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
从前帝尧在位,耳聪目明,有文德、有思虑,光辉遍及天下。他将要退让帝位,禅让给虞舜,于是作了《尧典》。
儒家典籍
初读可按四书入手:大学立纲、论语记言、孟子展开、中庸收束。再读诗经、尚书、礼记与春秋三传。荀子、春秋繁露、近思录、传习录是经学之外看儒学怎么被讲开的几条路。
虞书 尧典第一
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让于虞舜,作《尧典》。
从前帝尧在位,耳聪目明,有文德、有思虑,光辉遍及天下。他将要退让帝位,禅让给虞舜,于是作了《尧典》。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考查远古的帝尧,名叫放勋。他敬慎、明察、有文采、有思虑,神态宽和安详,诚信恭谨又能让贤,光辉覆盖四方极远之地,上达于天、下及于地。他能彰明俊美的德性(德,这里指人所具有的美善品质,不是狭义的道德条目),用来亲睦九族。九族已经和睦,便辨别彰明百官各族。百官各族都清楚明白了,便协调万邦。众百姓于是变得和美。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为,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于是任命羲氏、和氏,敬慎地顺从上天,观测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把时节授给人民。又分别任命羲仲,住在嵎夷,那地方叫旸谷。恭敬地迎接日出,辨别安排春天东方的耕作。昼夜长短相等、南方朱鸟七宿出现在正南方,用来确定仲春。这时人民分散到田野,鸟兽交配繁殖。再任命羲叔,住在南交。辨别安排夏天南方的农事,恭敬地测度日影。白昼最长、大火(心宿)出现在正南方,用来校正仲夏。这时人民就着高处居住,鸟兽羽毛稀疏。分别任命和仲,住在西方,那地方叫昧谷。恭敬地送别落日,辨别安排秋天西方的收获。昼夜再次相等、虚星出现在正南方,用来确定仲秋。这时人民平和安居,鸟兽毛羽重新整齐。再任命和叔,住在北方,那地方叫幽都。观察安排冬天万物收藏与岁末更始。白昼最短、昴星出现在正南方,用来校正仲冬。
厥民隩,鸟兽鹬毛。帝曰:“咨!汝羲暨和。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这时人民躲进室内,鸟兽长出细软的冬毛。尧帝说:「啊!你们羲氏与和氏。一周年是三百六十六日,用置闰月来确定四季,成就岁年。切实整顿百官职事,各种功业就都兴盛了。」
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胤子朱启明。”帝曰:“吁!嚣讼可乎?”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
尧帝说:「谁能顺应时务、可以提拔任用?」放齐说:「您的嗣子丹朱开通聪明。」尧帝说:「唉!他口不道忠信之言又好争讼,怎么可以?」尧帝又说:「谁能顺应我的职事?」驩兜说:「啊!共工已经聚集事务、颇有成效。」尧帝说:「唉!他话说得好听,做起来却违背,貌似恭敬,心里却连天都不放在眼里。」
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於!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圮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
尧帝说:「啊!四岳,浩浩荡荡的洪水正在为害,水势广大,包围山陵、漫过丘陵,浩浩然上接于天。下方的人民都在叹息,有谁能使它得到治理?」众人都说:「啊!就用鲧吧。」尧帝说:「唉!不行啊,他违抗命令、败坏族类。」四岳说:「情况不同啊!让他试试,可以再作罢。」
帝曰,“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
尧帝说:「去吧,要敬慎啊!」过了九年,功业没有做成。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嚣,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
尧帝说:「啊!四岳。我在位七十年了,你们能用天命,来接替我的位子吗?」四岳说:「我们德行鄙陋,会辱没帝位。」尧帝说:「明察推举那些处在侧陋的人。」众人进言给尧帝说:「在下位有个鳏夫,叫虞舜。」尧帝说:「是吗?我也听说过,他怎么样?」四岳说:「他是盲人的儿子,父亲顽固,后母口不道忠信,弟弟象傲慢;他却能以孝使家庭和谐,渐渐把他们导向善,不至于沦于奸恶。」
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尧帝说:「我来试一试他吧!把女儿嫁给他,从两个女儿身上观察他的德行。」于是把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弯曲处,做了虞家的妇人。尧帝说:「要敬慎啊!」
虞书 舜典第二
虞舜侧微,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历试诸难,作《舜典》。
虞舜出身微贱,尧听说他聪明,将让他继位,多次用难事考验他,于是作了《舜典》。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闻,乃命以位。
考查远古的帝舜,叫重华,德行与尧相合。他深沉明智、文理光明,温和恭谨、诚信充实,潜藏的美德上达于尧,于是被任命就位。
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
他谨慎美好地推行五种人伦常法(五典,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常法都能使人遵从;让他总揽各种政务,各种政务都按时有序;让他在明堂四门接待宾客,四方来的人都肃穆有礼;让他进入大麓(深山大林;一说「麓」当读作「录」,指登录庶政的簿录),烈风雷雨也不能使他迷乱。尧帝说:「来吧!舜。我询问你所做的事、考核你所说的话,你的话都能落实出成绩,已经三年了。你登上帝位吧。」
舜让于德,弗嗣。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
舜要让给有德的人,不肯继位。正月上旬的吉日,他在文祖庙接受了尧终结的帝位。他观察璇玑玉衡,用来整齐日月五星等七政。于是祭天类祭上帝,禋祭六宗(所指历代异说,或谓天地四方,或谓四时寒暑与日月星,今不坐实),望祭山川,遍祭群神。收集五等瑞玉。选定吉月吉日,会见四岳和各方州牧,把瑞玉颁还给各方诸侯。
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这年二月,向东巡守,到达岱宗(泰山),燔柴祭天。按等级望祭山川,于是会见东方诸侯。协调四季月份、校正日数,统一音律、度量、衡器。整治五礼(吉、凶、宾、军、嘉),以及五种瑞玉、三种帛、活的羔雁两种、死的雉一种作为贽见礼。五种瑞玉礼器,事毕仍归还。五月向南巡守,到达南岳,礼仪如同岱宗。八月向西巡守,到达西岳,如同起初。十一月向北巡守,到达北岳,如同西岳之礼。归来,到文祖庙告至,用一头特牛。五年巡守一次,其间各方诸侯分四年来朝。他们陈奏自己的言论,明确用功绩考验,用车马服饰酬劳有功的人。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
开始划定十二州,封表十二座名山,疏浚河川。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流共工于幽州,放欢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把常用刑罚画成图像公示(一说:依法施用常刑),用流放宽宥五刑,用鞭打作为官府之刑,用扑责作为教化之刑,用金作为赎刑。因过失造成灾害的就赦免,仗着作恶到底的就用刑。敬慎啊,敬慎啊,用刑一定要体恤啊!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迁窜到三危,把鲧诛责到羽山(「殛」一说处死,一说流放致死),这四个人被治罪,天下都心服了。
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
二十八年后,尧帝去世。百姓如同死了父母,三年之中,四海之内停止了音乐。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
正月元日,舜到文祖庙,向四岳征询,打开四方之门,明察四方所见,通达四方所闻。「啊,十二州的州牧!」又说:「吃饭最要紧的是不违农时!安抚远方、亲善近处,厚待有德的人、信任善良的人,却要疏远奸佞的人,蛮夷就会相率归服。」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舜说:「啊,四岳!有谁能奋发事功、光大尧帝的事业,让他居百揆之位、辅佐政事,那该是谁?」众人都说:「伯禹做司空。」舜帝说:「好啊!禹,你平治水土,要在这件事上更加努力啊!」禹跪拜叩头,要让给稷、契和皋陶。舜帝说:「好了,你去就任吧!」舜帝说:「弃,众百姓困于饥饿,你主持后稷之职,播种这百谷。」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
舜帝说:「契,百官各族不相亲睦,五常之伦不顺。你做司徒,恭敬地施行五种教化,关键在宽。」
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
舜帝说:「皋陶,蛮夷侵扰华夏,寇贼内外作乱。你做法官,五刑各有当服之处,五种服刑分三处执行。五种流放各有安置之所,五等安置分三等远近。只有明察才能公允!」舜帝说:「谁能顺应我的百工之事?」众人都说:「垂啊!」舜帝说:「好啊!垂,你做共工。」
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往哉!汝谐。”
垂跪拜叩头,要让给殳斨和伯与。舜帝说:「好了,去吧!你们一起配合。」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谐。”
舜帝说:「谁能顺应我管理上下草木鸟兽?」众人都说:「益啊!」舜帝说:「好啊!益,你做我的虞官。」益跪拜叩头,要让给朱虎、熊罴。舜帝说:「好了,去吧!你们一起配合。」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夔、龙。帝曰:“俞,往,钦哉!”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
舜帝说:「啊!四岳,有谁能主持我的三礼(祭祀天神、地祇、人鬼的礼仪)?」众人都说:「伯夷!」舜帝说:「好啊!伯,你做秩宗。昼夜都要敬慎,正直而清明。」伯夷跪拜叩头,要让给夔、龙。舜帝说:「好了,去吧,要敬慎啊!」舜帝说:「夔!任命你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严,刚强而不苛虐,简易而不傲慢。
