。周文嗜不美的菹,不拿來換太牢的滋味。魏明好椎鑿的聲,不拿來換絲竹的和音。人各有意,怎麼可以求這個來同那個呢?周公孔子自己偶合,不信仙道,日月有所不照,聖人有所不知,怎麼可以因為聖人所不做,便說天下無仙!這是責備三光不照覆盆之內。”
卷十三·極言
或問曰:“古之仙人者,皆由學以得之,將特稟異氣耶?”抱朴子答曰:“是何言歟?彼莫不負笈隨師,積其功勤,蒙霜冒險,櫛風沐雨,而躬親灑掃,契闊勞藝,始見之以信行,終被試以危困,性篤行貞,心無怨貳,乃得升堂以入於室。或有怠厭而中止,或有怨恚而造退,或有誘於榮利,而還修流俗之事,或有敗於邪說,而失其淡泊之志,或朝為而夕欲其成,或坐修而立望其效。若夫睹財色而心不戰,聞俗言而志不沮者,萬夫之中,有一人為多矣。故為者如牛毛,獲者如麟角也。夫彀勁弩者,效力於發箭;涉大川者,保全於既濟;井不達泉,則猶不掘也;一步未至,則猶不往也。修塗之累,非移晷所臻;凌霄之高,非一簣之積。然升峻者患於垂上而力不足,為道者病於方成而志不遂。千倉萬箱,非一耕所得;幹天之木,非旬日所長;不測之淵,起於汀瀅;陶朱之資,必積百千。若乃人退己進,陰子所以窮至道也。敬卒若始,羨門所以致雲龍也。我志誠堅,彼何人哉?”
有人問道:“古的仙人,都是由學而得的,還是特別稟了異氣呢?”抱朴子回答說:“這是什麼話呢?他們沒有不負笈隨師,積那功勤,蒙霜冒險,櫛風沐雨,而親自灑掃,契闊勞藝,開始拿信行來見,終了拿危困來被試,性篤行貞,心沒有怨貳,才得升堂入室。或者有怠厭而中止,或者有怨恚而造退,或者被榮利所誘,而回來修流俗的事,或者敗於邪說,而失掉淡泊的志,或者朝做而夕想成功,或者坐修而立刻望效。至於看見財色而心不戰,聽見俗言而志不沮的,萬夫之中,有一人已經算多了。所以做的如牛毛,獲得的如麟角。彀滿強弩的,效力在發箭;涉大川的,保全在既濟;井不達到泉,就還像沒掘;一步未到,就還像沒去。長途的積累,不是移晷所能到;凌霄的高,不是一簣的積。可是登峻的人患在將上而力不足,為道的人病在將成而志不遂。千倉萬箱,不是一耕所得;上衝雲霄的木,不是旬日所長;不測的淵,起於淺汀;陶朱的資,必積百千。至於人退己進,是陰子所以窮至道的。敬重終結像開始,是羨門所以招致雲龍的。我的志誠堅,他是什麼人呢?”
抱朴子曰:“俗民既不能生生,而務所以煞生。夫有盡之物,不能給無已之耗;江河之流,不能盈無底之器也。凡人利入少而費用多者,猶不供也,況無錙銖之來,而有千百之往乎?人無少長,莫不有疾,但輕重言之耳。而受氣各有多少,多者其盡遲,少者其竭速。其知道者補而救之,必先復故,然後方求量表之益。若令服食終日,則肉飛骨騰,導引改朔,則羽翮參差,則世閒無不信道之民也。患乎升勺之利未堅,而鍾石之費相尋,根柢之據未極,而冰霜之毒交攻。不知過之在己,而反雲道之無益,故捐丸散而罷吐納矣。故曰非長生難也,聞道難也;非聞道難也,行之難也;非行之難也,終之難也。良匠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必巧也。明師能授人方書,不能使人必為也。夫修道猶如播谷也,成之猶收積也。厥田雖沃,水澤雖美,而為之失天時,耕鋤又不至,登稼被壟,不獲不刈,頃畝雖多,猶無獲也。凡夫不徒不知益之為益也,又不知損之為損也,夫損易知而速焉,益難知而遲焉,人尚不悟其易,安能識其難哉?夫損之者如燈火之消脂,莫之見也,而忽盡矣。益之者如苗禾之播殖,莫之覺也,而忽茂矣。故治身養性,務謹其細,不可以小益為不平而不修,不可以小損為無傷而不防。凡聚小所以就大,積一所以至億也。若能愛之於微,成之於著,則幾乎知道矣。”
抱朴子說:“俗民既不能讓生命生長,卻專務所以殺生。有盡的物,不能供給無已的耗;江河的流,不能盈滿無底的器。凡人利入少而費用多的,還不供給,何況沒有錙銖的來,而有千百的往呢?人無論少長,沒有不有疾的,只是輕重而言罷了。而受氣各有多少,多的盡得遲,少的枯竭得快。那些知道的人補而救它,必先恢復故狀,然後才求量表上的益。若讓人服食終日,就肉飛骨騰,導引改朔,就羽翮參差,則世上沒有不信道的民了。怕的是升勺的利還沒堅,而鍾石的費相尋而來,根柢的據還沒極,而冰霜的毒交攻。不知道過在自己,卻反說道路沒有益,所以捐棄丸散而罷吐納了。所以說不是長生難,聞道難;不是聞道難,實行難;不是實行難,終結難。良匠能給人規矩,不能讓人必巧。明師能授人方書,不能讓人必做。修道好比播谷,成就好比收積。那田雖然肥沃,水澤雖然美,而做起來失了天時,耕鋤又不到,莊稼鋪滿壟,不獲不刈,頃畝雖然多,還是沒有收穫。凡夫不但不知道益之為益,又不知道損之為損,損容易知道而快,益難以知道而遲,人尚且不悟那容易的,怎麼能識那難的呢?損的像燈火消脂,沒有看見,而忽然盡了。益的像苗禾播殖,沒有覺察,而忽然茂了。所以治身養性,務必謹那細處,不可以用小益為不平而不修,不可以用小損為無傷而不防。凡聚小所以就大,積一所以到億。若能在微處愛它,在顯著處成它,就幾乎知道了。”
或問曰:“古者豈有無所施行,而偶自長生者乎?”抱朴子答曰:“無也。或隨明師,積功累勤,便得賜以合成之藥。或受秘方,自行治作,事不接於世,言不累於俗,而記著者止存其姓名,而不能具知其所以得仙者,故闕如也。昔黃帝生而能言,役使百靈,可謂天授自然之體者也,猶復不能端坐而得道。故陟王屋而受丹經,到鼎湖而飛流珠,登崆峒而問廣成,之具茨而事大隗,適東岱而奉中黃,入金谷而諮涓子,道養則資玄素二女,精推步則訪山稽力牧,講占候則詢風后,著體診則受雷岐,審攻戰則納五音之策,窮神奸則記白澤之辭,相地理則書青烏之說,救傷殘則綴金冶之術。故能畢該秘要,窮道盡真,遂升龍以高躋,與天地乎罔極也。然按神仙經,皆雲黃帝及老子奉事太乙元君以受要訣,況乎不逮彼二君者,安有自得仙度世者乎?未之聞也。”
有人問道:“古時候豈有無所施行,而偶然自己長生的嗎?”抱朴子回答說:“沒有。或者跟隨明師,積功累勤,便得賜給合成的藥。或者受秘方,自己去治作,事不與世交接,話不累及俗,而記著的只存那姓名,而不能詳細知道他所以得仙,所以闕如。從前黃帝生下來就能說話,役使百靈,可說是天授自然的體,還是不能端坐而得道。所以登上王屋而受丹經,到鼎湖而飛煉流珠,登崆峒而問廣成,到具茨而事奉大隗,去東岱而奉中黃,入金谷而諮詢涓子,道養則憑藉玄素二女,精推步則訪山稽、力牧,講占候則詢風后,著體診則受雷、岐,審攻戰則納五音的策,窮神奸則記白澤的辭,相地理則書青烏的說,救傷殘則綴金冶的術。所以能全部該備秘要,窮道盡真,於是升龍高躋,與天地沒有極限。可是按神仙經,都說黃帝及老子奉事太乙元君來受要訣,何況趕不上那二君的,哪裡有自己得仙度世的呢?沒有聽說過。”
或曰:“黃帝審仙者,橋山之冢,又何為乎?”抱朴子答曰:“按荊山經及龍首記,皆雲黃帝服神丹之後,龍來迎之,群臣追慕,靡所措思,或取其几杖,立廟而祭之;或取其衣冠,葬而守之。列仙傳云:黃帝自擇亡日,七十日去,七十日還,葬於橋山,山陵忽崩,墓空無屍,但劍舄在焉。此諸說雖異,要於為仙也。言黃帝仙者,見於道書及百家之說者甚多,而儒家不肯長奇怪,開異塗,務於禮教,而神仙之事,不可以訓俗,故云其死,以杜民心耳。朱邑欒巴於公,有功惠於民,百姓皆生為之立廟祠。又古者盛德之人,身沒之後,臣子刊其勳績於不朽之器。而今世君長遷轉,吏民思戀,而樹德頌之碑者,往往有焉,此亦黃帝有廟墓之類也,豈足以證其必死哉?”
有人說:“黃帝果真是仙,橋山的冢,又為什麼呢?”抱朴子回答說:“按《荊山經》及《龍首記》,都說黃帝服神丹之後,龍來迎接,群臣追慕,沒有地方措思,或者取他的几杖,立廟而祭;或者取他的衣冠,葬而守。 《列仙傳》說:黃帝自己選擇亡日,七十日離去,七十日回來,葬在橋山,山陵忽然崩,墓空沒有屍,只有劍和舄在。這些說法雖然不同,要約在於成仙。說黃帝成仙的,見於道書及百家之說的很多,而儒家不肯助長奇怪,開異途,務於禮教,而神仙的事,不可以訓俗,所以說他死,來杜絕民心罷了。朱邑、欒巴、於公,對民有功惠,百姓都在他們活著時立廟祠。又古時候盛德的人,身沒之後,臣子把他的勳績刊在不朽的器上。而今世君長遷轉,吏民思戀,而樹立德頌的碑的,往往有,這也是黃帝有廟墓一類,哪裡足以證明他必死呢?”
或人問曰:“彭祖八百,安期三千,斯壽之過人矣。若果有不死之道,被何不遂仙乎?豈非稟命受氣,自有修短,而彼偶得其多,理不可延,故不免於雕隕哉?”抱朴子答曰:“按彭祖經云,其自帝嚳佐堯,歷夏至殷為大夫,殷王遣采女從受房中之術,行之有效,欲殺彭祖,以絕其道,彭祖覺焉而逃去。去時年七八百餘,非為死也。黃石公記云:彭祖去後七十餘年,門人於流沙之西見之,非死明矣。又彭祖之弟子,青衣烏公、黑穴公、秀眉公、白兔公子、離婁公、太足君、高丘子、不肯來七八人,皆歷數百歲,在殷而各仙去,況彭祖何肯死哉?又劉向所記列仙傳亦言彭祖是仙人也。又安期先生者,賣藥於海邊,琅琊人傳世見之,計已千年。秦始皇請與語,三日三夜。其言高,其旨遠,博而有證,始皇異之,乃賜之金璧,可直數千萬,安期受而置之於阜鄉亭,以赤玉舄一量為報,留書曰,複數千載,求我於蓬萊山。如此,是為見始皇時已千歲矣,非為死也。又始皇剛暴而驁很,最是天下之不應信神仙者。又不中以不然之言答對之者也。至於問安期以長生之事,安期答之允當,始皇惺悟,信世閒之必有仙道,既厚惠遺,又甘心欲學不死之事,但自無明師也,而為盧敖徐福輩所欺弄,故不能得耳。向使安期先生言無符據,三日三夜之中,足以窮屈,則始皇必將烹煮屠戮,不免鼎俎之禍,其厚惠安可得乎?”
有人問道:“彭祖八百,安期三千,這壽已經過人了。若果真有不死的道,他們為什麼不就成仙呢?豈不是稟命受氣,自有長短,而他們偶然得的多,理不可延長,所以不免雕隕嗎?”抱朴子回答說:“按《彭祖經》說,他從帝嚳輔佐堯,經歷夏到殷做大夫,殷王派采女跟隨受房中的術,實行有效,想殺彭祖,來絕那道,彭祖察覺而逃走。離去時年七八百餘,不是死。《黃石公記》說:彭祖離去後七十餘年,門人在流沙之西看見他,不是死已經明白了。又彭祖的弟子,青衣烏公、黑穴公、秀眉公、白兔公子、離婁公、太足君、高丘子、不肯來七八人,都經歷數百歲,在殷而各自仙去,何況彭祖怎麼肯死呢?又劉向所記《列仙傳》也說彭祖是仙人。又安期先生,在海邊賣藥,琅琊人傳世看見他,算來已經千年。秦始皇請與他說話,三日三夜。他的言高,旨遠,博而有證,始皇驚異,就賜金璧,可值數千萬,安期接受而放在阜鄉亭,用赤玉舄一雙作為報,留下書說,再過數千年,到蓬萊山求我。如此,是見始皇時已經千歲了,不是死。又始皇剛暴而傲慢狠戾,最是天下不應當信神仙的。又不適於拿不然的話來答對他。至於問安期長生的事,安期答得允當,始皇醒悟,信世上必有仙道,既已厚惠贈送,又甘心想學不死的事,只是自己沒有明師,而被盧敖、徐福輩欺弄,所以不能得罷了。假使安期先生的話沒有符據,三日三夜裡,足以窮屈,則始皇必將烹煮屠戮,不免鼎俎的禍,那厚惠怎麼可以得到呢?”
或問曰:“世有服食藥物,行氣導引,不免死者,何也?”
有人問道:“世上有服食藥物,行氣導引,仍不免死的,為什麼?”
抱朴子答曰:“不得金丹,但服草木之藥及修小術者,可以延年遲死耳,不得仙也。或但知服草藥,而不知還年之要術,則終無久生之理也。或不曉帶神符,行禁戒,思身神,守真一,則止可令內疾不起,風溼不犯耳。若卒有惡鬼強邪,山精水毒害之,則便死也。或不得入山之法,令山神為之作禍,則妖鬼試之,猛獸傷之,溪毒擊之,蛇蝮螫之,致多死事,非一條也。或修道晚暮,而先自損傷已深,難可補復。補復之益,未得根據,而疾隨復作,所以克伐之事,亦何緣得長生哉?或年老為道而得仙者,或年少為道而不成者,何哉?彼雖年老而受氣本多,受氣本多則傷損薄,傷損薄則易養,易養故得仙也。此雖年少而受氣本少,受氣本少則傷深,傷深則難救,難救故不成仙也。夫木槿楊柳,斷殖之更生,倒之亦生,橫之亦生。生之易者,莫過斯木也。然埋之既淺,又未得久,乍刻乍剝,或搖或拔,雖壅以膏壤,浸以春澤,猶不脫於枯瘁者,以其根荄不固,不暇吐其萌芽,津液不得遂結其生氣也。人生之為體,易傷難養,方之二木,不及遠矣。而所以攻毀之者,過於刻剝,劇乎搖拔也。濟之者鮮,壞之者眾,死其宜也。夫吐故納新者,因氣以長氣,而氣大衰者則難長也。服食藥物者,因血以益血,而血垂竭者則難益也。夫奔馳而喘逆,或欬或滿,用力役體,汲汲短乏者,氣損之候也。面無光色,皮膚枯臘,唇焦脈白,腠理萎瘁者,血減之證也。二證既衰於外,則靈根亦凋於中矣。如此,則不得上藥,不能救也。凡為道而不成,營生而得死者,其人非不有氣血也。然身中之所以為氣為血者,根源已喪,但餘其枝流也。譬猶入水之燼,火滅而煙不即息;既斷之木,柯葉猶生。二者非不有煙,非不有葉,而其所以為煙為葉者,已先亡矣。世人以覺病之日,始作為疾,猶以氣絕之日,為身喪之候也。
抱朴子回答說:“得不到金丹,只服草木的藥及修小術的,可以延年遲死罷了,不得成仙。或者只知道服草藥,而不知道還年的要術,則終沒有久生的理。或者不曉帶神符,行禁戒,思身神,守真一,則只可以讓內疾不起,風溼不犯罷了。若突然有惡鬼強邪,山精水毒害他,就便死了。或者得不到入山的法,讓山神因此作禍,則妖鬼試他,猛獸傷他,溪毒擊他,蛇蝮螫他,以致多有死事,不是一條。或者修道晚暮,而先自己損傷已經深,難以補復。補復的益,還沒能根據,而疾隨著又作,所以克伐的事,又從哪裡得長生呢?或者年老為道而得仙的,或者年少為道而不成的,為什麼?他雖然年老而受氣本來多,受氣本來多則傷損薄,傷損薄則易養,易養所以得仙。這人雖然年少而受氣本來少,受氣本來少則傷深,傷深則難救,難救所以不成仙。木槿楊柳,切斷種植更生,倒著也生,橫著也生。生的容易,沒有超過這些木的。可是埋得既淺,又未得久,忽刻忽剝,或搖或拔,雖然用膏壤壅,用春澤浸,還不脫於枯瘁,因為根荄不固,來不及吐萌芽,津液不得遂結那生氣。人生作為體,易傷難養,與這兩木相比,不及遠了。而所以攻毀的,超過刻剝,劇烈過搖拔。救濟的少,毀壞的多,死是應當的。吐故納新的,因氣來長氣,而氣大衰的則難長。服食藥物的,因血來益血,而血將近枯竭的則難益。奔馳而喘逆,或咳或滿悶,用力役體,汲汲短乏的,是氣損的候。面沒有光色,皮膚枯臘,唇焦脈白,腠理萎瘁的,是血減的證。二證既在外衰,則靈根也在中凋了。如此,則得不到上藥,不能救。凡為道而不成,營生而得死的,其人不是沒有氣血。可是身中所以為氣為血的,根源已經喪,只餘下枝流。好比入水的燼,火滅而煙不立刻息;既斷的木,柯葉還生。二者不是沒有煙,不是沒有葉,而所以為煙為葉的,已經先亡了。世人拿覺病之日,開始當作疾,好比拿氣絕之日,當作身喪的候。
唯怨風冷與暑溼,不知風冷暑溼,不能傷壯實之人也,徒患體虛氣少者,不能堪之,故為所中耳。何以較之,設有數人,年紀老壯既同,服食厚薄又等,俱造沙漠之地,並冒嚴寒之夜,素雪墮於上,玄冰結於下,寒風摧條而宵駭,欬唾凝冱於唇吻,則其中將有獨中冷者,而不必盡病也。非冷氣之有偏,蓋人體有不耐者耳。故俱食一物,或獨以結病者,非此物之有偏毒也。鈞器齊飲,而或醒或醉者,非酒勢之有彼此也。同冒炎暑,而或獨以暍死者,非天熱之有公私也。齊服一藥,而或昏瞑煩悶者,非毒烈之有愛憎也。是以沖風赴林,而枯柯先摧;洪濤凌崖,而拆隙首頹;烈火燎原,而燥卉前焚;龍碗墜地,而脆者獨破。由茲以觀,則人之無道,體已素病,因風寒暑溼者以發之耳。苟能令正氣不衰,形神相衛,莫能傷也。凡為道者,常患於晚,不患於早也。恃年紀之少壯,體力之方剛者,自役過差,百病兼結,命危朝露,不得大藥,但服草木,可以差於常人,不能延其大限也。故仙經曰:養生以不傷為本。此要言也。神農曰:百病不愈,安得長生?信哉斯言也。”
(抱朴子接著說:)只怨風冷與暑溼,不知道風冷暑溼,不能傷壯實的人,只是患體虛氣少的,不能堪,所以被中罷了。拿什麼比較,假設有數人,年紀老壯既同,服食厚薄又等,都到沙漠之地,並冒嚴寒之夜,素雪從上墮,玄冰在下結,寒風摧條而夜裡驚駭,咳唾在唇吻凝冱,則其中將有獨自中冷的,而不必全都病。不是冷氣有偏,大概人體有不耐的罷了。所以都吃一物,或者獨自因此結病的,不是這物有偏毒。同樣的器一齊飲,而或者醒或者醉的,不是酒勢有彼此。同冒炎暑,而或者獨自中暑死的,不是天熱有公私。一齊服一藥,而或者昏瞑煩悶的,不是毒烈有愛憎。所以衝風赴林,而枯柯先摧;洪濤凌崖,而裂縫先頹;烈火燎原,而燥卉前焚;龍碗墜地,而脆的獨破。由此看來,則人的無道,體已經素來有病,因風寒暑溼來發它罷了。若能讓正氣不衰,形神相衛,沒有能傷的。凡為道的,常患在晚,不患在早。依仗年紀少壯、體力方剛的,自己役使過分,百病兼結,命危如朝露,得不到大藥,只服草木,可以比常人稍好,不能延長那大限。所以《仙經》說:養生以不傷為本。這是要言。神農說:百病不愈,怎麼得長生?這話可信啊。”
或問曰:“所謂傷之者,豈非淫慾之閒乎?”抱朴子曰:“亦何獨斯哉?然長生之要,在乎還年之道。上士知之,可以延年除病;其次不以自伐者也。若年尚少壯而知還年,服陰丹以補腦,採玉液於長谷者,不服藥物,亦不失三百歲也,但不得仙耳。不得其術者,古人方之於冰杯之盛湯,羽苞之蓄火也。且又才所不逮,而困思之,傷也;力所不勝,而強舉之,傷也;悲哀憔悴,傷也;喜樂過差,傷也;汲汲所欲,傷也;久談言笑,傷也;寢息失時,傷也;挽弓引弩,傷也;沈醉嘔吐,傷也;飽食即臥,傷也;跳走喘乏,傷也;歡呼哭泣,傷也;陰陽不交,傷也;積傷至盡則早亡,早亡非道也。是以養生之方,唾不及遠,行不疾步,耳不極聽,目不久視,坐不至久,臥不及疲,先寒而衣,先熱而解,不欲極飢而食,食不過飽,不欲極渴而飲,飲不過多。凡食過則結積聚,飲過則成痰癖。不欲甚勞甚逸,不欲起晚,不欲汗流,不欲多睡,不欲奔車走馬,不欲極目遠望,不欲多啖生冷,不欲飲酒當風,不欲數數沐浴,不欲廣志遠願,不欲規造異巧。冬不欲極溫,夏不欲窮涼,不露臥星下,不眠中見肩,大寒大熱,大風大霧,皆不欲冒之。五味入口,不欲偏多,故酸多傷脾,苦多傷肺,辛多傷肝,鹹多則傷心,甘多則傷腎,此五行自然之理也。凡言傷者,亦不便覺也,謂久則壽損耳。是以善攝生者,臥起有四時之早晚,興居有至和之常制;調利筋骨,有偃仰之方;杜疾閒邪,有吞吐之術;流行榮衛,有補瀉之法;節宣勞逸,有與奪之要。忍怒以全陰氣,抑喜以養陽氣。然後先將服草木以救虧缺,後服金丹以定無窮,長生之理,盡於此矣。若有欲決意任懷,自謂達識知命,不泥異端,極情肆力,不營久生者,聞此言也,雖風之過耳,電之經目,不足諭也。
有人問道:“所謂傷,豈不是淫慾之間嗎?”抱朴子說:“又何止這個呢?可是長生的要,在於還年的道。上士知道它,可以延年除病;其次是不拿它來自伐的。若年還少壯而知道還年,服陰丹來補腦,在長谷採取玉液的(這是房中還年,長谷指身中,不是山中的谷),不服藥物,也不失三百歲,只是不得成仙罷了。得不到那術的,古人把它比作冰杯盛湯,羽苞蓄火。而且才所不逮,而困苦去想,是傷;力所不勝,而強舉,是傷;悲哀憔悴,是傷;喜樂過分,是傷;汲汲於所欲,是傷;久談言笑,是傷;寢息失時,是傷;挽弓引弩,是傷;沈醉嘔吐,是傷;飽食就臥,是傷;跳走喘乏,是傷;歡呼哭泣,是傷;陰陽不交,是傷;積傷到盡則早亡,早亡不是道。所以養生的方,唾不吐到遠處,走不疾步,耳不極聽,目不久視,坐不至久,臥不到疲,先寒而穿衣,先熱而解開,不想極飢才吃,吃不過飽,不想極渴才飲,飲不過多。凡吃過則結積聚,飲過則成痰癖。不想甚勞甚逸,不想起晚,不想汗流,不想多睡,不想奔車走馬,不想極目遠望,不想多吃生冷,不想飲酒當風,不想頻頻沐浴,不想廣志遠願,不想規劃造作異巧。冬不想極溫,夏不想窮涼,不露臥星下,不在眠中露出肩,大寒大熱,大風大霧,都不想冒。五味入口,不想偏多,所以酸多傷脾,苦多傷肺,辛多傷肝,鹹多則傷心,甘多則傷腎,這是五行自然的理。凡說傷,也不是立刻覺得,是說久了則壽損罷了。所以善攝生的,臥起有四時的早晚,興居有至和的常制;調利筋骨,有偃仰的方;杜疾防邪,有吞吐的術;流行榮衛,有補瀉的法;節宣勞逸,有與奪的要。忍怒來保全陰氣,抑喜來養陽氣。然後先將服草木來救虧缺,後服金丹來定無窮,長生的理,盡在這裡了。若有人決意任懷,自以為達識知命,不泥異端,極情肆力,不經營久生的,聽見這話,即使風過耳、電經目,也不足比喻。
雖身枯於流連之中,氣絕於紈綺之閒,而甘心焉,亦安可告之以養生之事哉?不惟不納,乃謂妖訛也。而望彼信之,所謂以明鑑給蒙瞽,以絲竹娛聾夫也。”
(抱朴子接著說:)雖然身在流連之中枯,氣在紈綺之間絕,而甘心這樣,又怎麼可以拿養生的事告訴他呢?不但不納,還說是妖訛。而指望他信,所謂拿明鑑給蒙瞽,拿絲竹娛聾夫。”
卷十四·勤求
抱朴子曰:“天地之大德曰生,生好物者也。是以道家之所至秘而重者,莫過乎長生之方也。故血盟乃傳,傳非其人,戒在天罰。先師不敢以輕行授人,須人求之至勤者,猶當揀選至精者乃教之,況乎不好不求,求之不篤者,安可衒其沽以告之哉?其受命不應仙者,雖日見仙人成群在世,猶必謂彼自異種人,天下別有此物,或呼為鬼魅之變化,或雲偶值於自然,豈有肯謂修為之所得哉?苟心所不信,雖令赤松王喬言提其耳,亦當同以為妖訛。然時頗有識信者,復患於不能勤求明師。夫曉至要得真道者,誠自甚稀,非倉卒可值也。然知之者,但當少耳,亦未嘗絕於世也。由求之者不廣不篤,有仙命者,要自當與之相值也。然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者也。世閒自有奸偽圖錢之子,而竊道士之號者,不可勝數也。然此等復不謂挺無所知也,皆復粗開頭角,或妄沽名,加之以伏邪飾偽,而好事之徒,不識其真偽者,徒多之進問,自取誑惑,而拘制之,不令得行,廣尋奇士異人,而告之曰,道盡於此矣。以誤於有志者之不少,可嘆可恚也。或聞有曉消五雲、飛八石、轉九丹、冶黃白、水瓊瑤、化朱碧、凝霜雪於神爐、採靈芝於嵩嶽者,則多而毀之曰,此法獨有赤松王喬知之,今世之人而云知之者,皆虛妄耳。則淺見之家,不覺此言有詐偽而作,便息遠求之意。悲夫,可為慨嘆者也!凌晷飆飛,暫少忽老,迅速之甚,諭之無物,百年之壽,三萬餘日耳。幼弱則未有所知,衰邁則歡樂並廢,童蒙昏耄,除數十年,而險隘憂病,相尋代有,居世之年,略消其半,計定得百年者,喜笑平和,則不過五六十年,咄嗟滅盡,哀憂昏耄,六七千日耳,顧眄已盡矣,況於全百年者,萬未有一乎?諦而念之,亦無以笑彼夏蟲朝菌也。蓋不知道者之所至悲矣。
抱朴子說:“天地的大德叫生,生是喜好物的。所以道家所至秘而看重的,沒有超過長生的方。所以歃血盟誓才傳,傳非其人,戒在天罰。先師不敢拿輕行授人,須人求到至勤的,還應當揀選至精的才教,何況不好不求、求之不篤的,怎麼可以炫耀出賣來告訴他呢?那些受命不應當成仙的,即使每日看見仙人成群在世,還必說他們自是異種人,天下另外有這物,或者呼為鬼魅的變化,或者說偶然值於自然,哪裡有肯說是修為所得的呢?若心所不信,即使讓赤松子、王喬提著他的耳朵說,也當同樣以為妖訛。可是時或頗有識信的,又患於不能勤求明師。曉至要得真道的,誠然自己很少,不是倉促可以遇上。可是知道的,只應當少罷了,也不曾在世上絕。由於求的人不廣不篤,有仙命的,總當與它相值。可是求而不得的有了,沒有不求而得的。世上自有奸偽圖錢的人,而竊道士之號的,不可勝數。可是這類又不說挺然一無所知,都又粗開頭角,或者妄沽名,加上伏邪飾偽,而好事之徒,不識真偽的,空多去進問,自取誑惑,而被拘制,不讓得行,廣尋奇士異人,卻告訴他說,道盡在這裡了。因此耽誤有志的人不少,可嘆可恚。或者聽說有曉消五雲、飛八石、轉九丹、冶黃白、把瓊瑤化為水、化朱碧、在神爐上凝霜雪、在嵩嶽採靈芝的,就多而毀他說,這法獨有赤松子、王喬知道,今世的人而說知道的,都是虛妄罷了。則淺見之家,不覺這話有詐偽而作,便停息遠求的意。悲啊,可為慨嘆!光陰像飆一樣飛,暫少忽然老,迅速得很,沒有物可以比喻,百年的壽,三萬餘日罷了。幼弱則還沒有所知,衰邁則歡樂一併廢,童蒙昏耄,除去數十年,而險隘憂病,相尋代有,居世的年,大約消掉一半,算確定得百年的,喜笑平和,則不過五六十年,咄嗟滅盡,哀憂昏耄,六七千日罷了,顧盼已經盡了,何況全百年的,萬中未有一呢?仔細念這個,也無從笑那夏蟲朝菌。大概是不知道的人所至悲的。
里語有之:人在世閒,日失一日,如牽牛羊以詣屠所,每進一步,而去死轉近。此譬雖醜,而實理也。達人所以不愁死者,非不欲求,亦固不知所以免死之術,而空自焦愁,無益於事。故云樂天知命,故不憂耳,非不欲久生也。姬公請代武王,仲尼曳杖悲懷,是知聖人亦不樂速死矣。俗人見莊周有大夢之喻,因復競共張齊死生之論。蓋詭道強達,陽作違抑之言,皆仲尼所為破律應煞者也。今察諸有此談者,被疾病則遽針灸,冒危險則甚畏死。然末俗通弊,不崇真信,背典誥而治子書,若不吐反理之巧辨者,則謂之樸野,非老莊之學。故無骨殖而取偶俗之徒,遂流漂於不然之說,而不能自返也。老子以長生久視為業,而莊周貴於搖尾塗中,不為被網之龜,被繡之牛,餓而求粟於河侯,以此知其不能齊死生也。晚學不能考校虛實,偏據一句,不亦謬乎?且夫深入九泉之下,長夜罔極,始為螻蟻之糧,終與塵壤合體,令人怛然心熱,不覺咄嗟。若心有求生之志,何可不棄置不急之事,以修玄妙之業哉?其不信則已矣。其信之者,復患於俗情之不蕩盡,而不能專以養生為意,而營世務之餘暇而為之,所以或有為之者,恆病晚而多不成也。凡人之所汲汲者,勢利嗜慾也。苟我身之不全,雖高官重權,金玉成山,妍豔萬計,非我有也。是以上士先營長生之事,長生定可以任意。若未升玄去世,可且地仙人閒。若彭祖老子,止人中數百歲,不失人理之歡,然後徐徐登遐,亦盛事也。然決須好師,師不足奉,亦無由成也。昔漢太后從夏侯勝受尚書,賜勝黃金百斤,他物不可勝數。及勝死,又賜勝家錢二百萬,為勝素服一百日。成帝在東宮時,從張禹受論語。及即尊位,賜禹爵關內侯,食邑千戶,拜光祿大夫,賜黃金百斤。又遷丞相,進爵安昌侯。年老乞骸骨,賜安車駟馬,黃金百斤,錢數萬。
(抱朴子接著說:)里語有這樣的:人在世上,日失一日,像牽牛羊到屠所,每進一步,離死轉近。這譬雖然醜,而實在是理。達人所以不愁死,不是不想求,也固然不知道所以免死的術,而空自焦愁,無益於事。所以說樂天知命,故不憂罷了,不是不想久生。姬公請代替武王,仲尼曳杖悲懷,這是知道聖人也不樂速死。俗人看見莊周有大夢的比喻,因此又爭著張齊死生的論。大概是詭道強達,表面上作違抑的話,都是仲尼所說破律應當殺的。如今察那些有這談的,被疾病就急著針灸,冒危險就很怕死。可是末俗通弊,不崇真信,背典誥而治子書,若不吐反理的巧辨,就說是樸野,不是老莊的學。所以沒有骨殖而取偶俗之徒,於是流漂在不然之說,而不能自己返回。老子以長生久視為業,而莊周貴於在塗中搖尾,不做被網的龜、被繡的牛,餓了向河侯求粟,由此知道他不能齊死生。晚學不能考校虛實,偏據一句,不也謬嗎?再說深入九泉之下,長夜沒有極限,開始做螻蟻的糧,終了與塵壤合體,讓人怛然心熱,不覺咄嗟。若心有求生的志,怎麼可以不棄置不急的事,來修玄妙的業呢?不信就算了。信的人,又患於俗情不蕩盡,而不能專以養生為意,而經營世務的餘暇才做,所以或者有做的人,常病在晚而多不成。凡人所汲汲的,是勢利嗜慾。若我的身不全,雖然高官重權,金玉成山,妍豔萬計,不是我所有。所以上士先經營長生的事,長生定了可以任意。若還未升玄去世,可以暫且做人間地仙。像彭祖老子,停在人中數百歲,不失人理的歡,然後徐徐登遐,也是盛事。可是決須好師,師不足奉,也無從成。從前漢太后跟夏侯勝受《尚書》,賜勝黃金百斤,他物不可勝數。等到勝死,又賜勝家錢二百萬,為勝穿素服一百日。成帝在東宮時,跟張禹受《論語》。等到即尊位,賜禹爵關內侯,食邑千戶,拜光祿大夫,賜黃金百斤。又遷丞相,進爵安昌侯。年老乞骸骨,賜安車駟馬,黃金百斤,錢數萬。
及禹疾,天子自臨省之,親拜禹床下。章帝在東宮時,從桓榮以受孝經。及帝即位,以榮為太常上卿。天子幸榮第,令榮東面坐,設几杖。會百官及榮門生生徒數百人,帝親自持業講說。賜榮爵關內侯,食邑五千戶。及榮病,天子幸其家,入巷下車,抱卷而趨,如弟子之禮。及榮薨,天子為榮素服。凡此諸君,非能攻城野戰,折沖拓境,懸旌效節,祈連方,轉元功,騁銳絕域也。徒以一經之業,宣傳章句,而見尊重,巍巍如此,此但能說死人之餘言耳。帝王之貴,猶自卑降以敬事之。世閒或有欲試修長生之道者,而不肯謙下於堪師者,直爾蹴迮,從求至要,寧可得乎?夫學者之恭遜驅走,何益於師之分寸乎?然不爾,則是彼心不盡;彼心不盡,則令人告之不力;告之不力,則秘訣何可悉得邪?不得已當以浮淺示之,豈足以成不死之功哉?亦有人皮膚好喜,而信道之誠,不根心神,有所索欲,陽為曲恭,累日之閒,怠慢已出。若值明智之師,且欲詳觀來者變態,試以淹久,故不告之,以測其志。則若此之人,情偽行露,亦終不得而教之,教之亦不得盡言吐實,言不了則為之無益也。陳安世者,年十三歲,蓋灌叔本之客子耳,先得仙道。叔本年七十皓首,朝夕拜安世曰,道尊德貴,先得道者則為師矣,吾不敢倦執弟子之禮也。由是安世告之要方,遂復仙去矣。夫人生先受精神於天地,後稟氣血於父母,然不得明師,告之以度世之道,則無由免死,鑿石有餘焰,年命已凋頹矣。由此論之,明師之恩,誠為過於天地,重於父母多矣,可不崇之乎?可不求之乎?”
(抱朴子接著說:)等到禹疾,天子親自臨省,親拜禹床下。章帝在東宮時,跟桓榮受《孝經》。等到帝即位,以榮為太常上卿。天子幸榮第,讓榮東面坐,設几杖。會集百官及榮的門生生徒數百人,帝親自持業講說。賜榮爵關內侯,食邑五千戶。等到榮病,天子幸他的家,入巷下車,抱卷而趨,像弟子的禮。等到榮薨,天子為榮穿素服。凡這些諸君,不是能攻城野戰,折衝拓境,懸旌效節,祈連方,轉元功,在絕域騁銳。只憑一經的業,宣傳章句,而受尊重,巍巍如此,這只是能說死人的餘言罷了。帝王的貴,還自己卑降來敬事他們。世上或者有想試修長生之道的,而不肯對堪為師的謙下,只是直爾蹴迫,去求至要,難道可以得到嗎?學者的恭遜驅走,對師有何分寸的益處呢?可是不這樣,就是那心不盡;那心不盡,則讓人告訴他不力;告訴他不力,則秘訣怎麼可以全部得到呢?不得已應當拿浮淺的給他看,哪裡足以成不死的功呢?也有人皮膚上好喜,而信道的誠,不在心神紮根,有所索欲,表面上曲恭,累日之間,怠慢已經出來。若遇上明智的師,且想詳觀來者的變態,用淹久來試,所以不告訴他,來測他的志。則像這樣的人,情偽行露,也終不得而教他,教他也不能盡言吐實,話不了則做起來沒有益處。陳安世,年十三歲,大概是灌叔本的客子罷了,先得仙道。叔本年七十皓首,朝夕拜安世說,道尊德貴,先得道的就是師了,我不敢倦於執弟子的禮。由此安世告訴他要方,於是又仙去了。人生先從天地受精神,後從父母稟氣血,可是得不到明師,把度世的道告訴他,就無從免死,鑿石還有餘焰,年命已經凋頹了。由此而論,明師的恩,誠然超過天地,重於父母很多了,可以不崇敬嗎?可以不求嗎?”