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舜帝接着说:)诗用来表达心志,歌把话咏长,声调随着咏长的歌声,律吕调和声调。八音能够和谐,不互相扰乱次序,神和人就都和乐了。」夔说:「啊!我敲击石磬、轻拍石磬,百兽都跟着起舞。」
帝曰:“龙,朕塈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舜帝说:「龙,我憎恶谗言和残暴的行为,它们震惊了我的民众。任命你做纳言,昼夜宣布和转达我的命令,一定要诚信!」舜帝说:「啊!你们二十二人,要敬慎啊!及时辅佐完成上天的事功。」三年考核一次政绩,考核三次后,罢黜昏暗的、升进贤明的,各种功业就都兴盛了。又分别处理了三苗。
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舜三十岁被征召,任职三十年,居帝位五十年,巡守南方时去世(「陟方乃死」一说指升天而死)。
〖汩作九共槀饫〗帝釐下土,方设居方,别生分类。作《汩作》、《九共》九篇、《槀饫》。
〖汩作、九共、槀饫〗帝治理下方土地,按方位设置居所,区别姓氏、分开族类。于是作了《汩作》、《九共》九篇、《槀饫》。
虞书 大禹谟第三
皋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皋陶谟》、《益稷》。
皋陶陈述他的谋略,禹成就他的功业,帝舜申明发挥。于是作了《大禹谟》、《皋陶谟》、《益稷》。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考查远古的大禹,文德教命遍布四海,恭敬地承奉帝舜。他说:「君主能把做君主看成艰难的事,臣子能把做臣子看成艰难的事,政事才能治理,众百姓才会勉力于德。」
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舜帝说:「对!确实如此。好的言论无所隐伏,草野没有被遗漏的贤人,万邦都安宁。能向众人考核,舍弃自己听从别人,不虐待孤苦无告的人,不废弃困穷的人,只有尧帝才能这样。」
益曰:“都,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益说:「啊,尧帝的德广大运行,既圣又神,既有武功又有文德。皇天眷顾任命,使他拥有四海、做天下的君主。」
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
禹说:「顺着正道就吉,跟着违逆就凶,就像影子和回响那样应验。」
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
益说:「唉!要警戒啊!在没有忧患时就要儆戒,不要丧失法度。不要游荡在安逸里,不要沉溺在享乐里。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除去邪人不要迟疑。可疑的计谋不要做成,各种志向都要广大。不要违背正道去求取百姓的称誉,不要拂逆百姓来顺从自己的欲望。
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益接着说:)不要怠惰、不要荒废,四夷就会来朝见天子。」
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
禹说:「啊!帝要记住啊!德就在于良好的政事,政事的关键在养育人民。水、火、金、木、土、谷,都要整治;端正德行、便利器用、丰厚民生,都要调和。这九件事功有了次序,九种次序就谱成歌。用美善去劝戒,用威严去督察,再用九歌去劝勉,使这些不至于败坏。」
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
舜帝说:「对!大地平治、天时成就,六府三事确实都治理好了,万世永远依赖,这是你的功劳。」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
舜帝说:「来,禹!我居帝位三十三年了,年寿已高,厌倦于勤劳。你从不怠惰,来总统我的民众吧。」
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皋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怀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
禹说:「我的德不能胜任,人民不会依从。皋陶勤勉地播种德行,德于是下及人民,众百姓怀念他。帝要记住啊!惦记的是这个人,放下的也该是这个人,称说的是这个人,诚信发出的也是这个人,请帝记住他的功劳。」
帝曰:“皋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
舜帝说:「皋陶,这些臣民众庶,没有人冒犯我的正道。你做法官,彰明五刑,用来辅助五教。期望助成我的治理,用刑是希望达到不用刑,人民都合于中道,这是你的功劳,要努力啊。」
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皋陶说:「帝的德没有过失,临下简易,御众宽厚;惩罚不延及子孙,赏赐却延及后世。宽宥过失不论多大,惩罚故意犯罪不论多小;罪状有疑就从轻,功劳有疑就从重;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守常法;爱惜生命的德浸润民心,因此人民就不去触犯官府。」
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舜帝说:「你使我能按心愿治理,四方如风一样响应,这是你的美德。」
帝曰:“来,禹!降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
舜帝说:「来,禹!洪水警戒了我,你既成就信用又成就事功,只有你贤能。能勤劳于国家,能节俭于家中,不自满自大,只有你贤能。你正因为不夸耀,天下没有人跟你争能。你正因为不自伐其功,天下没有人跟你争功。我赞美你的德,嘉许你的大功,天命的历数(帝王相承的次序)在你身上,你终将登上大君之位。人心是危险的,道心是微眇的,只有精诚专一,诚实持守那中道。没有考据的话不要听,没有征询过的谋划不要用。可爱的不就是君主吗?可畏的不就是人民吗?民众没有大君,拥戴谁?君主没有民众,跟谁一起守邦?敬慎啊!谨慎你所有的位子,敬修那可以愿求的德,如果四海困穷,上天的禄位就永远终止。口能说出好事也能兴起兵戎,我的话不再说了。」
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
禹说:「请一一问卜有功的臣子,只听从吉兆。」
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
舜帝说:「禹!官府问卜,是先定下自己的志向,然后才问命于大龟。我的志向已经先定,征询谋划众人都同意,鬼神也会依从,龟筮都协从,卜问不必重复求吉。」禹跪拜叩头,坚决推辞。
帝曰:“毋!惟汝谐。”
舜帝说:「不要这样!只有你合适。」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正月初一清晨,禹在神宗庙接受任命,率领百官,礼仪如同舜当初受终那样。
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
舜帝说:「啊,禹!这时有苗不遵循教命,你去征讨。」
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
禹于是会合各方诸侯,向军队誓师说:「整齐的众将士,都听从我的命令。蠢动的这些有苗,昏昧迷惑、不恭敬,侮慢而又自以为贤,违反正道、败坏德行,君子在野,小人在位,人民抛弃他们、他们不能自保,上天降下灾咎,所以我带领你们众将士,奉着问罪之辞去讨伐有罪的人。你们还当齐一心力和心志,就能建立功勋。」
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叟,夔夔斋栗,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兹有苗。”
三十天,苗民还是违抗命令。益进言赞助禹说:「只有德能感动上天,再远也能到达。自满招来减损,谦虚受到补益,这是天道。帝舜当初在历山,去田间,每日对旻天号泣,也向父母号泣,自己承担罪过、招认过失。恭敬地去见瞽叟,敬慎战栗,瞽叟也确实和顺了。至诚能感动神明,何况这些有苗。」
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禹拜谢这番美言说:「对!」于是整队班师。舜帝于是大施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动盾牌和雉羽,七十天后有苗前来归服。
虞书 皋陶谟第四
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禹曰:“俞,如何?”皋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远在兹。”禹拜昌言曰:“俞!”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皋陶曰:“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彰厥有常,吉哉!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皋陶曰:“朕言惠可厎行?”禹曰:“俞!乃言厎可绩。”皋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虞书益稷第五
考查远古,皋陶说:「真诚地践行那德,谋略就明智,辅佐就和谐。」禹说:「对,怎样做呢?」皋陶说:「啊!谨慎自身,修养要想到长远。厚待并排定九族的次序,众贤明的人就会勉力辅翼,由近及远的道理就在这里。」禹拜谢这番美言说:「对!」皋陶说:「啊!关键在了解人,在安定人民。」禹说:「唉!都像这样,连帝尧也会觉得难。了解人就是明智,才能用人做官。安定人民就是仁惠,众百姓才会怀念。能明智又能仁惠,何必忧虑驩兜?何必迁徙有苗?何必害怕花言巧语、神色伪善的大奸呢?」皋陶说:「啊!人的行为有九种德。要称说某人有德,就说:他做了哪些事。」禹说:「是哪些?」皋陶说:「宽厚而庄严,柔顺而能自立,谨厚而恭敬,有治理之才而敬慎,和顺而坚毅,正直而温和,简易而有廉隅,刚健而充实,强勇而合义。把这些经常保持的德彰显出来,就吉祥啊!每天宣明其中三种德,昼夜努力去治理,就可以保有大夫之家;每天严肃恭敬地践行其中六种德,辅佐政事,就可以保有诸侯之邦。合受九德、普遍施行,九德都有人从事,杰出的人才都在官位。百官互相效法,百工都按时完成,顺应四时与辰星,各种功业就能成就。不要教人贪图安逸和欲望,有国的人要兢兢业业,一天两天就有万种事机。不要让各种官位空缺,上天的事功,人要代替它完成。上天安排了伦常,告诫我们把五种常法都加厚啊!上天规定了礼的等级,让我们把五种礼都经常实行啊!互相敬慎、协同恭谨、和衷共济啊!上天任命有德的人,五种礼服五种文采啊!上天讨伐有罪的人,五种刑罚五种用法啊!政事要努力啊、努力啊!」又说:「上天的聪明,是从我们人民的聪明来的。上天的显明与威畏,是从我们人民的显明与威严来的。上下通达,有土之君要敬慎啊!」皋陶说:「我的话顺当、可以实行吗?」禹说:「对!你的话可以落实出成绩。」皋陶说:「我并没有什么知识,只是想着助成、再助成啊!」底本此段末附「虞书益稷第五」,是下一篇篇题串入正文。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