抱朴子曰:“古人質正,貴行賤言,故為政者不尚文辨,修道者不崇辭說。風俗衰薄,外飾彌繁,方策既山積於儒門,而內書亦鞅掌於術家。初學之徒,即未便可授以大要。又亦人情以本末殷富者為快。故後之知道者,幹吉容嵩桂帛諸家,各著千所篇,然率多教誡之言,不肯善為人開顯大向之指歸也。其至真之訣,或但口傳,或不過尋尺之素,在領帶之中,非隨師經久,累勤歷試者,不能得也。雜猥弟子,皆各隨其用心之疏密,履苦之久遠,察其聰明之所逮,及志力之所能辨,各有所授,千百歲中,時有盡其囊枕之中,肘腋之下,秘要之旨耳。或但將之合藥,藥成分之,足以使之不死而已,而終年不以其方文傳之。故世閒道士,知金丹之事者,萬無一也。而管見之屬,謂仙法當具在於紛若之書,及於祭祀拜伏之閒而已矣。夫長生制在大藥耳,非祠醮之所得也。昔秦漢二代,大興祈禱,所祭太乙五神,陳寶八神之屬,動用牛羊谷帛,錢費億萬,了無所益。況於匹夫,德之不備,體之不養,而欲以三牲酒餚,祝願鬼神,以索延年,惑亦甚矣。或頗有好事者,誠欲為道,而不能勤求明師,合作異藥,而但晝夜誦講不要之書,數千百卷,詣老無益,便謂天下果無仙法。或舉門扣頭,以向空坐,烹宰犧牲,燒香請福,而病者不愈,死喪相襲,破產竭財,一無奇異,終不悔悟,自謂未篤。若以此之勤,求知方之師,以此之費,給買藥之直者,亦必得神仙長生度世也。何異詣老空耕石田,而望千倉之收,用力雖盡,不得其所也。所謂適楚而道燕,馬雖良而不到,非行之不疾,然失其道也。或有性信而喜信人,其聰明不足以校練真偽,揣測深淺;所博涉素狹,不能賞物。後世頑淺,趣得一人,自譽之子,雲我有秘書,便守事之。
抱朴子說:“古人質正,貴行賤言,所以為政的不崇尚文辨,修道的不崇尚辭說。風俗衰薄,外飾更加繁,方策既在儒門堆積如山,而內書也在術家紛繁。初學之徒,就未便可以授給大要。又也是人情以本末殷富的為快。所以後來知道的人,幹吉、容嵩、桂、帛諸家,各著千來篇,可是大都是教誡的話,不肯好好地給人開顯大方向的指歸。那至真的訣,或者只口傳,或者不過尋尺的素帛,在領帶之中,不是隨師經久,累勤歷試的,不能得。雜猥弟子,都各隨他用心的疏密,履苦的久遠,察他聰明所能及,以及志力所能辦,各有所授,千百歲中,時或盡那囊枕之中、肘腋之下的秘要之旨罷了。或者只帶著他合藥,藥成了分給他,足以讓他不死而已,而終年不拿那方文傳給他。所以世上道士,知道金丹之事的,萬中無一。而管見之屬,說仙法應當都在紛然的書裡,以及祭祀拜伏之間而已。長生的制在大藥罷了,不是祠醮所能得的。從前秦漢二代,大興祈禱,所祭太乙五神、陳寶八神之類,動用牛羊谷帛,錢費億萬,完全沒有益處。何況匹夫,德不完備,體不奉養,而想拿三牲酒餚,向鬼神祝願,來求延年,惑也太甚了。或者頗有好事的,誠心想為道,而不能勤求明師,合作異藥,而只晝夜誦講不要的書,數千百卷,到老沒有益,便說天下果然沒有仙法。或者舉門叩頭,對著空坐,烹宰犧牲,燒香請福,而病的不愈,死喪相襲,破產竭財,一點奇異也沒有,終不悔悟,自以為還不夠篤。若拿這樣的勤,求知方的師,拿這樣的費,給買藥的錢,也必得神仙長生度世。與到老空耕石田,而望千倉的收有什麼不同,用力雖然盡,不得其所。所謂適楚而取道燕,馬雖然良而到不了,不是走得不快,卻是失了道。或者有性信而喜歡信人,他的聰明不足以校練真偽,揣測深淺;所博涉素來狹,不能賞物。後世頑淺,才得一人,自譽之子,說我有秘書,便守事他。
而庸人小兒,多有外託有道之名,名過其實,由於誇誑,內抱貪濁,惟利是圖,有所請為,輒強喑嗚,俛仰抑揚。若所知寶秘乃深而不可得之狀。其有所請,從其所求,俛仰含笑,或許以頃後,故使不覺者,欲罷而不能,自謂事之未勤,而禮幣之尚輕也。於是篤信之心,尤加恭肅,賂以殊玩,為之執奴僕之役,不辭負重涉遠,不避經險履危,欲以積勞自效,服苦求哀,庶有異聞。而虛引歲月,空委二親之供養,捐妻子而不恤,戴霜蹈冰,連年隨之,而妨資棄力,卒無所成。彼初誠欺之,末或慚之,懵然體中,實自空罄短乏,無能法以相教,將何法以成人乎?餘目見此輩不少,可以有十餘人。或自號高名,久居於世,世或謂之已三四百歲,但易名字,詐稱聖人,託於人閒,而多有承事之者,餘但不喜書其人之姓名耳。頗遊俗閒,凡夫不識妍蚩,為共吹揚,增長妖妄,為彼巧偽之人,虛生華譽,歙習遂廣,莫能甄別。故或令高人偶不留意澄察,而但任兩耳者,誤於學者,常由此輩,莫不使人嘆息也。每見此曹,欺誑天下,以規勢利者,遲速皆受殃罰,天網雖疏,終不漏也。但誤有志者可念耳。世人多逐空聲,鮮能校實。聞甲乙多弟子,至以百許,必當有異,便載馳競逐,赴為相聚守之徒,妨工夫以崇重彼愚陋之人也。而不復尋精,彼得門人之力。或以致富,辨逐之雖久,猶無成人之道,愚夫故不知此人不足可事,何能都不與悟,自可悲哉!夫搜尋仞之壟,求幹天之木;漉牛跡之中,索吞舟之鱗,用日雖久,安能得乎?嗟乎!將來之學者,雖當以求師為務,亦不可以不詳擇為急也。陋狹之夫,行淺德薄,功微緣少,不足成人之道,亦無功課以塞人重恩也。深思其趣,勿令徒勞也。”
(抱朴子接著說:)而庸人小兒,多有外面托有道的名,名過其實,由於誇誑,內裡抱著貪濁,惟利是圖,有所請為,就強作喑嗚,俯仰抑揚,像所知寶秘乃深而不可得的狀。他有所請,順從所求,俯仰含笑,或者許以稍後,所以讓不覺的人,欲罷而不能,自以為事奉還不夠勤,而禮幣還輕。於是篤信的心,更加恭肅,用殊玩來賄賂,為他執奴僕的役,不辭負重涉遠,不避經險履危,想拿積勞自效,服苦求哀,希望有異聞。而虛引歲月,空委棄二親的供養,捐妻子而不恤,戴霜蹈冰,連年跟隨,而妨資棄力,終無所成。他起初誠然欺他,末了或者慚愧,懵然體中,實在自己空罄短乏,沒有能拿來教的法,將拿什麼法來成就人呢?我親眼見這類人不少,可以有十餘個。或者自號高名,久居於世,世或者已經說他三四百歲,只是改名字,詐稱聖人,托於人間,而多有承事的,我只是不喜寫那人的姓名罷了。頗遊俗間,凡夫不識妍蚩,為他共同吹揚,增長妖妄,為那些巧偽的人,虛生華譽,歙習於是廣,沒有能甄別。所以或者讓高人偶然不留意澄察,而只任用兩耳的,耽誤學者,常由於這類,沒有不讓人嘆息的。每見這些傢伙,欺誑天下,來謀勢利,遲速都受殃罰,天網雖然疏,終不漏。只是耽誤有志的人可念罷了。世人多追逐空聲,少能校實。聽說甲乙弟子多,至於百來人,必當有異,便載馳競逐,趕去當相聚守的徒,妨工夫來崇重那些愚陋的人。而不再尋精,他得了門人的力。或者因此致富,辨逐雖然久,還沒有成人的道,愚夫所以不知道這人不足可事,怎麼能都不醒悟,自己可悲啊!搜尋仞的壟,求上衝雲霄的木;漉牛跡之中,索吞舟的鱗,用日雖然久,怎麼能得呢?唉!將來的學者,雖然應當以求師為務,也不可以不詳擇為急。陋狹的人,行淺德薄,功微緣少,不足成人的道,也沒有功課來填塞人的重恩。深思那趣向,不要讓人徒勞。”
抱朴子曰:“諸虛名之道士,既善為誑詐,以欺學者;又多護短匿愚,恥於不知,陽若以博涉已足,終不肯行求請問於勝己者,蠢爾守窮,面牆而立;又不但拱默而已,乃復憎忌於實有道者而謗毀之,恐彼聲名之過己也。此等豈有意於長生之法哉?為欲以合致弟子,圖其財力,以快其情慾而已耳。而不知天高聽卑,其後必受斯殃也。夫貧者不可妄雲我富也,賤者不可虛雲我貴也,況道德之事實無,而空養門生弟子乎?凡俗之人,猶不宜懷妒善之心,況於道士,尤應以忠信快意為生者也,云何當以此之亻敝然函胸臆閒乎?人自不能聞見神明,而神明之聞見己之甚易也。此何異乎在紗幌之外,不能察軒房之內,而肆其倨慢,謂人之不見己。此亦如竊鍾棖物,鏗然有聲,惡他人聞之,因自掩其耳者之類也。而聾瞽之存乎精神者,唯欲專擅華名,獨聚徒眾,外求聲價,內規財力,患疾勝己,乃劇於俗人之爭權勢也。遂以唇吻為刃鋒,以譭譽為朋黨,口親心疏,貌合行離,陽敦同志之言,陰挾蜂蠆之毒,此乃天人所共惡,招禍之符檄也。夫讀五經,猶宜不恥下問,以進德修業,日有緝熙。至於射御之粗伎,書數之淺功,農桑之露事,規矩之小術,尚須師授以盡其理,況營長生之法,欲以延年度世,斯與救恤死事無異也。何可務惜請受之名,而永守無知之困,至老不改,臨死不悔,此亦天民之篤暗者也。令人代之慚悚,為之者獨不顧形影也。為儒生尚當兀然守樸,外託質素,知而如否,有而如無,令庸兒不得盡其稱,稱而不問不對,對必辭讓而後言。何其道士之人,強以不知為知,以無有為有,虛自衒耀,以圖奸利者乎?迷而不知返者,愈以遂往,若有以行此者,想不恥改也。吾非苟為此言,誠有為而興,所謂疾之而不能默然也。徒愍念愚人,不忍見嬰兒之投井耳。若覽之而悟者,亦仙藥之一草也,吾何為哉!
抱朴子說:“諸虛名的道士,既善為誑詐,來欺學者;又多護短匿愚,恥於不知,表面上像博涉已經足,終不肯行求請問勝過自己的人,蠢然守窮,面牆而立;又不但是拱默而已,乃又憎忌實有道的而謗毀他,怕他聲名超過自己。這類哪裡有意於長生的法呢?是想用來合致弟子,圖他的財力,來快自己的情慾罷了。而不知道天高聽卑,其後必受這殃。貧的不可妄說我富,賤的不可虛說我貴,何況道德的事實無,而空養門生弟子呢?凡俗的人,還不宜懷妒善的心,何況道士,尤其應當以忠信快意為生,怎麼應當把這樣憋悶的念頭函在胸臆之間呢(底本「亻敝」,偏旁與聲符拆開,按胸中悶恨譯)?人自己不能聞見神明,而神明聞見自己卻很容易。這與在紗幌之外,不能察軒房之內,而肆其倨慢,說人看不見自己,有什麼不同。這也像偷鍾、棖物鏗然有聲,怕他人聽見,因此自己掩耳一類。而精神上的聾瞽,只想專擅華名,獨聚徒眾,外求聲價,內謀財力,患疾勝過自己的,比俗人爭權勢還劇烈。於是拿唇吻當刃鋒,拿譭譽當朋黨,口親心疏,貌合行離,表面上敦同志的話,暗裡挾蜂蠆的毒,這是天人所共惡,招禍的符檄。讀五經,還應當不恥下問,來進德修業,日有緝熙。至於射御的粗伎,書數的淺功,農桑的露事,規矩的小術,尚且須師授來盡那理,何況經營長生的法,想用來延年度世,這與救恤死事沒有差異。怎麼可以務惜請受的名,而永守無知的困,到老不改,臨死不悔,這也是天民裡篤暗的。讓人代他慚悚,做的人獨不顧形影。做儒生尚且應當兀然守樸,外面托質素,知而像不知,有而像無,讓庸兒不得盡其稱,稱了而不問不對,對必辭讓而後言。為什麼道士之人,強以不知為知,以無有為有,虛自炫耀,來圖奸利呢?迷而不知返的,更加遂往,若有因此而行的,想不恥於改。我不是苟且說這些話,誠然有為而發,所謂疾之而不能默然。只是愍念愚人,不忍看見嬰兒投井罷了。若看了而悟的,也是仙藥中的一草,我做什麼呢!
不御苦口,其危至矣,不俟脈診而可知者也。”
(抱朴子接著說:)不進苦口,那危到了,不等脈診而可以知道。”
抱朴子曰:“設有死罪,而人能救之者,必不為之吝勞辱而憚卑辭也,必獲生生之功也。今雜猥道士之輩,不得金丹大法,必不得長生可知也。雖治病有起死之效,絕谷則積年不飢,役使鬼神,坐在立亡,瞻視千里,知人盛衰,發沈祟於幽翳,知禍福於未萌,猶無益於年命也,尚羞行請求,恥事先達,是惜一日之屈,而甘罔極之痛,是不見事類者也。古人有言曰,生之於我,利亦大焉。論其貴賤,雖爵為帝王,不足以此法比焉。論其輕重,雖富有天下,不足以此術易焉。故有死王樂為生鼠之喻也。夫治國而國平,治身而身生,非自至也,皆有以致之也。惜短乏之虛名,恥師授之暫勞,雖日不愚,吾不信也。今使人免必死而就戮刑者,猶欣然喜於去重而即輕,脫炙爛而保視息,甘其苦痛,過於更生矣。人但莫知當死之日,故不暫憂耳。若誠知之,而刖劓之事,可得延期者,必將為之。況但躬親灑掃,執巾竭力於勝己者,可以見教之不死之道,亦何足為苦,而蔽者憚焉。假令有人,恥迅走而待野火之燒爇,羞逃風而致沈溺於重淵者,世必呼之為不曉事也,而鹹知笑其不避災危,而莫怪其不畏實禍,何哉?”
抱朴子說:“假設有死罪,而人能救的,必不為此吝惜勞辱而怕卑辭,必獲生生的功。如今雜猥道士之輩,得不到金丹大法,必不得長生可以知道。雖然治病有起死的效,絕谷則積年不飢,役使鬼神,坐在立亡,瞻視千里,知人盛衰,在幽翳中發沉祟,在未萌時知禍福,還無益於年命,尚且羞於行請求,恥於事奉先達,這是惜一日的屈,而甘心無窮的痛,是看不見事類的。古人有話說,生對於我,利也大了。論那貴賤,雖然爵為帝王,不足拿這法來比。論那輕重,雖然富有天下,不足拿這術來換。所以有死王樂為生鼠的比喻。治國而國平,治身而身生,不是自己到的,都有所以致它的。惜短乏的虛名,恥師授的暫勞,雖然日日說不愚,我不信。如今讓人免必死而就戮刑的,還欣然喜於去重而就輕,脫炙爛而保視息,甘那苦痛,超過更生了。人只是不知道當死之日,所以不暫憂罷了。若誠然知道,而刖劓的事,可以得到延期的,必將去做。何況只是親自灑掃,在勝過自己的人那裡執巾竭力,可以受教不死的道,又哪裡值得為苦,而蔽的人怕它。假令有人,恥於迅走而等待野火燒爇,羞於逃風而致沉溺在重淵的,世必呼為不曉事,而都知道笑他不避災危,卻沒有怪他不畏實禍,為什麼?”
抱朴子曰:“昔者之著道書多矣,莫不務廣浮巧之言,以崇玄虛之旨,未有究論長生之階徑,箴砭為道之病痛,如吾之勤勤者也。實欲令迷者知反,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墜井引綆,愈於遂沒。但惜美疢而距惡石者,不可如何耳。人誰無過,過而能改,日月之蝕,睎顏氏之子也。又欲使將來之好生道者,審於所託,故竭其忠告之良謀,而不飾淫麗之言,言發則指切,筆下則辭痛,惜在於長生而折抑邪耳,何所索哉?”
抱朴子說:“從前著道書的多了,沒有不務廣浮巧的話,來崇尚玄虛的旨,沒有究論長生的階徑,箴砭為道的病痛,像我這樣勤勤的。實在想讓迷的人知道返回,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墜井而引綆,勝過就此沉沒。只是惜美疢而拒絕惡石的,拿他沒有辦法罷了。人誰沒有過,過而能改,像日月的蝕,仰慕顏氏之子。又想讓將來好生道的人,審於所託,所以竭那忠告的良謀,而不飾淫麗的話,言發則指切,筆下則辭痛,痛惜在於長生而折抑邪罷了,有什麼求呢?”
抱朴子曰:“深念學道藝養生者,隨師不得其人,竟無所成,而使後之有志者,見彼之不得長生,因雲天下之果無仙法也。凡自度生,必不能苦身約己以修玄妙者,亦徒進失干祿之業,退無難老之功,內誤其身,外沮將來也。仙之可學致,如黍稷之可播種得,甚炳然耳。然未有不耕而獲嘉禾,未有不勤而獲長生度世也。”
抱朴子說:“深念學道藝養生的人,隨師不得其人,竟無所成,而讓後來有志的,看見他不得長生,因此說天下果然沒有仙法。凡自己度生,必不能苦身約己來修玄妙的,也徒然進則失去謀求俸祿的業,退則沒有難老的功,內誤自身,外沮將來。仙可以學以致,像黍稷可以播種而得,很炳然罷了。可是沒有不耕而獲嘉禾,沒有不勤而獲長生度世的。”
卷十五·雜應
或曰:“敢問斷穀人可以長生乎?凡有幾法,何者最善與?”抱朴子答曰:“斷穀人止可息餚糧之費,不能獨令人長生也。問諸曾斷谷積久者云,差少病痛,勝於食谷時。其服術及餌黃精,又禹餘糧丸,日再服,三日,令人多氣力,堪負擔遠行,身輕不極。其服諸石藥,一服守中十年五年者及吞氣服符飲神水輩,但為不飢耳,體力不任勞也。道書雖言欲得長生,腸中當清;欲得不死,腸中無滓。又云,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多力而悍,食谷者智而不壽,食氣者神明不死。此乃行氣者一家之偏說耳,不可便孤用也。若欲服金丹大藥,先不食百許日為快。若不能者,正爾服之,但得仙小遲耳,無大妨也。若遭世荒,隱竄山林,知此法者,則可以不餓死。其不然也,則無急斷,急既無可大益。又止人中斷肉,聞肥鮮之氣,皆不能不有欲於中心。若未便絕俗委家,巖棲岫處者,固不成遂休五味,無致自苦,不如莫斷谷而節量飢飽。近有一百許法,或服守中石藥數十丸,便辟四五十日不飢,練松柏及術,亦可以守中,但不及大藥,久不過十年以還。或闢一百二百日,或須日日服之,乃不飢者。或先作美食極飽,乃服藥以養所食之物,令不消化,可闢三年。欲還食谷,當以葵子豬膏下之,則所作美食皆下,不壞如故也。洛陽有道士董威輦,常止白社中,了不食,陳子敘共守事之,從學道積久,乃得其方,雲以甘草、防風、莧實之屬十許種搗為散,先服方寸匕,乃吞石子大如雀卵十二枚,足闢百日,輒更服散,氣力顏色如故也。欲還食谷者,當服葵子湯下石子,乃可食耳。又赤龍血青龍膏作之,用丹砂曾青水,以石內其中,復須臾,石柔而可食也。若不即取,便消爛盡也。食此石以口取飽,令人丁壯。又有引石散,以方寸匕投一斗白石子中,以水合煮之,亦立熟如芋子,可食以當谷也。
有人說:“請問斷谷的人可以長生嗎?一共有幾種法,哪一種最好?”抱朴子回答說:“斷谷的人只可以省下餚糧的費用,並不能單靠這一樣讓人長生。問過那些曾經斷谷積久的人,都說病痛稍少,勝過吃谷的時候。服術以及餌黃精,又服禹餘糧丸,一日兩次,三天,就讓人氣力多,禁得起負擔遠行,身輕不疲。服諸種石藥,一服守中十年五年的,以及吞氣、服符、飲神水這類,只是不飢罷了,體力擔當不了勞作。道書雖然說想得長生,腸中應當清;想得不死,腸中沒有滓。又說,吃草的善走而愚,吃肉的多力而悍,吃谷的智而不壽,吃氣的神明不死。這只是行氣這一家的偏說罷了,不可就孤用。若想服金丹大藥,先不吃百來日為快。若不能,就這樣服,只是得仙稍遲罷了,沒有大妨礙。若遇上世荒,隱竄山林,知道這法的,就可以不餓死。若不是這樣,就不必急著斷,急了既沒有大益。又停在人中只斷肉,聞見肥鮮的氣,都不能不在心裡有欲。若還沒有立刻絕俗委家、巖棲岫處,固然不能就此休掉五味,不必自討苦吃,不如不斷谷而節量飢飽。近有一百來種法,或者服守中石藥數十丸,便辟開四五十日不飢,煉松柏及術,也可以守中,只是比不上大藥,久了不過十年以內。或者闢一百二百日,或者須日日服,才不飢。或者先作美食吃到極飽,才服藥來養所吃的物,讓它不消化,可以闢三年。想回來吃谷,應當用葵子、豬膏瀉下,則所作的美食都下來,不壞像原來。洛陽有道士董威輦,常停在白社中,完全不吃,陳子敘共同守事他,跟他學道積久,才得到他的方,說拿甘草、防風、莧實之類十來種搗成散,先服方寸匕,才吞石子大如雀卵十二枚,足以闢百日,就再服散,氣力顏色像原來。想回來吃谷的,應當服葵子湯瀉下石子,才可以吃。又赤龍血、青龍膏來作,用丹砂、曾青水,把石頭納入其中,再過片刻,石柔而可以吃。若不立刻取,便消爛盡了。吃這石用口取飽,讓人壯實。又有引石散,拿方寸匕投進一斗白石子中,用水合煮,也立刻熟得像芋子,可以吃來當谷。
張太元舉家及弟子數十人,隱居林慮山中,以此法食石十餘年,皆肥健。但為須得白石,不如赤龍血青龍膏,取得石便可用,又當煮之,有薪火之煩耳。或用符,或用水,或符水兼用。或用乾棗,日九枚,酒一二升者。或食十二時氣,從夜半始,從九九至八八七七六六五五而止。或春向東食歲星青氣,使入肝;夏服熒惑赤氣,使入心;四季之月食鎮星黃氣,使入脾;秋食太白白氣,使入肺;冬服辰星黑氣,使入腎。又中嶽道士郗元節食六戊之精,亦大有效。假令甲子之旬,有戊辰之精,則竟其旬十日,常向辰地而吞氣,到後甲復向其旬之戊也。甘始法,召六甲六丁玉女,各有名字,因以祝水而飲之,亦可令牛馬皆不飢也。或思脾中神名,名黃裳子,但合口食內氣,此皆有真效。餘數見斷穀人三年二年者多,皆身輕色好,堪風寒暑溼,大都無肥者耳。雖未見數十歲不食者,然人絕谷不過十許日皆死,而此等已積載而自若,亦何疑於不可大久乎?若令諸絕谷者專羸,極常慮之,恐不可久耳。而問諸為之者,無不初時少氣力,而後稍丁健,月勝一月,歲勝一歲,正爾,可久無嫌也。夫長生得道者,莫不皆由服藥吞氣,而達之者而不妄也。夫服藥斷谷者,略無不先極也。但用符水及單服氣者,皆作四十日中疲瘦,過此乃健耳。鄭君云:本性飲酒不多,昔在銅山中,絕谷二年許,飲酒數鬥不醉。以此推之,是為不食更令人耐毒,耐毒則是難病之候也。餘因此問山中那得酒?鄭君言,先釀好雲液勿壓漉,因以桂附子甘草五六種末合丸之,曝乾,以一丸如雞子許,投一斗水中,立成美酒。又有黃帝雲液泉法,以糵米及七八種藥合之,取一升,輒內一升水投中,如千歲苦酒之內水也。無知盡時,而味常好不變,飲之大益人。又符水斷谷,雖先令人羸,然宜兼知者,倘卒遇荒年,不及合作藥物,則符水為上矣。
(抱朴子接著說:)張太元舉家及弟子數十人,隱居林慮山中,用這法吃石十餘年,都肥健。只是須得白石,不如赤龍血、青龍膏,取得石便可用,又應當煮,有薪火的煩罷了。或者用符,或者用水,或者符水兼用。或者用幹棗,一日九枚,酒一二升。或者食十二時的氣,從夜半開始,從九九到八八、七七、六六、五五而止。或者春天向東食歲星青氣,讓它入肝;夏天服熒惑赤氣,讓它入心;四季之月食鎮星黃氣,讓它入脾;秋天食太白白氣,讓它入肺;冬天服辰星黑氣,讓它入腎。又中嶽道士郗元節食六戊的精,也大有效。假如甲子這一旬,有戊辰的精,就在這一旬十日里,常向辰地吞氣,到後一個甲日再向那一旬的戊。甘始的法,召六甲六丁玉女,各有名字,因此祝水而飲,也可以讓牛馬都不飢。或者思脾中神的名,名叫黃裳子,只合口食內氣,這些都有真效。我屢次看見斷谷二三年的人多,都身輕色好,禁得起風寒暑溼,大都沒有肥的罷了。雖然沒看見數十歲不吃的,可是人絕谷不過十來日都死,而這類已經積年而自若,又何必疑不可以大久呢?若讓諸絕谷的人專是羸瘦,極常憂慮,怕不可久罷了。而問那些做的人,沒有不初時少氣力,而後漸漸壯健,月勝一月,歲勝一歲,正是這樣,可以久而不嫌。長生得道的,沒有不都由服藥吞氣,而通達的人不是妄說。服藥斷谷的,大約沒有不先極疲的。只用符水及單服氣的,都在四十日中疲瘦,過了這個才健罷了。鄭君說:本性飲酒不多,從前在銅山中,絕谷二年左右,飲酒數鬥不醉。以此推之,是不吃更讓人耐毒,耐毒就是難病的徵候。我因此問山中哪裡得酒?鄭君說,先釀好雲液不要壓漉,因此用桂、附子、甘草五六種末合丸,曬乾,拿一丸像雞子那樣大,投進一斗水中,立刻成美酒。又有黃帝雲液泉法,用糵米及七八種藥合它,取一升,就納入一升水投進去,像千年苦酒之內加水。沒有知道盡的時候,而味常好不變,飲了大益人。又符水斷谷,雖然先讓人羸,可是應當兼知道,倘若突然遇上荒年,來不及合作藥物,則符水為上了。
有馮生者,但單吞炁,斷谷已三年,觀其步陟登山,擔一斛許重,終日不倦。又時時引弓,而略不言語,言語又不肯大聲。問之云,斷谷亡精費氣,最大忌也。餘亦屢見淺薄道士輩,為欲虛曜奇怪,招不食之名,而實不知其道,但虛為不啖羹飯耳。至於飲酒,日中鬥餘,脯臘臺甫棗栗雞子之屬,不絕其口。或大食肉而咽其汁,吐其滓,終日經口者數十斤,此直是更作美食矣。凡酒客但飲酒食脯而不食谷,皆自堪半歲一歲而不蹙頓矣,未名絕谷耳。吳有道士石春,每行氣為人治病,輒不食,以須病者之愈,或百日,或一月乃食。吳景帝聞之曰,此但不久,必當飢死也。乃召取鎖閉,令人備守之。春但求三二升水,如此一年餘,春顏色更鮮悅,氣力如故。景帝問之,可復堪幾時?春言無限,可數十年,但恐老死耳,不憂飢也。乃罷遣之。按如春言,是為斷谷不能延年可知也。今時亦有得春之法者。”
有馮生,只單吞炁,斷谷已經三年,看他步陟登山,擔一斛左右的重,終日不倦。又時時引弓,而幾乎不說話,說話又不肯大聲。問他說,斷谷損耗精、費氣,是最大的忌。我也屢次看見淺薄道士輩,為了想虛耀奇怪,招不食的名,而其實不知道那道,只是虛作不吃羹飯罷了。至於飲酒,一日之中一斗有餘,脯臘、飴(底本作「臺甫」)、棗栗、雞子之類,口不離這些。或者大吃肉而咽那汁,吐那滓,終日經口的數十斤,這直是另外作美食了。凡酒客只飲酒吃脯而不吃谷,都自然禁得起半歲一歲而不蹶頓,未可稱為絕谷罷了。吳有道士石春,每行氣給人治病,就不吃,來等待病的人愈,或者百日,或者一月才吃。吳景帝聽說了,說這只是不久,必當餓死。就召來鎖閉,讓人備守。春只求三二升水,如此一年有餘,春顏色更加鮮悅,氣力像原來。景帝問他,還可再禁得起幾時?春說無限,可以數十年,只怕老死罷了,不憂飢。才罷遣他。按像春所說,是斷谷不能延年可以知道了。如今也有得春的法的。”
或問不寒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冬之日,服六丙六丁之符,或閉口行五火之炁千二百遍,則十二月中不寒也。或服太陽酒,或服紫石英朱漆散,或服雄丸一,後服雌丸二,亦可堪一日一夕不寒也。雌丸用雌黃、曾青、礬石、磁石也。雄丸用雄黃、丹砂、石膽也。然此無益於延年之事也。”
有人問不寒的道。抱朴子說:“或者在立冬之日,服六丙六丁的符,或者閉口行五火之炁一千二百遍,則十二月中不寒。或者服太陽酒,或者服紫石英朱漆散,或者先服雄丸一,後服雌丸二,也可以禁得起一日一夕不寒。雌丸用雌黃、曾青、礬石、磁石。雄丸用雄黃、丹砂、石膽。可是這些無益於延年的事。”
或問不熱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夏日,服六壬六癸之符,或行六癸之炁,或服玄冰之丸,或服飛霜之散。然此用蕭丘上木皮,及五月五日中時北行黑蛇血,故少有得合之者也。唯幼伯子王仲都,此二人衣以重裘,曝之於夏日之中,周以十爐之火,口不稱熱,身不流汗,蓋用此方者也。”
有人問不熱的道。抱朴子說:“或者在立夏日,服六壬六癸的符,或者行六癸之炁,或者服玄冰之丸,或者服飛霜之散。可是這些用蕭丘上的木皮,以及五月五日中時北行黑蛇的血,所以少有能合得成的。只有幼伯子、王仲都,這兩人穿著重裘,在夏日之中曝曬,周圍用十爐的火,口不稱熱,身不流汗,大概是用這方的。”
或問闢五兵之道。抱朴子答曰:“吾聞吳大皇帝曾從介先生受要道云,但知書北斗字及日月字,便不畏白刃。帝以試左右數十人,常為先登鋒陷陣,皆終身不傷也。鄭君云,但誦五兵名亦有驗。刀名大房,虛星主之;弓名曲張,氐星主之;矢名彷徨,熒惑星主之;劍名失傷,角星主之;弩名遠望,張星主之;戟名大將,參星主之也。臨戰時,常細祝之。或以五月五日作赤靈符,著心前。或丙午日日中時,作燕君龍虎三囊符。歲符歲易之,月符月易之,日符日易之。或佩西王母兵信之符,或佩熒惑朱雀之符,或佩南極鑠金之符,或戴卻刃之符,祝融之符。或傅玉札散,或浴禁蔥湯,或取牡荊以作六陰神將符,符指敵人。或以月蝕時刻,三歲蟾蜍喉下有八字者血,以書所持之刀劍。或帶武威符熒火丸。或交鋒刃之際,乘魁履罡刂,呼四方之長,亦有明效。今世之人,亦有得禁闢五兵之道,往往有之。”
有人問闢五兵的道。抱朴子回答說:“我聽說吳大皇帝曾經跟介先生受要道,說只知道寫北斗字及日月字,便不畏白刃。帝拿來試左右數十人,常做先登鋒陷陣,都終身不傷。鄭君說,只誦五兵的名也有驗。刀名叫大房,虛星主它;弓名叫曲張,氐星主它;矢名叫彷徨,熒惑星主它;劍名叫失傷,角星主它;弩名叫遠望,張星主它;戟名叫大將,參星主它。臨戰時,常細細祝禱。或者在五月五日作赤靈符,放在心前。或者丙午日日中時,作燕君龍虎三囊符。歲符歲換,月符月換,日符日換。或者佩西王母兵信之符,或者佩熒惑朱雀之符,或者佩南極鑠金之符,或者戴卻刃之符、祝融之符。或者傅玉札散,或者用禁蔥湯洗浴,或者取牡荊來作六陰神將符,符指向敵人。或者在月蝕時刻,用三歲蟾蜍喉下有八字的血,來寫所持的刀劍。或者帶武威符熒火丸。或者交鋒刃之際,乘魁履罡(底本「罡」旁衍「刂」),呼四方之長,也有明效。今世的人,也有得禁闢五兵之道的,往往有。”
或問隱淪之道。抱朴子曰:“神道有五,坐在立亡其數焉。然無益於年命之事,但在人閒無故而為此,則致詭怪之聲,不足妄行也。可以備兵亂危急,不得已而用之,可以免難也。鄭君云,服大隱符十日,欲隱則左轉,欲見則右回也。或以玉臺丸塗人身中;或以蛇足散,或懷離母之草,或折青龍之草,以伏六丁之下;或入竹田之中,而執天樞之壤;或造河龍石室,而隱雲蓋之陰;或伏清泠之淵,以過幽闕之徑;或乘天一馬以遊紫房;或登天一之明堂;或入玉女之金匱;或背輔向官,立三蓋之下;或投巾解履、膽煎及兒衣符,子居蒙人,青液桂梗,六甲父母,僻側之膠,駁馬泥丸,木鬼之子,金商之艾,或可為小兒,或可為老翁,或可為鳥,或可為獸,或可為草,或可為木,或可為六畜,或依木成木,或依石成石,依水成水,依火成火,此所謂移形易貌,不能都隱者也。”
有人問隱淪的道。抱朴子說:“神道有五,坐在立亡是其中一數。可是無益於年命的事,只是在人間無故做這個,就招致詭怪的聲名,不足妄行。可以備兵亂危急,不得已而用它,可以免難。鄭君說,服大隱符十日,想隱就左轉,想見就右回。或者用玉臺丸塗人身中;或者用蛇足散,或者懷離母之草,或者折青龍之草,來伏在六丁之下;或者進入竹田之中,而執天樞之壤;或者到河龍石室,而隱在雲蓋之陰;或者伏清泠之淵,來過幽闕之徑;或者乘天一馬去遊紫房;或者登天一的明堂;或者進入玉女的金匱;或者背輔向官,立在三蓋之下;或者投巾解履、膽煎及兒衣符,子居蒙人,青液桂梗,六甲父母,僻側之膠,駁馬泥丸,木鬼之子,金商之艾,或者可以做小兒,或者可以做老翁,或者可以做鳥,或者可以做獸,或者可以做草,或者可以做木,或者可以做六畜,或者依木成木,或者依石成石,依水成水,依火成火,這就是所謂移形易貌,不能全都隱去的。”
或問:“魏武帝曾收左元放而桎梏之,而得自然解脫,以何法乎?”抱朴子曰:“吾不能正知左君所施用之事。然歷覽諸方書,有月三服薏苡子,和用三五陰丹,或以偶牙陽胞,或以七月七日東行跳脫蟲,或以五月五日石上龍子單衣,或以夏至日霹靂楔,或以天文二十一字符,或以自解去父血,或以玉子餘糧,或合山君目,河伯餘糧,浮雲滓以塗之,皆自解。然左君之變化無方,未必由此也。自用六甲變化,其真形不可得執也。”
有人問:“魏武帝曾經收捕左元放而加上桎梏,卻得自然解脫,用的是什麼法呢?”抱朴子說:“我不能正知道左君所施用的事。可是歷覽諸方書,有每月三次服薏苡子,和用三五陰丹,或者用偶牙陽胞,或者用七月七日東行跳脫蟲,或者用五月五日石上龍子單衣,或者用夏至日霹靂楔,或者用天文二十一字符,或者用自解去父血,或者用玉子餘糧,或者合山君目、河伯余糧、浮雲滓來塗,都自己解脫。可是左君的變化無方,未必由於這些。他自己用六甲變化,真形不可得執。”
或問曰:“為道者可以不病乎?”抱朴子曰:“養生之盡理者,既將服神藥,又行氣不懈,朝夕導引,以宣動榮衛,使無輟閡,加之以房中之術,節量飲食,不犯風溼,不患所不能,如此可以不病。但患居人閒者,志不得專,所修無恆,又苦懈怠不勤,故不得不有疹疾耳。苦徒有信道之心,而無益己之業,年命在孤虛之下,體有損傷之危,則三尸因其衰月危日,入絕命病鄉之時,招呼邪氣,妄延鬼魅,來作殃害。其六厄並會,三刑同方者,其災必大。其尚盛者,則生諸疾病,先有疹患者,則令發動。是故古之初為道者,莫不兼修醫術,以救近禍焉。凡庸道士,不識此理,恃其所聞者,大至不關治病之方。又不能絕俗幽居,專行內事,以卻病痛,病痛及己,無以攻療,乃更不如凡人之專湯藥者。所謂進不得邯鄲之步,退又失壽陵之義者也。餘見戴霸華他所集金匱綠囊崔中書黃素方及百家雜方五百許卷。甘胡呂傅周始甘唐通阮南河等,各撰集暴卒備急方,或一百十,或九十四,或八十五,或四十六,世人皆為精悉,不可加也。餘究而觀之,殊多不備,諸急病甚尚未盡,又渾漫雜錯,無其條貫,有所尋按,不即可得。而治卒暴之候,皆用貴藥,動數十種,自非富室而居京都者,不能素儲,不可卒辦也。又多令人以針治病,其灸法又不明處所分寸,而但說身中孔穴榮輸之名。自非舊醫備覽明堂流注偃側圖者,安能曉之哉?餘所撰百卷,名曰玉函方,皆分別病名,以類相續,不相雜錯,其救卒參卷,皆單行徑易,約而易驗,籬陌之閒,顧眄皆藥,眾急之病,無不畢備,家有此方,可不用醫。醫多承襲世業,有名無實,但養虛聲,以圖財利。寒白退士,所不得使,使之者乃多誤人,未若自閒其要,勝於所迎無知之醫。醫又不可卒得,得又不肯即為人使,使腠理之微疾,成膏肓之深禍,乃至不救。
有人問道:“為道的人可以不病嗎?”抱朴子說:“養生盡理的人,既將服神藥,又行氣不懈,朝夕導引,來宣動榮衛,讓沒有輟閡,加上房中的術,節量飲食,不犯風溼,不患所不能,如此可以不病。只怕住在人間的,志不得專,所修沒有恆,又苦於懈怠不勤,所以不得不有疹疾罷了。苦於徒有信道的心,而沒有益己的業,年命在孤虛之下,體有損傷的危,則三尸趁著他衰月危日、進入絕命病鄉的時候,招呼邪氣,妄延鬼魅,來作殃害。六厄並會、三刑同方的,災必大。那還盛的,就生諸種疾病,先有疹患的,就讓它發動。所以古初為道的,沒有不兼修醫術,來救近禍。凡庸道士,不識這理,仗著所聞的,大至不關治病的方。又不能絕俗幽居,專行內事,來退卻病痛,病痛到了自己身上,無從攻療,乃更不如凡人專於湯藥的。所謂進不得邯鄲的步,退又失壽陵的義。我看見戴霸、華他所集《金匱綠囊》、崔中書《黃素方》及百家雜方五百來卷。甘胡、呂傅、周始、甘唐通、阮南河等,各撰集暴卒備急方,或者一百十,或者九十四,或者八十五,或者四十六,世人都以為精悉,不可再加。我究而觀看,特別多不備,諸急病甚至還沒盡,又渾漫雜錯,沒有條貫,有所尋按,不能立刻得。而治卒暴的候,都用貴藥,動輒數十種,若不是富室而住京都的,不能素來儲備,不可倉促辦。又多讓人用針治病,那灸法又不明處所分寸,而只說身中孔穴榮輸的名。若不是舊醫備覽明堂流注偃側圖的,怎麼能曉呢?我所撰百卷,名叫《玉函方》,都分別病名,按類相續,不相雜錯,那救卒三卷,都單行徑易,約而易驗,籬陌之間,顧盼都是藥,眾急的病,無不畢備,家有這方,可以不用醫。醫多承襲世業,有名無實,只養虛聲,來圖財利。寒白退士,所不得使,使的乃多誤人,不如自己嫻熟那要,勝過所迎無知的醫。醫又不可倉促得,得了又不肯立刻為人使,讓腠理的微疾,成膏肓的深禍,乃至不救。
且暴急之病,而遠行借問,率多枉死矣。”
(抱朴子接著說:)而且暴急的病,卻遠行借問,大都枉死了。”
或問:“將來吉凶,安危去就,知之可全身,為有道乎?”
有人問:“將來吉凶,安危去就,知道了可以全身,有這樣的道嗎?”