舜帝说:「来,禹!你也说说好话。」禹拜说:「啊!帝,我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想着天天勤勉不懈。」
皋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乘四载,随山刊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皋陶曰:“俞!师汝昌言。”
皋陶说:「唉!怎样勤勉?」禹说:「洪水滔天,浩浩然包围山陵、漫过丘陵,下方人民沉没陷溺。我乘坐四种载具,顺着山岭砍削树木作标记,和益一起把新鲜的鸟兽鱼鳖进献给民众。我疏通九州的大川,使它们通到四海,疏浚田间沟浍使它们通到大川;又和稷一起播种,把艰难得来的粮食和新鲜的肉食进献给民众。勉力调迁有无,交易积贮。众民于是能吃上谷物,万邦开始得到治理。」皋陶说:「对!应当效法你这些好话。」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
禹说:「啊!帝,谨慎你所在的位子。」舜帝说:「对!」禹说:「安于你所当止之处,思虑隐微、思虑安康。
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禹接着说:)你的辅弼要正直,只要有举动就会大有响应。等待心志清明来接受上帝,上天就会再降下美好的任命。」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庶顽谗说,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舜帝说:「唉!臣子啊近邻啊!近邻啊臣子啊!」禹说:「对!」舜帝说:「臣子做我的大腿、胳膊、耳朵、眼睛。我想引导辅助人民,你们辅翼。我想在四方用力,你们去作为。我想观看古人的图像: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做成绘饰;宗庙彝器、水藻、火、粉米、黼、黻,用细葛绣成,用五种彩把五色彰明地施上去,做成礼服,你们要辨明。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从中考察治乱,用来宣布和接纳五方的言论,你们要听。我有违背,你们匡正,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却有背后的话。敬慎左右近臣!那些愚顽进谗的人,如果不能在位,就用射侯之礼来彰明,用扑挞来记住教训,用简册来记录,是想让他们一起活下去啊!乐工用来转达言论,合时的就宣扬,改正的就进用,不改的就威惩。」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
禹说:「对啊!帝的光辉在天之下,直到海角的苍生,万邦的众贤,都是帝的臣子,只等帝及时举用。普遍接纳他们的言论,明确用功绩考察众人,用车马服饰酬劳有功。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响应?帝若不能及时施用,贤愚混同,天天进用,就不会有功。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惰游荡,做傲慢暴虐的事。不分昼夜嚣嚣不休,没有水也行船。成群在家里淫乱,因而灭绝了他的世系。我以此为戒,在涂山娶妻,辛、壬、癸、甲四天就离开。启呱呱啼哭,我顾不上当父亲,只忙着度量水土之功。辅成五服,到达五千里。每州十二师,外面接近四海,都设立五等之长,各自引导有功,只有苗民顽劣不肯就工,帝要记得这件事啊!」舜帝说:「用德引导我,这是你的功劳,就这样有序吧。」
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皋陶正在敬慎那次序,正在施行象刑,十分严明。
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夔说:「敲击鸣球、搏拊、琴、瑟,来配合歌咏。」祖先前来降临,虞舜的宾客在位,各方诸侯以德相让。堂下管乐与鼗鼓,用柷敔来合乐和止乐,笙和大钟交替。鸟兽跄跄起舞;箫韶演奏九成,凤凰前来呈现仪容。夔说:「啊!我敲击石磬、轻拍石磬,百兽都跟着起舞。」
庶尹允谐,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夏书禹贡第一
众长官确实和谐,舜帝因此作歌。说:「谨戒上天的命令,时时事事都要谨慎。」于是唱道:「股肱欢喜啊!元首振作啊!百工兴盛啊!」皋陶跪拜叩头,高声说:「要记住啊!统率起来兴办事业,谨慎你的法度,敬慎啊!屡次省察才能成功,敬慎啊!」于是接着唱道:「元首英明啊,股肱贤良啊,众事安康啊!」又唱道:「元首琐碎啊,股肱怠惰啊,万事堕落啊!」舜帝拜说:「对,去吧,要敬慎啊!」底本此段末附「夏书禹贡第一」,是下一篇篇题串入正文。
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禹分别九州,顺着山岭疏浚河川,依据土地制定贡赋。禹铺陈土地,顺着山岭砍削树木,确定高山大川。
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怀厎绩,至于衡漳。
冀州:壶口已经施工,梁山和岐山也得到治理。太原已经修治,到达太岳的南面;覃怀一带已经成功,到达横流入河的漳水。
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
这里的土是白壤,赋税是第一等而间杂第二等,田地是第五等。恒水、卫水已经顺流,大陆泽已经可以耕作。岛夷进贡皮服,向右绕过碣石进入黄河。
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会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
济水与黄河之间是兖州。九河已经疏通,雷夏已经成泽,灉水、沮水会合。宜桑的土地已经养蚕,于是人民从丘上下来住到平地。
厥土黑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浮于济、漯,达于河。
这里的土是黑色肥沃的坟土,草生长得茂盛,树木修长。田地是第六等,赋税是第九等,经营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贡物是漆和丝,筐里装的是有花纹的丝织品。船从济水、漯水浮行,到达黄河。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濰、淄其道。厥土白坟,海滨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丝。浮于汶,达于济。
海与泰山之间是青州。嵎夷已经治理,潍水、淄水已经疏通。土是白色坟土,海滨广阔盐碱。田地是第三等,赋税是第四等。贡物是盐和细葛,海物种类错杂。泰山山谷出丝、枲麻、铅、松、怪石。莱夷从事放牧。筐里装的是山桑之丝。船从汶水浮行,到达济水。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厎平。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滨浮磬,淮夷蠙珠暨鱼。厥篚玄纤、缟。浮于淮、泗,达于河。
海、泰山到淮水之间是徐州。淮水、沂水已经治理,蒙山、羽山已经可以种植,大野泽已经汇聚成湖,东原已经平定。土是红色黏而肥的埴坟,草木渐渐丛生。田地是第二等,赋税是第五等。贡物是五色土,羽山山谷的夏翟(五色雉羽),峄山南面的特生桐木,泗水之滨的浮磬,淮夷的蠙珠和鱼。筐里装的是黑细绸和白绢。船从淮水、泗水浮行,到达黄河。
淮海惟扬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厎定。筱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厥田唯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筱、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桔柚,锡贡。
淮水与海之间是扬州。彭蠡已经汇成湖,随阳的鸟在此居住。三江已经入海,震泽已经安定。小竹大竹已经遍布,草生长得美盛,树木高大。土是涂泥。田地是第九等,赋税是第七等,间或第六等。贡物是金、银、铜三品,美玉、美石、小竹、大竹、象牙、皮革、鸟羽、旄毛和木材。岛夷穿草织的衣服。筐里装的是织贝锦,包裹着橘子柚子,待锡命才进贡。
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沿着江、海,到达淮水、泗水。
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
荆山到衡山南面是荆州。江、汉像朝见天子一样奔向海,九江很深很盛,沱水、潜水已经疏通,云泽的泥土露出,梦泽也可以耕作(底本断作「云土、梦」,一说当连读为云梦)。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惟菌簵、楛,三邦厎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玄纁玑组,九江纳锡大龟。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土是涂泥,田地是第八等,赋税是第三等。贡物是鸟羽、旄毛、象牙、皮革和金三品,杶木、干木、栝木、柏木,砺石、砥石、砮石、丹砂,以及菌簵竹、楛木,三个诸侯国把各自著名的物产贡来。包裹着装菁茅的匣子,筐里是黑红色的丝绸和珍珠串,九江进贡大龟。船从江、沱、潜、汉浮行,越过洛水,到达南河。
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纤、纩,锡贡磬错。浮于洛,达于河。
荆山与黄河之间是豫州。伊、洛、瀍、涧已经流入黄河,荥波已经汇成湖。疏导菏泽,使水溢入孟猪。土是壤土,低下处是肥沃的坟垆。田地是第四等,赋税是第二等而间杂第一等。贡物是漆、枲麻、细葛、纻麻,筐里是细绸和丝绵,待锡命进贡治磬的砺石。船从洛水浮行,到达黄河。
华阳、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厎绩。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
华山南面到黑水之间是梁州。岷山、嶓冢已经可以种植,沱水、潜水已经疏通。蔡山、蒙山已经祭告平治,和夷已经成功。土是青黑色,田地是第七等,赋税是第八等,间杂第七、第九等。贡物是美玉、铁、银、刚铁、砮石、磬、熊、罴、狐、狸和织皮,西倾山的贡物顺着桓水前来,船从潜水浮行,越过沔水,进入渭水,横渡黄河。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原隰厎绩,至于猪野。三危既宅,三苗丕叙。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厥贡惟球、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黑水与西河之间是雍州。弱水已经向西流,泾水连接到渭水弯曲处,漆沮已经顺流,沣水会同渭水。荆山、岐山已经祭告,终南山、惇物山,到达鸟鼠山。原隰已经成功,到达猪野泽。三危已经可以居住,三苗大大安定。土是黄壤,田地是第一等,赋税是第六等。贡物是球玉、琳玉、琅玕。船从积石浮行,到达龙门、西河,会合于渭水弯曲处。织皮之民在昆仑、析支、渠搜,西戎都已安定。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
开通山道,从岍山到岐山,到达荆山,越过黄河;从壶口、雷首到达太岳;从底柱、析城到达王屋;从太行、恒山到达碣石,延伸入海。
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
从西倾、朱圉、鸟鼠到达太华;从熊耳、外方、桐柏到达陪尾。
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
从嶓冢开通,到达荆山;从内方到达大别。
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从岷山的南面到达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
导弱水,至于合黎,馀波入于流沙。
疏导弱水,到达合黎,其余的水流入流沙。
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疏导黑水,到达三危,流入南海。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
疏导黄河,从积石到达龙门;向南到达华阴,向东到达底柱,又向东到达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河处,到达大伾;向北经过降水,到达大陆泽;再向北,分成九河,会合为逆河,流入海中。
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
从嶓冢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再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向南流入江。
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
向东,汇成彭蠡泽,再向东,成为北江,流入海中。
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
从岷山疏导江水,向东分出沱水,又向东到达澧;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偏北,会合于汇;向东成为中江,流入海中。
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
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进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面出来,又向东到达菏泽,又向东北,会合汶水,再向北,向东流入海中。
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
从桐柏疏导淮水,向东会合泗水、沂水,向东流入海中。
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
从鸟鼠同穴山疏导渭水,向东会合沣水,又向东会合泾水,又向东经过漆沮,进入黄河。
导洛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会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从熊耳疏导洛水,向东北,会合涧水、瀍水;又向东,会合伊水,又向东北,进入黄河。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会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锡土、姓,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九州都已统一,四方边远之地已经可以居住,九条山脉砍去树木、可以旅祭,九条大川疏通了源头,九个大泽已经筑了堤陂,四海之内会同京师。六府治理得很好,各处土地都校正了等级,慎重制定财赋,都按照三等土壤确定赋税。华夏之邦赐给土地和姓氏,把敬德放在前面,不要违抗我的行事。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緫,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五百里是甸服:一百里缴纳带秸的禾,二百里缴纳禾穗,三百里缴纳秸秆并服役,四百里缴粟,五百里缴米。
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
五百里是侯服:靠近王畿一百里是采邑,再外二百里是男邦,再外三百里是诸侯。
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
五百里是绥服:三百里揆度文教,二百里奋扬武卫。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
五百里是要服:三百里安置夷人,二百里是流放蔡刑之地。
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五百里是荒服:三百里安置蛮人,二百里是流放之地。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东面到达海,西面覆盖到流沙,北面南面的声教都到达四海。禹被赐给玄圭,报告他的成功。
夏书 甘誓第二
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
启与有扈氏在甘地的原野交战,作了《甘誓》。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
在甘地大战,于是召集六卿。
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王说:「啊!掌管六事的人,我宣誓告诉你们:有扈氏轻慢侮弄五行,怠惰废弃三正(一说天、地、人之正道,一说子、丑、寅三正朔),上天因此要剿绝他的命,现在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车左的人如果不攻左边,就是你们不恭敬命令;车右的人如果不攻右边,就是你们不恭敬命令;御者如果不符合驭马的规矩,就是你们不恭敬命令。用命的,在祖庙赏赐;不用命的,在社坛诛戮,我还要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一起诛戮。」
夏书 五子之歌第三
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
太康失掉国家,兄弟五人在洛水弯曲处等待,作了《五子之歌》。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太康空占帝位,因为安逸享乐丧失了那德,众百姓都生二心,于是盘游没有节度,在洛水的那边畋猎,一百天不回来。有穷国君羿趁着人民不能忍受,在黄河边抗拒他,太康的五个弟弟侍奉母亲跟随,在洛水弯曲处等待。五个儿子都怨恨,陈述大禹的告诫作成歌。
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第一首说:「皇祖有训诫:人民可以亲近,不可以看低,人民是邦国的根本,根本稳固邦国才安宁。我看天下,愚夫愚妇都能胜过我,一个人多次过失,怨恨哪会等它显明,要在还没显现时就谋划。我面对亿兆人民,恐惧得像用腐朽的绳子驾驭六匹马,在人民之上的人,怎么能不敬慎?」第二首说:「训诫里有这样的话:在内迷乱于女色,在外迷乱于田猎。甜酒嗜好音乐,高屋雕墙。这几样里有一样,没有不灭亡的。」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
第三首说:「那陶唐氏,据有这冀州之域。现在失去了那道,扰乱了纪纲,于是走到灭亡。」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绝祀!”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怀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弗慎厥德,虽悔可追?”夏书胤征第四
第四首说:「光明的我的祖先,是万邦的君主。有典章有法则,留给子孙。关石和钧(赋税度量公平),王府就充实。荒废坠落祖先的绪业,就会倾覆宗庙、断绝祭祀!」第五首说:「唉,回到哪里去?我心里悲伤。万姓仇视我,我将依靠谁?忧思郁积在我心里,脸厚却仍羞愧。不谨慎那德,即使后悔还追得回来吗?」底本此段末附「夏书胤征第四」,是下一篇篇题串入正文。
羲和湎淫,废时乱日,胤往征之,作《胤征》。
羲和沉湎淫逸,废弃时节、错乱日数,胤侯前往征讨,作了《胤征》。
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胤后承王命徂征。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征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惟时羲和颠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帝告釐沃〗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告》、《釐沃》。
仲康开始君临四海,胤侯受命掌管六军。羲和废弃职事,在自己的封邑里因酒荒废,胤侯奉王命前往征讨。向众人宣告说:「啊,我的众位!圣人有谋略训诫,明白征验才能安定保有。先王能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臣下能持守经常的法度,百官修职辅佐,他们的君主才十分英明。每年孟春,遒人摇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宣告,官长互相规正,百工拿着自己的技艺进谏,如有不恭敬,国家有常规的刑罚。」「这时羲和颠覆了自己的德,沉溺昏乱于酒,背叛官守、离开职位,开始扰乱天时的纪纲,远远抛弃自己的职司。于是季秋月初一,日月不交会在房宿(日食),乐官击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羲和空占官位却一无所知,对天象昏迷不醒,因而触犯先王的诛罚。《政典》说:『先于时的杀无赦,后于时的杀无赦。』现在我带领你们众人,奉行上天的惩罚。你们众将士合力扶助王室,还当辅佐我敬承天子的威命。火烧昆山,玉和石一起焚毁。上天的吏如果德行放纵,比猛火还烈。歼灭那罪魁,胁从的人不治罪,旧日沾染的污俗,都给予自新。唉!威严胜过私爱,确实能成事;私爱胜过威严,确实不会有功。你们众将士要努力警戒啊!」〖帝告、厘沃〗从契到成汤迁居八次,汤开始住在亳,追随先王的居处。作了《帝告》、《厘沃》。