抱朴子曰:“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占風氣,布籌算,推三棋,步九宮,檢八卦,考飛伏之所集,診訞訛於物類,占休咎於龜策,皆下術常伎,疲勞而難恃。若乃不出帷幕而見天下,乃為入神矣。或以三皇天文,召司命司危五嶽之君,阡陌亭長六丁之靈,皆使人見之,而對問以諸事,則吉凶昭然,若存諸掌,無遠近幽深,鹹可先知也。或召六陰玉女,其法六十日而成,成則長可役使。或祭致八史,八史者,八卦之精也,亦足以預識未形矣。或服葛花及秋芒麻勃刀圭方寸匕,忽然如欲臥,而聞人語之以所不決之事,吉凶立定也。或用明鏡九寸以上自照,有所思存,七日七夕則見神仙,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一示之後,心中自知千里之外,方來之事也。明鏡或用一,或用二,謂之日月鏡。或用四,謂之四規鏡。四規者,照之時,前後左右各施一也。用四規所見來神甚多。或縱目,或乘龍駕虎,冠服彩色,不與世同,皆有經圖。欲修其道,當先闇誦所當致見諸神姓名位號,識其衣冠。不爾,則卒至而忘其神,或能驚懼,則害人也。為之,率欲得靜漠幽閒林麓之中,外形不經目,外聲不入耳,其道必成也。三童九女節壽君,九首蛇軀百二十官,雖來勿得熟視也。或有問之者,或有訶怒之者,亦勿答也。或有侍從煒曄,力士甲卒,乘龍駕虎,簫鼓嘈嘈,勿舉目與言也。但諦念老君真形,老君真形見,則起再拜也。老君真形者,思之,姓李名聃,字伯陽,身長九尺,黃色,鳥喙,隆鼻,秀眉長五寸,耳長七寸,額有三理上下徹,足有八卦,以神龜為床,金樓玉堂,白銀為階,五色云為衣,重疊之冠,鋒鋋之劍,從黃童百二十人,左有十二青龍,右有二十六白虎,前有二十四朱雀,後有七十二玄武,前道十二窮奇,後從三十六辟邪,雷電在上,晃晃昱昱,此事出於仙經中也。見老君則年命延長,心如日月,無事不知也。”
抱朴子說:“仰觀天文,俯察地理,佔風氣,布籌算,推三棋,步九宮,檢八卦,考察飛伏所集,在物類上診訞訛,在龜策上佔休咎,都是下術常伎,疲勞而難以仗恃。至於不出帷幕而看見天下,才是入神了。或者用三皇天文,召司命、司危、五嶽之君,阡陌亭長、六丁之靈,都讓人看見,而對問諸事,則吉凶昭然,像存在掌上,無論遠近幽深,都可以先知道。或者召六陰玉女,那法六十日而成,成了則長可役使。或者祭致八史,八史是八卦的精,也足以預識未形了。或者服葛花及秋芒、麻勃刀圭方寸匕,忽然像想臥,而聽見人把所不決的事告訴他,吉凶立刻定。或者用明鏡九寸以上自照,有所思存,七日七夕則看見神仙,或者男或者女,或者老或者少,一示之後,心中自知千里之外、方來的事。明鏡或者用一,或者用二,稱為日月鏡。或者用四,稱為四規鏡。四規,是照的時候,前後左右各施一面。用四規所見來的神很多。或者縱目,或者乘龍駕虎,冠服彩色,不與世同,都有經圖。想修那道,應當先闇誦所當致見諸神的姓名位號,識他們的衣冠。不這樣,則倉促到而忘了那神,或者能驚懼,就害人。做這個,大都想得靜漠幽閒林麓之中,外形不經目,外聲不入耳,那道必成。三童九女節壽君,九首蛇軀百二十官,雖然來了不要熟視。或者有問的,或者有訶怒的,也不要答。或者有侍從煒曄,力士甲卒,乘龍駕虎,簫鼓嘈嘈,不要舉目與他們說話。只諦念老君真形,老君真形出現,就起身再拜。老君真形,思的時候,姓李名聃,字伯陽,身長九尺,黃色,鳥喙,隆鼻,秀眉長五寸,耳長七寸,額有三理上下徹,足有八卦,拿神龜當床,金樓玉堂,白銀為階,五色云為衣,重疊之冠,鋒鋋之劍,隨從黃童百二十人,左有十二青龍,右有二十六白虎,前有二十四朱雀,後有七十二玄武,前導十二窮奇,後從三十六辟邪,雷電在上,晃晃昱昱,這事出於仙經中。看見老君則年命延長,心像日月,無事不知。”
或問堅齒之道。抱朴子曰:“能養以華池,浸以醴液,清晨建齒三百過者,永不搖動。其次則含地黃煎,或含玄膽湯,及蛇脂丸、礬石丸、九棘散。則已動者更牢,有蟲者即愈。又服靈飛散者,則可令既脫者更生也。”
有人問堅齒的道。抱朴子說:“能用華池來養,用醴液來浸,清晨叩齒三百過的,永不搖動。其次則含地黃煎,或者含玄膽湯,以及蛇脂丸、礬石丸、九棘散。則已經動的更牢,有蟲的立刻愈。又服靈飛散的,就可以讓既脫的更生。”
或問聰耳之道。抱朴子曰:“能龍導虎引,熊經龜咽,燕飛蛇屈鳥伸,天俛地仰,令赤黃之景,不去洞房,猿據兔驚,千二百至,則聰不損也。其既聾者,以玄龜燻之,或以棘頭、羊糞、桂毛、雀桂成裹塞之;或以狼毒冶葛,或以附子蔥涕,合內耳中,或以蒸鯉魚腦灌之,皆愈也。”
有人問聰耳的道。抱朴子說:“能像龍一樣導、像虎一樣引,像熊一樣經、像龜一樣咽,燕飛、蛇屈、鳥伸,天俯地仰,讓赤黃的景,不離開洞房,猿據兔驚,做到一千二百,則聰不損。那已經聾的,用玄龜熏,或者用棘頭、羊糞、桂毛、雀桂成裹來塞;或者用狼毒、冶葛,或者用附子、蔥涕,合著納入耳中,或者用蒸鯉魚腦灌,都愈。”
或問明目之道。抱朴子曰:“能引三焦之升景,召大火於南離,洗之以明石,慰之以陽光,及燒丙丁洞視符,以酒和洗之,古人曾以夜書也。或以苦酒煮蕪菁子令熟,曝乾,末服方寸匕,日三,盡一斗,能夜視有所見矣。或以犬膽煎青羊、班鳩、石決明、充蔚百華散,或以雞舌香、黃連、乳汁煎注之。諸有百疾之在目者皆愈,而更加精明倍常也。”
有人問明目的道。抱朴子說:“能引三焦的升景,在南離召大火,用明石洗,用陽光慰,以及燒丙丁洞視符,用酒和著洗,古人曾經用來夜書。或者用苦酒煮蕪菁子讓熟,曬乾,研末服方寸匕,一日三次,盡一斗,能夜視有所見了。或者用犬膽煎青羊、斑鳩、石決明、充蔚百華散,或者用雞舌香、黃連、乳汁煎來注。諸有百疾在目的都愈,而更加精明倍於常。”
或問登峻涉險、遠行不極之道。抱朴子曰:“惟服食大藥,則身輕力勁,勞而不疲矣。若初入山林,體未全實者,宜以雲珠粉、百華醴、玄子湯洗腳,及虎膽丸、朱明酒、天雄鶴脂丸、飛廉煎秋芒、車前、澤瀉散,用之旬日,不但涉遠不極,乃更令人行疾,可三倍於常也。若能乘蹻者,可以周流天下,不拘山河。凡乘蹻道有三法:一曰龍蹻,二曰虎蹻,三曰鹿盧蹻。或服符精思,若欲行千里,則以一時思之。若晝夜十二時思之,則可以一日一夕行萬二千里,亦不能過此,過此當更思之,如前法。或用棗心木為飛車,以牛革結環劍以引其機,或存念作五蛇六龍三牛交罡而乘之,上升四十里,名為太清。太清之中,其氣甚罡刂,能勝人也。師言鳶飛轉高,則但直舒兩翅,了不復扇搖之而自進者,漸乘罡刂炁故也。龍初升階云,其上行至四十里,則自行矣。此言出於仙人,而留傳於世俗耳,實非凡人所知也。又乘蹻須長齋,絕葷菜,斷血食,一年之後,乃可乘此三蹻耳。雖復服符,思五龍蹻行最遠,其餘者不過千里也。其高下去留,皆自有法,勿得任意耳。若不奉其禁,則不可妄乘蹻,有傾墜之禍也。”
有人問登峻涉險、遠行不疲的道。抱朴子說:“只有服食大藥,則身輕力勁,勞而不疲了。若初入山林,體還沒全實的,宜用雲珠粉、百華醴、玄子湯洗腳,以及虎膽丸、朱明酒、天雄鶴脂丸、飛廉煎秋芒、車前、澤瀉散,用它旬日,不但涉遠不疲,乃更讓人走得快,可以三倍於常。若能乘蹻,可以周流天下,不拘山河。凡乘蹻的道有三法:一叫龍蹻,二叫虎蹻,三叫鹿盧蹻。或者服符精思,若想走千里,就用一時來思。若晝夜十二時思,就可以一日一夕走萬二千里,也不能超過這個,過了這個應當再思,像前面的法。或者用棗心木做飛車,用牛革結環劍來引那機,或者存念作五蛇六龍三牛交罡而乘它,上升四十里,名叫太清。太清之中,那氣很罡(底本「罡」旁衍「刂」),能勝人。師說鳶飛轉高,則只直舒兩翅,完全不再扇搖而自己進的,是漸漸乘罡炁的緣故。龍初升階雲,它上行到四十里,就自己行了。這話出於仙人,而留傳到世俗罷了,實在不是凡人所知。又乘蹻須長齋,絕葷菜,斷血食,一年之後,才可以乘這三蹻罷了。雖然又服符,思五龍蹻走得最遠,其餘的不過千里。那高下去留,都自有法,不得任意罷了。若不奉那禁,就不可妄乘蹻,有傾墜的禍。”
或曰:“老子篇中記及龜文經,皆言藥兵之後,金木之年,必有大疫,萬人餘一,敢問闢之道。”抱朴子曰:“仙人入瘟疫秘禁法,思其身為五玉。五玉者,隨四時之色,春色青,夏赤,四季月黃,秋白,冬黑。又思冠金巾,思心如炎火,大如鬥,則無所畏也。又一法,思其發散以被身,一發端,輒有一大星綴之。又思作七星北斗,以魁覆其頭,以罡指前。又思五臟之氣,從兩目出,周身如雲霧,肝青氣,肺白氣,脾黃氣,腎黑氣,心赤氣,五色紛錯,則可與疫病者同床也。或禹步呼直日玉女,或閉氣思力士,操千斤金錘,百二十人以自衛。或用射鬼丸、赤車使者丸、冠軍丸、徐長卿散、玉函精粉、青年道士燻身丸、崔文黃散、草玉酒、黃庭丸、皇符、老子領中符、赤鬚子桃花符,皆有良效者也。”
有人說:“老子篇中記及《龜文經》,都說兵藥之後,金木之年,必有大疫,萬人餘一,請問闢的道。”抱朴子說:“仙人入瘟疫秘禁法,思自己的身為五玉。五玉,隨四時的色,春色青,夏赤,四季月黃,秋白,冬黑。又思冠金巾,思心像炎火,大如鬥,就無所畏。又一法,思頭髮散開來披在身上,每一發端,就有一顆大星綴著。又思作七星北斗,用魁覆蓋頭,用罡指向前。又思五臟的氣,從兩目出,周身像雲霧,肝青氣,肺白氣,脾黃氣,腎黑氣,心赤氣,五色紛錯,就可以與疫病的人同床。或者禹步呼直日玉女,或者閉氣思力士,操千斤金錘,百二十人來自衛。或者用射鬼丸、赤車使者丸、冠軍丸、徐長卿散、玉函精粉、青年道士熏身丸、崔文黃散、草玉酒、黃庭丸、皇符、老子領中符、赤鬚子桃花符,都有良效。”
卷十六·黃白
抱朴子曰:神仙經黃白之方二十五卷,千有餘首。黃者,金也。白者,銀也。古人秘重其道,不欲指斥,故隱之云爾。或題篇雲庚辛,庚辛亦金也。然率多深微難知,其可解分明者少許爾。世人多疑此事為虛誕,與不信神仙者正同也。餘昔從鄭公受九丹及金銀液經,因復求受黃白中經五卷。鄭君言,曾與左君於廬江銅山中試作,皆成也。然而齋潔禁忌之勤苦,與金丹神仙藥無異也。俗人多譏餘好攻異端,謂予為趣欲強通天下之不可通者。餘亦何為然哉!餘若欲以此輩事,騁辭章於來世,則餘所著外篇及雜文二百餘卷,足以寄意於後代,不復須此。且此內篇,皆直語耳,無藻飾也。餘又知論此曹事,世人莫不呼為迂闊不急,未若論俗間切近之理,可以合眾心也。然餘所以不能已於斯事,知其不入世人之聽,而猶論著之者,誠見其效驗,又所承授之師非妄言者。而餘貧苦無財力,又遭多難之運,有不已之無賴,兼以道路梗塞,藥物不可得,竟不遑合作之。餘今告人言,我曉作金銀,而躬自飢寒,何異自不能行,而賣治躄之藥,求人信之,誠不可得。然理有不如意,亦不可以一概斷也。所以勤勤綴之於翰墨者,欲令將來好奇賞真之士,見餘書而具論道之意耳。夫變化之術,何所不為。蓋人身本見,而有隱之之法。鬼神本隱,而有見之之方。能為之者往往多焉。水火在天,而取之以諸燧。鉛性白也,而赤之以為丹。丹性赤也,而白之而為鉛。雲雨霜雪,皆天地之氣也,而以藥作之,與真無異也。至於飛走之屬,蠕動之類,稟形造化,既有定矣。及其倏忽而易舊體,改更而為異物者,千端萬品,不可勝論。人之為物,貴性最靈,而男女易形,為鶴為石,為虎為猿,為沙為黿,又不少焉。至於高山為淵,深谷為陵,此亦大物之變化。變化者,乃天地之自然,何為嫌金銀之不可以異物作乎?
抱朴子說:神仙經裡黃白的方二十五卷,千有餘首。黃,是金。白,是銀。古人秘重那道,不想指著斥說,所以隱著這樣稱呼。或者題篇叫庚辛,庚辛也是金。可是大都深微難知,可以解得分明的少許罷了。世人多疑這事為虛誕,與不信神仙的正相同。我從前跟鄭公受九丹及金銀液經,因此又求受黃白中經五卷。鄭君說,曾經與左君在廬江銅山中試作,都成了。然而齋潔禁忌的勤苦,與金丹神仙藥沒有差異。俗人多譏我好攻異端,說我是趣欲強通天下不可通的。我又為什麼這樣呢!我若想拿這類事,在來世騁辭章,則我所著外篇及雜文二百餘卷,足以把意寄給後代,不再須這個。而且這內篇,都是直語罷了,沒有藻飾。我又知道論這類事,世人沒有不呼為迂闊不急的,不如論俗間切近的理,可以合眾心。可是我所以不能已於這件事,知道它不入世人的聽,而還論著,誠然是看見它的效驗,又所承授的師不是妄言的人。而我貧苦沒有財力,又遭受多難的運,有不已的無賴,兼以道路梗塞,藥物不可得,竟然不遑合作。我如今告訴人說,我曉作金銀,而自身飢寒,與自己不能走,卻賣治瘸的藥,求人信,誠然不可得,有什麼不同。可是理有不如意,也不可以一概斷。所以勤勤綴在翰墨上,是想讓將來好奇賞真之士,看見我的書而具見論道的意罷了。變化的術,有什麼做不到。人身本來可見,而有隱它的法。鬼神本來隱,而有讓它見的方。能做的往往多。水火在天,而用諸燧來取。鉛性白,而把它變赤成為丹。丹性赤,而把它變白成為鉛。雲雨霜雪,都是天地的氣,而用藥來作,與真的沒有差異。至於飛走之屬,蠕動之類,稟形造化,既有定了。等到倏忽而改易舊體,改更而成為異物的,千端萬品,不可勝論。人作為物,貴性最靈,而男女易形,為鶴為石,為虎為猿,為沙為黿,又不少。至於高山變成淵,深谷變成陵,這也是大物的變化。變化,乃是天地的自然,為什麼嫌金銀不可以用異物來作呢?
譬諸陽燧所得之火,方諸所得之水,與常水火,豈有別哉?蛇之成龍,茅糝為膏,亦與自生者無異也。然其根源之所緣由,皆自然之感致,非窮理盡性者,不能知其指歸,非原始見終者,不能得其情狀也。狹觀近識,桎梏巢穴,揣淵妙於不測,推神化於虛誕,以周孔不說,墳籍不載,一切謂為不然,不亦陋哉?又俗人以劉向作金不成,便雲天下果無此道,是見田家或遭水旱不收,便謂五穀不可播殖得也。成都內史吳大文,博達多知,亦自說昔事道士李根,見根煎鉛錫,以少許藥如大豆者投鼎中,以鐵匙攪之,冷即成銀。大文得其秘方,但欲自作,百日齋便為之,而留連在官,竟不能得,恆嘆息言人閒不足處也。又桓君山言漢黃門郎程偉,好黃白朮,娶妻得知方家女。偉常從駕出而無時衣,甚憂。妻曰,請致兩端縑。縑即無故而至前。偉按枕中鴻寶,作金不成。妻乃往視偉,偉方扇炭燒筒,筒中有水銀。妻曰,吾欲試相視一事。乃出其囊中藥,少少投之,食頃發之,已成銀。偉大驚曰,道近在汝處,而不早告我,何也?妻曰,得之須有命者。於是偉日夜說誘之,賣田宅以供美食衣服,猶不肯告偉。偉乃與伴謀撾笞伏之。妻輒知之,告偉言,道必當傳其人,得其人,道路相遇輒教之;如非其人,口是而心非者,雖寸斷支解,而道猶不出也。偉逼之不止,妻乃發狂,裸而走,以泥自塗,遂卒。近者前廬江太守華令思,高才達學,洽聞之士也,而事之不經者,多所不信。後有道士說黃白之方,乃試令作之,雲以鐵器銷鉛,以散藥投中,即成銀。又銷此銀,以他藥投之,乃作黃金。又從此道士學徹視之方,行之未百日,夜臥即便見天文及四鄰了了,不覺復有屋舍籬障。又妾名瑤華者已死,乃見形,與之言語如平生。又祭廟,聞廟神答其拜,床似動有聲。令思乃嘆曰,世閒乃定無所不有,五經雖不載,不可便以意斷也。
(上文接著說:)好比陽燧所得的火,方諸所得的水,與平常水火,豈有分別?蛇變成龍,茅糝變成膏,也與自生的沒有差異。可是根源所緣由,都是自然的感致,不是窮理盡性的人,不能知道指歸,不是原始見終的人,不能得那情狀。狹觀近識,桎梏在巢穴,在不測處揣淵妙,把神化推為虛誕,因為周公孔子不說、墳籍不載,一切說成不然,不也陋嗎?又俗人因為劉向作金不成,便說天下果然沒有這道,這是看見田家或者遭受水旱不收,便說五穀不可以播種而得。成都內史吳大文,博達多知,也自己說從前事奉道士李根,看見根煎鉛錫,拿少許藥像大豆的投進鼎中,用鐵匙攪,冷了就成銀。大文得到秘方,只想自己作,百日齋便做,而留連在官,竟然不能得,恆嘆息說人間不足處。又桓君山說漢黃門郎程偉,好黃白朮,娶妻娶到知方家的女。偉常從駕出而沒有時衣,很憂。妻說,請致兩端縑。縑就無故來到面前。偉按《枕中鴻寶》,作金不成。妻才前往看偉,偉正在扇炭燒筒,筒中有水銀。妻說,我想試著給你看一件事。就拿出囊中藥,少少投下,一頓飯的頃刻打開,已經成銀。偉大驚說,道近在你處,而不早告訴我,為什麼?妻說,得它須是有命的人。於是偉日夜說誘,賣田宅來供美食衣服,還不肯告訴偉。偉就與同伴謀劃撾笞來降伏。妻總是知道,告訴偉說,道必當傳那種人,得到那種人,道路相遇就教;如果不是那種人,口是而心非的,雖然寸斷肢解,道還是不出來。偉逼個不停,妻就發狂,裸著走,用泥自塗,於是死了。近來前廬江太守華令思,高才達學,洽聞之士,而不經的事,多所不信。後來有道士說黃白的方,才試著讓他作,說用鐵器銷鉛,把散藥投進去,就成銀。又銷這銀,拿別的藥投下,才作黃金。又跟這道士學徹視的方,實行未到百日,夜裡臥著便看見天文及四鄰了了,不覺再有屋舍籬障。又妾名叫瑤華的已經死了,才見形,與她言語像平生。又祭廟,聽見廟神答他的拜,床像在動有聲。令思才嘆說,世上乃確定無所不有,五經雖然不載,不可就拿意來斷。
然不聞方伎者,卒聞此,亦焉能不驚怪邪?又黃白朮亦如合神丹,皆須齋潔百日已上,又當得閒解方書,意合者乃可為之,非濁穢之人,及不聰明人,希涉術數者所辨作也。其中或有須口訣者,皆宜師授。又宜入於深山之中,清潔之地,不欲令凡俗愚人知之。而劉向止宮中作之,使宮人供給其事,必非齋潔者,又不能斷絕人事,使不來往也,如此安可得成哉?桓譚新論曰:史子心見署為丞相史,官架屋,發吏卒及官奴婢以給之,作金不成。丞相自以力不足,又白傅太后。太后不復利於金也,聞金成可以作延年藥,又甘心焉,乃除之為郎,舍之北宮中,使者待遇。寧有作此神方可於宮中,而令凡人雜錯共為之者哉?俗閒染繒練,尚不欲使雜人見之,見之即壞,況黃白之變化乎?凡事無鉅細,皆宜得要。若不得其法,妄作酒醬醋羹臛猶不成,況大事乎?餘曾諮於鄭君曰:“老君云,不貴難得之貨。而至治之世,皆投金於山,捐玉於谷,不審古人何用金銀為貴而遺其方也?”鄭君答餘曰:“老君所云,謂夫披沙剖石,傾山漉淵,不遠萬里,不慮壓溺,以求珍玩,以妨民時,不知止足,以飾無用。及欲為道,志求長生者,復兼商賈,不敦信讓,浮深越險,乾沒逐利,不吝軀命,不修寡慾者耳。至於真人作金,自欲餌服之致神仙,不以致富也。故經曰,金可作也,世可度也,銀亦可餌服,但不及金耳。”餘難曰:“何不餌世閒金銀而化作之,作之則非真,非真則詐偽也。”鄭君答餘曰:“世閒金銀皆善,然道士率皆貧。故諺云,無有肥仙人富道士也。師徒或十人或五人,亦安得金銀以供之乎?又不能遠行採取,故宜作也。又化作之金,乃是諸藥之精,勝於自然者也。仙經云,丹精生金。此是以丹作金之說也。故山中有丹砂,其下多有金。且夫作金成則為真物,中表如一,百鍊不減。故其方曰,可以為釘。明其堅勁也。
(上文接著說:)可是不聞方技的人,倉促聽見這個,又怎麼能不驚怪呢?又黃白朮也像合神丹,都須齋潔百日以上,又應當得閒解方書、意合的才可以做,不是濁穢的人,以及不聰明的人、很少涉術數的所能辦作。其中或者有須口訣的,都宜師授。又宜進入深山之中,清潔之地,不想讓凡俗愚人知道。而劉向只在宮中作,讓宮人供給那事,必不是齋潔的,又不能斷絕人事,使不來往,如此怎麼可以得成呢?桓譚《新論》說:史子心被署為丞相史,官架屋,發吏卒及官奴婢來供給,作金不成。丞相自以為力不足,又稟告傅太后。太后不再利在金,聽說金成可以作延年藥,又甘心了,才除他為郎,讓他住在北宮中,使者待遇。哪裡有作這神方可以在宮中,而讓凡人雜錯共同做的呢?俗間染繒練,尚且不想讓雜人看見,看見就壞,何況黃白的變化呢?凡事無論鉅細,都宜得要。若不得那法,妄作酒醬醋羹臛還不成,何況大事呢?我曾經問鄭君說:“老君說,不貴難得的貨。而至治之世,都把金投在山,把玉捐在谷,不審古人為什麼用金銀為貴而留下那方?”鄭君回答我說:“老君所說,是說那些披沙剖石,傾山漉淵,不遠萬里,不顧壓溺,來求珍玩,來妨民時,不知止足,來飾無用。以及想為道、志求長生的,又兼商賈,不敦信讓,浮深越險,投機逐利,不吝軀命,不修寡慾的罷了。至於真人作金,自己想餌服它以致神仙,不是用來致富。所以經說,金可以作,世可以度,銀也可以餌服,只是比不上金罷了。”我難他說:“為什麼不餌世上的金銀而化作它,作的就不是真,不是真就是詐偽。”鄭君回答我說:“世上金銀都善,可是道士大都貧。所以諺語說,沒有肥仙人富道士。師徒或者十人或者五人,又怎麼得金銀來供給呢?又不能遠行採取,所以宜作。又化作的金,乃是諸藥的精,勝過自然的。仙經說,丹精生金。這是拿丹作金的說法。所以山中有丹砂,它下面多有金。而且作金成了就是真物,中表如一,百鍊不減。所以那方說,可以做釘子。是表明它堅勁。
此則得夫自然之道也。故其能之,何謂詐乎?詐者謂以曾青塗鐵,鐵赤色如銅;以雞子白化銀,銀黃如金,而皆外變而內不化也。夫芝菌者,自然而生,而仙經有以五石五木種芝,芝生,取而服之,亦與自然芝無異,俱令人長生,此亦作金之類也。雉化為蜃,雀化為蛤,與自然者正同。故仙經曰,流珠九轉,父不語子,化為黃白,自然相使。又曰,硃砂為金,服之昇仙者,上士也;茹芝導引,嚥氣長生者,中士也;餐食草木,千歲以還者,下士也。又曰,金銀可自作,自然之性也,長生可學得者也。玉牒記云:天下悠悠,皆可長生也,患於猶豫,故不成耳。凝水銀為金,可中釘也。銅柱經曰:丹沙可為金,河車可作銀,立則可成,成則為真,子得其道,可以仙身。黃山子曰:天地有金,我能作之,二黃一赤,立成不疑。龜甲文曰:我命在我不在天,還丹成金億萬年。古人豈欺我哉?但患知此道者多貧,而藥或至賤而生遠方,非亂世所得也。若戎鹽滷鹹皆賤物,清平時了不直錢,今時不限價直而買之無也。羌裡石膽,千萬求一斤,亦不可得。徒知其方,而與不知者正同,可為長嘆者也。有其法者,則或飢寒無以合之,而富貴者復不知其法也。就令知之,亦無一信者。假令頗信之,亦已自多金銀,豈肯費見財以市其藥物,恐有棄系逐飛之悔,故莫肯為也。又計買藥之價,以成所得之物,尤有大利,而更當齋戒辛苦,故莫克為也。且夫不得明師口訣,誠不可輕作也。”夫醫家之藥,淺露之甚,而其常用效方,便復秘之。故方有用後宮遊女,僻側之膠,封君泥丸,木鬼子,金商芝,飛君根,伏龍肝,白馬汗,浮雲滓,龍子丹衣,夜光骨,百花醴,冬鄒齋之屬,皆近物耳,而不得口訣,猶不可知,況於黃白之術乎?今能為之者,非徒以其價貴而秘之矣,此道一成,則可以長生。長生之道,道之至也,故古人重之也。
(鄭君接著說:)這就是得了那自然的道。所以他能這樣,怎麼叫詐呢?詐是說用曾青塗鐵,鐵赤色像銅;用雞子白化銀,銀黃像金,而都是外變而內不化。芝菌,是自然而生,而仙經有用五石五木種芝,芝生了,取來服,也與自然芝沒有差異,都讓人長生,這也是作金一類。雉化為蜃,雀化為蛤,與自然的正同。所以仙經說,流珠九轉,父不語子,化為黃白,自然相使。又說,硃砂為金,服了昇仙的,是上士;茹芝導引,嚥氣長生的,是中士;餐食草木,千歲以內的,是下士。又說,金銀可以自己作,是自然的性,長生可以學得。玉牒記說:天下悠悠,都可以長生,患在猶豫,所以不成罷了。凝水銀為金,可以當釘子。銅柱經說:丹砂可以為金,河車可以作銀,立刻就可以成,成了就是真,你得到那道,可以仙身。黃山子說:天地有金,我能作它,二黃一赤,立刻成不疑。龜甲文說:我命在我不在天,還丹成金億萬年。古人豈是欺我?只怕知道這道的人多貧,而藥或者至賤卻生在遠方,不是亂世所能得。像戎鹽、滷鹹都是賤物,清平時完全不值錢,今時不限價值而買也沒有。羌裡石膽,千萬求一斤,也不可得。徒然知道那方,而與不知道的正同,可為長嘆。有那法的,則或者飢寒無從合它,而富貴的人又不知道那法。就讓知道了,也沒有一個信的。假令頗信,也已經自己多金銀,豈肯費現財來買那藥物,怕有棄系逐飛的悔,所以沒有肯做的。又計算買藥的價,拿作成所得的物,尤其有大利,卻更應當齋戒辛苦,所以沒有克做成的。而且不得明師口訣,誠然不可輕作。”醫家的藥,淺露得很,而那些常用效方,便又秘起來。所以方有用後宮遊女、僻側之膠、封君泥丸、木鬼子、金商芝、飛君根、伏龍肝、白馬汗、浮雲滓、龍子丹衣、夜光骨、百花醴、冬鄒齋之類,都是近物罷了,而不得口訣,還不可知,何況黃白的術呢?如今能做的,不只因為它價貴而秘它,這道一成,就可以長生。長生的道,是道的至,所以古人看重它。
凡方書所名藥物,又或與常藥物同而實非者,如河上奼女,非婦人也;陵陽子明,非男子也;禹餘糧,非米也;堯漿,非水也。而俗人見方用龍膽虎掌、雞頭鴨蹠、馬蹄犬血、鼠尾牛膝,皆謂之血氣之物也;見用缺盆覆盆、釜釒歷大戟、鬼箭天鉤,則謂之鐵瓦之器也;見用胡王使者、倚姑新婦、野丈人、守田公、戴文浴、徐長卿,則謂人之姓名也。近易之草,或有不知,玄秘之方,孰能悉解?劉向作金不成,無可怪之也。及得其要,則復不煩聖賢大才而後作也,凡人可為耳。劉向豈頑人哉,直坐不得口訣耳。今將載其約而效之者,以貽將來之同志焉。當先取武都雄黃,丹色如雞冠,而光明無夾石者,多少任意,不可令減五斤也。搗之如粉,以牛膽和之,煮之令燥。以赤土釜容一斗者,先以戎鹽石膽末薦釜中,令厚三分,乃內雄黃末,令厚五分,復加戎鹽於上。如此,相似至盡。又加碎炭火如棗核者,令厚二寸。以蚓螻土及戎鹽為泥,泥釜外,以一釜覆之,皆泥令厚三寸,勿洩。陰乾一月,乃以馬糞火熅之,三日三夜,寒,發出,鼓下其銅,銅流如冶銅鐵也。乃令鑄此銅以為筒,筒成以盛丹砂水。又以馬屎火熅之,三十日發爐,鼓之得其金,即以為筒,又以盛丹砂水。又以馬通火熅三十日,發取搗治之。取其二分生丹砂,一分並汞,汞者,水銀也,立凝成黃金矣。光明美色,可中釘也。
凡方書所名的藥物,又或者與平常藥物同名而其實不是的,如河上奼女,不是婦人(這是外丹隱名,指水銀一類實物,不是內丹借來說身中陰氣);陵陽子明,不是男子;禹餘糧,不是米;堯漿,不是水。而俗人看見方用龍膽、虎掌、雞頭、鴨蹠、馬蹄、犬血、鼠尾、牛膝,都說是血氣的物;看見用缺盆、覆盆、釜鬲(底本「鬲」作「釒歷」)、大戟、鬼箭、天鉤,就說是鐵瓦的器;看見用胡王使者、倚姑新婦、野丈人、守田公、戴文浴、徐長卿,就說是人的姓名。近易的草,或者還有不知,玄秘的方,誰能全部解?劉向作金不成,沒有什麼可怪的。等到得到要領,則又不煩聖賢大才而後作,凡人可以做罷了。劉向豈是頑人,只是因為不得口訣罷了。如今將記載那簡約而有效的,來留給將來的同志。應當先取武都雄黃,丹色像雞冠,而光明沒有夾石的,多少任意,不可讓它少於五斤。搗得像粉,用牛膽和它,煮到讓它燥。用赤土釜容一斗的,先用戎鹽、石膽末墊在釜中,讓厚三分,才納入雄黃末,讓厚五分,再加戎鹽在上。如此相間到盡。又加碎炭火像棗核的,讓厚二寸。用蚓螻土及戎鹽為泥,泥在釜外,用一釜覆蓋,都泥讓厚三寸,不要洩。陰乾一月,才用馬糞火熅它,三日三夜,冷了,發出,鼓下那銅,銅流像冶銅鐵。才讓鑄這銅做成筒,筒成了用來盛丹砂水。又用馬屎火熅它,三十日開爐,鼓它得到那金,就拿來做筒,又用來盛丹砂水。又用馬通火熅三十日,發出取來搗治。取它二分生丹砂,一分並汞,汞就是水銀,立刻凝成黃金了。光明美色,可以當釘子。
△作丹砂水法
作丹砂水法。
治丹砂一斤,內生竹筒中,加石膽消石各二兩,覆薦上下,閉塞筒口,以漆骨丸封之,須乾,以內醇苦酒中,埋之地中,深三尺,三十日成水,色赤味苦也。
治丹砂一斤,納入生竹筒中,加石膽、硝石各二兩,上下覆蓋墊著,閉塞筒口,用漆骨丸封它,須幹,納入醇苦酒中,埋在地中,深三尺,三十日成水,色赤味苦。
△金樓先生所從青林子受作黃金法
金樓先生所從青林子受作黃金法。
先鍛錫,方廣六寸,厚一寸二分,以赤鹽和灰汁,令如泥,以塗錫上,令通厚一分,累置於赤土釜中。率錫十斤,用赤鹽四斤,合封固其際,以馬通火熅之,三十日,發火視之,錫中悉如灰狀,中有累累如豆者,即黃金也。合治內土甌中,以炭鼓之,十煉之併成也。率十斤錫,得金二十兩。唯長沙桂陽豫章南海土釜可用耳。彼鄉土之人,作土釜以炊食,自多也。
先鍛錫,方廣六寸,厚一寸二分,用赤鹽和灰汁,讓它像泥,來塗在錫上,讓通厚一分,累放在赤土釜中。大約錫十斤,用赤鹽四斤,合封固那際縫,用馬通火熅它,三十日,發火看,錫中全都像灰狀,中有累累像豆的,就是黃金。合治納入土甌中,用炭鼓它,十煉都成。大約十斤錫,得金二十兩。只有長沙、桂陽、豫章、南海的土釜可以用。那裡鄉土的人,作土釜來炊食,自然多。
△治作赤鹽法
治作赤鹽法。
用寒鹽一斤,又作寒水石一斤,又作寒羽涅一斤,又作白礬一斤,合內鐵器中,以炭火火之,皆消而色赤,乃出之可用也。
用寒鹽一斤,又作寒水石一斤,又作寒羽涅一斤,又作白礬一斤,合納入鐵器中,用炭火燒它,都消而色赤,才取出可以用。
△角里先生從稷丘子所授化黃金法
角里先生從稷丘子所授化黃金法。
先以礬水石二分,內鐵器中,加炭火令沸,乃內汞多少自在,攪令相得,六七沸,注地上成白銀。乃取丹砂水曾青水各一分,雄黃水二分,於釒歷中加微火上令沸,數攪之,令相得,復加炭火上令沸,以此白銀內其中,多少自在,可六七沸,注地上凝,則成上色紫磨金也。
先把礬水石二分,納入鐵器中,加炭火讓沸,才納入汞,多少自便,攪讓相得,六七沸,注在地上成白銀。才取丹砂水、曾青水各一分,雄黃水二分,在鬲中(底本「鬲」作「釒歷」)加微火上讓沸,數次攪,讓相得,再加在炭火上讓沸,把這白銀納入其中,多少自便,可以六七沸,注在地上凝,就成上色紫磨金。
△治作雄黃水法
治作雄黃水法。
治雄黃內生竹筒中一斤,輒加消石二兩,覆薦上下,封以漆骨丸,內醇大醋中,埋之深三尺,二十日即化為水也。作曾青水方,及礬石水同法,但各異筒中耳。
治雄黃納入生竹筒中一斤,就加硝石二兩,上下覆蓋墊著,用漆骨丸封,納入醇大醋中,埋深三尺,二十日就化為水。作曾青水方,及礬石水同一法,只是各在異筒中罷了。
△小兒作黃金法
小兒作黃金法。
作大鐵筒成,中一尺二寸,高一尺二寸。作小鐵筒成,中六寸,瑩磨之。赤石脂一斤,消石一斤,雲母一斤,代赭一斤,流黃半斤,空青四兩,凝水石一斤,皆合搗細篩,以酰和,塗之小筒中,厚二分。汞一斤,丹砂半斤,良非半斤。取良非法用鉛十斤內鐵釜中,居爐上露灼之,鉛銷,內汞三兩,早出者以鐵匙抄取之,名曰良非也。攪令相得,以汞不見為候,置小筒中,雲母覆其上,鐵蓋鎮之。取大筒居爐上,銷鉛注大筒中,沒小筒中,去上半寸,取銷鉛為候,猛火炊之,三日三夜成,名曰紫粉。取鉛十斤於鐵器中銷之,二十日上下,更內銅器中,須鉛銷,內紫粉七方寸匕,攪之,即成黃金也。欲作白銀者,取汞置鐵器中,內紫粉三寸已上,火令相得,注水中,即成銀也。
作成大鐵筒,內徑一尺二寸,高一尺二寸。作成小鐵筒,內徑六寸,瑩磨它。赤石脂一斤,硝石一斤,雲母一斤,代赭一斤,流黃半斤,空青四兩,凝水石一斤,都合搗細篩,用酰和,塗在小筒中,厚二分。汞一斤,丹砂半斤,良非半斤。取良非的法:用鉛十斤納入鐵釜中,放在爐上露著灼,鉛銷了,納入汞三兩,早出來的用鐵匙抄取,名叫良非。攪讓相得,以看不見汞為候,放在小筒中,雲母覆蓋上面,鐵蓋鎮住。取大筒放在爐上,銷鉛注入大筒中,淹沒小筒,離上半寸,以銷鉛為候,猛火炊它,三日三夜成,名叫紫粉。取鉛十斤在鐵器中銷,二十日上下,再納入銅器中,須鉛銷,納入紫粉七方寸匕,攪它,就成黃金。想作白銀的,取汞放在鐵器中,納入紫粉三寸以上,火讓相得,注進水中,就成銀。
△務成子法
務成子法。
作鐵筒長九寸,徑五寸,搗雄黃三斤,蚓螻壤等分,作合以為泥,塗裹使徑三寸,匱口四寸,加丹砂水二合,覆馬通火上,令極乾,內銅筒中,塞以銅合蓋堅,以黃沙築上,覆以蚓壤重泥,上無令洩,置爐炭中,令有三寸炭,筒口赤,可寒發之,雄黃皆入著銅筒,復出入如前法。三斤雄黃精,皆下入著筒中,下提取與黃沙等分,合作以為爐,爐大小自在也。欲用之,置爐於炭火中,爐赤,內水銀,銀動則內鉛其中,黃從傍起交中央,注之於地,即成金。凡作一千五百斤,爐力即盡矣。此金取牡荊赤黍酒漬之,百日,即柔可和也。如小豆,服一丸,日三服,盡一斤,三蟲伏屍,百病皆去,盲者視,聾者聞,老者即還年如三十時,入火不灼,百邪眾毒、冷風暑溼、不能侵入;盡三斤,則步行水上,山川百神,皆來侍衛,壽與天地相畢。以杼血朱草煮一丸,以拭目眥,即見鬼及地中物,能夜書;以白羊血塗一丸,投水中,魚龍立出,可以取也;以青羊血丹雞血塗一丸,懸都門上,一里不疫;以塗牛羊六畜額上,皆不疫病,虎豹不犯也;以虎膽蛇肪塗一丸,從月建上以擲敵人之軍,軍即便無故自亂,相傷殺而走矣;以牛血塗一丸以投井中,井中即沸,以投流水,流水則逆流百步;以白犬血塗一丸,投社廟舍中,其鬼神即見,可以役使;以兔血塗一丸,置六陰之地,行廚玉女立至,可俟六七十人也;以鯉魚膽塗一丸,持入水,水為之開一丈,可得氣息水中以行,冒雨衣不沾也;以紫莧煮一丸,含咽其汁,可百日不飢;以慈石煮一丸,內髻中,以擊賊,白刃流矢不中之,有射之者,矢皆自向也;以六丁六壬上土並一丸,以蔽人中則隱形,含一丸,北向以噴火,火則滅;以庚辛日申酉時,向西地以一丸擲樹,樹木即日便枯;又以一丸,禹步擲虎狼蛇蝮,皆即死;
作鐵筒長九寸,徑五寸,搗雄黃三斤,蚓螻壤等分,合作以為泥,塗裹使徑三寸,匱口四寸,加丹砂水二合,覆在馬通火上,讓極幹,納入銅筒中,用銅合蓋堅塞,用黃沙築上,覆以蚓壤重泥,上面不要讓洩,放在爐炭中,讓有三寸炭,筒口赤了,可以冷了打開,雄黃都進入附著銅筒,再出入像前面的法。三斤雄黃精,都下入附著筒中,下提取與黃沙等分,合作以為爐,爐大小自便。想用它,把爐放在炭火中,爐赤了,納入水銀,銀動了就納入鉛其中,黃從旁升起在中央相交,注在地上,就成金。凡作一千五百斤,爐力就盡了。這金取牡荊赤黍酒漬它,百日,就柔可以和。像小豆,服一丸,一日三服,盡一斤,三蟲伏屍,百病都去,盲的能視,聾的能聞,老的就還年像三十時,入火不灼,百邪眾毒、冷風暑溼,不能侵入;盡三斤,則在水上步行,山川百神,都來侍衛,壽與天地相齊。用杼血、朱草煮一丸,來拭目眥,就看見鬼及地中物,能夜書;用白羊血塗一丸,投進水中,魚龍立刻出,可以取;用青羊血、丹雞血塗一丸,懸在都門上,一里不疫;拿來塗牛羊六畜額上,都不疫病,虎豹不犯;用虎膽、蛇肪塗一丸,從月建上拿來擲敵人的軍,軍便即無故自亂,相傷殺而走;用牛血塗一丸投進井中,井中就沸,拿來投流水,流水則逆流百步;用白犬血塗一丸,投進社廟舍中,那鬼神就見,可以役使;用兔血塗一丸,放在六陰之地,行廚玉女立刻到,可以伺候六七十人;用鯉魚膽塗一丸,持著進入水,水因此開一丈,可以在水中得氣息來走,冒雨衣不沾;用紫莧煮一丸,含咽那汁,可以百日不飢;用慈石煮一丸,納入髻中,來擊賊,白刃流矢不中,有射的,矢都自己轉向;用六丁六壬上土並一丸,來蔽人中則隱形,含一丸,向北噴火,火就滅;在庚辛日申酉時,向西地拿一丸擲樹,樹木即日便枯;又拿一丸,禹步擲虎狼蛇蝮,都立刻死;
研一丸以書石即入石,書金即入金,書木入木,所書皆徹其肌理,削治不可去也。卒死未經宿,以月建上水下一丸,令入咽喉,並含水噴死人面,即活。以狐血鶴血塗一丸,內爪中,以指萬物,隨口變化,即山行木徙,人皆見之,然而實不動也。凡作黃白,皆立太乙、玄女、老子坐醮祭,如作九丹法,常燒五香,香不絕。又金成,先以三斤投深水中,一斤投市中,然後方得恣其意用之耳。
(上文接著說:)研一丸來寫石就入石,寫金就入金,寫木入木,所寫都徹到肌理,削治不可去掉。突然死還沒過一夜,用月建上水下一丸,讓進入咽喉,並且含水噴死人的面,就活。用狐血、鶴血塗一丸,納入爪中,來指萬物,隨口變化,就是山行木徙,人都看見,然而其實不動。凡作黃白,都設立太乙、玄女、老子的坐位來醮祭,像作九丹的法,常燒五香,香不絕。又金成了,先拿三斤投進深水中,一斤投進市中,然後才得恣意用它罷了。
卷十七·登涉
或問登山之道。抱朴子曰:“凡為道合藥,及避亂隱居者,莫不入山。然不知入山法者,多遇禍害。故諺有之曰,太華之下,白骨狼藉。皆謂偏知一事,不能博備,雖有求生之志,而反強死也。山無大小,皆有神靈,山大則神大,山小即神小也。入山而無術,必有患害。或被疾病及傷刺,及驚怖不安;或見光影,或聞異聲;或令大木不風而自摧折,岩石無故而自墮落,打擊煞人;或令人迷惑狂走,墮落坑谷;或令人遭虎狼毒蟲犯人,不可輕入山也。當以三月九月,此是山開月,又當擇其月中吉日佳時。若事久不得徐徐須此月者,但可選日時耳。凡人入山,皆當先齋潔七日,不經汙穢,帶升山符出門,作周身三五法。又五嶽有受殃之歲,如九州之地,更有衰盛,受飛符煞炁,則其地君長不可作也。按周公城名錄,天下分野,災之所及,可避不可禳,居宅亦然,山嶽皆爾也。又大忌不可以甲乙寅卯之歲,正月二月入東嶽;不以丙丁巳午之歲,四月五月入南嶽;不以庚辛申酉之歲,七月八月入西嶽;不以戊巳之歲,四季之月入中嶽;不以壬癸亥子之歲,十月十一月入北嶽。不須入太華霍山恆山太山嵩高山,乃忌此歲,其嶽之方面,皆同禁也。又萬物之老者,其精悉能假託人形,以眩惑人目而常試人,唯不能於鏡中易其真形耳。是以古之入山道士,皆以明鏡徑九寸已上,懸於背後,則老魅不敢近人。或有來試人者,則當顧視鏡中,其是仙人及山中好神者,顧鏡中故如人形。若是鳥獸邪魅,則其形貌皆見鏡中矣。又老魅若來,其去必卻行,行可轉鏡對之,其後而視之,若是老魅者,必無踵也,其有踵者,則山神也。昔張蓋蹋及偶高成二人,並精思於蜀雲臺山石室中,忽有一人著黃練單衣葛巾,往到其前曰,勞乎道士,乃辛苦幽隱!於是二人顧視鏡中,乃是鹿也。因問之曰:汝是山中老鹿,何敢詐為人形。
有人問登山的道。抱朴子說:“凡為道合藥,以及避亂隱居的,沒有不入山。可是不知道入山法的,多遇上禍害。所以諺語有這樣的話:太華之下,白骨狼藉。都是說偏知一事,不能博備,雖然有求生的志,卻反遭強死。山無論大小,都有神靈,山大則神大,山小就神小。入山而沒有術,必有患害。或者被疾病及傷刺,以及驚怖不安;或者看見光影,或者聽見異聲;或者讓大木不風而自己摧折,岩石無故而自己墮落,打擊殺人;或者讓人迷惑狂走,墮落坑谷;或者讓人遭虎狼毒蟲犯人,不可輕易入山。應當在三月九月,這是山開的月,又應當擇那月中吉日佳時。若事久不能徐徐等待這月的,只可選日時罷了。凡人入山,都應當先齋潔七日,不經汙穢,帶升山符出門,作周身三五法。又五嶽有受殃的歲,像九州之地,更有衰盛,受飛符煞炁,則那地的君長不可作。按《周公城名錄》,天下分野,災所及的,可以避不可禳,居宅也這樣,山嶽都這樣。又大忌不可以在甲乙寅卯之歲,正月二月入東嶽;不可以在丙丁巳午之歲,四月五月入南嶽;不可以在庚辛申酉之歲,七月八月入西嶽;不可以在戊己之歲,四季之月入中嶽;不可以在壬癸亥子之歲,十月十一月入北嶽。不必入太華、霍山、恆山、太山、嵩高山,才忌這些歲,那嶽的方面,都同禁。又萬物老了的,它的精都能假託人形,來眩惑人的目而常試人,只是不能在鏡中改易真形罷了。所以古時入山的道士,都拿明鏡徑九寸以上,懸在背後,則老魅不敢近人。或者有來試人的,就應當回頭看鏡中,若是仙人及山中好神,回頭看鏡中仍舊像人形。若是鳥獸邪魅,則那形貌都在鏡中見了。又老魅若來,它離去必倒著走,走時可以轉鏡對著它,從後面看,若是老魅,必沒有踵,有踵的,則是山神。從前張蓋蹋及偶高成二人,一起在蜀雲臺山石室中精思,忽然有一人穿著黃練單衣葛巾,走到他們面前說,勞苦啊道士,竟這樣辛苦幽隱!於是二人回頭看鏡中,乃是鹿。因此問它說:你是山中老鹿,怎麼敢詐為人形。
言未絕,而來人即成鹿而走去。林慮山下有一亭,其中有鬼,每有宿者,或死或病,常夜有數十人,衣色或黃或白或黑,或男或女。後郅伯夷者過之宿,明燈燭而坐誦經,夜半有十餘人來,與伯夷對坐,自共樗蒲博戲,伯夷密以鏡照之,乃是群犬也。伯夷乃執燭起,佯誤以燭燼爇其衣,乃作燋毛氣。伯夷懷小刀,因捉一人而刺之,初作人叫,死而成犬,餘犬悉走,於是遂絕,乃鏡之力也。上士入山,持三皇內文及五嶽真形圖,所在召山神,及按鬼錄,召州社及山卿宅尉問之,則木石之怪,山川之精,不敢來試人。其次即立七十二精鎮符,以制百邪之章,及朱官印包元十二印,封所住之四方,亦百邪不敢近之也。其次執八威之節,佩老子玉策,則山神可使,豈敢為害乎?餘聞鄭君之言如此,實復不能具知其事也。餘師常告門人曰:“夫人求道,如憂家之貧,如愁位之卑者,豈有不得耶?但患志之不篤,務近忘遠,聞之則悅,倔倔前席,未久,則忽然若遺,毫釐之益未固,而丘山之損不已,亦安得窮至言之微妙,成罔極之峻崇乎?”