〖汤征〗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作《汤征》。
〖汤征〗汤征讨诸侯,葛伯不祭祀,汤开始征讨他,作了《汤征》。
〖汝鸠汝方〗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乃遇汝鸠、汝方。作《汝鸠》、《汝方》。
〖汝鸠、汝方〗伊尹离开亳到夏,已经憎恶有夏,又回到亳。从北门进入,于是遇见汝鸠、汝方。作了《汝鸠》、《汝方》。
商书 汤誓第一
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
伊尹辅佐汤讨伐桀,从陑地登上,于是与桀在鸣条的原野交战,作了《汤誓》。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
王说:「来吧,你们众人,都听我的话。不是我这小子敢发动叛乱!有夏罪恶很多,上天命令诛灭他。
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
(汤王接着说:)现在你们众人会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丢下我们的农事去征讨夏?』我已经听到你们众人的话,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去征讨。现在你们大概会说:『夏的罪究竟怎么样?』夏王耗尽众人的气力,剥削夏邑。民众都怠惰不和协,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情愿和你一起灭亡。』夏的德已经这样,现在我一定要去。」
“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你们还当辅佐我一人,施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大赏赐你们!你们不要不信,我不会说话不算数。你们不听从誓言,我就把你们连同妻子儿女一起诛戮,没有赦免。」
〖夏社疑至臣扈〗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疑至》、《臣扈》。
〖夏社、疑至、臣扈〗汤已经战胜夏,想迁移夏的社神,办不到。作了《夏社》、《疑至》、《臣扈》。
〖典宝〗夏师败绩,汤遂从之,遂伐三朡,俘厥宝玉。谊伯、仲伯作《典宝》。
〖典宝〗夏军大败,汤于是追击,接着讨伐三朡,俘获他们的宝玉。谊伯、仲伯作了《典宝》。
商书 仲虺之诰第二
汤归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诰。
汤从夏回来,到达大坰,仲虺作诰。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
成汤把桀放逐到南巢,自己却有惭愧之德。说:「我怕来世拿我当作话柄。」
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
仲虺于是作诰,说:「唉!上天生育人民就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乱,上天降生聪明的人来治理。有夏昏乱其德,人民落入泥涂炭火,上天于是赐给王勇和智,做万邦的表率与正,继承禹的旧服。现在遵循那些常典,奉承顺从天命。
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简贤附势,实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
(仲虺接着说:)夏王有罪,诈称诬罔上天,用来向下面发布命令。上帝因此认为不善,用商来接受天命,用来光明他的民众。简慢贤人、依附权势的,实在徒党众多。我们的邦在有夏之中兴起,就像禾苗里有莠草,像粟里有秕子。大小都战战兢兢,没有不怕无罪受祸的。
矧予之德,言足听闻。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宽克仁,彰信兆民。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仲虺接着说:)何况我商的德,言论已足以听闻。王不亲近声色,不增殖货利。德盛的就勉励给他官,功盛的就勉励给他赏。用人像用自己,改正过错不吝惜。能宽能仁(仁,爱人及物的本心),向亿兆人民彰明信用。于是葛伯与送饷的人为仇,第一次征讨从葛开始,向东征,西夷抱怨;向南征,北狄抱怨,说:『为什么单单把我们放在后面?』所到之处的人民,家家互相庆贺,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我们就苏醒。』人民拥戴商,已经很久了啊!佑助贤人、辅佐有德的人,显扬忠良、进用善人,兼并弱小、攻打昏昧,夺取混乱、轻慢将亡的,推翻该亡的、巩固该存的,邦国才会昌盛。德天天更新,万邦就会归怀;心志自满,九族就会背离。王要努力昭明大德,在人民中建立中道,用义裁制事情,用礼裁制内心,给后代留下宽裕。我听说:『能自己求得老师的就能称王,以为别人都不如自己的就会灭亡。喜欢问就宽裕,刚愎自用就狭小。』唉!谨慎结局,在于开始。扶植有礼的,倾覆昏暴的。敬崇天道,永远保有天命。」
商书 汤诰第三
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汤已经废黜夏的天命,又回到亳,作了《汤诰》。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
王战胜夏归来,到达亳,大告万方。王说:「啊!你们万方众人,明白听我一人的诰告。
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祗。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玄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僣,贲若草木,兆民允殖。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凡我造邦,无从匪彝,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
(汤王接着说:)伟大的上帝,把衷诚降给下方人民。顺从常性,能安定那道的才是君主。夏王灭绝德行、大作威虐,把暴虐施行到你们万方百姓身上。你们万方百姓遭受他的凶害,不能忍受荼毒,一起向上下神祇诉说无辜。天道福佑善人、降祸淫人,把灾降给夏,来彰明他的罪。所以我这小子奉着天命的明威,不敢赦免。敢用黑色公牛,敢明白禀告上天和后土,请求问夏的罪。于是求得大圣,和他合力,来为你们众人请命。上天诚信保佑下方人民,罪人被废黜降伏,天命没有差错,文采像草木那样繁盛,亿兆人民确实得以生殖。使我一人和宁你们的邦家,这时我还不知道是否获罪于上下,栗栗危惧,像将要坠入深渊。凡是我封建的邦国,不要依从非法,不要走向怠慢淫逸,各自守住你们的常典,来承受上天的美赐。你们有善,我不敢遮蔽;罪若在我身上,我不敢自己赦免,只由上帝心里简察。如果你们万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我一人有罪,不要加给你们万方。唉!还希望能这样诚信,也就有个好结局。」
〖明居〗咎单作《明居》。
〖明居〗咎单作了《明居》。
商书 伊训第四
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
成汤已经去世,太甲元年,伊尹作了《伊训》、《肆命》、《徂后》。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百官緫己以听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训于王。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鳖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蒙士。’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
元祀十二月乙丑,伊尹在先王庙祭祀。奉着嗣王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侯服、甸服的各方诸侯都在,百官统属于冢宰听命。伊尹于是明白称说烈祖的成德,用来训诫嗣王。说:「唉!古代有夏的先君,正在努力修德时,没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连鸟兽鱼鳖都顺遂。到了子孙不遵循,皇天降下灾祸,借手于我们受命的人,从鸣条发起进攻,我商从亳开始。我商王昭布圣武,用宽代替虐,亿兆人民确实怀念。现在王继承那德,没有一件不在起初,建立爱从亲人开始,建立敬从长者开始,从家邦开始,最终到达四海。唉!先王开始修明人的纲纪,听从谏净不违逆,顺从先民。在上能明察,在下能忠诚,与人交往不求全责备,检点自身像总怕不及,以至于拥有万邦,这是艰难的啊!广泛求取明智的人,让他们辅佐你的后嗣,制定官刑,儆戒在位的人。说:『敢有在宫中经常舞蹈,在室中酣饮歌唱,这叫巫风;敢有贪求财货女色,经常游荡畋猎,这叫淫风;敢有侮慢圣人的话,拒逆忠直,疏远年高有德的人,亲近顽劣少年,这叫乱风。这三种风、十种愆过,卿士身上有一种,家一定丧亡;邦君身上有一种,国一定灭亡。臣下不加匡正,用墨刑,这些都训诫给下士。』唉!嗣王敬慎自身,记住啊!圣人的谋略洋洋广大,美言十分彰明。上帝并不恒常不变,作善就降下各种祥瑞,作不善就降下各种祸殃。你修德不论多小,万邦都会庆幸;你不修德不论多大,都会坠落自己的宗庙。」
商书 太甲上第五
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
太甲已经即位,不明事理,伊尹把他放逐到桐。三年后回到亳,思念常道,伊尹作了《太甲》三篇。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
嗣王不顺从阿衡(伊尹),伊尹作书说:「先王顾视上天的光明命令,来承奉上下神祇。
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德,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