(抱朴子接著說:)話還沒絕,而來人就成鹿逃走。林慮山下有一亭,其中有鬼,每有宿的,或者死或者病,常常夜裡有數十人,衣色或者黃或者白或者黑,或者男或者女。後來郅伯夷經過在那裡宿,點明燈燭坐著誦經,夜半有十餘個人來,與伯夷對坐,自己共同樗蒲博戲,伯夷密拿鏡照他們,乃是群犬。伯夷就執燭起來,假裝失誤拿燭燼燒他們的衣,才有燋毛的氣。伯夷懷裡藏著小刀,因此捉住一人刺他,起初作人叫,死了而成犬,其餘的犬全都走,於是遂絕,乃是鏡的力。上士入山,持《三皇內文》及《五嶽真形圖》,所在召山神,以及按鬼錄,召州社及山卿宅尉來問,則木石的怪,山川的精,不敢來試人。其次就立七十二精鎮符,用制百邪的章,以及朱官印包元十二印,封所住的四方,也是百邪不敢近。其次執八威之節,佩老子玉策,則山神可以使,豈敢為害呢?我聽見鄭君的話如此,實在又不能詳細知道那事。我的師常告訴門人說:“人求道,像憂家貧,像愁位卑的,哪裡有不得的呢?只怕志不篤,務近忘遠,聽見就悅,倔倔前席,不久,就忽然像遺失,毫釐的益還沒固,而丘山的損不停,又怎麼得窮至言的微妙,成沒有極限的峻崇呢?”
抱朴子曰:“入山之大忌,正月午,二月亥,三月申,四月戌,五月未,六月卯,七月甲子,八月申子,九月寅,十月辰未,十一月己丑,十二月寅。入山良日:甲子、甲寅、乙亥、乙巳、乙卯、丙戌、丙午、丙辰,已上日大吉。”抱朴子曰:“按九天秘記及太乙遁甲云,入山大月忌:三日、十一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四日、二十六日、三十日;小月忌:一日、五日、十三日、十六日、二十六日、二十八日。以此日入山,必為山神所試。又所求不得,所作不成。不但道士,凡人以此日入山,皆兇害,與虎狼毒蟲相遇也。”
抱朴子說:“入山的大忌,正月午,二月亥,三月申,四月戌,五月未,六月卯,七月甲子,八月申子,九月寅,十月辰未,十一月己丑,十二月寅。入山良日:甲子、甲寅、乙亥、乙巳、乙卯、丙戌、丙午、丙辰,以上日子大吉。”抱朴子說:“按《九天秘記》及太乙遁甲說,入山大月忌:三日、十一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四日、二十六日、三十日;小月忌:一日、五日、十三日、十六日、二十六日、二十八日。拿這些日子入山,必被山神所試。又所求不得,所作不成。不但道士,凡人拿這些日子入山,都兇害,與虎狼毒蟲相遇。”
抱朴子曰:“天地之情狀,陰陽之吉凶,茫茫乎其亦難詳也,吾亦不必謂之有,又亦不敢保其無也。然黃帝太公皆所信仗,近代達者嚴君平司馬遷皆所據用,而經傳有治歷明時剛柔之日。古言曰,吉日惟戊。有自來矣。王者立太史之官,封拜置立,有事宗廟,郊祀天地,皆擇良辰;而近才庸夫,自許脫俗,舉動所為,恥揀善日,不亦戇愚哉?每伺今入山,不得其良時日交,下有其驗,不可輕入也。按玉鈐經云,欲入名山,不可不知遁甲之秘術,而不為人委曲說其事也。而靈寶經云,入山當以保日及義日,若專日者大吉,以制日伐日必死,又不一一道之也。餘少有入山之志,由此乃行學遁甲書,乃有六十餘卷,事不可卒精,故鈔集其要,以為囊中立成,然不中以筆傳。今論其較略,想好事者欲入山行,當訪索知之者,亦終不乏於世也。遁甲中經曰,欲求道,以天內日天內時,劾鬼魅,施符書;以天禽日天禽時入名山,欲令百邪虎狼毒蟲盜賊,不敢近人者。出天藏,入地戶。凡六癸為天藏,六己為地戶也。又曰,避亂世,絕跡於名山,令無憂患者,以上元丁卯日,名曰陰德之時,一名天心,可以隱淪,所謂白日陸沈,日月無光,人鬼不能見也。又曰,求仙道入名山者,以六癸之日六癸之時,一名天公日,必得度世也。又曰,往山林中,當以左手取青龍上草,折半置逢星下,歷明堂入太陰中,禹步而行,三祝曰,諾皋大陰,將軍獨聞,曾孫王甲,勿開外人;使人見甲者,以為束薪;不見甲者,以為非人。則折所持之草置地上,左手取土以傅鼻人中,右手持草自蔽,左手著前,禹步而行,到六癸下,閉氣而住,人鬼不能見也。凡六甲為青龍,六乙為逢星,六丙為明堂,六丁為陰中也。ⅴⅵ比成既濟卦,初一初二跡不任九跡數,然相因仍一步七尺。又云,一尺合二丈一尺,顧視九跡。
抱朴子說:“天地的情狀,陰陽的吉凶,茫茫然也難詳,我也不必說它有,又也不敢保它無。可是黃帝、太公都所信仗,近代達者嚴君平、司馬遷都所據用,而經傳有治歷明時剛柔的日。古話說,吉日惟戊。是有來由的。王者設立太史的官,封拜置立,有事宗廟,郊祀天地,都擇良辰;而近才庸夫,自許脫俗,舉動所為,恥於揀善日,不也戇愚嗎?每伺如今入山,不得那良時日相交,下有那驗,不可輕入。按《玉鈐經》說,想入名山,不可不知遁甲的秘術,而不給人委曲說那事。而《靈寶經》說,入山應當在保日及義日,若是專日大吉,在制日伐日必死,又不一一道說。我少時有入山的志,由此才去學遁甲書,乃有六十餘卷,事不可倉促精,所以鈔集那要,當作囊中立成,可是不適於用筆傳。如今論那大較,想好事的人要入山行,應當訪索知道的人,也終不乏於世。《遁甲中經》說,想求道,在天內日天內時,劾鬼魅,施符書;在天禽日天禽時入名山,想讓百邪虎狼毒蟲盜賊,不敢近人的。出天藏,入地戶。凡六癸是天藏,六己是地戶。又說,避亂世,在名山絕跡,讓沒有憂患的,在上元丁卯日,名叫陰德之時,一名天心,可以隱淪,所謂白日陸沉,日月無光,人鬼不能見。又說,求仙道入名山的,在六癸之日六癸之時,一名天公日,必得度世。又說,往山林中,應當用左手取青龍上草,折半放在逢星下,經歷明堂進入太陰中,禹步而行,三祝說:諾皋大陰,將軍獨聞,曾孫王甲,勿開外人;使人見甲的,以為束薪;不見甲的,以為非人。就折所持的草放在地上,左手取土來傅鼻人中,右手持草自蔽,左手放在前,禹步而行,到六癸下,閉氣而住,人鬼不能見。凡六甲是青龍,六乙是逢星,六丙是明堂,六丁是陰中。底本有「ⅴⅵ」記號,按禹步比成既濟卦來理解,初一初二的跡不任九跡的數,可是相因仍是一步七尺。又說,一尺合二丈一尺,回頭看九跡。
又禹步法:正立,右足在前,左足在後,次復前右足,以左足從右足並,是一步也。次復前右足,次前左足,以右足從左足並,是二步也。次復前右足,以左足從右足並,是三步也。如此,禹步之道畢矣。凡作天下百術,皆宜知禹步,不獨此事也。”
(抱朴子接著說:)又禹步法:正立,右足在前,左足在後,其次再前右足,用左足從右足並上,這是一步。其次再前右足,其次前左足,用右足從左足並上,這是二步。其次再前右足,用左足從右足並上,這是三步。如此,禹步的道完畢了。凡作天下百術,都宜知道禹步,不獨這件事。”
抱朴子曰:“靈寶經曰,所謂寶日者,謂支幹上生下之日也,若用甲午乙巳之日是也。甲者,木也。午者,火也。乙亦木也,巳亦火也,火生於木故也。又謂義日者,支幹下生上之日也,若壬申癸酉之日是也。壬者,水也。申者,金也。癸者,水也。酉者,金也,水生於金故也。所謂制日者,支幹上克下之日也。若戊子己亥之日是也。戊者,土也。子者,水也。己亦土也,亥亦水也,五行之義,土克水也。所謂伐日者,支幹下克上之日,若甲申乙酉之日是也。甲者,木也。申者,金也。乙亦木也,酉亦金也,金克木故也。他皆仿此,引而長之,皆可知之也。”
抱朴子說:“《靈寶經》說,所謂寶日,是說地支天干上生下的日,像用甲午、乙巳之日就是。甲是木。午是火。乙也是木,巳也是火,火生於木的緣故。又所謂義日,是地支天干下生上的日,像壬申、癸酉之日就是。壬是水。申是金。癸是水。酉是金,水生於金的緣故。所謂制日,是地支天干上克下的日。像戊子、己亥之日就是。戊是土。子是水。己也是土。亥也是水,五行的義,土克水。所謂伐日,是地支天干下克上的日,像甲申、乙酉之日就是。甲是木。申是金。乙也是木。酉也是金,金克木的緣故。其他都仿此,引而長之,都可以知道。”
抱朴子曰:“入名山,以甲子開除日,以五色繒各五寸,懸大石上,所求必得。又曰,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凡九字,常當密祝之,無所不闢。要道不煩,此之謂也。”
抱朴子說:“入名山,在甲子開除日,用五色繒各五寸,懸在大石上,所求必得。又說,入山宜知道六甲秘祝。祝說: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凡九個字,常應當密祝,無所不闢。要道不煩,說的就是這個。”
抱朴子曰:“山中山精之形,如小兒而獨足,走向後,喜來犯人。人入山,若夜聞人音聲大語,其名曰蚑,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也。一名熱內,亦可兼呼之。又有山精,如鼓赤色,亦一足,其名曰暉。又或如人,長九尺,衣裘戴笠,名曰金累。或如龍而五色赤角,名曰飛飛,見之皆以名呼之,即不敢為害也。”
抱朴子說:“山中山精的形,像小兒而獨足,走向後,喜歡來犯人。人入山,若夜裡聽見人音聲大語,它的名叫蚑,知道而呼叫它,就不敢犯人。一名熱內,也可以兼呼。又有山精,像鼓赤色,也是一足,名叫暉。又或者像人,長九尺,衣裘戴笠,名叫金累。或者像龍而五色赤角,名叫飛飛,看見都拿名呼它,就不敢為害。”
抱朴子曰:“山中有大樹,有能語者,非樹能語也,其精名曰云陽,呼之則吉。山中夜見火光者,皆久枯木所作,勿怪也。山中夜見胡人者,銅鐵之精。見秦者,百歲木之精。勿怪之,並不能為害。山水之閒見吏人者,名曰四徼,呼之名即吉。山中見大蛇著冠幘者,名曰升卿,呼之即吉。山中見吏,若但聞聲不見形,呼人不止,以白石擲之則息矣;一法以葦為矛以刺之即吉。山中見鬼來喚人,求食不止者,以白茅投之即死也。山中鬼常迷惑使失道徑者,以葦杖投之既死也。山中寅日,有自稱虞吏者,虎也。稱當路君者,狼也。稱令長者,老狸也。卯日稱丈人者,兔也。稱東王父者,麋也。稱西王母者,鹿也。辰日稱雨師者,龍也。稱河伯者,魚也。稱無腸公子者,蟹也。巳日稱寡人者,社中蛇也。稱時君者,龜也。午日稱三公者,馬也。稱仙人者,老樹也。未日稱主人者,羊也。稱吏者,獐也。申日稱人君者,猴也。稱九卿者,猿也。酉日稱將軍者,老雞也。稱捕賊者,雉也。戌日稱人姓字者,犬也。稱成陽公者,狐也。亥日稱神君者,豬也。稱婦人者,金玉也。子日稱社君者,鼠也。稱神人者,伏翼也。丑日稱書生者,牛也。但知其物名,則不能為害也。”
抱朴子說:“山中有大樹,有能說話的,不是樹能說話,它的精名叫雲陽,呼它則吉。山中夜裡看見火光的,都是久枯木所作,不要怪。山中夜裡看見胡人的,是銅鐵的精。看見秦人的,是百歲木的精。不要怪它們,並不能為害。山水之間看見吏人的,名叫四徼,呼它的名就吉。山中看見大蛇戴冠幘的,名叫升卿,呼它就吉。山中看見吏,若只聽見聲看不見形,呼人不止,用白石擲它就停了;一法用葦做矛來刺它就吉。山中看見鬼來喚人,求食不止的,用白茅投它就死。山中鬼常迷惑讓人失道徑的,用葦杖投它就死。山中寅日,有自稱虞吏的,是虎。稱當路君的,是狼。稱令長的,是老狸。卯日稱丈人的,是兔。稱東王父的,是麋。稱西王母的,是鹿。辰日稱雨師的,是龍。稱河伯的,是魚。稱無腸公子的,是蟹。巳日稱寡人的,是社中蛇。稱時君的,是龜。午日稱三公的,是馬。稱仙人的,是老樹。未日稱主人的,是羊。稱吏的,是獐。申日稱人君的,是猴。稱九卿的,是猿。酉日稱將軍的,是老雞。稱捕賊的,是雉。戌日稱人姓字的,是犬。稱成陽公的,是狐。亥日稱神君的,是豬。稱婦人的,是金玉。子日稱社君的,是鼠。稱神人的,是伏翼。丑日稱書生的,是牛。只知道那物名,就不能為害。”
或問隱居山澤闢蛇蝮之道。抱朴子曰:“昔圓丘多大蛇,又生好藥,黃帝將登焉,廣成子教之佩雄黃,而眾蛇皆去。今帶武都雄黃,色如雞冠者五兩以上,以入山林草木,則不畏蛇。蛇若中人,以少許雄黃末內瘡中,亦登時愈也。蛇種雖多,唯有蝮蛇及青金蛇中人為至急,不治之,一日則煞人。人不曉治之方術者,而為此二蛇所中,即以刀割所傷瘡肉以投地,其肉沸如火炙,須臾焦盡,而人得活。此蛇七八月毒盛之時,不得咬人,而其毒不洩,乃以牙咬大竹及小木,皆即燋枯。今為道士人入山,徒知大方,而不曉闢之之道,亦非小事也。未入山,當預止於家,先學作禁法,思日月及朱雀玄武青龍白虎,以衛其身,乃行到山林草木中,左取三口炁閉之,以吹山草中,意思令此炁赤色如雲霧,彌滿數十里中。若有從人,無多少皆令羅列,以炁吹之,雖踐蛇,蛇不敢動,亦略不逢見蛇也。若或見蛇,因向日左取三炁閉之,以舌柱天,以手捻都關,又閉天門,塞地戶,因以物抑蛇頭而手縈之,畫地作獄以盛之,亦可捉弄也。雖繞頭頸,不敢咬人也。自不解禁,吐炁以吹之,亦終不得復出獄去也。若他人為蛇所中,左取三口炁以吹之,即愈不復痛。若相去十數里者,亦可遙為作炁,呼彼姓字,男祝我左手,女祝我右手,彼亦愈也。介先生法,到山中住,思作五色蛇各一頭,乃閉炁以青竹及小木板屈刺之,左徊禹步,思作吳蚣數千板,以衣其身,乃去,終亦不逢蛇也。或以乾姜附子帶之肘後,或燒牛羊鹿角燻身,或帶王方平雄黃丸,或以豬耳中垢及麝香丸著足爪甲中,皆有效也。又麝及野豬皆啖蛇,故以厭之也。又云日鳥及蠳龜,亦皆啖蛇。故南人入山,皆帶蠳龜之尾,雲日之喙以闢蛇。蛇中人,刮此二物以塗其瘡,亦登時愈也。雲日,鴆鳥之別名也。
有人問隱居山澤闢蛇蝮的道。抱朴子說:“從前圓丘多大蛇,又生好藥,黃帝將要登,廣成子教他佩雄黃,而眾蛇都離去。如今帶武都雄黃,色像雞冠的五兩以上,進入山林草木,就不怕蛇。蛇若中人,拿少許雄黃末納入瘡中,也立刻愈。蛇種雖然多,只有蝮蛇及青金蛇中人為至急,不治,一日就殺人。人不曉治的方術,而被這兩蛇所中,就用刀割所傷瘡肉投到地上,那肉沸像火炙,片刻焦盡,而人得活。這蛇七八月毒盛的時候,不得咬人,而毒不洩,就拿牙咬大竹及小木,都立刻燋枯。如今做道士的人入山,徒然知道大方,而不曉闢它的道,也不是小事。未入山,應當預先停在家,先學作禁法,思日月及朱雀、玄武、青龍、白虎,來衛自己的身,才走到山林草木中,左邊取三口炁閉住,拿來吹山草中,意思讓這炁赤色像雲霧,彌滿數十里中。若有從人,無論多少都讓羅列,用炁吹他們,雖然踩著蛇,蛇不敢動,也幾乎不逢見蛇。若或者看見蛇,因此向日左邊取三炁閉住,用舌柱天,用手捻都關,又閉天門,塞地戶,因此用物抑住蛇頭而手縈它,畫地作獄來盛它,也可以捉弄。雖然繞頭頸,不敢咬人。自己不解禁,吐炁來吹它,也終不得再出獄離去。若他人被蛇所中,左邊取三口炁來吹,就愈不再痛。若相去十數里的,也可以遠遠作炁,呼那人的姓字,男祝我左手,女祝我右手,那人也愈。介先生的法,到山中住,思作五色蛇各一頭,才閉炁用青竹及小木板屈刺,左徊禹步,思作吳蚣數千板,來衣自己的身,才離去,終也不逢蛇。或者用乾薑、附子帶在肘後,或者燒牛羊鹿角熏身,或者帶王方平雄黃丸,或者把豬耳中垢及麝香丸放在足爪甲中,都有效。又麝及野豬都吃蛇,所以拿來厭它。又云日鳥及蠳龜,也都吃蛇。所以南人入山,都帶蠳龜的尾、雲日的喙來闢蛇。蛇中人,刮這兩物來塗那瘡,也立刻愈。雲日,是鴆鳥的別名。
又南人入山,皆以竹管盛活蜈蚣,蜈蚣知有蛇之地,便動作於管中,如此則詳視草中,必見蛇也。大蛇丈餘,身出一圍者,蜈蚣見之,而能以炁禁之,蛇即死矣。蛇見蜈蚣在涯岸間,大蛇走入川穀深水底逃,其蜈蚣但浮水上禁,人見有物正青,大如綖者,直下入水至蛇處,須臾蛇浮出而死。故南人因此末蜈蚣治蛇瘡,皆登愈也。”
(抱朴子接著說:)又南人入山,都用竹管盛活蜈蚣,蜈蚣知道有蛇的地方,便在管中動作,如此就詳視草中,必看見蛇。大蛇一丈有餘,身出一圍的,蜈蚣看見它,而能用炁禁它,蛇就死了。蛇看見蜈蚣在涯岸間,大蛇逃進溪谷深水底,那蜈蚣只浮在水上禁,人看見有物正青,大如絲綖的,直下入水到蛇處,片刻蛇浮出而死。所以南人因此把蜈蚣研末治蛇瘡,都立刻愈。”
或問曰:“江南山谷之閒,多諸毒惡,闢之有道乎?”抱朴子答曰:“中州高原,土氣清和,上國名山,了無此輩。今吳楚之野,暑溼鬱蒸,雖衡霍正嶽,猶多毒蠚也。又有短狐,一名蜮,一名射工,一名射影,其實水蟲也,狀如鳴蜩,狀似三合杯,有翼能飛,無目而利耳,口中有橫物角弩,如聞人聲,緣口中物如角弩,以氣為矢,則因水而射人,中人身者即發瘡,中影者亦病,而不即發瘡,不曉治之者煞人。其病似大傷寒,不十日皆死。又有沙蝨,水陸皆有,其新雨後及晨暮前,跋涉必著人,唯烈日草燥時,差稀耳。其大如毛髮之端,初著人,便入其皮裡,其所在如芒刺之狀,小犯大痛,可以針挑取之,正赤如丹,著爪上行動也。若不挑之,蟲鑽至骨,便周行走入身,其與射工相似,皆煞人。人行有此蟲之地,每還所住,輒當以火炙燎令遍身,則此蟲墮地也。若帶八物麝香丸、及度世丸、及護命丸、及玉壺丸、犀角丸、及七星丸、及薺苨,皆闢沙蝨短狐也。若卒不能得此諸藥者,但可帶好生麝香亦佳。以雄黃大蒜等分合搗,帶一丸如雞子大者亦善。若已為所中者,可以此藥塗瘡亦愈。父咀赤莧汁,飲之塗之亦愈。五茄根及懸鉤草葍藤,此三物皆可各單行,可以搗服其汁一二升。又射工蟲冬天蟄於山谷間,大雪時索之,此蟲所在,其雪不積留,氣起如灼蒸,當掘之,不過入地一尺則得也,陰乾末帶之,夏天自闢射工也。若道士知一禁方,及洞百禁,常存禁及守真一者,則百毒不敢近之,不假用諸藥也。”
有人問道:“江南山谷之間,多諸種毒惡,闢它們有道嗎?”抱朴子回答說:“中州高原,土氣清和,上國名山,完全沒有這類。如今吳楚之野,暑溼鬱蒸,雖然衡霍正嶽,還多毒螫。又有短狐,一名蜮,一名射工,一名射影,其實是水蟲,狀像鳴蜩,狀像三合杯,有翼能飛,無目而耳利,口中有橫物角弩,如果聽見人聲,順著口中物像角弩,拿氣當矢,就因水射人,中人身的立刻發瘡,中影的也病,而不立刻發瘡,不曉治的就殺人。那病像大傷寒,不到十日都死。又有沙蝨,水陸都有,新雨後及晨暮前,跋涉必附著人,只有烈日草燥時,稍稀罷了。它大如毛髮之端,初附著人,便進入皮裡,所在像芒刺的狀,小犯大痛,可以用針挑取,正赤像丹,放在爪上行動。若不挑,蟲鑽到骨,便周行走入身,與射工相似,都殺人。人走到有這蟲的地方,每回到所住,就應當用火炙燎讓遍身,則這蟲墮地。若帶八物麝香丸、及度世丸、及護命丸、及玉壺丸、犀角丸、及七星丸、及薺苨,都闢沙蝨短狐。若倉促不能得這些藥,只可帶好生麝香也好。用雄黃、大蒜等分合搗,帶一丸像雞子大的也善。若已經被中的,可以用這藥塗瘡也愈。父咀赤莧汁,飲它塗它也愈。五茄根及懸鉤草、葍藤,這三物都可以各單行,可以搗服那汁一二升。又射工蟲冬天蟄在山谷間,大雪時索它,這蟲所在,那雪不積留,氣起像灼蒸,應當掘,不過入地一尺就得,陰乾研末帶它,夏天自己闢射工。若道士知道一禁方,以及洞曉百禁,常存禁及守真一的,則百毒不敢近,不必借諸藥。”
或問:“道士山居,棲巖庇岫,不必有絪縟之溫,直使我不畏風溼,敢問其術也?”抱朴子曰:“金餅散、三陽液、昌辛丸、葷草耐冬煎、獨搖膏、茵芋玄華散、秋地黃血丸,皆不過五十日服之而止,可以十年不畏風溼。若服金丹大藥,雖未升虛輕舉,然體不受疾,雖當風臥溼。不能傷也。服此七藥,皆謂始學道者耳。姚先生但服三陽液,便袒臥冰上,了不寒振。此皆介先生及梁有道臥石上,及秋冬當風寒,已試有驗,秘法也。”
有人問:“道士山居,棲巖庇岫,不必有褥的溫,只讓我不畏風溼,請問那術。”抱朴子說:“金餅散、三陽液、昌辛丸、葷草耐冬煎、獨搖膏、茵芋玄華散、秋地黃血丸,都不過五十日服而止,可以十年不畏風溼。若服金丹大藥,雖然還未升虛輕舉,可是體不受疾,雖然當風臥溼,不能傷。服這七藥,都是說始學道的罷了。姚先生只服三陽液,便袒臥在冰上,完全不寒振。這些都是介先生及梁有道臥在石上,以及秋冬當風寒,已經試有驗,是秘法。”
或問涉江渡海闢蛇龍之道。抱朴子曰:“道士不得已而當遊涉大川者,皆先當於水次,破雞子一枚,以少許粉雜香末,合攪器水中,以自洗濯,則不畏風波蛟龍也。又佩東海小童符、及制水符、蓬萊札,皆卻水中之百害也。又有六甲三金符、五木禁。又法,臨川先祝曰:卷蓬卷蓬,河伯導前闢蛟龍,萬災消滅天清明。又金簡記云,以五月丙午日日中,搗五石,下其銅。五石者,雄黃、丹砂、雌黃、礬石、曾青也。皆粉之,以金華池浴之,內六一神爐中鼓下之,以桂木燒為之,銅成以剛炭煉之,令童男童女進火,取牡銅以為雄劍,取牝銅以為雌劍,各長五寸五分,取土之數,以厭水精也。帶之以水行,則蛟龍巨魚水神不敢近人也。欲知銅之牝牡,當令童男童女俱以水灌銅,灌銅當以在火中向赤時也,則銅自分為兩段,有凸起者牡銅也,有凹陷者牝銅也,各刻名識之。欲入水,以雄者帶左,以雌者帶右。但乘船不身涉水者,其陽日帶雄,陰日帶雌。又天文大字,有北帝書,寫帛而帶之,亦闢風波蛟龍水蟲也。”或問曰:闢山川廟堂百鬼之法。抱朴子曰:“道士常帶天水符、及上皇竹使符、老子左契、及守真一思三部將軍者,鬼不敢近人也。其次則論百鬼錄,知天下鬼之名字,及白澤圖九鼎記,則眾鬼自卻。其次服鶉子赤石丸、及曾青夜光散、及蔥實烏眼丸、及吞白石英祇母散,皆令人見鬼,即鬼畏之矣。”抱朴子曰:“有老君黃庭中胎四十九真秘符,入山林,以甲寅日丹書白素,夜置案中,向北鬥祭之,以酒脯各少少,自說姓名,再拜受取,內衣領中,闢山川百鬼萬精虎狼蟲毒也。何必道士,亂世避難入山林,亦宜知此法也。”
有人問涉江渡海闢蛇龍的道。抱朴子說:“道士不得已而當遊涉大川的,都應當先在水邊,破雞子一枚,拿少許粉雜香末,合攪在器水中,用來自己洗濯,就不怕風波蛟龍。又佩東海小童符、及制水符、蓬萊札,都退卻水中的百害。又有六甲三金符、五木禁。又有一法,臨川先祝說:卷蓬卷蓬,河伯導前闢蛟龍,萬災消滅天清明。又《金簡記》說,在五月丙午日日中,搗五石,下那銅。五石,是雄黃、丹砂、雌黃、礬石、曾青。都研成粉,用金華池浴它,納入六一神爐中鼓下,用桂木燒來做,銅成了用剛炭煉它,讓童男童女進火,取牡銅做成雄劍,取牝銅做成雌劍,各長五寸五分,取土的數,來厭水精。帶著它在水中行,則蛟龍巨魚水神不敢近人。想知道銅的牝牡,應當讓童男童女都用水灌銅,灌銅應當在火中向赤的時候,則銅自己分成兩段,有凸起的是牡銅,有凹陷的是牝銅,各刻名識記。想入水,拿雄的帶在左,拿雌的帶在右。只乘船不身涉水的,陽日帶雄,陰日帶雌。又天文大字,有北帝書,寫在帛上帶著,也闢風波蛟龍水蟲。”有人問道:闢山川廟堂百鬼的法。抱朴子說:“道士常帶天水符、及上皇竹使符、老子左契,以及守真一、思三部將軍的,鬼不敢近人。其次則論百鬼錄,知道天下鬼的名字,以及《白澤圖》《九鼎記》,則眾鬼自己退卻。其次服鶉子赤石丸、及曾青夜光散、及蔥實烏眼丸、及吞白石英祇母散,都讓人看見鬼,鬼就怕他了。”抱朴子說:“有老君黃庭中胎四十九真秘符,入山林,在甲寅日用丹寫在白素上,夜裡放在案中,向北鬥祭,用酒脯各少少,自己說姓名,再拜受取,納入衣領中,闢山川百鬼萬精虎狼蟲毒。何必道士,亂世避難入山林,也宜知道這法。”
△入山符
入山符。
抱朴子曰:“上五符,皆老君入山符也。以丹書桃板上,大書其文字,令彌滿板上,以著門戶上,及四方四隅,及所道側要處,去所住處,五十步內,闢山精鬼魅。戶內梁柱,皆可施安。凡人居山林及暫入山,皆可用,即眾物不敢害也。三符以相連著一板上。意謂爾非葛氏。”
抱朴子說:“上面五種符,都是老君入山符。用丹寫在桃板上,大寫那些文字,讓彌滿板上,放在門戶上,以及四方四隅,以及所過道側要處,離開所住處,五十步內,闢山精鬼魅。戶內梁柱,都可以施安。凡人住山林及暫入山,都可以用,眾物就不敢害。三符相連著在一塊板上。底本有「意謂爾非葛氏」一句,像後人夾註,今仍譯出:意思是說你不是葛氏。”
抱朴子曰:“此符亦是老君入山符,戶內梁柱皆可施。凡人居山林及暫入山,皆宜用之也。”
抱朴子說:“這符也是老君入山符,戶內梁柱都可以施。凡人住山林及暫入山,都宜用它。”
抱朴子曰:“此是仙人陳安世所授入山闢虎狼符,以丹書絹二符,各異之。常帶著所住之處,各四枚。移涉當拔收之以去,大神秘也。開山符以千歲虆名山之門,開寶書古文金玉,皆見秘之。右一法如此,大同小異。”
抱朴子說:“這是仙人陳安世所授入山闢虎狼符,用丹在絹上寫二符,各不相同。常帶著放在所住之處,各四枚。移涉應當拔收了帶走,大神秘。開山符用千歲虆開啟名山的門,開寶書古文金玉,都見而秘它。右邊一法如此,大同小異。”
抱朴子曰:“此符是老君所戴,百鬼及蛇蝮虎狼神印也。以棗心木方二寸刻之,再拜而帶之,甚有神效。仙人陳安世符矣。”
抱朴子說:“這符是老君所戴,是百鬼及蛇蝮虎狼的神印。用棗心木方二寸刻它,再拜而帶,很有神效。是仙人陳安世的符了。”
△入山佩帶符
入山佩帶符。
此三符,兼同著牛馬屋左右前後及豬欄上,闢虎狼也。或問曰:“昔聞談昌,或步行水上,或久居水中,以何法乎?”抱朴子曰:“以蔥涕和桂,服如梧桐子大七丸,日三服,至三年,則能行水上也。鄭君言但習閉氣至千息,久久則能居水中一日許。得真通天犀角三寸以上,刻以為魚,而銜之以入水,水常為人開,方三尺,可得炁息水中。又通天犀角有一赤理如綖,有自本徹末,以角盛米置群雞中,雞欲啄之,未至數寸,即驚卻退。故南人或名通天犀為駭雞犀。以此犀角著谷積上,百鳥不敢集。大霧重露之夜,以置中庭,終不沾濡也。此犀獸在深山中,晦冥之夕,其光正赫然如炬火也。以其角為叉導,毒藥為湯,以此叉導攪之,皆生白沫湧起,則了無復毒勢也。以攪無毒物,則無沫起也。故以是知之者也。若行異域有蠱毒之鄉,每於他家飲食,則常先以犀攪之也。人有為毒箭所中欲死,以此犀叉刺瘡中,其瘡即沫出而愈也。通天犀所以能煞毒者,其為獸專食百草之有毒者,及眾木有刺棘者,不妄食柔滑之草木也。歲一解角於山中石閒,人或得之,則須刻木色理形狀,令如其角以代之,犀不能覺,後年輒更解角著其處也。他犀亦辟惡解毒耳,然不能如通天者之妙也。或食六戊符千日,或以赤班蜘蛛及七重水馬,以合馮夷水仙丸服之,則亦可以居水中,只以塗蹠下,則可以步行水上也。頭垢猶足以使金鐵浮水,況妙於茲乎?”
這三符,兼同樣著在牛馬屋左右前後及豬欄上,闢虎狼。有人問道:“從前聽說談昌,或者步行水上,或者久居水中,用什麼法呢?”抱朴子說:“用蔥涕和桂,服像梧桐子大的七丸,一日三服,到三年,就能在水上走。鄭君說只練習閉氣到千息,久久就能在水中住一日左右。得真通天犀角三寸以上,刻成魚,銜著進入水,水常為人開,方三尺,可以在水中得炁息。又通天犀角有一條赤理像綖,有的從本徹到末,用角盛米放在群雞中,雞想啄它,未到數寸,就驚卻退。所以南人或者稱通天犀為駭雞犀。把這犀角放在谷積上,百鳥不敢集。大霧重露的夜,放在中庭,終不沾濡。這犀獸在深山中,晦冥之夕,它的光正赫然像炬火。用它的角做叉導,毒藥做成湯,用這叉導攪,都生白沫湧起,就完全不再有毒勢。拿來攪無毒的物,就沒有沫起。所以因此知道。若走到異域有蠱毒的鄉,每在他家飲食,就常先用犀攪。人有被毒箭所中想死,用這犀叉刺瘡中,那瘡就沫出而愈。通天犀所以能殺毒,是因為它為獸專吃百草有毒的,以及眾木有刺棘的,不妄吃柔滑的草木。每年在山中石間解一次角,人或者得到,就須刻木的色理形狀,讓像那角來代替,犀不能覺,後年就再解角放在那處。其他犀也辟惡解毒罷了,可是不能像通天的那樣妙。或者食六戊符千日,或者用赤斑蜘蛛及七重水馬,來合馮夷水仙丸服,則也可以住在水中,只用塗在蹠下,就可以在水上步行。頭垢還足以讓金鐵浮水,何況比這個更妙的呢?”
或問:“為道者多在山林,山林多虎狼之害也,何以闢之?”抱朴子曰:“古之人入山者,皆佩黃神越章之印,其廣四寸,其字一百二十,以封泥著所住之四方各百步,則虎狼不敢近其內也。行見新虎跡,以印順印之,虎即去;以印逆印之,虎即還;帶此印以行山林,亦不畏虎狼也。不但只闢虎狼,若有山川社廟血食惡神能作福禍者,以印封泥,斷其道路,則不復能神矣。昔石頭水有大黿,常在一深潭中,人因名此潭為黿潭。此物能作鬼魅,行病於人。吳有道士戴炳者,偶視之,以越章封泥作數百封,乘舟以此封泥遍擲潭中,良久,有大黿徑長丈餘,浮出不敢動,乃格煞之,而病者並愈也。又有小黿出,羅列死於渚上甚多。山中卒逢虎,便作三五禁,虎亦即卻去。三五禁法,當須口傳,筆不能委曲矣。一法,直思吾身為朱鳥,令長三丈,而立來虎頭上,因即閉氣,虎即去。若暮宿山中者,密取頭上釵,閉炁以刺白虎上,則亦無所畏。又法,以左手持刀閉炁,畫地作方,祝曰,恆山之陰,太山之陽,盜賊不起,虎狼不行,城郭不完,閉以金關,因以刀橫旬日中白虎上,亦無所畏也。或用大禁,吞三百六十氣,左取右以叱虎,虎亦不敢起。以此法入山,亦不畏虎。或用七星虎步,及玉神符、八威五勝符、李耳太平符、中黃華蓋印文、及石流黃散,燒牛羊角,或立西嶽公禁山符,皆有驗也。闕此四符也。”
有人問:“為道的人多在山林,山林多虎狼的害,拿什麼闢?”抱朴子說:“古人入山的,都佩黃神越章的印,寬四寸,字一百二十,用封泥放在所住的四方各百步,則虎狼不敢近那範圍內。走看見新虎跡,用印順著印,虎就離去;用印逆著印,虎就回來;帶這印走山林,也不怕虎狼。不但只闢虎狼,若有山川社廟血食惡神能作福禍的,用印封泥,斷它的道路,就不能再神了。從前石頭水有大黿,常在一深潭中,人因此稱這潭為黿潭。這物能作鬼魅,給人行病。吳有道士戴炳,偶然看見,用越章封泥作數百封,乘舟把這封泥遍擲潭中,很久,有大黿徑長丈餘,浮出不敢動,才格殺它,而病的人都愈了。又有小黿出,羅列死在渚上很多。山中倉促逢虎,便作三五禁,虎也就卻去。三五禁法,應當須口傳,筆不能委曲了。一法,直思我的身為朱鳥,讓長三丈,而立來虎頭上,因此就閉氣,虎就離去。若夜裡宿在山中,密取頭上釵,閉炁來刺白虎上,則也無所畏。又有一法,用左手持刀閉炁,畫地作方,祝說:恆山的陰,太山的陽,盜賊不起,虎狼不行,城郭不完,閉以金關,因此用刀橫在旬日中白虎上,也無所畏。或者用大禁,吞三百六十氣,左取右來叱虎,虎也不敢起。用這法入山,也不怕虎。或者用七星虎步,及玉神符、八威五勝符、李耳太平符、中黃華蓋印文,及石流黃散,燒牛羊角,或者立西嶽公禁山符,都有驗。闕這四符。”
此符是老君入山符,下說如文。又可戶內梁柱皆施之。凡人居山林及暫入,皆可用之。
這符是老君入山符,下面說的如文。又可在戶內梁柱都施它。凡人住山林及暫入,都可以用。
卷十八·地真
抱朴子曰:“餘聞之師云,人能知一,萬事畢。知一者,無一之不知也。不知一者,無一之能知也。道起於一,其貴無偶,各居一處,以象天地人,故曰三一也。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生,神得一以靈。金沈羽浮,山峙川流,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存之則在,忽之則亡,向之則吉,背之則兇,保之則遐祚罔極,失之則命雕氣窮。老君曰: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一之謂也。故仙經曰:子欲長生,守一當明;思一至飢,一與之糧;思一至渴,一與之漿。一有姓字服色,男長九分,女長六分,或在臍下二寸四分下丹田中,或在心下絳宮金闕中丹田也,或在人兩眉閒,卻行一寸為明堂,二寸為洞房,三寸為上丹田也。此乃是道家所重,世世歃血口傳其姓名耳。一能成陰生陽,推步寒暑。春得一以發,夏得一以長,秋得一以收,冬得一以藏。其大不可以六合階,其小不可以毫芒比也。昔黃帝東到青丘,過風山,見紫府先生,受三皇內文,以劾召萬神,南到圓隴陰建木,觀百靈之所登,採若乾之華,飲丹巒之水;西見中黃子,受九加之方,過崆峒,從廣成子受自然之經;北到洪堤,上具茨,見大隗君黃蓋童子,受神芝圖,還陟王屋,得神丹金訣記。到峨眉山,見天真皇人於玉堂,請問真一之道。皇人曰:子既君四海,欲復求長生,不亦貪乎?其相覆不可具說,粗舉一隅耳。夫長生仙方,則唯有金丹;守形卻惡,則獨有真一,故古人尤重也。仙經曰:九轉丹,金液經,守一訣,皆在崑崙五城之內,藏以玉函,刻以金札,封以紫泥,印以中章焉。吾聞之於先師曰:一在北極大淵之中,前有明堂,後有絳宮;巍巍華蓋,金樓穹隆;左罡右魁,激波揚空;玄芝被崖,朱草蒙瓏;白玉嵯峨,日月垂光;歷火過水,經玄涉黃;城闕交錯,帷帳琳琅;龍虎列衛,神人在傍;不施不與,一安其所;
抱朴子說:“我從老師那裡聽說,人能知一,萬事就完畢。知一的人,沒有一樁不能知。不知一的人,沒有一樁能知。道起於一,它貴沒有匹偶,各居一處,來像天地人,所以叫三一。天得一而清,地得一而寧,人得一而生,神得一而靈。金沉羽浮,山峙川流,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存它就在,忽略它就亡,向它則吉,背它則兇,保它則遠福沒有極限,失它則命雕氣窮。老君說: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說的就是一。所以仙經說:你想長生,守一應當明白;思一到了飢,一給它糧;思一到了渴,一給它漿。一有姓字服色,男長九分,女長六分,或者在臍下二寸四分下丹田中,或者在心下絳宮金闕中丹田,或者在人兩眉之間,卻行一寸是明堂,二寸是洞房,三寸是上丹田。這乃是道家所重,世世歃血口傳那姓名罷了。一能成陰生陽,推步寒暑。春得一而發,夏得一而長,秋得一而收,冬得一而藏。它大不可以用六合來階,它小不可以用毫芒來比。從前黃帝東到青丘,過風山,見紫府先生,受《三皇內文》,來劾召萬神,南到圓隴陰建木,觀看百靈所登,採若乾的花,飲丹巒的水;西見中黃子,受九加的方,過崆峒,跟廣成子受自然之經;北到洪堤,上具茨,見大隗君黃蓋童子,受神芝圖,回來登上王屋,得神丹金訣記。到峨眉山,在玉堂見天真皇人,請問真一的道。皇人說:你既已君臨四海,想再求長生,不也貪嗎?那相互覆的不可全部說,粗舉一隅罷了。長生的仙方,則只有金丹;守形卻惡,則獨有真一,所以古人尤其看重。仙經說:九轉丹,金液經,守一訣,都在崑崙五城之內,用玉函藏,用金札刻,用紫泥封,用中章印。我從先師那裡聽說:一在北極大淵之中,前有明堂,後有絳宮;巍巍華蓋,金樓穹隆;左罡右魁,激波揚空;玄芝披崖,朱草蒙瓏;白玉嵯峨,日月垂光;經歷火、經過水,經玄涉黃;城闕交錯,帷帳琳琅;龍虎列衛,神人在旁;不施不與,一安於其所;
不遲不疾,一安其室;能暇能豫,一乃不去;守一存真,乃能通神;少欲約食,一乃留息;白刃臨頸,思一得生;知一不難,難在於終;守之不失,可以無窮;陸辟惡獸,水卻蛟龍;不畏魍魎,挾毒之蟲;鬼不敢近,刃不敢中。此真一之大略也。”
(抱朴子接著說:)不遲不疾,一安於其室;能暇能豫,一才不離去;守一存真,才能通神;少欲約食,一才留息;白刃臨頸,思一得生;知一不難,難在終結;守它不失,可以無窮;陸上辟惡獸,水中退卻蛟龍;不怕魍魎、挾毒的蟲;鬼不敢近,刃不敢中。這是真一的大略。”
抱朴子曰:“吾聞之於師云,道術諸經,所思存念作,可以卻惡防身者,乃有數千法。如含影藏形,及守形無生,九變十二化二十四生等,思見身中諸神,而內視令見之法,不可勝計,亦各有效也。然或乃思作數千物以自衛,率多煩難,足以大勞人意。若知守一之道,則一切除棄此輩,故曰能知一則萬事畢者也。受真一口訣,皆有明文,歃白牲之血,以王相之日受之,以白絹白銀為約,克金契而分之,輕說妄傳,其神不行也。人能守一,一亦守人。所以白刃無所措其銳,百害無所容其兇,居敗能成,在危獨安也。若在鬼廟之中,山林之下,大疫之地,冢墓之閒,虎狼之藪,蛇蝮之處,守一不怠,眾惡遠迸。若忽偶忘守一,而為百鬼所害。或臥而魘者,即出中庭視輔星,握固守一,鬼即去矣。若夫陰雨者,但止室中,向北思見輔星而已。若為兵寇所圍,無復生地,急入六甲陰中,伏而守一,則五兵不能犯之也。能守一者,行萬里,入軍旅,涉大川,不須卜日擇時,起工移徙,入新屋舍,皆不復按堪輿星曆,而不避太歲太陰將軍、月建煞耗之神,年命之忌,終不復值殃咎也。先賢歷試有驗之道也。”
抱朴子說:“我從老師那裡聽說,道術諸經,所思存念作,可以卻惡防身的,乃有數千法。如含影藏形,及守形無生,九變十二化二十四生等,思見身中諸神,而內視讓看見的法,不可勝計,也各有效。可是或者乃思作數千物來自衛,大都煩難,足以大勞人意。若知道守一的道,則一切除棄這類,所以說能知一則萬事畢。受真一口訣,都有明文,歃白牲的血,在王相之日受,用白絹白銀為約,刻金契而分開,輕說妄傳,那神不行。人能守一,一也守人。所以白刃無從措它的銳,百害無從容它的兇,居敗能成,在危獨安。若在鬼廟之中,山林之下,大疫之地,冢墓之間,虎狼之藪,蛇蝮之處,守一不怠,眾惡遠遠迸開。若忽然偶然忘了守一,而被百鬼所害。或者臥而魘的,就出中庭看輔星,握固守一,鬼就離去了。至於陰雨,只停在室中,向北思見輔星而已。若被兵寇所圍,不再有生地,急入六甲陰中,伏而守一,則五兵不能犯。能守一的,走萬里,入軍旅,涉大川,不須卜日擇時,起工移徙,入新屋舍,都不再按堪輿星曆,而不避太歲、太陰將軍、月建煞耗之神、年命的忌,終不再遇上殃咎。這是先賢歷試有驗的道。”
抱朴子曰:“玄一之道,亦要法也。無所不闢,與真一同功。吾內篇第一名之為暢玄者,正以此也。守玄一復易於守真一。真一有姓字長短服色目,玄一但此見之。初求之於日中,所謂知白守黑,欲死不得者也。然先當百日潔齋,乃可候求得之耳,亦不過三四日得之,得之守之,則不復去矣。守玄一,並思其身,分為三人,三人已見,又轉益之,可至數十人,皆如己身,隱之顯之,皆自有口訣,此所謂分形之道。左君及薊子訓葛仙公所以能一日至數十處,及有客座上,有一主人與客語,門中又有一主人迎客,而水側又有一主人投釣,賓不能別何者為真主人也。師言守一兼修明鏡,其鏡道成則能分形為數十人,衣服面貌,皆如一也。”
抱朴子說:“玄一的道,也是要法。無所不闢,與真一同功。我內篇第一稱之為暢玄的,正是因為這個。守玄一又比守真一容易。真一有姓字長短服色目,玄一只是這樣見它。起初在日中求它,所謂知白守黑,欲死不得的。可是先應當百日潔齋,才可以候求得它罷了,也不過三四日得它,得了守它,就不再離去。守玄一,並思自己的身,分成三人,三人已經見了,又轉而增益,可以到數十人,都像自己的身,隱它顯它,都自有口訣,這就是所謂分形的道。左君及薊子訓、葛仙公所以能一日到數十處,以及有客在座上,有一個主人與客說話,門中又有一個主人迎客,而水側又有一個主人投釣,賓不能辨別哪個是真主人。師說守一兼修明鏡,那鏡道成了就能分形為數十人,衣服面貌,都像一。”
抱朴子曰:“師言欲長生,當勤服大藥,欲得通神,當金水分形。形分則自見其身中之三魂七魄,而天靈地祇,皆可接見,山川之神,皆可使役也。”
抱朴子說:“師說想長生,應當勤服大藥,想得通神,應當金水分形。形分了就自己看見身中的三魂七魄,而天靈地祇,都可以接見,山川的神,都可以使役。”
抱朴子曰:“生可惜也,死可畏也。然長生養性闢死者,亦未有不始於勤,而終成於久視也。道成之後,略無所為也。未成之閒,無不為也。採掘草木之藥,劬勞山澤之中,煎餌治作,皆用筋力,登危涉險,夙夜不怠,非有至志,不能久也。及欲金丹成而昇天,然其大藥物,皆用錢直,不可卒辦。當復由於耕牧商販以索資,累年積勤,然後可合。及於合作之日,當復齋潔清淨,斷絕人事。有諸不易,而當復加之以思神守一,卻惡衛身,常如人君之治國,戎將之待敵,乃可為得長生之功也。以聰明大智,任經世濟俗之器,而修此事,乃可必得耳。淺近庸人,雖有志好,不能克終矣。故一人之身,一國之象也。胸腹之位,猶宮室也。四肢之列,猶郊境也。骨節之分,猶百官也。神猶君也,血猶臣也,氣猶民也。故知治身,則能治國也。夫愛其民所以安其國,養其氣所以全其身。民散則國亡,氣竭即身死,死者不可生也,亡者不可存也。是以至人消未起之患,治未病之疾,醫之於無事之前,不追之於既逝之後。民難養而易危也,氣難清而易濁也。故審威德所以保社稷,割嗜慾所以固血氣。然後真一存焉,三七守焉,百害卻焉,年命延矣。”
抱朴子說:“生可惜,死可畏。可是長生養性闢死的,也沒有不始於勤,而終成於久視的。道成之後,幾乎無所為。未成之間,沒有不為的。採掘草木的藥,劬勞在山澤之中,煎餌治作,都用筋力,登危涉險,夙夜不怠,不是有至志,不能久。等到想金丹成而昇天,可是那大藥物,都用錢值,不可倉促辦。應當再由於耕牧商販來求資,累年積勤,然後可以合。等到合作之日,應當再齋潔清淨,斷絕人事。有諸種不容易,而應當再加上思神守一,卻惡衛身,常像人君治國,戎將待敵,才可算得長生的功。拿聰明大智,任經世濟俗的器,而修這件事,才可以必得罷了。淺近庸人,雖然有志好,不能克終。所以一人之身,是一國的象。胸腹的位,好比宮室。四肢的列,好比郊境。骨節的分,好比百官。神好比君,血好比臣,氣好比民。所以知道治身,就能治國。愛他的民所以安他的國,養他的氣所以全他的身。民散則國亡,氣枯竭就身死,死的不可生,亡的不可存。所以至人消未起的患,治未病的疾,在無事之前醫,不在既逝之後追。民難養而易危,氣難清而易濁。所以審威德所以保社稷,割嗜慾所以固血氣。然後真一存在,三七守住,百害退卻,年命延長了。”
抱朴子曰:“師言服金丹大藥,雖未去世,百邪不近也。若但服草木及小小餌八石,適可令疾除命益耳,不足以禳外來之禍也。或為鬼所冒犯,或為大山神之所輕凌,或為精魅所侵犯,唯有守真一,可以一切不畏此輩也。次則有帶神符。若了不知此二事以求長生,危矣哉。四門而閉其三,盜猶得入,況盡開者邪?”
抱朴子說:“師說服金丹大藥,雖然還未去世,百邪不近。若只服草木及小小餌八石,只可以讓疾除命益罷了,不足以禳外來的禍。或者被鬼所冒犯,或者被大山神所輕凌,或者被精魅所侵犯,只有守真一,可以一切不怕這類。其次則有帶神符。若完全不知道這兩事來求長生,危啊。四門而閉其三,盜還能進入,何況全部開著的呢?”
卷十九·遐覽
或曰:“鄙人面牆,拘繫儒教,獨知有五經三史百氏之言,及浮華之詩賦,無益之短文,盡思守此,既有年矣。既生值多難之運,亂靡有定,干戈戚揚,藝文不貴,徒消工夫,苦意極思,攻微索隱,竟不能祿在其中,免此壟畝;又有損於精思,無益於年命,二毛告暮,素志衰頹,正欲反迷,以尋生道,倉卒罔極,無所趨向,若涉大川,不如攸濟。先生既窮觀墳典,又兼綜奇秘,不審道書,凡有幾卷,願告篇目。”
有人說:“鄙人面牆,拘繫在儒教,只知道有五經、三史、百氏的話,以及浮華的詩賦,無益的短文,盡思守這些,已經有年了。既已生值多難的運,亂沒有定,干戈戚揚,藝文不貴,徒然消工夫,苦意極思,攻微索隱,竟然不能祿在其中,免於壟畝;又有損於精思,無益於年命,二毛告暮,素志衰頹,正想返回迷途,來尋生道,倉促沒有極限,沒有趨向,像涉大川,不知所濟。先生既已窮觀墳典,又兼綜奇秘,不審道書一共有幾卷,願告訴篇目。”
抱朴子曰:“餘亦與子同斯疾者也。昔者幸遇明師鄭君,但恨弟子不慧,不足以鑽至堅極彌高耳。於時雖充門人之灑掃,既才識短淺,又年尚少壯,意思不專,俗情未盡,不能大有所得,以為巨恨耳。鄭君時年出八十,先發鬢班白,數年閒又黑,顏色豐悅,能引強弩射百步,步行日數百里,飲酒二斗不醉。每上山,體力輕便,登危越險,年少追之,多所不及。飲食與凡人不異,不見其絕谷。餘問先隨之弟子黃章,言鄭君嘗從豫章還,於掘溝浦中,連值大風。又聞前多劫賊,同侶攀留鄭君,以須後伴,人人皆以糧少,鄭君推米以恤諸人,己不復食,五十日亦不飢。又不見其所施為,不知以何事也。火下細書,過少年人。性解音律,善鼓琴,閒坐,侍坐數人,口答諮問,言不輟響,而耳並料聽,左右操弦者,教遣長短,無毫釐差過也。餘晚充鄭君門人,請見方書,告餘曰:要道不過尺素,上足以度世,不用多也。然博涉之後,遠勝於不見矣。既悟人意,又可得淺近之術,以防初學未成者諸患也。乃先以道家訓教戒書不要者近百卷,稍稍示餘。餘亦多所先見,先見者頗以其中疑事諮問之。鄭君言:君有甄事之才,可教也。然君所知者,雖多未精,又意在於外學,不能專一,未中以經深涉遠耳,今自當以佳書相示也。又許漸得短書縑素所寫者,積年之中,合集所見,當出二百許卷,終不可得也。他弟子皆親僕使之役,採薪耕田,唯餘尪羸,不堪他勞,然無以自效,常親掃除,拂拭床幾,磨墨執燭,及與鄭君繕寫故書而已。見待餘同於先進者,語餘曰,雜道書卷卷有佳事,但當校其精粗,而擇所施行,不事盡諳誦,以妨日月而勞意思耳。若金丹一成,則此輩一切不用也。亦或當有所教授,宜得本末,先後淺始,以勸進學者,無所希準階由也。鄭君亦不肯先令人寫其書,皆當決其意,雖久借之,然莫有敢盜寫一字者也。
抱朴子說:“我也與您同有這疾。從前幸遇明師鄭君,只恨弟子不慧,不足以鑽至堅、極彌高罷了。當時雖然充門人的灑掃,既才識短淺,又年尚少壯,意思不專,俗情未盡,不能大有所得,當作巨恨罷了。鄭君當時年過八十,先前髮鬢斑白,數年之間又黑,顏色豐悅,能引強弩射百步,步行一日數百里,飲酒二斗不醉。每上山,體力輕便,登危越險,年少追他,多所不及。飲食與凡人不異,看不見他絕谷。我問先跟隨的弟子黃章,說鄭君曾經從豫章回來,在掘溝浦中,連值大風。又聽說前面多劫賊,同侶攀留鄭君,來等待後伴,人人都因為糧少,鄭君推米來恤諸人,自己不再吃,五十日也不飢。又看不見他所施為,不知道憑什麼事。火下細書,超過少年人。性解音律,善鼓琴,閒坐,侍坐數人,口答諮問,話不輟響,而耳一併料聽,左右操弦的,教遣長短,沒有毫釐差過。我晚充鄭君門人,請看方書,告訴我說:要道不過尺素,上足以度世,不用多。可是博涉之後,遠勝過不見了。既已開悟人意,又可以得到淺近的術,來防初學未成的諸患。才先拿道家訓教戒書不要的近百卷,漸漸給我看。我也多所先見,先見的頗拿其中疑事諮問他。鄭君說:您有甄事的才,可以教。可是您所知的,雖然多未精,又意在外學,不能專一,不適於拿來經深涉遠罷了,如今自當拿佳書給您看。又許漸漸得到短書縑素所寫的,積年之中,合集所見,當超出二百來卷,終不可得。他弟子都親做僕使的役,採薪耕田,只有我尪羸,不堪他勞,可是無從自效,常親掃除,拂拭床幾,磨墨執燭,以及給鄭君繕寫故書而已。見待我同於先進的人,告訴我說,雜道書卷卷有佳事,只應當校那精粗,而擇所施行,不必盡諳誦,來妨日月而勞意思罷了。若金丹一成,則這類一切不用。也或者當有所教授,宜得本末,先後從淺開始,來勸進學者,沒有希準階由。鄭君也不肯先讓人寫他的書,都應當取決於他的意,雖然久借,可是沒有敢盜寫一字的。
鄭君本大儒士也,晚而好道,由以禮記尚書教授不絕。其體望高亮,風格方整,接見之者皆肅然。每有諮問,常待其溫顏,不敢輕銳也。書在餘處者,久之一月,足以大有所寫,以不敢竊寫者,政以鄭君聰敏,邂逅知之,失其意則更以小喪大也。然於求受之初,復所不敢,為斟酌時有所請耳。是以徒知飲河,而不得滿腹。然弟子五十餘人,唯餘見受金丹之經及三皇內文枕中五行記,其餘人乃有不得一觀此書之首題者矣。他書雖不具得,皆疏其名,今將為子說之,後生好書者,可以廣索也。
(抱朴子接著說:)鄭君本是大儒士,晚而好道,還拿《禮記》《尚書》教授不絕。他體望高亮,風格方整,接見的人都肅然。每有諮問,常等待他溫顏,不敢輕銳。書在我處的,久到一月,足以大有所寫,所以不敢竊寫,正是因為鄭君聰敏,邂逅知道,失了他的意則更是以小喪大。可是在求受之初,又所不敢,只是斟酌時有所請罷了。所以徒然知道飲河,而不得滿腹。可是弟子五十餘人,只有我被傳授金丹之經及《三皇內文》《枕中五行記》,其餘的人乃有不得一觀這書的首題的。他書雖然不全部得,都疏記下名,如今將為您說,後生好書的,可以廣索。
道經有三皇內文天地人三卷、元文上中下三卷、混成經二卷、玄錄二卷、九生經、二十四生經、九仙經、靈卜仙經、十二化經、九變經、老君玉曆真經、墨子枕中五行記五卷、溫寶經、息民經、自然經、陰陽經、養生書一百五卷、太平經五十卷、九敬經、甲乙經一百七十卷、青龍經、中黃經、太清經、通明經、按摩經、道引經十卷、元陽子經、玄女經、素女經、彭祖經、陳赦經、子都經、張虛經、天門子經、容成經、入山經、內寶經、四規經、明鏡經、日月臨鏡經、五言經、柱中經、靈寶皇子心經、龍蹻經、正機經、平衡經、飛龜振經、鹿盧蹻經、蹈形記、守形圖、坐亡圖、觀臥引圖、含景圖、觀天圖、木芝圖、菌芝圖、肉芝圖、石芝圖、大魄雜芝圖、五嶽經五卷、隱守記、東井圖、虛元經、牽牛中經、王彌記、臘成記、六安記、鶴鳴記、平都記、定心記、龜文經、山陽記、玉策記、八史圖、入室經、左右契、玉曆經、昇天儀、九奇經、更生經、四衿經十卷、食日月精經、食六氣經、丹一經、胎息經、行氣治病經、勝中經十卷、百守攝提經、丹壺經、岷山經、魏伯陽內經、日月廚食經、步三罡六紀經、入軍經、六陰玉女經、四君要用經、金雁經、三十六水經、白虎七變經、道家地行仙經、黃白要經、八公黃白經、天師神器經、枕中黃白經五卷、白子變化經、移災經、厭禍經、中黃經、文人經、涓子天地人經、崔文子肘後經、神光占方來經、水仙經、尸解經、中遁經、李君包天經、包元經、黃庭經、淵體經、太素經、華蓋經、行廚經、微言三卷、內視經、文始先生經、歷藏延年經、南闊記、協龍子記七卷、九宮五卷、三五中經、宣常經、節解經、鄒陽子經、玄洞經十卷、玄示經十卷、箕山經十卷、鹿臺經、小僮經、河洛內記七卷、舉形道成經五卷、道機經五卷、見鬼記、無極經、宮氏經、真人玉胎經、道根經、候命圖、反胎胞經、枕中清記、幻化經、詢化經、金華山經、鳳網經、召命經、保神記、鬼谷經、凌霄子安神記、去丘子黃山公記、王子五行要真經、小餌經、鴻寶經、鄒生延命經、安魂記、皇道經、九陰經、雜集書錄、銀函玉匱記金板經、黃老仙錄、原都經、玄元經、日精經、渾成經、三尸集、呼身神治百病經、收山鬼老魅治邪精經三卷、入五毒中記、休糧經三卷、採神藥治作秘法三卷、登名山渡江海敕地神法三卷、趙太白囊中要五卷、入溫氣疫病大禁七卷、收治百鬼召五嶽丞太山主者記三卷、興利宮宅官舍法五卷、斷虎狼禁山林記、召百里蟲蛇記、萬畢高丘先生法三卷、王喬養性治身經三卷、服食禁忌經、立功益算經、道士奪算律三卷、移門子記、鬼兵法、立亡術、練形記五卷、郄公道要、角里先生長生集、少君道意十卷、樊英石壁文三卷、思靈經三卷、龍首經、荊山記、孔安仙淵赤斧子大覽七卷、董君地仙卻老要記、李先生口訣肘後二卷。
道經有《三皇內文》天地人三卷、《元文》上中下三卷、《混成經》二卷、《玄錄》二卷、《九生經》、《二十四生經》、《九仙經》、《靈卜仙經》、《十二化經》、《九變經》、《老君玉曆真經》、《墨子枕中五行記》五卷、《溫寶經》、《息民經》、《自然經》、《陰陽經》、《養生書》一百五卷、《太平經》五十卷、《九敬經》、《甲乙經》一百七十卷、《青龍經》、《中黃經》、《太清經》、《通明經》、《按摩經》、《道引經》十卷、《元陽子經》、《玄女經》、《素女經》、《彭祖經》、《陳赦經》、《子都經》、《張虛經》、《天門子經》、《容成經》、《入山經》、《內寶經》、《四規經》、《明鏡經》、《日月臨鏡經》、《五言經》、《柱中經》、《靈寶皇子心經》、《龍蹻經》、《正機經》、《平衡經》、《飛龜振經》、《鹿盧蹻經》、《蹈形記》、《守形圖》、《坐亡圖》、《觀臥引圖》、《含景圖》、《觀天圖》、《木芝圖》、《菌芝圖》、《肉芝圖》、《石芝圖》、《大魄雜芝圖》、《五嶽經》五卷、《隱守記》、《東井圖》、《虛元經》、《牽牛中經》、《王彌記》、《臘成記》、《六安記》、《鶴鳴記》、《平都記》、《定心記》、《龜文經》、《山陽記》、《玉策記》、《八史圖》、《入室經》、《左右契》、《玉曆經》、《昇天儀》、《九奇經》、《更生經》、《四衿經》十卷、《食日月精經》、《食六氣經》、《丹一經》、《胎息經》、《行氣治病經》、《勝中經》十卷、《百守攝提經》、《丹壺經》、《岷山經》、《魏伯陽內經》、《日月廚食經》、《步三罡六紀經》、《入軍經》、《六陰玉女經》、《四君要用經》、《金雁經》、《三十六水經》、《白虎七變經》、《道家地行仙經》、《黃白要經》、《八公黃白經》、《天師神器經》、《枕中黃白經》五卷、《白子變化經》、《移災經》、《厭禍經》、《中黃經》、《文人經》、《涓子天地人經》、《崔文子肘後經》、《神光佔方來經》、《水仙經》、《尸解經》、《中遁經》、《李君包天經》、《包元經》、《黃庭經》、《淵體經》、《太素經》、《華蓋經》、《行廚經》、《微言》三卷、《內視經》、《文始先生經》、《歷藏延年經》、《南闊記》、《協龍子記》七卷、《九宮》五卷、《三五中經》、《宣常經》、《節解經》、《鄒陽子經》、《玄洞經》十卷、《玄示經》十卷、《箕山經》十卷、《鹿臺經》、《小僮經》、《河洛內記》七卷、《舉形道成經》五卷、《道機經》五卷、《見鬼記》、《無極經》、《宮氏經》、《真人玉胎經》、《道根經》、《候命圖》、《反胎胞經》、《枕中清記》、《幻化經》、《詢化經》、《金華山經》、《鳳網經》、《召命經》、《保神記》、《鬼谷經》、《凌霄子安神記》、《去丘子黃山公記》、《王子五行要真經》、《小餌經》、《鴻寶經》、《鄒生延命經》、《安魂記》、《皇道經》、《九陰經》、《雜集書錄》、《銀函玉匱記金板經》、《黃老仙錄》、《原都經》、《玄元經》、《日精經》、《渾成經》、《三尸集》、《呼身神治百病經》、《收山鬼老魅治邪精經》三卷、《入五毒中記》、《休糧經》三卷、《採神藥治作秘法》三卷、《登名山渡江海敕地神法》三卷、《趙太白囊中要》五卷、《入溫氣疫病大禁》七卷、《收治百鬼召五嶽丞太山主者記》三卷、《興利宮宅官舍法》五卷、《斷虎狼禁山林記》、《召百里蟲蛇記》、《萬畢高丘先生法》三卷、《王喬養性治身經》三卷、《服食禁忌經》、《立功益算經》、《道士奪算律》三卷、《移門子記》、《鬼兵法》、《立亡術》、《練形記》五卷、《郄公道要》、《角里先生長生集》、《少君道意》十卷、《樊英石壁文》三卷、《思靈經》三卷、《龍首經》、《荊山記》、《孔安仙淵赤斧子大覽》七卷、《董君地仙卻老要記》、《李先生口訣肘後》二卷。
凡有不言卷數者,皆一卷也。
凡有不說卷數的,都是一卷。
其次有諸符,則有自來符、金光符、太玄符三卷、通天符、五精符、石室符、玉策符、枕中符、小童符、九靈符、六君符、玄都符、黃帝符、少千三十六將軍符、延命神符、天水神符、四十九真符、天水符、青龍符、白虎符、朱雀符、玄武符、朱胎符、七機符、九天發兵符、九天符、老經符、七符、大捍厄符、玄子符、武孝經燕君龍虎三囊闢兵符、包元符、沈羲符、禹蹻符、消災符、八卦符、監乾符、雷電符、萬畢符、八威五勝符、威喜符、巨勝符、采女符、玄精符、玉曆符、北臺符、陰陽大鎮符、枕中符、治百病符十卷、厭怪符十卷、壺公符二十卷、九臺符九卷、六甲通靈符十卷、六陰行廚龍胎石室三金五木防終符合五百卷、軍火召治符、玉斧符十卷,此皆大符也。其餘小小,不可具記。”抱朴子曰:“鄭君言符出於老君,皆天文也。老君能通於神明,符皆神明所授。今人用之少驗者,由於出來歷久,傳寫之多誤故也。又信心不篤,施用之亦不行。又譬之於書字,則符誤者,不但無益,將能有害也。書字人知之,猶尚寫之多誤。故諺曰,書三寫,魚成魯,虛成虎,此之謂也。七與士,但以倨勾長短之閒為異耳。然今符上字不可讀,誤不可覺,故莫知其不定也。世閒又有受體使術,用符獨效者,亦如人有使麝香便能芳者,自然不可得傳也。雖爾,必得不誤之符,正心用之。但當不及真體使之者速效耳,皆自有益也。凡為道士求長生,志在藥中耳,符劍可以卻鬼辟邪而已。諸大符乃雲行用之可以得仙者,亦不可專據也。昔吳世有介象者,能讀符文,知誤之與否。有人試取治百病雜符及諸厭劾符,去其籤題以示象,皆一一據名之。其有誤者,便為人定之。自是以來,莫有能知者也。”
其次有諸符,則有自來符、金光符、《太玄符》三卷、通天符、五精符、石室符、玉策符、枕中符、小童符、九靈符、六君符、玄都符、黃帝符、少千三十六將軍符、延命神符、天水神符、四十九真符、天水符、青龍符、白虎符、朱雀符、玄武符、朱胎符、七機符、九天發兵符、九天符、老經符、七符、大捍厄符、玄子符、武孝經燕君龍虎三囊闢兵符、包元符、沈羲符、禹蹻符、消災符、八卦符、監乾符、雷電符、萬畢符、八威五勝符、威喜符、巨勝符、采女符、玄精符、玉曆符、北臺符、陰陽大鎮符、枕中符、《治百病符》十卷、《厭怪符》十卷、《壺公符》二十卷、《九臺符》九卷、《六甲通靈符》十卷、六陰行廚龍胎石室三金五木防終符合五百卷、軍火召治符、《玉斧符》十卷,這些都是大符。其餘小小的,不可全部記。”抱朴子說:“鄭君說符出於老君,都是天文。老君能通於神明,符都是神明所授。如今人用它少驗的,由於出來歷時久,傳寫多誤的緣故。又信心不篤,施用也不行。又好比書字,則符誤的,不但無益,還將能有害。書字人知道,還尚且寫得多誤。所以諺語說,書三寫,魚成魯,虛成虎,說的就是這個。七與士,只拿倨勾長短之間為異罷了。可是如今符上字不可讀,誤了不可覺,所以沒有人知道它不定。世上又有受體使術,用符獨有效的,也像人有使麝香便能芳的,自然不可得傳。雖然這樣,必得不誤的符,正心用它。只是應當不及真能體使的人速效罷了,都自有益。凡做道士求長生,志在藥中罷了,符劍可以卻鬼辟邪而已。諸大符乃說行用它可以得仙的,也不可專據。從前吳世有介象,能讀符文,知道誤與否。有人試取治百病雜符及諸厭劾符,去掉籤題拿給象看,都一一據名指出。那有誤的,便給人勘定。從這以來,沒有能知道的了。”