(伊尹接着说:)社稷宗庙,没有不恭敬严肃的。上天监察那德,因而集中大命,抚安万方。我伊尹能左右自己的君主,安定民众,所以嗣王才大大继承基业绪统。我伊尹先已看见西邑夏,能忠信就有终(「周」这里读为忠信),辅相也能有终;后来的嗣王不能有终,辅相也不能有终,嗣王要警戒啊!敬慎你做君主的事,君主不像君主,就会辱没祖先。」
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
王只是平庸,不思念、不听闻。伊尹于是说:「先王天未明就大显光明,坐着等待天亮。广泛求取俊彦,开导后人,不要逾越那命来自己倾覆。谨慎你节俭的德,只怀着长远的谋划。像虞人把弩机张开,看箭栝符合法度再发射。敬慎你所当止之处,遵循你祖先所行的,我就喜悦,万世都会有美辞。」
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德。”
王还不能改变。伊尹说:「这就是不义,习惯与本性一起养成。我不能亲近不顺的人,在桐宫营造居处,靠近先王接受训诫,不要让他一辈子迷惑。王前往桐宫居丧守忧,才能成就诚信的德。」
商书 太甲中第六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德,实万世无疆之休。”
三年十二月初一,伊尹用冕服奉着嗣王回到亳,作书说:「人民没有君主,不能互相匡正来生存;君主没有人民,不能君临四方。皇天眷顾保佑有商,使嗣王能成就那德,实在是万世无疆的美事。」
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厎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图惟厥终。”
王跪拜叩头说:「我这小子不明白德,自己走到不像样子。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因而很快给自身召来罪戾。天降下的灾还可以避开;自己作的孽,无法逃脱。以往违背师保的训诫,不能在起初做好,还指望匡救的德,谋求一个好结局。」
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德,视乃厥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
伊尹跪拜叩头说:「修养自身,诚信的德协和下面,才是英明的君主。先王慈爱困穷的人,人民服从他的命令,没有不喜悦的。连同他的邻邦,都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就没有刑罚。』王努力你的德,看齐你的祖先,不要有一时的安逸怠惰。奉事先人想到孝,接待臣下想到恭。看远要明;听德要聪。我承受王的美赐没有厌倦。」
商书 太甲下第七
伊尹申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先王惟时懋敬厥德,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
伊尹再次诰告王说:「唉!天没有私亲,能敬的才亲近。人民没有固定怀念的对象,怀念有仁的人。鬼神没有固定歆享的对象,歆享能诚的人。天子之位艰难啊!有德就能治理,无德就乱。与治世走同一条道,没有不兴的;与乱世做同一件事,没有不亡的。始终谨慎自己所结交的,才是十分英明的君主。先王因此努力敬慎那德,能与上帝相配。现在王继承美好的绪业,还当察看这些啊。要升高,一定从下面开始,要走远,一定从近处开始。不要把民事看得轻易,要看成艰难;不要安于位子,要看成危险。在开始时就谨慎结局。有话违背你的心,一定要用道来求证;有话顺从你的志向,一定要从不道那边来求证。
呜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
(伊尹接着说:)唉!不思考怎么会有得?不作为怎么会有成?天子一人大善,万邦就正。君主不要用巧辩扰乱旧政,臣子不要凭着宠利居功,邦国才能永远诚信于美。」
商书 咸有一德第八
伊尹作《咸有一德》。
伊尹作了《咸有一德》。
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德。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
伊尹已经把政事交还给君主,将要告归,于是陈说告诫关于德的事。说:「唉!天难以相信,命并不恒常。经常保持那德,才能保住位子。那德若不能经常,九州就会因此灭亡。夏王不能经常修德,怠慢鬼神、虐害人民。皇天不保佑,监察万方,开导那受命的人,眷顾寻求有纯一之德的人,使他做神主。我伊尹与汤,都有纯一的德,能契合天心,接受上天的光明命令,因而拥有九州的民众,于是变革夏的正朔。不是天私爱我有商,只是天保佑纯一的德;不是商求取下方人民,只是人民归向纯一的德。德能纯一,举动没有不吉的;德反复无常,举动没有不凶的。吉凶没有差错,在于人;天降灾祥,在于德。现在嗣王新近接受那命,要使那德更新。始终纯一,这才能日日更新。任用官员只要贤才,左右只要适当的人。臣子对上是为了德,对下是为了民。要艰难、要谨慎,要和谐、要纯一。德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主就是老师。善没有固定的主人,能协合于纯一。使万姓都说:『王的话多么大。』又说:『王的心多么纯一。』
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伊尹接着说:)这样才能安定先王的禄位,永远成就众民的生存。唉!七世的宗庙,可以从中观看德。万夫之长,可以从中观看政。君主没有人民就无人可使;人民没有君主就无人可事。不要自己广大而把别人看小,匹夫匹妇如果不能尽自己的心意,为民之主的人就没有人跟他成就功业。」
〖沃丁〗沃丁既葬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
〖沃丁〗沃丁已经把伊尹葬在亳,咎单于是训述伊尹的事迹,作了《沃丁》。
〖咸乂〗伊陟相大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
〖咸乂〗伊陟辅佐大戊,亳有祥异:桑和谷一起长在朝廷。伊陟告诉巫咸,作了《咸乂》四篇。
〖伊陟原命〗太戊赞于伊陟,作《伊陟》、《原命》。
〖伊陟、原命〗太戊称美伊陟,作了《伊陟》、《原命》。
〖仲丁〗仲丁迁于嚣,作《仲丁》。
〖仲丁〗仲丁迁到嚣,作了《仲丁》。
〖河亶甲〗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
〖河亶甲〗河亶甲住在相,作了《河亶甲》。
〖祖乙〗祖乙圯于耿,作《祖乙》。
〖祖乙〗祖乙时耿地塌陷,作了《祖乙》。
商书 盘庚上第九
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
盘庚五次迁都,将要治理亳殷,人民叹息互相怨恨。作了《盘庚》三篇。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
盘庚迁到殷,人民不喜欢这个居处,于是呼召众忧戚的人出来,陈述说:「我们的先王来了,已经改住在这里,是看重我们人民,不让人民都被杀害。若不能互相匡正来生存,问卜稽考,又能怎样?先王有事,恭敬谨慎地对待天命,尚且不能长久安宁;不能固定都邑,到现在已经五个邦。现在不继承古人,就不知道上天决断的命,何况说能跟从先王的功业?像倒伏的树木还有新芽,上天大概要使我们的命在这新邑长久,继续恢复先王的大业,安定四方。」
盘庚斅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
盘庚开导人民,通过在位的大臣用旧有的制度,端正法度。说:「不要有人敢于把小民的规箴隐伏起来!」王命令众人,都到庭中来。
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
王这样说:「来吧你们众人,我告诉你们、训诫你们,谋求去掉你们的私心,不要傲慢、贪图安逸。
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德,惟汝含德,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
(盘庚接着说:)从前我的先王,也只谋求任用旧人共同执政。先王颁布文告,修治而不隐匿他的意旨。先王因此大受敬重;没有过当的话,人民因此大有改变。现在你们喧哗吵闹,起来相信险恶虚浮的话,我不知道你们在争讼什么。不是我自己荒废了这德,只是你们把德含藏起来,不畏惧我一人。我像看火一样清楚,我也拙于谋划作为,才让你们安逸(此句底本艰涩,一说是『我若拙于谋划,你们就会放逸』)。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德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德。乃不畏戎毒于远迩,惰农自安,不昏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
(盘庚接着说:)像网在纲上,有条理而不紊乱;像农夫从事田亩,努力耕作才会有秋收。你们能去掉私心,把切实的德施给人民,直到婚姻朋友,才敢大言你们有积德。若不怕远近的大害,懒惰的农夫自己安逸,不努力作劳,不从事田亩,那就不会有黍稷。
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盘庚接着说:)你们不把好话向百姓和谐宣布,只是你们自己生出毒害,于是败乱、祸患、内外奸恶,来自己灾害自身。你们已经先把恶加给人民,再承受那痛苦,后悔自身怎么来得及!看那些小民,还彼此顾念规箴的话,何况出口会有过失,更何况我掌握着你们性命的短长!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却用浮言互相煽动,恐怕要把众人拖进沉溺?像火在原野上延烧,不能靠近,也还可以扑灭。这只是你们众人自己做成不安定,不是我有过错。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
(盘庚接着说:)迟任有话说:『人要寻求旧的,器具不要寻求旧的,只要新的。』从前我的先王和你们的祖父父亲,都共同劳逸,我敢动用不当的刑罚吗?世世代代计数你们的功劳,我不掩盖你们的善。现在我大祭先王,你们的祖先也会跟着享受祭祀。
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德。
(盘庚接着说:)作福作灾,我也不敢动用不当的赏罚。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
(盘庚接着说:)我把艰难告诉你们,像射箭有靶心。你们不要轻侮老成的人,不要弱视孤幼。各自长久住在自己的居处。努力使出你们的力气,听从我一人所作的谋划。
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盘庚接着说:)无论远近,用刑罚惩治死罪,用德表彰善行。邦国美好,是你们众人的力;邦国不好,是我一人有失罚之罪。凡你们众人,要互相转告:从今到以后,各自恭敬你们的职事,整肃你们的位子,节度你们的口。刑罚加到你们身上,就不可后悔。」
商书 盘庚中第十