或問:“仙藥之大者,莫先於金丹,既聞命矣,敢問符書之屬,不審最神乎?”抱朴子曰:“餘聞鄭君言,道書之重者,莫過於三皇內文五嶽真形圖也。古人仙官至人,尊秘此道,非有仙名者,不可授也。受之四十年一傳,傳之歃血而盟,委質為約。諸名山五嶽,皆有此書,但藏之於石室幽隱之地,應得道者,入山精誠思之,則山神自開山,令人見之。如帛仲理者,於山中得之,自立壇委絹,常畫一本而去也。有此書,常置清潔之處。每有所為,必先白之,如奉君父。其經曰,家有三皇文,辟邪惡鬼,溫疫氣,橫殃飛禍。若有困病垂死,其信道心至者,以此書與持之,必不死也。其乳婦難艱絕氣者持之,兒即生矣。道士欲求長生,持此書入山,闢虎狼山精,五毒百邪,皆不敢近人。可以涉江海,卻蛟龍,止風波。得其法,可以變化起工。不問地擇日,家無殃咎。若欲立新宅及冢墓,即寫地皇文數十通,以布著地,明日視之,有黃色所著者,便於其上起工,家必富昌。又因他人葬時,寫人皇文,並書己姓名著紙裡,竊內人冢中,勿令人知之,令人無飛禍盜賊也。有謀議己者,必反自中傷。又此文先潔齋百日,乃可以召天神司命及太歲,日遊五嶽四瀆,社廟之神,皆見形如人,可問以吉凶安危,及病者之禍祟所由也。又有十八字以著衣中,遠涉江海,終無風波之慮也。又家有五嶽真形圖,能闢兵凶逆,人慾害之者,皆還反受其殃。道士時有得之者,若不能行仁義慈心,而不精不正,即禍至滅家,不可輕也。
有人問:“仙藥裡大的,沒有先於金丹,已經聽命了,請問符書之類,不審哪種最神?”抱朴子說:“我聽見鄭君說,道書裡重的,沒有超過《三皇內文》《五嶽真形圖》。古人仙官至人,尊秘這道,不是有仙名的,不可授。受了四十年一傳,傳的時候歃血而盟,委質為約。諸名山五嶽,都有這書,只是藏在石室幽隱之地,應得道的人,入山精誠思它,則山神自己開山,讓人看見。像帛仲理,在山中得到,自己立壇委絹,常畫一本離去。有這書,常放在清潔之處。每有所為,必先稟白,像奉君父。那經說,家有三皇文,辟邪惡鬼,溫疫氣,橫殃飛禍。若有困病垂死,那信道心至的,拿這書給他持著,必不死。乳婦難產絕氣的持著,兒就生了。道士想求長生,持這書入山,闢虎狼山精,五毒百邪,都不敢近人。可以涉江海,退卻蛟龍,止風波。得到那法,可以變化起工。不問地擇日,家沒有殃咎。若想立新宅及冢墓,就寫地皇文數十通,布放在地上,明日看,有黃色所著的,便在那上面起工,家必富昌。又趁他人葬時,寫人皇文,並寫自己姓名放在紙裡,偷偷納入人冢中,不要讓人知道,讓人沒有飛禍盜賊。有謀議自己的,必反自中傷。又這文先潔齋百日,才可以召天神司命及太歲,日遊五嶽四瀆,社廟的神,都見形像人,可以問吉凶安危,以及病的人禍祟所由。又有十八字放在衣中,遠涉江海,終沒有風波的慮。又家有《五嶽真形圖》,能闢兵凶逆,人想害他的,都還反受那殃。道士時有得到的,若不能行仁義慈心,而不精不正,就禍到滅家,不可輕視。
其變化之術,大者唯有墨子五行記,本有五卷。昔劉君安未仙去時,鈔取其要,以為一卷。其法用藥用符,乃能令人飛行上下,隱淪無方,含笑即為婦人,蹙面即為老翁,踞地即為小兒,執杖即成林木,種物即生瓜果可食,畫地為河,撮壤成山,坐致行廚,興雲起火,無所不作也。其次有玉女隱微一卷,亦化形為飛禽走獸,及金木玉石,興雲致雨方百里,雪亦如之,渡大水不用舟梁,分形為千人,因風高飛,出入無閒,能吐氣七色,坐見八極,及地下之物,放光萬丈,冥室自明,亦大術也。然當步諸星數十,曲折難識,少能譜之。其淮南鴻寶萬畢,皆無及此書者也。又有白虎七變法,取三月三日所殺白虎頭皮,生扆血、虎血,紫綬,履組,流萍,以三月三日合種之。初生草似胡麻,有實,即取此實種之,一生輒一異。凡七種之,則用其實合之,亦可以移形易貌,飛沈在意,與墨子及玉女隱微略同,過此不足論也。”
(抱朴子接著說:)那變化的術,大的只有《墨子五行記》,本有五卷。從前劉君安還未仙去時,鈔取那要,做成一卷。那法用藥用符,才能讓人飛行上下,隱淪無方,含笑就成為婦人,蹙面就成為老翁,踞地就成為小兒,執杖就成林木,種物就生瓜果可吃,畫地為河,撮壤成山,坐致行廚,興雲起火,無所不作。其次有《玉女隱微》一卷,也化形為飛禽走獸,及金木玉石,興雲致雨方百里,雪也這樣,渡大水不用舟梁,分形為千人,因風高飛,出入無間,能吐氣七色,坐見八極,及地下的物,放光萬丈,冥室自明,也是大術。可是應當步諸星數十,曲折難識,少能譜它。《淮南鴻寶萬畢》,都趕不上這書。又有白虎七變法,取三月三日所殺白虎頭皮,生扆血、虎血,紫綬,履組,流萍,在三月三日合種。初生草像胡麻,有實,就取這實種它,一生就一異。凡七次種,就用那實合它,也可以移形易貌,飛沉在意,與墨子及《玉女隱微》大略相同,過了這些不足論。”
遐覽者,欲令好道者知異書之名目也。鄭君不徒明五經、知仙道而已,兼綜九宮三奇、推步天文、河洛讖記,莫不精研。太安元年,知季世之亂,江南將鼎沸,乃負笈持仙藥之撲,將入室弟子,東投霍山,莫知所在。
所謂遐覽,是想讓好道的人知道異書的名目。鄭君不徒然明五經、知仙道而已,兼綜九宮三奇、推步天文、河洛讖記,沒有不精研。太安元年,知道季世的亂,江南將鼎沸,就負笈持著仙藥的包袱(文作「撲」),帶著入室弟子,東投霍山,沒有人知道所在。
卷二十·袪惑
抱朴子曰:“凡探明珠,不於合浦之淵,不得驪龍之夜光也。採美玉,不於荊山之岫,不得連城之尺璧也。承師問道,不得其人,委去則遲遲冀於有獲,守之則終已竟無所成,虛費事妨功,後雖痛悔,亦不及已。世閒淺近之事,猶不可坐知,況神仙之事乎?雖聖雖明,莫由自曉,非可以歷思得也,非可以觸類求也。誠須所師,必深必博,猶涉滄海而挹水,造長林而伐木,獨以力劣為患,豈以物少為憂哉?夫虎豹之所餘,乃狸鼠之所爭也。陶朱之所棄,乃原顏之所無也。所從學者,不得遠識淵潭之門,而值孤陋寡聞之人,彼所知素狹,源短流促,倒裝與人,則靳靳不捨,分損以授,則淺薄無奇能,其所寶宿已不精,若復料其粗者以教人,亦安能有所成乎?譬如假谷於夷齊之門,告寒於黔婁之家,所得者不過橡栗縕褐,必無太牢之膳、錦衣狐裘矣。或有守事庸師,終不覺悟。或有幸值知者,不能勤求,此失之於不覺,不可追者也。知人之淺深,實復未易。古人之難,誠有以也。白石似玉,奸佞似賢。賢者愈自隱蔽,有而如無,奸人愈自衒沽,虛而類實,非至明者,何以分之?彼之守求庸師而不去者,非知其無知而故不止也,誠以為足事故也。見達人而不能奉之者,非知其實深而不能請之也,誠以為無異也。夫能知要道者,無慾於物也,不狥世譽也,亦何肯自摽顯於流俗哉?而淺薄之徒,率多夸誕自稱說,以厲色希聲飾其虛妄,足以眩惑晚學,而敢為大言。乃云,已登名山,見仙人。倉卒聞之,不能清澄檢校之者,鮮覺其偽也。餘昔數見雜散道士輩,走貴人之門,專令從者作為空名,雲其已四五百歲矣。人適問之年紀,佯不聞也,含笑俯仰,雲八九十。須臾自言,我曾在華陰山斷谷五十年,復於嵩山少室四十年,復在泰山六十年,復與某人在箕山五十年,為同人遍說所歷,正爾,欲令人計合之,已數百歲人也。
抱朴子說:“凡探明珠,不在合浦的淵,得不到驪龍的夜光。採美玉,不在荊山的岫,得不到連城的尺璧。承師問道,得不到其人,委去則遲遲希望有獲,守著則終已竟無所成,虛費事妨功,後來雖然痛悔,也來不及了。世上淺近的事,還不可坐著就知道,何況神仙的事呢?雖然聖雖然明,無從自己曉,不可以用歷思得,不可以用觸類求。誠須所師,必深必博,好比涉滄海而挹水,到長林而伐木,只以力劣為患,豈以物少為憂呢?虎豹所餘的,乃是狸鼠所爭的。陶朱所棄的,乃是原顏所無的。所從學的,得不到遠識淵潭的門,而遇上孤陋寡聞的人,他所知素來狹,源短流促,倒裝給人,則靳靳不捨,分損來授,則淺薄沒有奇能,他所寶宿已經不精,若再料那粗的來教人,又怎麼能有所成呢?好比向夷齊之門借谷,向黔婁之家告寒,所得不過橡栗縕褐,必沒有太牢的膳、錦衣狐裘了。或者有守事庸師,終不覺悟。或者有幸遇上知者,不能勤求,這失在不覺,不可追的。知道人的淺深,實在又不容易。古人的難,誠然有緣故。白石像玉,奸佞像賢。賢的人越自己隱蔽,有而像無,奸人越自己炫耀沽賣,虛而像實,不是至明的人,拿什麼分別?那些守求庸師而不離去的,不是知道他無知而故意不止,誠然以為足以事奉。看見達人而不能奉的,不是知道他實深而不能請,誠然以為沒有差異。能知要道的,對物無慾,不徇世譽,又怎麼肯自己標顯在流俗呢?而淺薄之徒,大都夸誕自稱說,用厲色希聲飾那虛妄,足以眩惑晚學,而敢說大話。乃說,已經登名山,見仙人。倉促聽見,不能清澄檢校的,少能覺那偽。我從前屢次看見雜散道士輩,走貴人的門,專讓從者作為空名,說他已經四五百歲了。人恰巧問年紀,假裝沒聽見,含笑俯仰,說八九十。片刻自己說,我曾在華陰山斷谷五十年,又在嵩山少室四十年,又在泰山六十年,又與某人在箕山五十年,給同人遍說所歷,正是這樣,想讓人合計,已經是數百歲的人。
於是彼好之家,莫不煙起霧合,輻輳其門矣。
(抱朴子接著說:)於是那些好此道的家,沒有不煙起霧合,輻輳他門下的。
又術士或有偶受體自然,見鬼神,頗能內占,知人將來及已過之事,而實不能有禍福之損益也。譬如蓍龜耳。凡人見其小驗,便呼為神人,謂之必無所不知。不爾者,或長於符水禁祝之法,治邪有效,而未必曉於不死之道也。或修行雜術,能見鬼怪,無益於年命。問之以金丹之道,則率皆不知也。因此細驗之,多行欺誑世人,以收財利,無所不為矣。此等與彼穿窬之盜,異途而同歸者也。夫託之於空言,不如著之於行事之有徵也,將為晚覺後學,說其比故,可徵之偽物焉。
(抱朴子接著說:)又術士或者有偶然受體自然,看見鬼神,頗能內佔,知人將來及已過的事,而其實不能有禍福的損益。好比蓍龜罷了。凡人看見小驗,便呼為神人,說他必無所不知。不這樣的,或者長於符水禁祝的法,治邪有效,而未必曉不死的道。或者修行雜術,能看見鬼怪,無益於年命。拿金丹的道問他,則大都不知。因此細驗,多行欺誑世人,來收財利,無所不為。這類與那些穿窬的盜,異途而同歸。托在空言,不如著在行事的有徵,將為晚覺後學,說那比故,可以徵驗的偽物。
昔有古強者,服草木之方,又頗行容成玄素之法,年八十許,尚聰明不大羸老,時人便謂之為仙人,或謂之千載翁者。揚州稽使君聞而試迎之於宜都。既至,而咽嗚掣縮,似若所知實遠,而未皆吐盡者。於是好事者,因以聽聲而響集,望形而影附,雲萃霧合,競稱歎之,饋餉相屬,常餘金錢。雖欒李之見重於往漢,不足加也。常服天門冬不廢,則知其體中未嘗有金丹大藥也。而強曾略涉書記,頗識古事。自言已四千歲,敢為虛言,言之不怍。雲已見堯舜禹湯,說之皆了了如實也。世雲堯眉八採,不然也,直兩眉頭甚豎,似八字耳。堯為人長大美髭髯,飲酒一日中二斛餘,世人因加之雲千鍾,實不能也,我自數見其大醉也。雖是聖人,然年老治事,轉不及少壯時。及見去四凶,舉元凱,賴用舜耳。舜是孤煢小家兒耳,然有異才,隱耕歷山,漁於雷澤,陶於海濱,時人未有能賞其奇者。我見之所在以德化民,其目又有重瞳子,知其大貴之相,常勸勉慰勞之。善崇高尚,莫憂不富貴,火德已終,黃精將起,誕承歷數,非子而誰!然其父至頑,其弟殊惡,恆以殺舜為事。吾常諫諭曰,此兒當興卿門宗,四海將受其賜,不但卿家,不可取次也。俄而受禪,嘗憶吾言之有徵也。又云:孔子母年十六七時,吾相之當生貴子,及生仲尼,真異人也,長九尺六寸,其顙似堯,其項似皋陶,其肩似子產,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雖然,貧苦孤微,然為兒童便好俎豆之事。吾知之必當成就。及其長大,高談驚人,遠近從之受學者,著錄數千人。我喜聽其語,數往從之,但恨我不學,不能與之覆疏耳。常勸我讀易云,此良書也,丘竊好之,韋編三絕,鐵撾三折,今乃大悟。魯哀公十四年,西狩獲麟,麟死。孔子以問吾,吾語之,言此非善祥也。孔子乃愴然而泣。後得惡夢,乃欲得見吾。
(抱朴子接著說:)從前有古強,服草木的方,又頗行容成玄素的法,年八十左右,還聰明不太羸老,當時人便說他是仙人,或者說是千載翁。揚州稽使君聽說而試著迎到宜都。既到,而咽嗚掣縮,像所知實遠,而未都吐盡的。於是好事的人,因此聽聲而響集,望形而影附,雲萃霧合,爭著稱歎,饋餉相屬,常餘金錢。雖然欒、李被往漢看重,不足再加。常服天門冬不廢,就知道他體中未嘗有金丹大藥。而強曾經略涉書記,頗識古事。自己說已經四千歲,敢說虛言,言之不愧。說已經見過堯舜禹湯,說得都了了像實有。世人說堯眉八採,不是這樣,只是兩眉頭很豎,像八字罷了。堯為人長大美髭髯,飲酒一日之中二斛有餘,世人因此加上說千鍾,其實不能,我自己數次看見他大醉。雖然是聖人,可是年老治事,轉而不及少壯時。等到看見去掉四凶,舉元凱,依賴用舜罷了。舜是孤煢小家兒罷了,可是有異才,隱耕歷山,漁於雷澤,陶於海濱,當時人沒有能賞他奇的。我看見他所在以德化民,他的目又有重瞳子,知道是大貴的相,常勸勉慰勞他。好好崇尚高,不要憂不富貴,火德已經終,黃精將起,誕承歷數,不是你是誰!可是他父親至頑,他弟弟很惡,恆以殺舜為事。我常諫諭說,這兒當興您的門宗,四海將受他的賜,不但您家,不可輕率。不久受禪,曾經回憶我的話有徵。又說:孔子母親年十六七時,我相她當生貴子,等到生仲尼,真是異人,長九尺六寸,額像堯,項像皋陶,肩像子產,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雖然這樣,貧苦孤微,可是做兒童便好俎豆的事。我知道他必當成就。等到長大,高談驚人,遠近跟他受學的,著錄數千人。我喜歡聽他的話,數次前往從他,只恨我不學,不能與他覆疏罷了。常勸我讀《易》說,這是良書,丘私下喜好,韋編三絕,鐵撾三折,如今才大悟。魯哀公十四年,西狩獲麟,麟死。孔子拿來問我,我告訴他,說這不是善祥。孔子才愴然而泣。後來得惡夢,才想得見我。
時四月中盛熱,不能往,尋聞之病七日而沒,於今彷彿記其顏色也。又云:秦始皇將我到彭城,引出周時鼎。吾告秦始皇,言此鼎是神物也。有德則自出,無道則淪亡。君但修己,此必自來,不可以力致也。始皇當時大有怪吾之色,而牽之果不得出也。乃謝吾曰,君固是遠見理人也。又說漢高祖項羽皆分明,如此事類,不可具記。時人各共識之,以為戲笑。然凡人聞之,皆信其言。又強轉惛耄,廢忘事幾。稽使君曾以一玉卮與強,後忽語稽曰,昔安期先生以此物相遺。強後病於壽春黃整家而死。整疑其化去。一年許,試鑿其棺視之,其屍宛在矣。此皆有名無實,使世閒不信天下有仙,皆坐此輩以偽亂真也。
(古強接著說:)當時四月中盛熱,不能前往,接著聽說他病七日而沒,至今彷彿記得那顏色。又說:秦始皇帶我到彭城,引出周時鼎。我告訴秦始皇,說這鼎是神物。有德則自己出,無道則淪亡。您只修己,這必自己來,不可以用力致。始皇當時大有怪我的色,而牽它果然不得出。才謝我說,您固然是遠見理人。又說漢高祖項羽都分明,如此事類,不可全部記。當時人各自共同識破,以為戲笑。可是凡人聽見,都信他的話。又強轉而昏耄,廢忘事幾。稽使君曾經拿一隻玉卮給強,後來忽然告訴稽說,從前安期先生拿這物相贈。強後來病在壽春黃整家而死。整疑他化去。一年左右,試著鑿開棺看,那屍宛然在。這些都是有名無實,讓世上不信天下有仙,都因為這類以偽亂真。
成都太守吳文,說五原有蔡誕者,好道而不得佳師要事,廢棄家業,但晝夜誦詠黃庭、太清中經、觀天節詳之屬,諸家不急之書,口不輟誦,謂之道盡於此。然竟不知所施用者,徒美其浮華之說而愚人。又教之但讀千遍,自得其意,為此積久,家中患苦之,坐消衣食,而不能有異,己亦慚忿,無以自解,於是棄家,言仙道成矣。因走之異界深山中,又不曉採掘諸草木藥可以辟穀者,但行賣薪以易衣食,如是三年,飢凍辛苦,人或識之,而詭不知也。久不堪而還家,黑瘦而骨立,不似人。其家問之,從何處來,竟不得仙邪?因欺家云,吾未能昇天,但為地仙也。又初成位卑,應給諸仙先達者,當以漸遷耳。曏者為老君牧數頭龍,一班龍五色最好,是老君常所乘者,令吾守視之,不勤,但與後進諸仙共博戲,忽失此龍,龍遂不知所在。為此罪見責,送吾付崑崙山下,芸鋤草三四頃,並皆生細,而中多荒穢,治之勤苦不可論,法當十年乃得原。會偓佺子王喬諸仙來按行,吾守請之,併為吾作力,且自放歸,當更自修理求去,於是遂老死矣。初誕還云,從崑崙來,諸親故競共問之,崑崙何似?答云:天不問其高几裡,要於仰視之,去天不過十數丈也。上有木禾,高四丈九尺,其穗盈車,有珠玉樹沙棠琅玕碧瑰之樹,玉李玉瓜玉桃,其實形如世閒桃李,但為光明洞徹而堅,須以玉井水洗之,便軟而可食。每風起,珠玉之樹,枝條花葉,互相扣擊,自成五音,清哀動心。吾見謫失志,聞此莫不愴然含悲。又見崑崙山上,一面輒有四百四十門,門廣四里,內有五城十二樓,樓下有青龍白虎,蜲蛇長百餘裡,其中口牙皆如三百斛船,大蜂一丈,其毒煞象。又有神獸,名獅子辟邪、三鹿焦羊,銅頭鐵額、長牙鑿齒之屬,三十六種,盡知其名,則天下惡鬼惡獸,不敢犯人也。
(抱朴子接著說:)成都太守吳文,說五原有蔡誕,好道而得不到佳師要事,廢棄家業,只晝夜誦詠《黃庭》、《太清中經》、《觀天節詳》之類,諸家不急的書,口不輟誦,說道盡在這裡。可是竟然不知道所施用的,徒然美那浮華的說而愚人。又教他只讀千遍,自己得其意,為此積久,家中患苦,坐消衣食,而不能有異,自己也慚忿,無從自解,於是棄家,說仙道成了。因此走到異界深山中,又不曉採掘諸草木藥可以辟穀的,只行賣薪來換衣食,如此三年,飢凍辛苦,人或者識他,而詭稱不知。久了不堪而回家,黑瘦而骨立,不像人。他家問他,從何處來,竟然不得仙嗎?因此欺家說,我未能昇天,只是地仙。又初成位卑,應當給諸仙先達服役,當漸漸遷罷了。先前給老君牧數頭龍,一匹斑龍五色最好,是老君常所乘的,讓我守視,不勤,只與後進諸仙共同博戲,忽然失了這龍,龍於是不知所在。為此罪被責,送我付崑崙山下,芸鋤草三四頃,並且都生得細,而中多荒穢,治它勤苦不可論,法當十年才得原。遇上偓佺子、王喬諸仙來按行,我守著請他們,並給我作力,且放我歸,當再自己修理求去,於是遂老死了。起初誕回來說,從崑崙來,諸親故爭著共同問,崑崙什麼樣?回答說:天不問它高几裡,要約仰視,離天不過十數丈。上面有木禾,高四丈九尺,穗盈車,有珠玉樹、沙棠、琅玕、碧瑰的樹,玉李、玉瓜、玉桃,果實形狀像世上桃李,只是光明洞徹而堅,須用玉井水洗,便軟而可吃。每逢風起,珠玉的樹,枝條花葉,互相扣擊,自成五音,清哀動心。我被謫失志,聽見這些沒有不愴然含悲。又看見崑崙山上,一面就有四百四十門,門廣四里,內有五城十二樓,樓下有青龍白虎,蜿蛇長百餘里,其中口牙都像三百斛船,大蜂一丈,毒殺象。又有神獸,名獅子、辟邪、三鹿、焦羊,銅頭鐵額、長牙鑿齒之類,三十六種,全部知道名,則天下惡鬼惡獸,不敢犯人。
其神則有無頭子、倒景君、翕鹿公、中黃先生、與六門大夫。張陽字子淵,浹備玉闕,自不帶老君竹使符左右契者,不得入也。五河皆出山隅,弱水繞之,鴻毛不浮,飛鳥不過,唯仙人乃得越之。其上神鳥神馬,幽昌、鷦明、騰黃、吉光之輩,皆能人語而不死,真濟濟快仙府也,恨吾不得善周旋其上耳。於時聞誕此言了了,多信之者。
(蔡誕接著說:)那神則有無頭子、倒景君、翕鹿公、中黃先生,與六門大夫。張陽字子淵,浹備玉闕,自己不帶老君竹使符左右契的,不得入。五河都出山隅,弱水繞著,鴻毛不浮,飛鳥不過,只有仙人才能越過。上面神鳥神馬,幽昌、鷦明、騰黃、吉光之類,都能人語而不死,真是濟濟快意的仙府,恨我不得好好地在上面周旋罷了。當時聽見誕這話了了,多有信的。
又河東蒲阪有項●都者,與一子入山學仙,十年而歸家,家人問其故。●都曰:在山中三年精思,有仙人來迎我,共乘龍而昇天。良久,低頭視地,窈窈冥冥,上未有所至,而去地已絕遠。龍行甚疾,頭昂尾低,令人在其脊上,危怖嶮巇。及到天上,先過紫府,金床玉幾,晃晃昱昱,真貴處也。仙人但以流霞一杯與我,飲之輒不飢渴。忽然思家,到天帝前,謁拜失儀,見斥來還,令當更自修積,乃可得更復矣。昔淮南王劉安昇天見上帝,而箕坐大言,自稱寡人,遂見謫守天廚三年,吾何人哉!河東因號●都為斥仙人。世多此輩,種類非一,不可不詳也。此妄語乃爾,而人猶有不覺其虛者,況其微茫欺誑,頗因事類之象似者而加益之,非至明者,倉卒安能辨哉?乃復有假託作前世有名之道士者,如白和者,傳言已八千七百歲,時出俗閒,忽然自去,不知其在。其洛中有道士,已博涉眾事,洽煉術數者,以諸疑難諮問和,和皆尋聲為論釋,皆無疑礙,故為遠識。人但不知其年壽,信能近千年不啻耳。後忽去,不知所在。有一人於河北自稱為白和,於是遠近競往奉事之,大得致遺至當。而白和子弟,聞和再出,大喜,故往見之,乃定非也。此人因亡走矣。
又河東蒲阪有項(底本此字殘缺)都,與一個兒子入山學仙,十年而回家,家人問緣故。(缺字)都說:在山中三年精思,有仙人來迎我,共同乘龍而昇天。很久,低頭看地,窈窈冥冥,上面還沒有所到,而離地已經絕遠。龍走得很疾,頭昂尾低,讓人在它脊上,危怖險巇。等到天上,先過紫府,金床玉幾,晃晃昱昱,真是貴處。仙人只拿流霞一杯給我,飲了就不飢渴。忽然想家,到天帝前,謁拜失儀,被斥回來,讓當再自己修積,才可以再去。從前淮南王劉安昇天見上帝,而箕坐大言,自稱寡人,於是被謫守天廚三年,我是什麼人呢!河東因此稱(缺字)都為斥仙人。世上多這類,種類非一,不可不詳審。這妄語竟然這樣,而人還有不覺那虛的,何況那微茫欺誑,頗因事類的象似而加益的,不是至明的人,倉促怎麼能辨呢?乃又有假託作前世有名道士的,像白和,傳言已經八千七百歲,時出俗間,忽然自己離去,不知道他在哪裡。洛中有道士,已經博涉眾事,洽煉術數的,拿諸疑難諮問和,和都尋聲為論釋,都沒有疑礙,所以是遠識。人只不知道年壽,信能近千年不止罷了。後來忽然離去,不知所在。有一人在河北自稱是白和,於是遠近爭著前往奉事,大得致遺到當。而白和的子弟,聽說和再出,大喜,所以前往見,才確定不是。這人因此逃走了。
五經四部,並已陳之芻狗,既往之糟粕。所謂‘跡’者,足之自出而非足也。‘書’者聖人之所作而非聖也,而儒者萬里負笈以尋其師;況長生之道,真人所重,可不勤求足問者哉?然不可不精簡其真偽也!餘恐古強、蔡誕、項●都、白和之不絕於世閒,好事者省餘此書,可以少加沙汰其善否矣。又仙經云:仙人目瞳皆方。洛中見之白仲理者,為餘說其瞳正方,如此果是異人也。”
五經四部,都是已陳的芻狗,既往的糟粕。所謂「跡」,是足自己走出的而不是足。「書」是聖人所著作而不是聖,而儒者萬里負笈來尋師;何況長生的道,真人所重,可以不勤求足問嗎?可是不可不精簡那真偽!我怕古強、蔡誕、項(底本此字殘缺)都、白和在世上不絕,好事的人省看我這書,可以稍加沙汰那善否了。又仙經說:仙人的目瞳都方。洛中看見的白仲理,給我說他的瞳正方,如此果然是異人。”
附錄
○抱朴子內篇佚文
餘手校抱朴子,因翻檢群書所引見,往往有今本所無者。隨見隨錄,省並復重,得百四十五事。輒依本書大例,以其言神仙黃白事者,為內篇佚文。其餘駁難通釋,為外篇佚文。各一卷。長白繼昌。(明案此錄系嚴可均代輯,見鐵橋漫稿卷六,參全晉文卷一百一十七)
我手校《抱朴子》,因此翻檢群書所引見,往往有今本所無的。隨見隨錄,省並重復,得一百四十五事。就依本書大例,把那些說神仙、黃白的事的,作為內篇佚文。其餘駁難通釋,作為外篇佚文。各一卷。長白繼昌。(王明案:這錄是嚴可均代輯,見《鐵橋漫稿》卷六,參《全晉文》卷一百一十七)
葛仙翁為丹書符投江中,順流而下。次投一符,逆流而上。次又投一符,不上不下,停住,而水中向二符皆還就之。舊寫本北堂書鈔一百三。
葛仙翁寫丹書符投進江中,順流而下。其次投一符,逆流而上。其次又投一符,不上不下,停住,而水中先前兩符都還來就它。舊寫本《北堂書鈔》卷一百三。
魏武帝以左慈為妖妄,欲殺之,使軍人收之。慈故欲見而不去。欲拷之,而獄中有七慈,形狀如一,不知何者為真。以白武帝。帝使人盡殺之。須臾,六慈盡化為札,而一慈徑出,走赴羊群。舊寫本北堂書鈔一百四札篇,又御覽六百六。魏武收左慈,慈走入市。吏傳言慈一目眇,葛巾單衣。於是一市皆然也。御覽七百四十。
魏武帝以左慈為妖妄,想殺他,讓軍人收捕。慈故意要見而不離去。想拷他,而獄中有七個慈,形狀如一,不知道哪個是真。拿來稟白武帝。帝讓人全部殺。片刻,六個慈全部化為札,而一個慈徑直出去,走赴羊群。舊寫本《北堂書鈔》卷一百四札篇,又《御覽》卷六百六。魏武收捕左慈,慈走入市。吏傳言慈一目眇,葛巾單衣。於是一市都這樣。《御覽》卷七百四十。
城陽郄儉少時行獵,墮空冢中飢餓。見冢中先有大龜,數數迴轉,所向無常,張口吞氣,或俛或仰。儉亦素聞龜能導引,乃試隨龜所為,遂不復飢。百餘日,頗苦極。後人有偶窺冢中,見儉而出之。後竟能嚥氣斷谷。魏王召御覽作拘,又作棄。置土室中,閉試之,一年不食,顏色悅澤,氣力自若。藝文類聚七十七,御覽七百二十,又九百三十一。
城陽郄儉少時行獵,墮入空冢中飢餓。看見冢中先有大龜,數數迴轉,所向無常,張口吞氣,或俯或仰。儉也素來聽說龜能導引,就試著隨龜所為,於是不再飢。百餘日,頗苦極。後來有人偶然窺冢中,看見儉而救出他。後來竟然能嚥氣斷谷。魏王召(《御覽》作拘,又作棄)放在土室中,關閉來試,一年不吃,顏色悅澤,氣力自若。《藝文類聚》卷七十七,《御覽》卷七百二十,又卷九百三十一。
吳世有姚光者,有火術。吳主躬臨試之。積荻數千束,光坐其上,又以數千束荻累之。因猛風燔之,火盡,謂光當已化為煙燼。而光恬然端坐灰中,振衣而起,把一卷書,吳主取而視之,不能解也。藝文類聚八十、又八十二。御覽八百七十一,又一千。
吳世有姚光,有火術。吳主親自臨試。堆積荻數千束,光坐在上面,又拿數千束荻累上。因此猛風燔燒,火盡,以為光當已化為煙燼。而光恬然端坐灰中,振衣而起,把著一卷書,吳主取來看,不能解。《藝文類聚》卷八十、又卷八十二。《御覽》卷八百七十一,又卷一千。
李南乘赤馬行,道逢他人乘白馬者,白馬先鳴,赤馬應之。南謂從者曰,彼白馬言汝今當見一黃馬左目盲者,是吾子,可令使駛,行相及也。從者不信。須臾行二里,果逢所乘黃馬而左目盲。南之赤馬先鳴,而盲馬應之。問其子,疑作人。果向白馬子也。藝文類聚九十三,御覽八百九十七。
李南乘赤馬走,道上逢他人乘白馬的,白馬先鳴,赤馬應它。南對從者說,那白馬說你如今當看見一匹黃馬左目盲的,是我的子,可讓它駛,走就能相及。從者不信。片刻走二里,果然逢所乘黃馬而左目盲。南的赤馬先鳴,而盲馬應它。問他的子(疑當作人),果然先前是白馬的子。《藝文類聚》卷九十三,《御覽》卷八百九十七。
王業疏疑當作為字。荊州卒,白虎三頭匍匐於輀下。舊寫本北堂書鈔三十五,此據嚴氏覆校補。
王業疏(疑當作「為」字)荊州卒,白虎三頭匍匐在輀下。舊寫本《北堂書鈔》卷三十五,這據嚴氏覆校補。
案使者甘宗全晉文一百十七宗作崇。所奏西域事云,外國方士能神祝者,臨淵禹步吹氣,龍即浮出,其初出乃長十數丈。於是方士更一吹之,一吹則龍輒一縮。至長數寸,方士乃掇取著壺中。壺中或有四五龍,以少水養之,以疏物塞壺口。國常患旱災。於是方士聞餘國有少雨屢旱處,輒齎龍往賣之,一龍直金數十斤。舉國會斂以顧之直畢。乃發壺出一龍,著淵潭之中。因復禹步吹之,一吹一長,輒長數十丈,須臾而云雨四集矣。藝文類聚九十六,御覽十一,七百三十六,九百二十九。天陵偃蓋之松,大谷倒生之柏,皆為天齊其長,地等其久。藝文類聚八十八,此據嚴氏覆校補。
按使者甘宗(《全晉文》卷一百十七宗作崇)所奏西域事說,外國方士能神祝的,臨淵禹步吹氣,龍就浮出,初出乃長十數丈。於是方士再一吹,一吹則龍就一縮。到長數寸,方士才掇取放在壺中。壺中或者有四五龍,用少水養,用疏物塞壺口。國常患旱災。於是方士聽說其餘國有少雨屢旱處,就帶著龍前往賣,一龍值金數十斤。舉國會斂來僱,值完畢。才開壺出一龍,放在淵潭之中。因此再禹步吹,一吹一長,就長數十丈,片刻而云雨四集了。《藝文類聚》卷九十六,《御覽》卷十一、卷七百三十六、卷九百二十九。天陵偃蓋的松,大谷倒生的柏,都為天齊其長,地等其久。《藝文類聚》卷八十八,這據嚴氏覆校補。
薺麥大蒜,仲夏而枯。藝文類聚八十二,御覽九百八十。若士所食,必此草也。又海中有蛤蜊螺蚌之類,未加煮炙,凡人所不能啖,況君子與若士乎?藝文類聚九十七,御覽九百四十二。
薺麥大蒜,仲夏而枯。《藝文類聚》卷八十二,《御覽》卷九百八十。若士所吃,必是這草。又海中有蛤蜊螺蚌之類,未加煮炙,凡人不能啖,何況君子與若士呢?《藝文類聚》卷九十七,《御覽》卷九百四十二。
青雲芝生於名山之陰,大青石間。青蓋三重,上有云氣覆之。味辛甘,以陰乾食之,令人壽千歲不老,能乘雲通天見鬼神。藝文類聚九十八。案此以下十九條疑仙藥篇佚文。
青雲芝生在名山的陰面,大青石間。青蓋三重,上面有云氣覆蓋。味辛甘,陰乾吃它,讓人壽千歲不老,能乘雲通天見鬼神。《藝文類聚》卷九十八。按:以下十九條疑是《仙藥》篇佚文。
黃龍芝生於神山之中,狀如黃龍。味辛甘,以四時採,陰乾治。日食一合,壽萬年,令人光澤。同上。
黃龍芝生在神山之中,狀像黃龍。味辛甘,按四時採,陰乾治。每日吃一合,壽萬年,讓人光澤。同上。
金蘭芝生於名山之陰,金石之間。上有水蓋,莖出。疑作赤。入秋旬求之,飲其中水,壽千歲,耳目聰明。同上。
金蘭芝生在名山的陰面,金石之間。上面有水蓋,莖出(疑作赤)。入秋旬求它,飲其中水,壽千歲,耳目聰明。同上。
蒼山岑石之中赤雲芝,狀如人豎,豎如連鼓。其色如澤,以夏採之。陰乾食之,令人乘云,能上天觀見八極,通見神明,延壽萬年。同上。
蒼山岑石之中赤雲芝,狀像人豎,豎像連鼓。其色像澤,在夏採它。陰乾吃,讓人乘雲,能上天觀看八極,通見神明,延壽萬年。同上。
丹芝生於名山之陰,崑崙之山,大谷源泉,金石之中。同上。
丹芝生在名山的陰面,崑崙之山,大谷源泉,金石之中。同上。
火芝常以夏採之,葉上赤,下莖青。赤松子服之,常在西王母前,隨風上下,往來東西。同上。
火芝常在夏採,葉上赤,下莖青。赤松子服它,常在西王母前,隨風上下,往來東西。同上。
人芝生名山之陰,青蓋白莖。治乾食,日半合,則使人壽,入水可久也。同上。
人芝生在名山的陰面,青蓋白莖。治幹吃,每日半合,就讓人壽,入水可以久。同上。
月精芝秋生山陽石上,莖青上赤。味辛苦,盛以銅物,十月食之,壽萬歲。同上。
月精芝秋生在山陽石上,莖青上赤。味辛苦,盛在銅物裡,十月吃,壽萬歲。同上。
黑芝生於山之陰,大谷中,白蓋赤莖。味甘,秋採之,陰乾。日食,令人身輕齒堅,與天地無極。同上。
黑芝生在山的陰面,大谷中,白蓋赤莖。味甘,秋採,陰乾。每日吃,讓人身輕齒堅,與天地沒有極限。同上。
火芝案上已有火芝,疑有一誤。生於名山陽,其色黃澤,大如車蓋。同上
火芝(案:上面已經有火芝,疑有一處誤)生在名山陽,色黃澤,大如車蓋。同上。
金芝生於金石之中,青蓋莖。味甘辛,以秋取,陰乾治食。令人身有光,壽萬歲。同上。
金芝生在金石之中,青蓋莖。味甘辛,在秋取,陰乾治食。讓人身有光,壽萬歲。同上。
萬年芝令人不老,延壽九千。同上。
萬年芝讓人不老,延壽九千。同上。
夜光芝出於名山之陰,大谷源泉中金石閒。上有浮雲翔其上,有五色,有目如兩日。同上。
夜光芝出在名山的陰面,大谷源泉中金石之間。上面有浮雲翔在其上,有五色,有目像兩日。同上。
白雲芝生於名山之陰,白石上,有白雲覆之,白蓋二重。味辛甘,小苦。以秋採之,陰乾治食,日一合,不中風雷,令人色澤光也。同上。
白雲芝生在名山的陰面,白石上,有白雲覆蓋,白蓋二重。味辛甘,小苦。在秋採,陰乾治食,每日一合,不中風雷,讓人色澤光。同上。
雲母芝生於名山之陰,青蓋赤莖。味甘,以季秋竹刀採之,陰乾治食,使人身光,壽千歲,醮以牛脯。同上。
雲母芝生在名山的陰面,青蓋赤莖。味甘,在季秋用竹刀採,陰乾治食,讓人身光,壽千歲,用牛脯醮祭。同上。
葉芝生於名山之陽,及出央山大谷源泉水中。赤蓋白莖,上有兩葉三實。同上。葉當作華。
葉芝生在名山的陽面,及出央山大谷源泉水中。赤蓋白莖,上面有兩葉三實。同上。葉應當作華。
鬼芝青蓋長莖,陰乾屑之,日食五合,所見神明,令人長生。同上。
鬼芝青蓋長莖,陰乾屑它,每日吃五合,所見神明,讓人長生。同上。
有自然之龍,有蛇蠋化成之龍。初學記三十、白孔六帖九十五、御覽九百二十九。
有自然的龍,有蛇蠋化成的龍。《初學記》卷三十、《白孔六帖》卷九十五、《御覽》卷九百二十九。
田地既有自然之鱔,而有荇莖芩根土龍之屬化為鱔。御覽九百三十七,又一千引{艹琴}根化為蘚,當即此。
田地既有自然的鱔,而又有荇莖、芩根、土龍之類化為鱔。《御覽》卷九百三十七,又卷一千引「艹」旁合「琴」的根化為蘚,當就是這個。
龜蛇潛蟄則食氣,夏恣口而甚瘦,冬穴蟄而大肥。初學記三十。案對俗篇云:龍蛇蛟螭狙猥鼉■,皆能竟冬不食。不食之時,乃肥於食時也。語意同而文全異。此當是佚文。
龜蛇潛蟄則食氣,夏恣口而很瘦,冬穴蟄而大肥。《初學記》卷三十。按《對俗》篇說:龍蛇蛟螭狙猥鼉(底本此字殘缺),都能竟冬不吃。不吃的時候,乃比吃時肥。語意同而文全異。這當是佚文。
黃帝醫經有蝦蟆圖,言月生始二日,蝦蟆始生,人亦不可針灸其處。御覽四。
黃帝醫經有蝦蟆圖,說月生始二日,蝦蟆始生,人也不可針灸那處。《御覽》卷四。
歷陽有彭祖仙室,請雨必得。御覽十一。
歷陽有彭祖仙室,請雨必得。《御覽》卷十一。
左元放言,金華山可以合神丹,免五兵洪水之害。御覽四十七。
左元放說,金華山可以合神丹,免五兵洪水的害。《御覽》卷四十七。
崑崙及蓬萊,其上鳥獸飲玉井,皆長生不死也。御覽二十。井下脫泉字。
崑崙及蓬萊,上面鳥獸飲玉井,都長生不死。《御覽》卷二十。井下脫「泉」字。
上古無諡,始於周家耳。黃帝諡,蓋後人追為之。諡取其法法當作治世時行跡而已,非黃帝群臣之作也。俗人通自不信仙,寧肯以仙諡黃帝乎?御覽五百六十二。
上古沒有諡,從周家開始罷了。黃帝的諡,大概是後人追做的。諡只取他治世時的行跡而已(「法」當作「治」),不是黃帝群臣所作。俗人通自不信仙,怎麼肯拿仙諡黃帝呢?《御覽》卷五百六十二。
吳景帝時,戍將於江陵又作廣陵掘冢,取板治城。後發一大冢,內有重合石扉,皆樞轉開閉,四周徼道通事,當作車。且廣高可乘馬。又鑄銅為人數十枚,又作十數頭。長五尺,皆大冠衣,執劍列侍。靈坐皆刻銅人,背後石壁。言殿中將將下脫軍字。或言侍郎,似王公冢也。破其棺。棺中有人,鬢毛班白鮮明,面體如生人。棺中有云母,厚尺許,白玉璧三十雙以藉身又作屍。兵人舉出死人以倚冢壁。一玉長一尺,形似冬瓜,從死人懷中出墮地。兩耳及鼻孔中,皆有黃金,大如棗許。此等等當作則骨骸三字。有假物而不朽之效也。御覽五百五十八,八百五,八百六,八百八,八百十,又八百十三。
吳景帝時,戍將在江陵(又作廣陵)掘冢,取板治城。後來發掘一大冢,內有重合石扉,都樞轉開閉,四周徼道通車(「事」當作「車」),並且廣高可以乘馬。又鑄銅為人數十枚,又作十數頭。長五尺,都大冠衣,執劍列侍。靈坐都刻銅人,背後石壁。說殿中將軍(「將」下脫「軍」字),或者說侍郎,像王公冢。破開那棺。棺中有人,鬢毛斑白鮮明,面體像活人。棺中有云母,厚一尺左右,白玉璧三十雙用來墊身(又作屍)。兵士舉出死人來倚在冢壁。一塊玉長一尺,形像冬瓜,從死人懷中出墮地。兩耳及鼻孔中,都有黃金,大如棗。此等(「等」當作「則骨骸」三字)有假物而不朽的效。《御覽》卷五百五十八、八百五、八百六、八百八、八百十,又八百十三。
專心憑師,依法行道,濟身度世,利在永亨,事師盡敬,得道為期,承間候色也。不盡力明師道,有罪不可除也。學道得明師事之,害亂不得發也。御覽六百五十九。
專心憑師,依法行道,濟身度世,利在永亨,事師盡敬,以得道為期,承間候色。不盡力明師道,有罪不可除。學道得明師事奉,害亂不得發。《御覽》卷六百五十九。
道林子有五種尸解符,今太玄陰生符,及是一病解者。御覽六百六十四。
道林子有五種尸解符,如今太玄陰生符,以及是一病解的。《御覽》卷六百六十四。
薛振,字季和,燕代人。周武王時,學道於鍾山北河,經七試而不過者,由淫泆鄙滯敗其試耳。御覽六百六十六。郭文舉,河內軹縣人。入陸渾山學道,獨能無情,意不生也。同上
薛振,字季和,燕代人。周武王時,在鐘山北河學道,經七試而不過的,是由淫泆鄙滯敗了他的試罷了。《御覽》卷六百六十六。郭文舉,河內軹縣人。入陸渾山學道,獨能無情,意不生。同上。
範零子,少好仙道,如此積年。後遇司馬季主。季主同入常山,積七年,入石室當有脫文甕。季主出行,懇戒之曰,慎勿開。零子忽發視之。季主還,乃遣歸。後復召至,使守一銅匱,又戒勿發。零子復發之。季主乃遣之,遂不得道。同上。石室下脫北東角有石五字。
範零子,少好仙道,如此積年。後來遇上司馬季主。季主一同入常山,積七年,入石室(當有脫文「甕」)。季主出行,懇切戒他說,慎勿開。零子忽然發視。季主回來,才遣歸。後來再召至,讓守一銅匱,又戒勿發。零子再發它。季主才遣他,於是不得道。同上。石室下脫「北東角有石」五字。
馮良者,南陽人,少作縣吏。年三十為尉佐史,迎督郵,自恥無志,乃毀車殺牛裂敗衣。尋去從師,受詩傳禮易,復學道術占候。遊十五年,乃還。州郡禮闢不就。詔特舉賢良高第。平道委此句有脫誤,平當作半。還家。年六十七,棄世東度入山,在鹿跡洞中。同上安丘望之,字仲都,京兆長陵人也。修尚黃老。漢成帝從疑作重。或此下有脫文。其道德,常宗師之。愈自損退。成帝詣之,若值望之章醮,則待事畢然後往。老子章句有安丘之學。望之忽病篤,弟子公沙都與與當作輿。於庭樹下,望之曉然病有痊。時冬月,鼻聞李香,開目則見雙赤李著枯枝。望之仰手承李,自墜掌中。因食李,所苦盡除,身輕目明,遂去,莫知何在也。同上
馮良,南陽人,少作縣吏。年三十做尉佐史,迎督郵,自恥無志,就毀車殺牛裂敗衣。尋去從師,受詩傳禮易,再學道術占候。遊十五年,才還。州郡禮闢不就。詔特舉賢良高第。平道委(這句有脫誤,「平」當作「半」)還家。年六十七,棄世東度入山,在鹿跡洞中。同上。安丘望之,字仲都,京兆長陵人。修尚黃老。漢成帝從(疑作重。或這下有脫文)他的道德,常宗師他。他越自己損退。成帝去見他,若值望之章醮,則等待事畢然後往。老子章句有安丘之學。望之忽然病篤,弟子公沙都輿(「與」當作「輿」)到庭樹下,望之曉然病有痊。當時冬月,鼻聞李香,開目則看見雙赤李著在枯枝。望之仰手承李,自己墜到掌中。因此吃李,所苦盡除,身輕目明,於是離去,沒有人知道在哪裡。同上。
家有三皇圖,必先齋戒百日,乃君至此句疑有脫誤。君至當作召致。天地五嶽社稷之神,後聖君命清虛小有真人,撰集上仙真籙,總名為上清一本作真正法,以懾萬邪。百年再授於人,須齋戒方得。御覽六百六十七。案此條齋戒方得下復引三元品經靈寶赤書太素玉籙經云云,疑非抱朴子文,未敢錄之。李阿者,行道逢奔車,阿兩腳中車,腳即折。弟子古強一作古弼,誤。神仙傳作古強,祛惑篇亦有其人。見之驚怖。阿須臾取斷腳相續如故也。御覽七百三十六。案此條疑是道意篇佚文。
家有三皇圖,必先齋戒百日,才召致(「乃君至」這句疑有脫誤,當作「召致」)天地五嶽社稷的神,後聖君命清虛小有真人,撰集上仙真籙,總名為上清(一本作真正)法,來懾萬邪。百年再授給人,須齋戒才得。《御覽》卷六百六十七。按:這條「齋戒方得」下又引《三元品經》《靈寶赤書》《太素玉籙經》等等,疑不是《抱朴子》文,未敢錄入。李阿,行道逢奔車,阿兩腳被車中,腳就折。弟子古強(一作古弼,誤。《神仙傳》作古強,《袪惑》篇也有這人)看見驚怖。阿片刻取斷腳相續像原來。《御覽》卷七百三十六。按:這條疑是《道意》篇佚文。
葛仙公每飲酒醉,常入門前陂中,竟日乃出。會從吳主到荊州,還大風,仙公船沒。吳主謂其已死。須臾從水上來,衣履不溼,而有酒色,雲昨為伍子胥召,設酒不能便歸,以淹留也。御覽八百四十五。案首三語與釋滯篇異,非即彼文也。神仙傳載船沒事,亦與此文異。
葛仙公每飲酒醉,常進入門前陂中,竟日才出。曾經跟吳主到荊州,回來遇大風,仙公的船沒。吳主以為他已經死。片刻從水上來,衣履不溼,而有酒色,說昨日被伍子胥召,設酒不能便歸,因此淹留。《御覽》卷八百四十五。按:開頭三語與《釋滯》篇不同,不是就是那文。《神仙傳》載船沒事,也與這文不同。
軫星逐鬼,張星拘魂,東井還魂也。御覽八百八十六。
軫星逐鬼,張星拘魂,東井還魂。《御覽》卷八百八十六。
伍被記八公造淮南王安,初為老公,不見通。須臾皆成少年。御覽八百八十八。
伍被記八公造訪淮南王安,起初是老公,不被通報。片刻都成少年。《御覽》卷八百八十八。
韓子治以地黃甘草,哺五十歲老馬,以生三駒,又百三十歲乃死。御覽八百九十七。
韓子治用地黃甘草,哺五十歲老馬,因而生三駒,又到百三十歲才死。《御覽》卷八百九十七。
南方水牛,無冬夏常臥水中。御覽八百九十九。
南方水牛,無論冬夏常臥在水中。《御覽》卷八百九十九。
以鸛血塗金丹一丸,內衣中,以指物,隨口變化。御覽九百二十五。
用鸛血塗金丹一丸,納入衣中,來指物,隨口變化。《御覽》卷九百二十五。
胡麻好者,一夕蒸之,如炊。須曝乾復蒸,細篩,白蜜和丸,如雞子大,日二枚。一年,顏色美,身體滑;二年,白髮黑;三年,齒落更生;四年,入水不濡;五年,入火不燋;六年,走及奔馬。或蜜水和作餅如糖狀,炙食一餅。御覽九百八十九。
胡麻好的,一夕蒸它,像炊。須曬乾再蒸,細篩,白蜜和丸,像雞子大,每日二枚。一年,顏色美,身體滑;二年,白髮黑;三年,齒落更生;四年,入水不溼;五年,入火不燋;六年,走得上奔馬。或者蜜水和作餅像糖狀,炙食一餅。《御覽》卷九百八十九。
中經曰:鉤吻狼毒,太陰之精氣,主殺,故入口令人死。御覽九百九十。
《中經》說:鉤吻狼毒,是太陰的精氣,主殺,所以入口讓人死。《御覽》卷九百九十。
○抱朴子內篇序
洪體乏超逸晉書作進趣。之才,偶好無為之業。假令奮翅則能凌厲玄霄,騁足則能追風躡景,猶故晉書無此字。欲戢勁翮於鷦鷯晉書作鴳。之群,藏逸跡於跛驢之伍,豈況大塊稟我以尋常之短羽,造化假我於晉書作以。至駑之蹇足,以晉書無此字。自卜者審,不能者止。晉書有又字。豈敢力蒼蠅而慕沖天之舉,策跛鱉而追飛兔之軌,飾嫫母之陋醜晉書作篤陋,求媒揚晉書作陽。之美談,推沙礫之賤質,索千金於和肆哉!夫以晉書無此字。焦僥之步,而企及夸父之蹤,近才所以躓閡藏本作閔,晉書作礙。也。以晉書無此字。要離之羸,而強赴扛鼎之契,原校或作勢,晉書作勢。秦人所以斷筋也。是以望絕於榮華之途,而志安乎窮否晉書作圮。之域。藜藿有八珍之甘,而晉書無此字。蓬蓽有藻梲之樂也。故權貴之家,雖咫尺弗從也。知道之士,雖艱遠必造也。
我體乏超逸(《晉書》作進趣)的才,偶好無為的業。假令奮翅就能凌厲玄霄,騁足就能追風躡景,還是想把勁翮收在鷦鷯(《晉書》作鴳)的群裡,把逸跡藏在跛驢的伍裡,何況大塊稟給我尋常的短羽,造化借給我(《晉書》作以)至駑的蹇足,自己卜度的審慎,不能的就止。(《晉書》有又字。)豈敢用力於蒼蠅而慕沖天的舉,鞭策跛鱉而追飛兔的軌,修飾嫫母的陋醜(《晉書》作篤陋),求媒揚(《晉書》作陽)的美談,推沙礫的賤質,在和氏之肆索千金呢!拿焦僥的步,而企及夸父的蹤,是近才所以躓閡(藏本作閔,《晉書》作礙)的。拿要離的羸,而強赴扛鼎的契(原校或作勢,《晉書》作勢),是秦人所以斷筋的。所以望絕於榮華之途,而志安於窮否(《晉書》作圮)之域。藜藿有八珍的甘,蓬蓽有藻梲的樂。所以權貴之家,雖然咫尺也不從。知道之士,雖然艱遠也必造訪。
考覽奇書,既不少矣,率多隱語,難可卒解。自非至精,不能尋究,自非篤勤,不能悉見也。道士淵晉書作宏。博洽聞者寡,而意斷妄說者眾。至於時有好事者,欲有所修為,倉卒不知所從,而意之所疑,又無可晉書作足。諮問。晉書無此字。今為此書,粗舉長生之理,甚至妙者,不得宣之於翰墨。蓋粗言較略,以示一隅。冀悱憤之徒省之,可以思過半矣,豈為暗塞必能窮微暢遠乎!聊論其所先舉原校:先舉一本作“先覺者”。晉書作“先覺者”。耳。
考覽奇書,已經不少了,大都是隱語,難以倉促解。若不是至精,不能尋究,若不是篤勤,不能全部看見。道士淵(《晉書》作宏)博洽聞的少,而意斷妄說的多。至於時或有好事的,想有所修為,倉促不知道從哪裡,而意有所疑,又無可(《晉書》作足)諮問。如今做這書,粗舉長生的理,那些至妙的,不得宣於翰墨。大概粗言大較,來示一隅。希望悱憤之徒省看,可以思過半了,哪裡是暗塞必能窮微暢遠呢!聊論其所先舉(原校:先舉一本作「先覺者」。《晉書》作「先覺者」)罷了。
世儒徒知服膺周孔,桎梏皆死,晉書無此四字。莫信神仙之事,謂為妖妄之說,見餘此書,晉書無“事”至“此”共十字。不特大笑之。晉書作“不但大而笑之”。又將謗毀真正,故不以合於此下舊衍“世字”,今校刪。餘所箸子書之數,而別為此一部,名曰內篇,凡二十卷,與外篇各起次第也。晉書“故不”至“第也”作“故予所著子,言黃白之事,名曰內篇,其餘駁難通釋,名曰外篇,大凡內外一百一十六篇”,蓋史家刪改之耳。雖不足以藏晉書“以藏”作“藏諸”名山石室,晉書無此二字。且欲緘之金匱,以示識者。晉書止此,無下三十一字。其不可與言者,不令見也。貴使來世好長生者,有以釋其惑,豈求信於不信者乎!謹序。藏本作葛洪稚川謹序。後人所增。
世儒徒知服膺周公孔子,桎梏皆死(《晉書》無此四字),不信神仙的事,說是妖妄之說,看見我這書(《晉書》無「事」至「此」共十字),不特大笑(《晉書》作「不但大而笑之」)。又將謗毀真正,所以不把它合在我所著子書的數里(這下舊衍「世」字,今校刪),而另外做這一部,名叫內篇,凡二十卷,與外篇各起次第。(《晉書》「故不」至「第也」作「故予所著子,言黃白之事,名曰內篇,其餘駁難通釋,名曰外篇,大凡內外一百一十六篇」,大概是史家刪改。)雖然不足以藏(《晉書》「以藏」作「藏諸」)名山石室,且想緘在金匱,拿給識者看。(《晉書》止此,無下三十一字。)那些不可與言的,不讓看見。貴在讓來世好長生的人,有用來解釋疑惑,哪裡求信於不信的人呢!謹序。(藏本作葛洪稚川謹序。是後人所增。)
○抱朴子外篇自敘
抱朴子者,姓葛,名洪,字稚川,丹陽句容人也。其先葛天氏,蓋古之有天下者也,後降為列國,因以為姓焉。洪曩祖為荊州刺史,王莽之篡,君恥事國賊,棄官而歸,與東郡太守翟義共起兵,將以誅莽,為莽所敗,遇赦免禍,遂稱疾自絕於世。莽以君宗強,慮終有變,乃徙君於琅邪。君之子浦廬,起兵以佐光武,有大功。光武踐祚,以廬為車騎,又遷驃騎大將軍,封下邳僮縣侯,食邑五千戶。開國初,侯之弟文,隨侯征討,屢有大捷。侯比上書為文藏本作文為,從舊寫本乙轉。訟功,而官以文私從兄行,無軍名,遂不為論。侯曰:弟與我同冒矢石,瘡痍周身,傷失右眼,不得尺寸之報,吾乃重金累紫,何心以安?乃自表乞轉封於弟。書至上請報。漢朝欲成君高義,故特聽焉。文辭不獲已受爵,即第為驃騎營立宅舍於博望裡,於今基兆石礎存焉。又分割租秩,以供奉吏士,給如二君焉。驃騎殷勤止之而不從。驃騎曰:此更煩役國人,何以為讓?乃託他行,遂南渡江,而家於句容。子弟躬耕,以典籍自娛。文累使奉迎驃騎,驃騎終不還。又令人守護博望宅舍,以冀驃騎之反,至於累世無居之者。
抱朴子,姓葛,名洪,字稚川,丹陽句容人。他的先人葛天氏,大概是古時有天下的,後來降為列國,因此以為姓。洪的曩祖做荊州刺史,王莽篡位,君恥於事奉國賊,棄官而歸,與東郡太守翟義共同起兵,將要誅莽,被莽所敗,遇赦免禍,於是稱疾自絕於世。莽因為君宗強,擔心終有變,就把君遷到琅邪。君的兒子浦廬,起兵輔佐光武,有大功。光武踐祚,以廬為車騎,又遷驃騎大將軍,封下邳僮縣侯,食邑五千戶。開國初,侯的弟弟文,隨侯征討,屢有大捷。侯屢次上書為文(藏本作「文為」,從舊寫本乙轉)訟功,而官因為文私從兄行,沒有軍名,於是不為論。侯說:弟與我同冒矢石,瘡痍周身,傷失右眼,不得尺寸的報,我卻重金累紫,何心以安?就自表乞求轉封給弟。書到上請報。漢朝想成君的高義,所以特聽。文辭不獲已受爵,即第為驃騎營在博望裡立宅舍,至今基兆石礎還在。又分割租秩,來供奉吏士,給如二君。驃騎殷勤止他而不從。驃騎說:這更煩役國人,拿什麼讓?就托其他出行,於是南渡江,而家在句容。子弟躬耕,以典籍自娛。文累次派人奉迎驃騎,驃騎終不還。又讓人守護博望宅舍,希望驃騎返回,至於累世沒有住的。
洪祖父學無不涉,究測精微,文藝之高,一時莫倫,有經國之藏本作史,從舊寫本改。才。仕吳,歷宰海鹽臨安山陰三縣,入為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廬陵太守、吏部尚書、太子少傅、中書、大鴻臚、侍中、光祿勳、輔吳將軍,封吳壽縣侯。洪父以孝友聞,行為士表,方冊所載,罔不窮覽。仕吳五官郎、中正,建城南昌二縣令,中書郎、廷尉平、中護軍、拜會稽太守未辭,而晉軍順流,西境不守。博簡秉文經武之才,朝野之論,僉然推君,於是轉為五郡赴警。大都督給親兵五千,總統徵軍,戍遏疆場。天之所壞,人不能支,故主欽若,九有同賓。藏本作實,從舊寫本改。君以故官赴除郎中,稍遷至大中大夫,歷位大中正、肥鄉令,藏本無正字,肥作肐,從舊寫本補改。縣戶二萬,舉州最治,德化尤異,恩洽刑清,野有頌聲,路無奸跡,不佃公田,越界如市,秋毫之贈,不入於門,紙筆之用,皆出私財,刑厝而禁止,不言而化行。以疾去官,發詔見用為吳王郎中令,正色弼違,進可替不,舉善彈枉,軍國肅雍。遷邵陵太守,卒於官。
洪的祖父學無不涉,究測精微,文藝之高,一時沒有倫比,有經國(藏本作史,從舊寫本改)的才。在吳做官,歷宰海鹽、臨安、山陰三縣,入為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廬陵太守、吏部尚書、太子少傅、中書、大鴻臚、侍中、光祿勳、輔吳將軍,封吳壽縣侯。洪的父親以孝友聞,行為是士的表,方冊所載,沒有不窮覽。在吳做五官郎、中正,建城、南昌二縣令,中書郎、廷尉平、中護軍,拜會稽太守還未辭,而晉軍順流,西境不守。博簡秉文經武的才,朝野的論,僉然推君,於是轉為五郡赴警。大都督給親兵五千,總統徵軍,戍遏疆場。天所壞的,人不能支,故主欽若,九有同賓(藏本作實,從舊寫本改)。君以故官赴除郎中,稍遷到大中大夫,歷位大中正、肥鄉令(藏本無正字,肥作肐,從舊寫本補改)。縣戶二萬,舉州最治,德化尤異,恩洽刑清,野有頌聲,路無奸跡,不佃公田,越界如市,秋毫的贈,不入於門,紙筆之用,都出私財,刑措而禁止,不言而化行。因疾去官,發詔見用為吳王郎中令,正色弼違,進可替不,舉善彈枉,軍國肅雍。遷邵陵太守,卒於官。
洪者,君之第三子也。生晚,為二親所嬌饒,不早見督以書史。年十有三,而慈父見背,夙失庭訓,飢塞困瘁,躬執耕穡,承星履草,密勿疇襲。又累遭兵火,先人典籍蕩盡,農隙之暇無所讀。乃負笈徒步行借,又卒於一家,少得全部之書。益破功日伐薪賣之,以給紙筆,就營田園處,以柴火寫書。坐此之故,不得早涉藝文。常乏紙,每所寫,反覆有字,人鮮能讀也。年十六,始讀孝經論語詩易。貧乏無以遠尋師友,孤陋寡聞,明淺思短,大義多所不通。但貪廣覽,於眾書乃無不闇誦精持,曾所披涉,自正經諸史百家之言,下至短雜文章,近萬卷。既性暗善忘,又少文,意志不專,所識者甚薄,亦不免惑。而著述時猶得有所引用,竟不成純儒,不中為傳授之師。其河洛圖緯,一視便止,不得留意也。不喜星書、及算術、九宮、三棋、太一、飛符之屬,了不從焉,由其苦人而少氣味也。晚學風角、望氣、三元、遁甲、六壬、太一之法,粗知其旨,又不研精。亦計此輩率是為人用之事,同出身情,無急以此自勞役,不如省子書之有益,遂又廢焉。案別錄藝文志,眾有萬三千二百九十九卷,而魏代以來,群文滋長,倍於往者,乃自知所未見之多也。江表書籍,通同不具。昔欲藏本作故,從舊寫本改。詣京師,索奇異,而正值大亂,半道而還,每自藏本作具,從舊寫本改。嘆恨。今齒近不惑,素志衰頹,但含損之又損,為乎無為,偶耕藪澤,苟存性命耳。博涉之業,於是日沮矣。
洪,是君的第三子。生得晚,被二親所嬌饒,不早被督以書史。年十有三,而慈父見背,夙失庭訓,飢寒困瘁,親自執耕穡,承星履草,密勿在疇畝。又累遭兵火,先人典籍蕩盡,農隙的暇沒有所讀。就負笈徒步去借,又卒於一家,少得全部的書。更加破功日伐薪賣它,來供給紙筆,就在營田園處,用柴火寫書。坐此緣故,不得早涉藝文。常乏紙,每所寫,反覆有字,人少能讀。年十六,才讀《孝經》《論語》《詩》《易》。貧乏無從遠尋師友,孤陋寡聞,明淺思短,大義多所不通。只貪廣覽,於眾書乃無不闇誦精持,曾經披涉的,自正經諸史百家之言,下至短雜文章,近萬卷。既性暗善忘,又少文,意志不專,所識的很薄,也不免惑。而著述時還得有所引用,竟不成純儒,不中做傳授的師。那些河洛圖緯,一看便止,不得留意。不喜星書、及算術、九宮、三棋、太一、飛符之類,完全不從,由於那些苦人而少氣味。晚學風角、望氣、三元、遁甲、六壬、太一的法,粗知那旨,又不研精。也估計這類大都是為人用的事,同出身情,不必急拿這些自勞役,不如省子書有益,於是又廢了。按《別錄》《藝文志》,眾有萬三千二百九十九卷,而魏代以來,群文滋長,倍於往者,才自知所未見的多。江表書籍,通同不具。從前想(藏本作故,從舊寫本改)到京師,索奇異,而正值大亂,半道而還,每自(藏本作具,從舊寫本改)嘆恨。今年齒近不惑,素志衰頹,只含損之又損,為乎無為,偶耕藪澤,苟存性命罷了。博涉的業,於是日沮了。
洪之為人也,(有脫文)而呆野,性鈍口訥,形貌醜陋,而終不辯自矜飾也。冠履垢弊,衣或襤縷,而或不恥焉。俗之服用,俄而屢改。或忽廣領而大帶,或促身本作身促,從意林乙轉。而修袖,或長裾曳地,或短不蔽腳。洪期於守常,不隨世變,言則率實,杜絕嘲戲,不得其人,終日默然。故邦人鹹稱之為抱朴之士,是以洪著書,因以自號焉。洪稟性尪羸,兼之多疾,貧無車馬,不堪徒行,行亦性所不好。又患弊俗,捨本逐末,交遊過差,故遂撫筆閒居,守靜蓽門,而無趨從之所。藏本作趨所之從,今從舊寫本改。至於權豪之徒,雖在密跡,而莫或相識焉。衣不闢寒,室不免漏,食不充虛,名不出戶,不能憂也。貧無僮僕,籬落頓決,荊棘叢於庭宇,蓬莠塞乎階溜,披榛出門,排草入室,論者以為意遠忽近,而不恕藏本作怒,從舊寫本改。其乏役也。不曉謁有脫文。以故初不修見官長,至於吊大喪,省困疾,乃心欲自勉強,令無不必至,而居疾少健,恆復不周,每見譏責於論者,洪引咎而不恤也。意苟無餘,而病使心違,顧不媿己而已,亦何理於人之不見亮乎?唯明鑑之士,乃恕其信抱朴,非以養高也。
洪的為人,(有脫文)而呆野,性鈍口訥,形貌醜陋,而終不辯自矜飾。冠履垢弊,衣或者襤縷,而或者不恥。俗的服用,俄而屢改。或者忽然廣領而大帶,或者促身(本作身促,從《意林》乙轉)而修袖,或者長裾曳地,或者短不蔽腳。洪期於守常,不隨世變,言則率實,杜絕嘲戲,不得其人,終日默然。所以邦人都稱他為抱朴之士,所以洪著書,因此自號。洪稟性尪羸,兼之多疾,貧無車馬,不堪徒行,行也是性所不好。又患弊俗,捨本逐末,交遊過差,所以於是撫筆閒居,守靜蓽門,而沒有趨從的所(藏本作趨所之從,今從舊寫本改)。至於權豪之徒,雖然在密邇,而或者不相識。衣不闢寒,室不免漏,食不充虛,名不出戶,不能憂。貧無僮僕,籬落頓決,荊棘叢於庭宇,蓬莠塞乎階溜,披榛出門,排草入室,論者以為意遠忽近,而不恕(藏本作怒,從舊寫本改)他乏役。不曉謁(有脫文)。因此初不修見官長,至於吊大喪,省困疾,乃心欲自己勉強,讓沒有不必至,而居疾少健,恆復不周,每被論者譏責,洪引咎而不恤。意若沒有餘,而病使心違,只求不愧己而已,又有什麼理於人不見諒呢?只有明鑑之士,才恕他信抱朴,不是用來養高。
世人多慕豫親之好,推暗室藏本作至,從舊寫本改。之密,洪以為知人甚未易,上聖之所難,浮雜之交,口合神疕,舊寫本作離。無益有損,雖不能如朱公叔一切絕之,且必須清澄詳悉,乃處意焉。又為此見憎者甚眾而不改也。馳逐苟達,側立勢門者,又共疾洪之異於己而見疵毀,謂洪為泬物輕俗。而洪之為人,信心而行,譭譽皆置於不聞。藏本置作之,舊寫本作譭譽之皆如不聞,今從盧本。至患近人,或恃其所長而輕人所短。洪忝為儒者之末,每與人言,常度其所知而論之,不強引之以造彼所不聞也。及與學士有所辯識,每舉綱領,若值惜短,難解心義。藏本作家,從舊寫本改。但粗說意之與向,使足以發寤而已,不致苦理,使彼率不得自還也。彼靜心者存舊寫本存字空白,疑是衍文。詳而思之,則多自覺而得之者焉。度不可藏本無不字,從舊寫本補。與言者,雖或有問,常辭以不知,以免辭費之過也。
世人多慕豫親的好,推暗室(藏本作至,從舊寫本改)的密,洪以為知人很不容易,是上聖所難,浮雜的交,口合神疕(舊寫本作離),無益有損,雖然不能像朱公叔一切絕掉,且必須清澄詳悉,才處意。又為此被憎的人很多而不改。馳逐苟達,側立勢門的,又共同疾洪異於自己而見疵毀,說洪是泬物輕俗。而洪的為人,信心而行,譭譽都置於不聞(藏本置作之,舊寫本作譭譽之皆如不聞,今從盧本)。至患近人,或者仗著所長而輕人所短。洪忝為儒者的末,每與人言,常度量他所知而論,不強引他到他所不聞。以及與學士有所辯識,每舉綱領,若值惜短,難解心義(藏本作家,從舊寫本改)。只粗說意的與向,使足以發寤而已,不致苦理,讓他大都不得自還。那些靜心的人存(舊寫本存字空白,疑是衍文)詳而思,則多自己覺悟而得。度量不可(藏本無不字,從舊寫本補)與言的,雖然或者有問,常辭以不知,來免辭費的過。
洪性深不好乾煩官長,自少及長,曾救知己之抑者數人,不得已藏本無已字,從舊寫本補。有言於在位者。然其人皆不知洪之恤也,不忍見其陷於非理,密自營之耳。其餘雖親至者,在事秉勢,與洪無惜者,終不以片言半字少累之也。至於糧用窮匱,急合湯藥,則喚求朋類,或見濟,亦不讓也。受人之施,必皆久久漸有以報之,不令覺也。非類則不妄受其饋致焉。洪所食有旬日之儲,則分以濟人之乏,若殊自不足,亦不割己也。不為皎皎之細行,不治察察之小廉。村裡凡人之謂舊寫本謂字空白,疑有誤。良守善者,用舊寫本用字空白,疑有誤。時或齎酒餚候洪,雖非儔匹,亦不拒也。後有以答之,亦不登時也。洪嘗謂史雲不食於昆弟,華生治潔於暱客,蓋邀名之偽行,非廊廟之遠量也。洪尤疾無義之人,不勤農桑之本業,而慕非義之奸利。持鄉論者,則賣選舉以取謝。有威勢者,則解符疏以索財。或有有字當誤,舊寫本空白。罪人之賂,或當作而。枉有理之家,或為逋逃之藪,而饗亡命之人,疑作入。或挾使民丁以妨本作妨以,從下文乙轉。公役,或強收錢物以求貴价,或占錮市肆,奪百姓之利,或割人田地,劫孤弱之業,愡恫官府之閒,以窺掊克之益,內以誇妻妾,外以釣名位,其如此者,不與交焉。由是俗人憎洪疾己,自然疏絕。故巷無車馬之跡,堂無異志之賓,庭可設雀羅,而几筵積塵焉。
洪性深不好煩擾官長,自少及長,曾經救知己被抑的數人,不得已(藏本無已字,從舊寫本補)有言於在位的。可是那些人都不知道洪恤他們,不忍看見他們陷於非理,密自營罷了。其餘雖然親至的,在事秉勢,與洪沒有惜的,終不拿片言半字稍累他們。至於糧用窮匱,急合湯藥,則喚求朋類,或者見濟,也不讓。受人家的施,必都久久漸漸有用來報,不讓覺。非類則不妄受他的饋致。洪所吃有旬日的儲,就分來濟人的乏,若自己殊不足,也不割己。不做皎皎的細行,不治察察的小廉。村裡凡人所謂(舊寫本謂字空白,疑有誤)良守善的,用(舊寫本用字空白,疑有誤)時或帶著酒餚候洪,雖然不是儔匹,也不拒。後來有用來答,也不登時。洪曾經說史雲不在昆弟處吃,華生對暱客治潔,大概是邀名的偽行,不是廊廟的遠量。洪尤其疾無義的人,不勤農桑的本業,而慕非義的奸利。持鄉論的,則賣選舉來取謝。有威勢的,則解符疏來索財。或者有(有字當誤,舊寫本空白)罪人的賂,或(當作而)枉有理之家,或者做逋逃的藪,而饗亡命的人(疑作入),或者挾使民丁來妨(本作妨以,從下文乙轉)公役,或者強收錢物來求貴价,或者佔錮市肆,奪百姓的利,或者割人田地,劫孤弱的業,愡恫官府之間,來窺掊克的益,內用來誇妻妾,外用來釣名位,像這樣的,不與交。由此俗人憎洪疾己,自然疏絕。所以巷無車馬的跡,堂無異志的賓,庭可設雀羅,而几筵積塵。
洪自有識以逮。將老,口不及人之非,不說人之私,乃自然也。雖僕豎有其所短所羞之事,不以戲之也。未嘗論評人物之優劣,不喜訶譴人交舊寫本作又人。之好惡。或為尊長所逼問,辭不獲已,其論人也,則獨舉彼體中之勝事而已。其論文也,則撮其所得之佳者,而不指摘其病累。故無譭譽之怨。貴人時或問官吏民甲乙何如。其清高閒舊寫本作賢。能者,洪指說其快事;其貪暴暗塞者,對以偶不識悉。洪由此頗見譏責,以顧護太多,不能明辯臧否,使皂白區分,而洪終不敢改也。每見世人有好論人物者,比方倫匹,未必當允,而褒貶與奪,或失準格。見譽者自謂已分,未必信德也;見侵者則恨之入骨,劇於血讎。洪益以為戒,遂不復言及士人矣。雖門宗子弟,其稱兩皆以付邦族,不為輕乎當作平,舊寫本作評。其價數也。或以譏洪。洪答曰:我身在我者也,法當易知。設令有人問我,使自比古人,及同時令我自求輩,則我實不能自知可與誰為匹也,況非我安可為取而。評定之耶?漢末俗弊,朋黨分部,許子將之徒,以口舌取戒,爭訟論議,門宗成讎。故汝南人士無復定價,而有月旦之評。魏武帝深亦疾之,欲取其首,爾乃奔波亡走,殆至屠滅。前鑑不遠,可以得師矣。且人之未易知也,雖父兄不必儘子弟也。同乎我者遽是乎?異於我者遽非乎?或有始無卒,唐堯公旦仲尼季札,皆有不全得之恨,無以近人信其嘍嘍管見熒舊寫本作螢。燭之明,而輕評人藏本作人評,從舊寫本乙轉。物,是皆賣賣字疑舊寫本空白。彼上聖大賢乎?
洪從有識以至於將老,口不及人的非,不說人的私,乃是自然。雖然僕豎有所短所羞的事,不拿來戲他。未曾論評人物的優劣,不喜訶譴人交(舊寫本作又人)的好惡。或者被尊長所逼問,辭不獲已,論人的時候,則獨舉他體中的勝事而已。論文的時候,則撮他所得的佳處,而不指摘病累。所以沒有譭譽的怨。貴人時或問官吏民甲乙如何。那些清高閒(舊寫本作賢)能的,洪指說他的快事;那些貪暴暗塞的,對以偶不識悉。洪由此頗見譏責,以為顧護太多,不能明辯臧否,使皂白區分,而洪終不敢改。每見世人有好論人物的,比方倫匹,未必當允,而褒貶與奪,或失準格。被譽的自以為已分,未必信德;被侵的則恨之入骨,劇烈過血仇。洪更加以為戒,於是不再言及士人了。雖然門宗子弟,那稱兩都以付邦族,不做輕乎(當作平,舊寫本作評)那價數。或者因此譏洪。洪答說:我身在我,法當易知。假如有人問我,讓自己比古人,以及同時讓我自求輩,則我實在不能自知可與誰為匹,何況不是我怎麼可以取而評定呢?漢末俗弊,朋黨分部,許子將之徒,用口舌取戒,爭訟論議,門宗成仇。所以汝南人士不再有定價,而有月旦的評。魏武帝深也疾這個,想取他的首,於是才奔波亡走,殆至屠滅。前鑑不遠,可以得師了。而且人未易知,雖然父兄不必盡知子弟。同於我的就立刻是嗎?異於我的就立刻非嗎?或者有始無卒,唐堯、公旦、仲尼、季札,都有不全得的恨,無從拿近人信他嘍嘍管見熒(舊寫本作螢)燭的明,而輕評人(藏本作人評,從舊寫本乙轉)物,這些都是賣(賣字疑,舊寫本空白)那上聖大賢嗎?