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亵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先王不怀厥攸作,视民利用迁。
盘庚兴起,要渡河带领人民迁徙。于是会合那些不遵循的人民,用诚意大加告谕。那些众人都到了,不要轻慢,在王庭,盘庚于是让人民上前。说:「明白听我的话,不要荒废丢失我的命令!唉!从前我的先君,没有不是承保人民的。君主都忧戚而少过失,因而不背逆天时。殷地降下大灾,先王不留恋自己所造的,看人民的利益而迁徙。
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予若吁怀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
(盘庚接着说:)你们为什么不想想我古代先君的传闻?承奉你们、使你们喜欢安乐与共享,不是因为你们有罪才比照刑罚。我呼吁怀念这新邑,也是为了你们的缘故,来大大顺从先王的心志。
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
(盘庚接着说:)现在我将试行带领你们迁徙,安定邦国。你们不忧虑我心里的困苦,却都大大不宣明你们的心,不敬念用诚意感动我一人。你们只是自己穷困自己苦,像乘船,你们不渡过去,会腐臭所载的东西。你们的诚意不连接,就只有一起沉没。
不其或稽,自怒曷瘳?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
(盘庚接着说:)不稍加考察,自己发怒又怎能病愈?你们不作长远谋划来想那灾祸,却大加劝人忧愁。现在只有今日没有明日,你们凭什么生活在世上?现在我命令你们,一律不要扬起污秽来弄臭自己,怕有人倚靠你们的身子、弄歪你们的心。我向上天迎续你们的命,我哪里是威吓你们,是用来奉养你们众人。
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怀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德,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
(盘庚接着说:)我想起我神圣的先君劳苦过你们的祖先,我很想进献养育你们,用来怀念你们,然而。政事失误,久留在这里,伟大的先君就会重重降下罪疾,说『为什么虐害我的人民?』你们万民若不生生不息,不与我一人谋求同心,先君就会给你们降下罪疾,说:『为什么不与我的幼孙亲近?』所以有差错的德,从上头就会惩罚你们,你们无法逃脱。从前我的先君已经劳苦过你们的祖父父亲,你们一起做我畜养的民,你们心里若有戕害!我的先君安定你们的祖父父亲,你们的祖父父亲就会决然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
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
(盘庚接着说:)现在我有乱政的人同在官位,聚敛贝玉。你们的祖父父亲就会告诉我们的先君说:『对我的子孙大用刑罚!』开导先君就会重重降下不祥。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绝远!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
(盘庚接着说:)唉!现在我告诉你们:这件事不容易!永远敬慎这大忧恤,不要互相疏远隔绝!你们要分别谋虑思念来相从,各自在心里设立中道。若有不善不道,颠狂逾越不恭敬,诈伪遇到就做内外奸恶,我就割鼻灭绝他们,不留遗种,不让他们换种子在这新邑。
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盘庚接着说:)去吧!要生生不息!现在我将试行带领你们迁徙,永远建立你们的家。」
商书 盘庚下第十一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曰:“无戏怠,懋建大命!今予其敷心腹肾肠,历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
盘庚已经迁徙,安定所居之处,于是端正位子,安抚众人。说:「不要嬉戏怠惰,努力建立大命!现在我摊开心腹肾肠,把我的心志向你们百姓一一陈述。我不加罪你们众人,你们不要一起发怒,联合编造谗言针对我一人。
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高祖之德,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
(盘庚接着说:)从前我的先王要增多前人的功劳,迁到山地。因而降下我们的凶灾,把美好的功绩降在我邦。现在我的人民因此动荡分散、离开居处,没有固定的止极,你们问我为什么震动万民来迁徙?所以上帝将要恢复我高祖的德,治理到我的家。我于是笃厚敬慎,恭敬承受人民的命,用来永远住在新邑。所以我这年轻人,不是废弃那些谋划,而是善从神灵的指示(「吊由灵各」一说『善用神灵所分别降的命』);不是敢违背卜问,而是要光大这美事。
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盘庚接着说:)唉!邦伯、师长、百执事的人,还都要体恤啊!我将努力简选察看你们,记住敬重我的民众。我不任用贪货的人,敢于恭敬那生生之道。养育人民、为人民谋求安定居所的,按等次敬重。现在我已经把我心志的可与不可进告你们,不要有不敬的!不要聚敛货宝,要以生生为功。把德施行给人民,永远坚持一心。」
商书 说命上第十二
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作《说命》三篇。
高宗梦见傅说,让百官在野外营造寻求,在傅岩得到他,作了《说命》三篇。
王宅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群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
王居丧,谅阴三年。已经除丧,他却不说话,群臣都向王进谏说:「唉!知道的叫做明哲,明哲实际制作法则。天子君临万邦,百官承奉法式,王的话才作成命令,不说话臣下就无处领受命令。」
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惟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
王因此作书诰告说:「让我做四方的表率,只怕德不像先王,所以不说话。恭敬沉默思索道,梦见上帝赐给我贤良的辅弼,让他代替我说话。」于是审定那形象,让人按形貌在天下广泛寻求。傅说在傅岩之野版筑,容貌很像。
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
于是立为相。王把他放在自己左右。
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
命令他说:「朝夕进纳教诲,来辅佐我的德。像金属,用你做磨石;像渡大河,用你做船桨;像年岁大旱,用你做及时雨。打开你的心,浇灌我的心,像药不能使人晕眩,那病就不能好;像赤脚不看地面,那脚因此受伤。你与你的同僚,没有不同心的,来匡正你的君主。使能遵循先王,开导我的高祖,来安康亿兆人民。
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
(高宗接着说:)唉!敬慎我这时的命令,要有个好结局。」
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傅说回复王说:「木头服从绳墨就正,君主听从谏净就圣。君主能圣,臣子不等命令就会承奉,谁敢不恭敬顺从王的美命?」
商书 说命中第十三
惟说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
傅说受命总领百官,于是向王进言说:「唉!明王奉承顺从天道,建立邦国、设立都邑,树立后王君公,下面承以大夫师长,不是为了安逸享乐,只是用来治理人民。天是聪明的,圣人效法它,臣子敬慎顺从,人民服从治理。口能惹起羞辱,甲胄能惹起兵戎,衣裳放在箱子里(不要妄赐),干戈要省察自身(不要妄动)。王只警戒这些,确实能明了这些,就没有不美的。治和乱在于众官。官不要给私用亲昵的人,只要他的才能;爵不要给恶德的人,只要他的贤。
虑善以动,动惟厥时。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无启宠纳侮,无耻过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黩予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
(傅说接着说:)考虑完善再行动,行动只要适时。自以为有善,就会丧失那善;夸耀自己的能,就会丧失那功。做任何事,都要有准备,有准备就没有忧患。不要开启宠幸而招来侮慢,不要把过错当作耻而不改、反而做非。只看你所安处的,政事才会纯粹。亵渎我的祭祀,这叫做不敬。礼太烦就乱,事奉神明就困难。」
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王说:「味美啊!说。你的话可以实行。你若不善言,我就无从听而实行。」傅说跪拜叩头说:「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王诚心就不难,确实能协合先王的成德,我傅说不说话就有罪过。」
商书 说命下第十四
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麹糵;若作和羹,尔惟盐梅。
王说:「来!你说。我这小子从前向甘盘学习,后来就隐避到荒野,进入黄河边居住。从河到亳,直到最终也没有显达。你要训诫我的心志,像做酒醴,你就是酒曲糵;像做和羹,你就是盐和梅。
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
(高宗接着说:)你多方面修养我,不要抛弃我,我一定能践行你的训诫。」
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惟斅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
傅说说:「王,人求取多闻,是为了建立事业,向古训学习才会有收获。做事不效法古人,而能长久于世,不是我傅说所听说过的。学习,要谦逊心志、时时敏疾,修养才会到来。确实怀着这些,道就会积在自己身上。教人是学习的一半,始终思念常在于学,那德的修养在不知不觉中。察看先王的成法,就可以永远没有过失。我傅说因此能敬承,广泛招致杰出人才,列在各种位子。」
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
王说:「唉!说,四海之内,都仰望我的德,这是你的教化。有股肱才成其为人,有良臣才成其为圣。
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