昔大安中,石冰作亂,六州之地,柯振葉藏本作鎮業,從舊寫本改。靡,違正黨逆,義軍大都督邀洪為將兵都尉,累見敦迫。既桑梓恐虜,禍深憂大,古人有急疾之義。又畏軍法,不敢任志。遂募合數百人,與諸軍旅進。曾攻賊之別將,破之日,錢帛山積,珍玩蔽地。諸軍莫不放兵收拾財物,繼轂連擔。洪獨約令所領,不得妄離行陣。士有摭得眾者,洪即斬之以徇。於是無敢委杖。而果有伏賊數百,出傷諸軍。諸軍悉發,無部隊,皆人馬負重,無復戰心,遂致驚亂,死傷狼藉,殆欲不振。獨洪軍整齊轂張,無所損傷,以救諸軍之大崩,洪有力焉。後別戰,斬賊小帥,多獲甲首,而獻捷幕府。於是大都督加洪伏波將軍。例給布百匹,諸將多封閉之,或送還家。而洪分賜將士,及施知故之貧者。餘之十匹,又徑以市肉酤酒,以饗將吏。於時竊擅一日之美談焉。
從前大安中,石冰作亂,六州之地,柯振葉靡(藏本作鎮業,從舊寫本改),違正黨逆,義軍大都督邀洪做將兵都尉,累見敦迫。既桑梓恐被虜,禍深憂大,古人有急疾的義。又畏軍法,不敢任志。於是募合數百人,與諸軍旅進。曾經攻賊的別將,破的日子,錢帛堆積如山,珍玩蔽地。諸軍沒有不放兵收拾財物,繼轂連擔。洪獨約束所領,不得妄離行陣。士有摭得眾物的,洪就斬來徇。於是沒有敢委杖。而果然有伏賊數百,出來傷諸軍。諸軍全部發,沒有部隊,都人馬負重,不再有戰心,於是致驚亂,死傷狼藉,殆欲不振。獨洪軍整齊轂張,無所損傷,來救諸軍的大崩,洪有力。後來別戰,斬賊小帥,多獲甲首,而獻捷幕府。於是大都督加洪伏波將軍。例給布百匹,諸將多封閉,或者送還家。而洪分賜將士,以及施給知故的貧者。餘下十匹,又徑直拿來買肉沽酒,來饗將吏。當時竊擅一日的美談。
事平,洪投戈釋甲,徑詣洛陽,欲廣尋異書,了不論戰功。竊慕魯連不受聊城之金,包胥不納存楚之賞,成功不處之義焉。正遇上國大亂,北道不通,而陳敏又反於江東,歸塗隔塞。會有故人譙國嵇君道,本作居道,從意林及晉書改,下放此。見用為廣州刺史,乃表請洪為參軍,雖非所樂,然利可避地於南,故黽勉就焉。見遣先行催兵,而君道於後遇害,遂停廣州,頻為節將見邀用,皆不就。永惟富貴可以漸得,而不可頓合,其閒屑屑亦足以勞人。且榮位勢利,譬如寄客,既非常物,又其去不可得留也。隆隆者絕,赫赫者滅,有若春華,須臾凋落。得之不喜,失之安悲?悔吝百端,憂懼兢戰,不可勝言,不足為也。且自度性篤懶而才至短,以篤懶而御短才,雖翕肩屈膝,趨走風塵,猶必不辦,大致名位而免患累,況不能乎?未若修松喬之道,在我而已,不由於人焉。將登名山,服食養性,非有廢也。事不兼濟,自非藏本作不,從舊寫本改。絕棄世務,則曷緣修習玄靜哉?且知之誠難,亦不得惜問而與人議也。是以車馬之跡,不經貴勢之域;藏本作貴世之域,從舊寫本改。片字之書,不交在位之家。又士林之中,雖不可出,而見造之賓,意不能拒,妨人所作,不得專一。乃嘆曰,山林之中無道也。而古之修道者,必入山林者,誠欲以違遠讙譁,使心不亂也。今將遂本志,委桑梓,適嵩嶽,以尋方平梁公之軌。先所作子書內外篇,幸已用功夫,聊復撰次,以示將來云爾。
事平,洪投戈釋甲,徑直到洛陽,想廣尋異書,完全不論戰功。私下慕魯連不受聊城的金,包胥不納存楚的賞,成功不處的義。正遇上國大亂,北道不通,而陳敏又在江東反,歸途隔塞。遇上故人譙國嵇君道(本作居道,從《意林》及《晉書》改,下放此)見用為廣州刺史,就表請洪做參軍,雖然不是所樂,可是利在可以避地於南,所以黽勉就職。被遣先行催兵,而君道在後遇害,於是停在廣州,頻被節將邀用,都不就。永惟富貴可以漸得,而不可頓合,其間屑屑也足以勞人。而且榮位勢利,好比寄客,既不是常物,又它去不可得留。隆隆的絕,赫赫的滅,有若春華,須臾凋落。得之不喜,失之何必悲?悔吝百端,憂懼兢戰,不可勝言,不足為。而且自度量性篤懶而才至短,拿篤懶駕馭短才,雖然翕肩屈膝,趨走風塵,還必辦不到,大致名位而免患累,何況不能呢?不如修松喬的道,在我而已,不由於人。將登名山,服食養性,不是有所廢。事不能兼濟,若不是(藏本作不,從舊寫本改)絕棄世務,則從哪裡修習玄靜呢?而且知之誠難,也不得惜問而與人議。所以車馬的跡,不經貴勢之域(藏本作貴世之域,從舊寫本改);片字的書,不交在位之家。又士林之中,雖然不可出,而見造的賓,意不能拒,妨人所作,不得專一。才嘆說,山林之中並沒有道。而古修道的,必入山林,實在是想違遠喧譁,讓心不亂。如今將遂本志,委桑梓,適嵩嶽,來尋方平、梁公的軌。先所作子書內外篇,幸已用功夫,聊再撰次,拿給將來看罷了。
洪年十五六時,所作詩賦雜文,當時自謂可行於代。本脫於代二字,從意林補。至於弱冠,更詳省之,殊多不稱意,天才未必為增也,直所覽差廣,而覺妍媸之別。於是大有所制,棄十不存一。今除所作子書,但雜尚餘百所卷,猶未盡損益之理,而多慘憤,不遑復料護之。他人文成,便呼快意。餘才鈍思遲,實不能爾。作文章每一更字,輒自轉勝,但患懶,又所作多,不能數省之耳。
洪年十五六時,所作詩賦雜文,當時自以為可行於代(本脫「於代」二字,從《意林》補)。至於弱冠,再詳省,特別多不稱意,天才未必增加,只是所覽稍廣,而覺妍媸的別。於是大有所制,棄十不存一。如今除所作子書,只雜尚餘百來卷,還未盡損益的理,而多慘憤,不遑再料護。他人文成,便呼快意。我才鈍思遲,實在不能這樣。作文章每改一字,就自己轉勝,只患懶,又所作多,不能數省罷了。
洪年二十餘,乃計作細碎小文,妨棄功日,未若立一家之言,乃草創子書。會遇兵亂,流離播越,有所亡失,連在道路,不復投筆十餘年,至建武中乃定,凡著內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碑頌詩賦百卷,軍書檄移章表箋記三十卷。又撰俗所不列者為神仙傳十卷,又撰高尚藏本作上,今從舊寫本。不仕者為隱逸傳十卷,又抄五經七史百家之言,兵事方伎短雜奇要三百一十卷,別有目錄。其內篇言神仙方藥鬼怪變化養生延年禳邪卻禍之事,屬道家。其外篇言人閒得失,世事臧否,屬儒家。洪見魏文帝典論藏本作典目,從舊寫本改。自敘,末藏本作未,從舊寫本改。及彈棋擊劍之事,有意於略說所知,而實不數少所便能,不可虛自稱揚,今將具言,所不閒焉。
洪年二十餘,才計算作細碎小文,妨棄功日,不如立一家之言,才草創子書。會遇兵亂,流離播越,有所亡失,連在道路,不再投筆十餘年,到建武中才定,凡著內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碑頌詩賦百卷,軍書檄移章表箋記三十卷。又撰俗所不列的為《神仙傳》十卷,又撰高尚(藏本作上,今從舊寫本)不仕的為《隱逸傳》十卷,又抄五經七史百家之言,兵事方伎短雜奇要三百一十卷,另有目錄。內篇說神仙方藥鬼怪變化養生延年禳邪卻禍的事,屬道家。外篇說人間得失,世事臧否,屬儒家。洪看見魏文帝《典論》(藏本作典目,從舊寫本改)自敘,末(藏本作未,從舊寫本改)及彈棋擊劍的事,有意於略說所知,而實在不數少所便能,不可虛自稱揚,如今將具言,所不嫻熟的。
洪體鈍性駑,寡所玩好,自總髮垂髫,有脫句。又擲瓦手搏,不及兒童之群,未曾鬥雞鶩走狗馬。見人博戲,了不目眄,或強牽引觀之,殊不入神,有若晝睡。是以至今不知棋局上有幾道,樗蒲齒名。亦念此輩末伎,亂意思而妨日月,在位有損政事,儒者則廢講誦,凡民則忘稼穡,商人則失貨財。至於勝負未分,交爭都市,心熱於中,顏愁於外,名之為樂,而實煎悴。喪廉恥之操,興爭競之端,相取重貨,密結怨隙。昔宋閔公吳太子致碎首之禍,生叛亂之變,覆滅七國,幾傾天朝,作戒百代,其鑑明矣。每觀戲者,慚恚交集,手足相交,醜詈相加,絕交壞友,往往有焉。怨不在大,亦不在小,多召悔吝,不足為也。仲尼雖有晝寢之戒,以洪較之,洪實未許其賢於晝寢。何者,晝寢但無益,而未有怨恨之憂,鬥訟之變。聖者猶韋編三絕,以勤經業,凡才近人,安得兼修。惟諸戲盡不如示一尺之書,故因本不喜而不為,蓋此俗人所親焉。
洪體鈍性駑,少所玩好,從總髮垂髫,(有脫句。)又擲瓦手搏,不及兒童的群,未曾鬥雞鶩走狗馬。看見人博戲,完全不目眄,或者強牽引觀看,殊不入神,有若晝睡。所以至今不知道棋局上有幾道,樗蒲齒名。也念這類末伎,亂意思而妨日月,在位有損政事,儒者則廢講誦,凡民則忘稼穡,商人則失貨財。至於勝負未分,交爭都市,心熱於中,顏愁於外,名之為樂,而實在煎悴。喪廉恥的操,興爭競的端,相取重貨,密結怨隙。從前宋閔公、吳太子致碎首的禍,生叛亂的變,覆滅七國,幾傾天朝,作戒百代,那鑑明白了。每觀戲的人,慚恚交集,手足相交,醜詈相加,絕交壞友,往往有。怨不在大,也不在小,多召悔吝,不足為。仲尼雖有晝寢的戒,拿洪來較,洪實在未許它賢於晝寢。為什麼,晝寢只是無益,而未有怨恨的憂、鬥訟的變。聖者還韋編三絕,來勤經業,凡才近人,怎麼得兼修。想來諸戲都不如出示一尺的書,所以因本不喜而不為,大概是俗人所親的。
少嘗學射,但力少不能挽強,若顏高之弓耳。意為射既在六藝,又可以禦寇闢劫,及取鳥獸,是以習之。昔在軍旅,曾手射追騎,應弦而倒,殺二賊一馬,遂以得免死。又曾受刀楯及單刀雙戟,皆有口訣要術,以待取人,乃有秘法,其巧入神。若以此道與不曉者對,便可以當全獨勝,所向無前矣。晚又學七尺杖術,可以入白刃,取大戟。然亦是不急之末學,知之譬如麟角鳳距,何必用之?過藏本脫過字,從舊寫本補。此已往,未之或知。
少時曾經學射,只是力少不能挽強,像顏高的弓罷了。意為射既在六藝,又可以禦寇闢劫,以及取鳥獸,所以習它。從前在軍旅,曾經手射追騎,應弦而倒,殺二賊一馬,於是因此得免死。又曾經受刀盾及單刀雙戟,都有口訣要術,來待取人,乃有秘法,那巧入神。若拿這道與不曉的人對,便可以當全獨勝,所向無前了。晚又學七尺杖術,可以進入白刃,取大戟。可是也是不急的末學,知道它好比麟角鳳距,何必用它?過(藏本脫過字,從舊寫本補)此以往,未之或知。
洪少有定志,決不出身。每覽巢許子州北人石戶二姜兩袁法真子龍之傳,嘗廢書前席,慕其為人。念精治五經,著一部子書,令後世知其為文儒而已。後州郡及車騎大將軍闢,皆不就。薦名琅邪王丞相府。昔起義兵,賊平之後,了不修名,詣府論功,主者永無賞報之冀。晉王應天順人,撥亂反正,結皇綱於垂絕,修宗廟之廢祀,念先朝之滯賞,並無報以勸來。洪隨例就彼。庚寅詔書,賜爵關中侯,食句容之邑二百戶。竊謂藏本作詔,從舊寫本改。討賊以救桑梓,勞不足錄,金紫之命,非其始願,本欲遠慕魯連,近引田疇,上書固辭,以遂微志。適有大例,同不見許。昔仲由讓應受之賜,而沮為善。醜虜未夷,天下多事,國家方欲明賞必罰,以彰憲典,小子豈敢苟潔區區之懦志,而距弘通之大制,故遂息意而恭承詔命焉。
洪少有定志,決不出身。每覽巢、許、子州、北人、石戶、二姜、兩袁、法真、子龍的傳,曾經廢書前席,慕他們的為人。念精治五經,著一部子書,讓後世知道他是文儒而已。後來州郡及車騎大將軍闢,都不就。薦名到琅邪王丞相府。從前起義兵,賊平之後,完全不修名,到府論功,主者永沒有賞報的冀。晉王應天順人,撥亂反正,在垂絕處結皇綱,修宗廟的廢祀,念先朝的滯賞,並無報來勸來。洪隨例就彼。庚寅詔書,賜爵關中侯,食句容的邑二百戶。私下以為(藏本作詔,從舊寫本改)討賊來救桑梓,勞不足錄,金紫的命,不是始願,本想遠慕魯連,近引田疇,上書固辭,來遂微志。適有大例,同不見許。從前仲由讓應受的賜,而沮為善。醜虜未夷,天下多事,國家正想明賞必罰,來彰憲典,小子豈敢苟潔區區的懦志,而拒弘通的大制,所以於是息意而恭承詔命。
洪既著自敘之篇。或人難曰:昔王充年在耳順,道窮望絕,懼身名之偕滅,故自紀終篇。先生以始立之盛,值乎有道之運,方將解申公之束帛,登穆藏本作枚,從舊寫本改。生之蒲輪,耀藻九五,絕聲昆吾,何憾芬芳之不揚,而務老生之彼務。洪答曰:夫二儀彌邈,而人居若寓,以朝菌之耀秀,不移晷而殄瘁,類春華之暫榮,未改旬而凋墜,雖飛飆之經霄,激電之乍照,未必速也。夫期頤猶奔星之騰煙,藏本作炯,從舊寫本改。黃髮如激箭之過隙,況或未萌藏本作明,從舊寫本改。而殞籜,逆秋而零瘁者哉?故項子有含穗之嘆,揚烏有夙折之哀。歷覽遠古逸倫之士,或以文藝而龍躍,或以武功而虎踞,高勳著於盟府,德音被乎管絃,形器雖沈鑠於淵壤,美談飄颻而日載,故雖千百代,猶穆如也。餘以庸陋,沈抑婆娑,用不合時,行舛於世,發音則響與俗乖,抗足則跡與眾迕,內無金張之援,外乏彈冠之友,循塗雖坦,而足無騏驎,六虛雖曠,而翼非大鵬,上不能鷹揚匡國,下無以顯親垂名,美不寄於良史,聲不附乎鍾鼎。故因著述之餘,而為自敘之篇,雖無補於窮達,亦賴將來之有述焉。
洪既著自敘的篇。或者有人難說:從前王充年在耳順,道窮望絕,懼身名偕滅,所以自紀終篇。先生以始立的盛,值有道的運,方將解申公的束帛,登穆(《藏本作枚,從舊寫本改》)生的蒲輪,耀藻九五,絕聲昆吾,有什麼憾芬芳不揚,而務老生的那些務。洪答說:二儀彌邈,而人居像寓,拿朝菌的耀秀,不移晷而殄瘁,類春華的暫榮,未改旬而凋墜,雖然飛飆經霄,激電乍照,未必更快。期頤還像奔星騰煙(藏本作炯,從舊寫本改),黃髮像激箭過隙,何況或者未萌(藏本作明,從舊寫本改)而殞籜,逆秋而零瘁的呢?所以項子有含穗的嘆,揚烏有夙折的哀。歷覽遠古逸倫之士,或者以文藝而龍躍,或者以武功而虎踞,高勳著於盟府,德音被於管絃,形器雖然沉鑠於淵壤,美談飄颻而日載,所以雖然千百代,還穆如。我以庸陋,沉抑婆娑,用不合時,行舛於世,發音則響與俗乖,抗足則跡與眾迕,內無金張的援,外乏彈冠的友,循途雖然坦,而足無騏驎,六虛雖然曠,而翼非大鵬,上不能鷹揚匡國,下無從顯親垂名,美不寄於良史,聲不附於鐘鼎。所以因著述的餘,而做自敘的篇,雖然無補於窮達,也賴將來有所述。
○校刊抱朴子內篇序
道家宗旨,清淨沖虛而已。其弊或流為權謀,或流為放誕,無所謂金丹仙藥、黃白玄素、吐納導引、禁祝符■之術也。秦漢方士,絕不附會老子。即依託黃帝,亦非道家之說。漢書藝文志以黃帝諸篇,分屬道家神仙,蓋本七略。七略又本於別錄。劉子政固誦習鴻寶,篤信神仙者,而典校秘書,仍別方技於諸子之外,不相殽也。
道家的宗旨,不過是清淨沖虛罷了。它的流弊,有的流入權謀,有的流入放誕,並沒有所謂金丹仙藥、黃白(燒煉金銀)、玄素(房中)、吐納導引、禁祝符(底本此字殘缺)這類術。秦漢的方士,絕不拿老子來附會。即便依託黃帝,也不是道家的說法。《漢書·藝文志》把黃帝諸篇分別歸屬道家、神仙家,大概本於《七略》。《七略》又本於《別錄》。劉子政固然誦習《鴻寶》、篤信神仙,可他典校秘書時,仍然把方技別在諸子之外,不相混雜。
東漢之季,桓帝好神仙,祠老子。張陵之子衡,使人為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都習。神仙之附會道家,實昉於此。抱朴子內篇,古之神仙家言也。雖自以內篇屬之道家,然所舉仙經神符,多至二百八十二種,絕無道家諸子。且謂老子泛論較略,莊子文子關尹喜之徒,祖述黃老,永無至言,去神仙千億裡。尋其旨趣,與道家判然不同。又後世學仙者,奉魏伯陽為正宗。是書偶及伯陽內篇之名,並無一語稱述,惟神仙傳中言參同契假爻象以說作丹之意而已。是稚川之學,匪特與道家異,並與後世神仙家無幾微之合。
東漢末年,桓帝好神仙,祠祀老子。張陵的兒子張衡,派人做祭酒,主持用老子五千文來普遍習誦。神仙之附會道家,實在是從這裡開始的。《抱朴子內篇》是古神仙家的言論。雖然葛洪自己把內篇歸屬道家,可他所舉仙經神符多到二百八十二種,絕沒有道家諸子。而且他說老子的泛論比較簡略,莊子、文子、關尹喜之徒祖述黃老,永遠沒有至言,離神仙有千億裡。尋它的旨趣,與道家判然不同。又,後世學仙的人奉魏伯陽為正宗。這本書偶爾提到伯陽《內篇》的名目,並沒有一句話稱述,只在《神仙傳》中說《參同契》假借爻象來講作丹的意思罷了。可見稚川的學問,不但與道家不同,並且與後世神仙家也沒有絲毫相合。
餘嘗謂漢之仙術,元與黃老分途。魏晉之世,玄言日盛,經術多歧。道家自詭於儒,神仙遂溷於道。然第假借其名,不易其實也。迨及宋元,乃緣參同爐火而言內丹,煉養陰陽,混合元氣,斥服食胎息為小道,金石符祝為旁門,黃白玄素為邪術,惟以性命交修,為谷神不死,羽化登真之訣。其說旁涉禪宗,兼附易理,襲微重妙,且欲並儒釋而一之。自是而漢晉相傳神仙之說,盡變無餘,名實交溷矣。然則葛氏之書,墨守師傳,不矜妙悟。譬之儒者說經,其神仙家之漢學乎!
我曾說過:漢代的仙術,原與黃老分途。魏晉之世,玄言一天比一天盛,經術多有分歧。道家自己詭稱近於儒,神仙於是混進了道。然而這只是假借那個名稱,並不改它的實質。等到宋元,才緣著《參同契》的爐火來說內丹,煉養陰陽,混合元氣,把服食、胎息斥為小道,把金石、符祝斥為旁門,把黃白、玄素斥為邪術,只拿性命交修當作谷神不死、羽化登真的口訣。那套說法旁涉禪宗,兼附易理,襲取微言、推重奧妙,並且想把儒釋一併合而為一。從此以後,漢晉相傳的神仙之說全部變盡,名與實交相混雜了。那麼葛氏的書墨守師傳、不矜持妙悟,拿來比儒者說經,豈不正是神仙家的漢學嗎!
孫伯淵漕司,篤好古義,兼綜九流,以明刻抱朴子及天一閣鈔本錯亂脫誤,手自校讎,復屬餘與顧澗●各以家藏諸本,參證他書,覆校數過,伯淵敘錄篇目,將以刊行。餘因舉神仙與道家者流,古今分合之故,論次為序,覽者或有考焉。嘉慶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維甸撰。
孫伯淵漕司篤好古義,兼綜九流,因為明刻《抱朴子》及天一閣鈔本錯亂脫誤,親手校讎,又囑託我與顧澗(底本此字殘缺)各拿家藏諸本,參證他書,覆校數過。伯淵敘錄篇目,將要刊行。我因此舉出神仙與道家者流古今分合的緣故,論次寫成序,閱覽的人或者有可考的。嘉慶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維甸撰。
按:明刻抱朴子於內篇之後,附入別旨一篇,專論吐納導引,與內篇本意不合,辭義亦甚淺近,不似晉人手筆。考之稚川自敘,本無此書。隋唐諸志,皆不著錄。惟宋史藝文志道家有抱朴子別旨二卷。注云,不知作者。亦不謂為稚川所著也。晚出之書,元不可信。且今本五百六十餘言,不盈一卷,並非宋元舊本。故削去之,不復附於篇末雲。維甸又跋。
按:明刻《抱朴子》在內篇之後附入《別旨》一篇,專論吐納導引,與內篇本意不合,辭義也很淺近,不像晉人手筆。考稚川自敘,本來沒有這部書。隋唐諸志都不著錄。只有《宋史·藝文志》道家有《抱朴子別旨》二卷。注說不知作者。也不說是稚川所著。晚出的書,原不可信。而且今本五百六十餘字,不滿一卷,並不是宋元舊本。所以削去它,不再附在篇末。維甸又跋。
○抱朴子內篇目錄
暢玄卷第一,論仙卷第二,對俗卷第三,金丹卷第四,至理卷第五,微旨卷第六,塞難卷第七,釋滯卷第八,道意卷第九,明本卷第十,仙藥卷第十一,辨問卷第十二,極言卷第十三,勤求卷第十四,雜應卷第十五,黃白卷第十六,登涉卷第十七,地真卷第十八,遐覽卷第十九,袪惑卷第二十。
暢玄卷第一,論仙卷第二,對俗卷第三,金丹卷第四,至理卷第五,微旨卷第六,塞難卷第七,釋滯卷第八,道意卷第九,明本卷第十,仙藥卷第十一,辨問卷第十二,極言卷第十三,勤求卷第十四,雜應卷第十五,黃白卷第十六,登涉卷第十七,地真卷第十八,遐覽卷第十九,袪惑卷第二十。
右目錄依道藏本定。按抱朴子內篇敘云,別為此一部名曰內篇,凡二十卷,與外篇各起次第也。又外篇自敘云,凡著內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又云,其內篇言神仙方藥、鬼怪變化、養生延年、禳邪卻禍之事,屬道家。其外篇言人閒得失、世事臧否、屬儒家。隋書經籍志內篇亦屬道家,與外篇分行。道藏雖並收外篇,原未合為一部。觀其內篇之後,外篇之前,以抱朴子別旨一種閒隔之,可曉然矣。明人刻此書,從道藏取出,而不知其為三種,遂總名曰抱朴子,非也。今校刊內篇二十卷,不連外篇,以復葛氏之舊,兼正明人之誤。舊唐書經籍志及各家書目俱為二十卷。隋志二十一卷,音一卷者,或加序目及音為二十二卷也。音久不傳。道藏序在第一卷前,故不復列數雲。或疑別旨既自為一種,何以不見於自敘。考道藏所收,又有抱朴子養生論及稚川真人較證術一卷,抱朴子神仙金汋經三卷,葛稚川金木萬靈論,俱不見於自敘。然則別旨,正同斯例,蓋皆非稚川所撰也。嘉慶十六年十月五松居士孫星衍敘錄。
以上目錄依《道藏》本定。按《抱朴子內篇敘》說:另外做這一部名叫內篇,共二十卷,與外篇各自起次第。又《外篇自敘》說:一共著內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又說:內篇講神仙方藥、鬼怪變化、養生延年、禳邪卻禍的事,屬道家;外篇講人間得失、世事臧否,屬儒家。《隋書·經籍志》內篇也屬道家,與外篇分行。《道藏》雖然一併收了外篇,原沒有合成一部。看它在內篇之後、外篇之前,用《抱朴子別旨》一種間隔開來,就可以明白了。明人刻這部書,從《道藏》取出,卻不知道是三種,於是總名叫《抱朴子》,這是不對的。如今校刊內篇二十卷,不連外篇,來恢復葛氏的舊第,兼糾正明人的誤。舊《唐書·經籍志》及各家書目都作二十卷。《隋志》二十一卷、音一卷,或者是加上序目及音而成二十二卷。音久已不傳。《道藏》序在第一卷前,所以不再另列。或者疑心《別旨》既然自己成為一種,為什麼不見於自敘。考《道藏》所收,又有《抱朴子養生論》及《稚川真人校證術》一卷、《抱朴子神仙金汋經》三卷、《葛稚川金木萬靈論》,都不見於自敘。那麼《別旨》正同這個例子,大概都不是稚川所撰。嘉慶十六年十月,五松居士孫星衍敘錄。
○校刊抱朴子內篇序
道家宗旨,清淨沖虛而已。其弊或流為權謀,或流為放誕,無所謂金丹仙藥、黃白玄素、吐納導引、禁咒符籙之術也。秦漢方士,絕不附會老子。即依託黃帝,亦非道家之說。漢書藝文志以黃帝諸篇,分屬道家神仙,蓋本七略。七略又本於別錄。劉子政固誦習鴻寶,篤信神仙者,而典校秘書,仍別方技於諸子之外,不相殽也。
道家的宗旨,不過是清淨沖虛罷了。它的流弊,有的流入權謀,有的流入放誕,並沒有所謂金丹仙藥、黃白(燒煉金銀)、玄素(房中)、吐納導引、禁咒符籙這類術。秦漢的方士,絕不拿老子來附會。即便依託黃帝,也不是道家的說法。《漢書·藝文志》把黃帝諸篇分別歸屬道家、神仙家,大概本於《七略》。《七略》又本於《別錄》。劉子政固然誦習《鴻寶》、篤信神仙,可他典校秘書時,仍然把方技別在諸子之外,不相混雜。
東漢之季,桓帝好神仙,祠老子。張陵之子衡,使人為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都習。神仙之附會道家,實昉於此。抱朴子內篇,古之神仙家言也。雖自以內篇屬之道家,然所舉仙經神符,多至二百八十二種,絕無道家諸子。且謂老子泛論較略,莊子文子關尹喜之徒,祖述黃老,永無至言,去神仙千億裡。尋其旨趣,與道家判然不同。又後世學仙者,奉魏伯陽為正宗。是書偶及伯陽內篇之名,並無一語稱述,惟神仙傳中言參同契假爻象以說作丹之意而已。是稚川之學,匪特與道家異,並與後世神仙家無幾微之合。
東漢末年,桓帝好神仙,祠祀老子。張陵的兒子張衡,派人做祭酒,主持用老子五千文來普遍習誦。神仙之附會道家,實在是從這裡開始的。《抱朴子內篇》是古神仙家的言論。雖然葛洪自己把內篇歸屬道家,可他所舉仙經神符多到二百八十二種,絕沒有道家諸子。而且他說老子的泛論比較簡略,莊子、文子、關尹喜之徒祖述黃老,永遠沒有至言,離神仙有千億裡。尋它的旨趣,與道家判然不同。又,後世學仙的人奉魏伯陽為正宗。這本書偶爾提到伯陽《內篇》的名目,並沒有一句話稱述,只在《神仙傳》中說《參同契》假借爻象來講作丹的意思罷了。可見稚川的學問,不但與道家不同,並且與後世神仙家也沒有絲毫相合。
餘嘗謂漢之仙術,元與黃老分途。魏晉之世,玄言日盛,經術多歧。道家自詭於儒,神仙遂溷於道。然第假借其名,不易其實也。迨及宋元,乃緣參同爐火而言內丹,釒柬養陰陽,混合元氣,斥服食胎息為小道,金石符祝為旁門,黃白玄素為邪術,惟以性命交修,為谷神不死,羽化登真之訣。其說旁涉禪宗,兼附易理,襲微重妙,且欲並儒釋而一之。自是而漢晉相傳神仙之說,盡變無餘,名實交溷矣。然則葛氏之書,墨守師傳,不矜妙悟。譬之儒者說經,其神仙家之漢學乎!
我曾說過:漢代的仙術,原與黃老分途。魏晉之世,玄言一天比一天盛,經術多有分歧。道家自己詭稱近於儒,神仙於是混進了道。然而這只是假借那個名稱,並不改它的實質。等到宋元,才緣著《參同契》的爐火來說內丹,煉(底本「釒柬」是「金」旁與「柬」拆開)養陰陽,混合元氣,把服食、胎息斥為小道,把金石、符祝斥為旁門,把黃白、玄素斥為邪術,只拿性命交修當作谷神不死、羽化登真的口訣。那套說法旁涉禪宗,兼附易理,襲取微言、推重奧妙,並且想把儒釋一併合而為一。從此以後,漢晉相傳的神仙之說全部變盡,名與實交相混雜了。那麼葛氏的書墨守師傳、不矜持妙悟,拿來比儒者說經,豈不正是神仙家的漢學嗎!
孫伯淵漕司,篤好古義,兼綜九流,以明刻抱朴子及天一閣鈔本錯亂脫誤,手自校讎,復屬餘與顧澗●各以家藏諸本,參證他書,覆校數過,伯淵敘錄篇目,將以刊行。餘因舉神仙與道家者流,古今分合之故,論次為序,覽者或有考焉。嘉慶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維甸撰。
孫伯淵漕司篤好古義,兼綜九流,因為明刻《抱朴子》及天一閣鈔本錯亂脫誤,親手校讎,又囑託我與顧澗(底本此字殘缺)各拿家藏諸本,參證他書,覆校數過。伯淵敘錄篇目,將要刊行。我因此舉出神仙與道家者流古今分合的緣故,論次寫成序,閱覽的人或者有可考的。嘉慶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維甸撰。
按:明刻抱朴子於內篇之後,附入別旨一篇,專論吐納導引,與內篇本意不合,辭義亦甚淺近,不似晉人手筆。考之稚川自敘,本無此書。隋唐諸志,皆不著錄。惟宋史藝文志道家有抱朴子別旨二卷。注云,不知作者。亦不謂為稚川所著也。晚出之書,元不可信。且今本五百六十餘言,不盈一卷,並非宋元舊本。故削去之,不復附於篇末雲。維甸又跋。
按:明刻《抱朴子》在內篇之後附入《別旨》一篇,專論吐納導引,與內篇本意不合,辭義也很淺近,不像晉人手筆。考稚川自敘,本來沒有這部書。隋唐諸志都不著錄。只有《宋史·藝文志》道家有《抱朴子別旨》二卷。注說不知作者。也不說是稚川所著。晚出的書,原不可信。而且今本五百六十餘字,不滿一卷,並不是宋元舊本。所以削去它,不再附在篇末。維甸又跋。
○葛洪撰述書目表
抱朴子內篇二十卷抱朴子內篇序。抱朴子外篇自敘。隋志作二十一卷。今存。
《抱朴子內篇》二十卷。見《抱朴子內篇序》、《抱朴子外篇自敘》。《隋書·經籍志》作二十一卷。今存。
抱朴子外篇五十卷自敘。隋志作三十卷,並雲梁有五十一卷。今存。
《抱朴子外篇》五十卷。見自敘。《隋志》作三十卷,並說梁有五十一卷。今存。
碑頌詩賦百卷自敘。晉書本傳頌作誄。仙苑編珠引陳馬樞道學傳同。
碑頌詩賦百卷。見自敘。《晉書》本傳「頌」作「誄」。《仙苑編珠》引陳馬樞《道學傳》同。
軍書檄移章表箋記三十卷自敘。本傳作檄移章表。
軍書、檄移、章表、箋記三十卷。見自敘。本傳作檄移章表。
神仙傳十卷自敘。本傳。今存。
《神仙傳》十卷。見自敘、本傳。今存。
隱逸傳十卷自敘。本傳。
《隱逸傳》十卷。見自敘、本傳。
兵事方伎短雜奇要三百一十卷自敘。本傳作方伎雜事。
兵事、方伎、短雜奇要三百一十卷。見自敘。本傳作方伎雜事。
金匱藥方一百卷本傳。
《金匱藥方》一百卷。見本傳。
玉函方一百卷
《玉函方》一百卷。
抱朴子雜應篇。疑即前金匱藥方。
《抱朴子·雜應》篇。疑即前面的《金匱藥方》。
肘後要急方四卷本傳。雜應篇作救卒方三卷。隋志作肘後方六卷。舊唐志作肘後救卒方四卷。四庫全書目錄作肘後備急方八卷。今存。道藏正一部肘後備急方八卷,誤題作葛仙翁。
《肘後要急方》四卷。見本傳。《雜應》篇作《救卒方》三卷。《隋志》作《肘後方》六卷。舊《唐志》作《肘後救卒方》四卷。《四庫全書》目錄作《肘後備急方》八卷。今存。《道藏》正一部《肘後備急方》八卷,誤題作葛仙翁。
神仙服食藥方十卷隋志。
《神仙服食藥方》十卷。見《隋志》。
太清神仙服食經五卷新唐志。
《太清神仙服食經》五卷。見新《唐志》。
服食方四卷唐釋法琳辨正論卷九。
《服食方》四卷。見唐釋法琳《辨正論》卷九。
玉函煎方五卷隋志。
《玉函煎方》五卷。見《隋志》。
黑髮酒方一卷崇文總目。通志略。
《黑髮酒方》一卷。見《崇文總目》、《通志·略》。
渾天論晉書天文志。文廷式補晉書藝文志。(簡稱補晉志)
《渾天論》。見《晉書·天文志》。文廷式《補晉書藝文志》(簡稱補晉志)。
幕阜山記一卷補晉志。潮說補晉志。略見於外篇佚文。
《幕阜山記》一卷。見補晉志。《潮說》,見補晉志。略見於外篇佚文。
兵法孤虛月時秘要法一卷新唐志。
《兵法孤虛月時秘要法》一卷。見新《唐志》。
陰符十德經一卷新唐志。
《陰符十德經》一卷。見新《唐志》。
抱朴子軍術補晉志。雲此外篇中佚篇也,嚴可均全晉文輯得四十二條。今別錄其目。
《抱朴子軍術》。見補晉志。說這是外篇中的佚篇,嚴可均《全晉文》輯得四十二條。如今另外登錄它的條目。
金木萬靈訣一卷宋志通志略。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蓋刪改金丹篇而成。太清玉碑子一卷宋志。葛洪與鄭思遠問答。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
《金木萬靈訣》一卷。見《宋志》、《通志·略》。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大概刪改《金丹》篇而成。《太清玉碑子》一卷。見《宋志》。葛洪與鄭思遠問答。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
大丹問答一卷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
《大丹問答》一卷。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
還丹肘後訣三卷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
《還丹肘後訣》三卷。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
四家要訣一卷通志略。集劉向、陵陽子、抱朴子、狐剛子所記煉丹事。
《四家要訣》一卷。見《通志·略》。彙集劉向、陵陽子、抱朴子、狐剛子所記煉丹事。
抱朴子養生論一卷宋志。今存道藏洞神部方法類。
《抱朴子養生論》一卷。見《宋志》。今存《道藏》洞神部方法類。
稚川真人校證術一卷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
《稚川真人校證術》一卷。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
神仙金汋經三卷通志略不著撰人。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
《神仙金汋經》三卷。《通志·略》不著撰人。今存《道藏》洞神部眾術類。
嚴可均曰:抱朴子養生論,前半即地真篇也,後半與極言篇相輔。稚川真人校證術是後人所演。
嚴可均說:《抱朴子養生論》,前半就是《地真》篇,後半與《極言》篇相輔。《稚川真人校證術》是後人所推演。
神仙金汋經三卷,其中下二卷,即金丹篇也。見鐵橋漫稿
《神仙金汋經》三卷,其中下二卷就是《金丹》篇。見《鐵橋漫稿》。
卷六代繼蓮龕為抱朴子敘。
卷六,代繼蓮龕作《抱朴子敘》。
孫詒讓札移十抱朴子微旨條云:
孫詒讓《札迻》卷十《抱朴子·微旨》條說:
金汋經,晉宋間人依傅抱朴子假託為之。
《金汋經》是晉宋間人依傅《抱朴子》假託做成的。
要用字苑一卷舊唐志。顏氏家訓書證篇作字苑。馬國翰有輯佚本。
《要用字苑》一卷。見舊《唐志》。顏氏《家訓·書證》篇作《字苑》。馬國翰有輯佚本。
史記鈔十四卷新唐志。
《史記鈔》十四卷。見新《唐志》。
漢書鈔三十卷隋志。
《漢書鈔》三十卷。見《隋志》。
後漢書鈔三十卷舊唐志。
《後漢書鈔》三十卷。見舊《唐志》。
良吏傳十卷本傳。
《良吏傳》十卷。見本傳。
集異傳十卷本傳。
《集異傳》十卷。見本傳。
西京雜記六卷舊唐志。
《西京雜記》六卷。見舊《唐志》。
四庫全書簡明目錄子部十二云:舊本或題漢劉歆撰,或題晉葛洪撰,實則梁吳均撰。但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子部七考定為葛洪作。今存。
《四庫全書簡明目錄》子部十二說:舊本或題漢劉歆撰,或題晉葛洪撰,其實是梁吳均撰。可是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子部七考定是葛洪所作。今存。
漢武內傳一卷隋志不著撰人。文廷式補晉志云:日本見在書目題葛洪,今從之。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子部七考定為晉葛洪撰。今存道藏洞真部記傳類。
《漢武內傳》一卷。《隋志》不著撰人。文廷式補晉志說:日本《見在書目》題葛洪,今從它。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子部七考定是晉葛洪撰。今存《道藏》洞真部記傳類。
老子道德經序訣二卷舊唐志。
《老子道德經序訣》二卷。見舊《唐志》。
修撰莊子十七卷釋法琳辨正論。補晉志。
《修撰莊子》十七卷。見釋法琳《辨正論》、補晉志。
喪服變除一卷隋志。
《喪服變除》一卷。見《隋志》。
遁甲肘後立成囊中秘一卷隋志。
《遁甲肘後立成囊中秘》一卷。見《隋志》。
登涉篇作囊中立成。
《登涉》篇作《囊中立成》。
遁甲返覆圖一卷隋志。
《遁甲返覆圖》一卷。見《隋志》。
遁甲要用四卷隋志。
《遁甲要用》四卷。見《隋志》。
遁甲秘要一卷隋志。
《遁甲秘要》一卷。見《隋志》。
遁甲要一卷隋志。
《遁甲要》一卷。見《隋志》。
三元遁甲圖三卷舊唐志。
《三元遁甲圖》三卷。見舊《唐志》。
龜決二卷隋志。
《龜決》二卷。見《隋志》。
周易雜占十卷隋志。
《周易雜佔》十卷。見《隋志》。
抱朴君書隋志集部。
《抱朴君書》。見《隋志》集部。
序房內秘術一卷隋志稱葛氏撰。新唐志。或即葛洪。
《序房內秘術》一卷。《隋志》稱葛氏撰。新《唐志》。或者就是葛洪。
太一真君固命歌一卷宋志。
《太一真君固命歌》一卷。見《宋志》。
抱朴子別旨一篇通志略。今存道藏太清部。蓋後人掇輯吐納導引之訣而成,殆與胎息術相類。
《抱朴子別旨》一篇。見《通志·略》。今存《道藏》太清部。大概是後人掇輯吐納導引的口訣而成,大約與胎息術同類。
胎息要訣一卷通志略。
《胎息要訣》一卷。見《通志·略》。
胎息術一卷補晉志。
《胎息術》一卷。見補晉志。
郭文傳補晉志。明案:郭文,字文舉,河內軹人。與葛
《郭文傳》。見補晉志。王明按:郭文,字文舉,河內軹人。與葛
洪同時亦遭世亂而隱者。先洪卒。見晉書隱逸本傳。
洪同時,也是遭世亂而隱居的人。比洪先卒。見《晉書·隱逸》本傳。
五金龍虎歌一卷崇文總目。
《五金龍虎歌》一卷。見《崇文總目》。
五嶽真形圖文一卷崇文總目。
《五嶽真形圖文》一卷。見《崇文總目》。
老子戒經一卷通志略。
《老子戒經》一卷。見《通志·略》。
關中記一卷宋志。玉海引中興書目。
《關中記》一卷。見《宋志》。《玉海》引《中興書目》。
馬陰二君內傳一卷宋志。
《馬陰二君內傳》一卷。見《宋志》。
隱淪雜訣一卷宋志。明案抱朴子雜應篇答問隱淪之道,或為雜訣之所本。
《隱淪雜訣》一卷。見《宋志》。王明按:《抱朴子·雜應》篇答問隱淪之道,或者是雜訣所本。
元始上真眾仙記一卷宋志。今存道藏洞真部譜■類。劉師培讀道藏記云:此書“次行題葛洪枕中記五字,中志各仙官位號及治所,即今所傳枕中記也”。
《元始上真眾仙記》一卷。見《宋志》。今存《道藏》洞真部譜(底本此字殘缺)類。劉師培《讀道藏記》說:此書次一行題「葛洪枕中記」五字,中間記載各仙官位號及治所,就是如今所傳的《枕中記》。
明案:道藏洞神部方法類另有枕中記一卷,言養生接命之術,與眾仙記內容迥異。通志略著錄唐孫思邈枕中記一卷,未知孰是。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云:枕中書一卷,舊本題晉葛洪撰。考隋、唐、宋藝文志但有墨子枕中記及枕中素書,而無葛洪枕中書。此本(枕中書)一名元始上真眾仙記。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卷十九謂枕中書提到許穆與許玉斧,而洪當長於穆,許玉斧更其後輩,二人之去世,洪皆不及見,安得取而著之書中。是枕中書(上真眾仙記)之“不出於(葛)洪亦明矣”。餘先生之說是。
王明按:《道藏》洞神部方法類另有《枕中記》一卷,講養生接命的術,與《眾仙記》內容迥異。《通志·略》著錄唐孫思邈《枕中記》一卷,不知道哪一種是。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說:《枕中書》一卷,舊本題晉葛洪撰。考隋、唐、宋《藝文志》只有《墨子枕中記》及《枕中素書》,而沒有葛洪《枕中書》。這個本子(《枕中書》)一名《元始上真眾仙記》。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卷十九說,《枕中書》提到許穆與許玉斧,而洪應當年長於穆,許玉斧更是他的後輩,二人去世,洪都來不及看見,怎麼能取來寫進書中。可見《枕中書》(《上真眾仙記》)之「不出於洪也明白了」。餘先生的說法是對的。
抱朴子玉策記補晉志。
《抱朴子玉策記》。見補晉志。
明案:此蓋抱朴子引玉策記,非葛洪所撰之玉策記也。徐堅初學記卷二十九狐第十三條引抱朴子玉策記曰:“狐及狸狼,皆壽八百歲,滿三百歲暫變為人形”。正是抱朴子對俗篇引玉策記之語(參校敦煌殘卷文字)。遐覽篇已著錄玉策記一卷,足徵葛洪曾見其書。而初學記始誤以玉策記屬抱朴子。嚴可均鐵橋漫稿卷六雲此記恐後人依託之書。亦不確。餘意並非後人有意假託,實乃唐人徐堅輩誤題耳。
王明按:這大概是《抱朴子》引用《玉策記》,並不是葛洪所撰的《玉策記》。徐堅《初學記》卷二十九狐第十三條引《抱朴子玉策記》說:「狐及狸狼,都壽八百歲,滿三百歲暫變為人形。」正是《抱朴子·對俗》篇引《玉策記》的話(參校敦煌殘卷文字)。《遐覽》篇已經著錄《玉策記》一卷,足以證明葛洪曾經見過那部書。而《初學記》才誤把《玉策記》歸屬《抱朴子》。嚴可均《鐵橋漫稿》卷六說此記恐怕是後人依託的書。也不確。我的意思並不是後人有意假託,實在是唐人徐堅一輩誤題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