(高宗接着说:)从前先世的执政保衡(伊尹)成就我的先王,于是说:『我不能使君主像尧舜,心里愧耻,像在市上被鞭打。』一个匹夫没有得所,就说这是我的罪过。辅佑我的烈祖,感通皇天。你还当明白保护我,不要让阿衡独自在有商有美名。君主没有贤人就不能治理,贤人没有君主就没有俸禄。希望你能把你的君主绍述到先王,永远安定人民。」
说拜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之休命。”
傅说跪拜叩头说:「敢对答宣扬天子的美命。」
商书 高宗肜日第十五
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训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训》。
高宗祭祀成汤,有飞雉登上鼎耳鸣叫,祖己训诫诸王,作了《高宗肜日》、《高宗之训》。
高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绝命。民有不若德,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台?’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典祀无丰于昵。”
高宗肜祭之日,于是有雉鸡鸣叫。祖己说:「先要端正王的心,再端正他的政事。」于是训诫王。说:「天监察下方人民,以义为常法。降下的年寿有长有不长,不是天夭折人民,是人民自己中道断命。人民有不顺的德,不承认罪过。天已经付予命令来端正那德,却还说:『该怎么办?』唉!王的职司是敬重人民,没有谁不是上天的后裔,主持祭祀不要在近亲的庙过于丰厚。」
商书 西伯戡黎第十六
殷始咎周,周人乘黎。祖伊恐,奔告于受,作《西伯戡黎》。
殷开始怪罪周,周人战胜黎。祖伊恐惧,奔去报告受(纣),作了《西伯戡黎》。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绝。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挚,今王其如台?”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
西伯已经战胜黎,祖伊恐惧,奔去报告王。说:「天子!天已经终结我殷的命。深通的人用大龟问卜,没有敢知道吉兆的。不是先王不保佑我们后人,只是王淫戏从而自己绝灭。所以天抛弃我们,没有安康的食物。不揣度天性,不遵循常典。现在我们人民没有不想灭亡的,说:『天为什么不降下威罚?』大命不来,现在王该怎么办?」王说:「唉!我生下来不是有命在天吗?」祖伊反驳说:「唉!你的罪很多,排列在天上,还能向上天责求命吗?殷已经接近丧亡,把你的事指出来,能不害到你的邦吗!」
商书 微子第十七
殷既错天命,微子作诰父师、小师。
殷已经错乱天命,微子作诰给父师、少师。
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厎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仇。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乃罔畏畏,咈其耇长旧有位人。
微子这样说:「父师、少师!殷大概不能治理端正四方了。我的祖先成汤把功业陈列在上,我们却沉酗于酒,在下面败乱那德。殷无论小大没有不喜欢草野盗窃、内外奸恶的。卿士互相效法,都不合法度。凡有罪过,却常常抓不到,小民正在兴起,互相成为仇敌。现在殷大概要沦丧,像趟大水,没有渡口和涯岸。殷于是丧亡,一直到了今天!」又说:「父师、少师,我是出发去狂逃?还是我家老人逃遁到荒野?现在你们不指点告诉我,我跌倒坠落,该怎么办啊?」父师这样说:「王子!天毒毒地降下灾荒给殷邦,正在兴起沉酗于酒,于是不畏惧该畏惧的,违逆年高的长者和旧有禄位的人。
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犠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
(父师接着说:)现在殷民居然偷盗神祇的牺牷牲用来包容自己,吃了也没有灾。
降监殷民,用又雠敛,召敌雠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诏。
(父师接着说:)上天降下监察殷民,又用仇敛(横征暴敛),招来敌仇还不怠惰。罪恶合在一起,许多贫病的人无处告诉。
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遁。”
(父师接着说:)商现在将有灾,我们起来会承受那败亡;商若沦丧,我们不愿做敌人的臣仆。告诉王子出走,开导我旧日所说的『刻子』(指微子;此句历来难解)。王子不出走,我们就会跌倒坠落。各自谋求安定,各人自己献身于先王,我不再顾念逃遁这件事。」
周书 泰誓上第一
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作《泰誓》三篇。
十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军队渡过孟津,作了《泰誓》三篇。
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
十三年春,在孟津大会。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沈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勋未集。
王说:「啊!我友邦的大君和我的治事众士,明白听这誓言。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的灵。真正聪明的,做大君,大君做人民的父母。现在商王受,不敬上天,把灾降给下方人民。沉湎贪色,敢做暴虐的事,加罪于人用族诛,用人做官按世袭,只经营宫室、台榭、陂池、侈丽的衣服,来残害你们万姓。烧炙忠良,剖剔孕妇。皇天震怒,命令我的文考文王,严肃奉行天威,大功还没有完成。
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冢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犠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
(武王接着说:)所以我这小子发,和你们友邦大君,观察商的政事。受没有悔改的心,安然平居,不事奉上帝神祇,丢下他先人的宗庙不祭祀。牺牲粢盛,已经被凶人盗用。却说:『我有人民、有天命!』不惩戒自己的轻侮。天保佑下方人民,给他们立君,给他们立师,只为能辅佐上帝,宠爱安定四方。有罪无罪,我怎么敢逾越那心志?力量相同,就衡量德;德相同,就衡量义。受有臣亿万,却是亿万条心;我有臣三千,只是一条心。
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冢土,以尔有众,厎天之罚。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武王接着说:)商的罪贯串盈满,天命诛灭他。我若不顺从天,那罪就与他相等。我这小子昼夜敬惧,从文考接受命令,类祭上帝,宜祭大社,用你们众人,施行上天的惩罚。天怜悯人民,人民所想要的,天一定听从。你们还当辅佐我一人,永远澄清四海,时机不可错过!」
周书 泰誓中第二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群后以师毕会。王乃徇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犁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德彰闻。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厥监惟不远,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
戊午这天,王驻扎在河北,各方诸侯带领军队全部会合。王于是巡视军队宣誓说:「唉!西土的众人,都听我的话。我听说吉人做善事,只觉得日子不够。凶人做不善的事,也只觉得日子不够。现在商王受,竭力做没有法度的事,抛弃老人,亲近罪人。淫酗放肆暴虐,臣下也化成这样,朋党各自成家互相仇视,胁持权柄互相消灭。无辜的人呼吁上天,污秽的德已经彰闻。天惠爱人民,君主奉承天。有夏的桀不能顺从天,把毒流到下国。天于是保佑任命成汤,降下废黜夏的命。受的罪超过了桀。剥夺丧失元良,贼害虐杀谏辅。说自己有天命,说敬不值得实行,说祭祀没有益处,说暴虐没有伤害。他的鉴戒并不远,就在那个夏王。天大概要用我治理人民,我的梦与我的卜相合,重叠着美祥,戎伐商一定能胜。受有亿兆平人,离心离德。我有治理之臣十人,同心同德。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我武维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勖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武王接着说:)虽然有至亲,不如有仁人。天看是从我们人民看,天听是从我们人民听。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现在我一定要去。我的武事要发扬,侵入他的疆界,捉住那个凶残的人。我的征伐要张大,比汤还更有光。努力啊将士!不要有人以为无可畏惧,宁愿认定对方不是敌手。百姓恐惧战栗,像额头触地崩角。唉!你们要一德一心,立定那功,才能长久于世。」
周书 泰誓下第三
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
这时天亮,王于是大巡六军,明白宣誓众士。
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于天,结怨于民。斫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仇。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仇。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王说:「唉!我西土的君子。天有显明的道,那法则要彰明。现在商王受,轻慢侮弄五常,荒怠不敬。自己绝于天,与人民结怨。砍断早晨涉水者的小腿,剖开贤人的心,作威杀戮,毒害四海。崇信奸邪,放黜师保,屏弃常刑,囚禁奴役正直之士,郊社不修治,宗庙不歆享,作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上帝不顺从,断然降下这时的丧亡。你们要孜孜努力,奉我一人,恭敬执行天的惩罚。古人有话说:『抚爱我的就是君主,虐害我的就是仇敌。』独夫受大肆作威,就是你们世世代代的仇人。树立德务求滋长,除去恶务求除根,所以我这小子带领你们众将士,殄灭歼灭你们的仇人。你们众将士还当由果敢坚毅进取,来成就你们的君主。功多有厚赏,不进取有显明的诛戮。唉!我的文考像日月照临,光辉到达四方,显耀在西土。我有周大受多方。我若战胜受,不是我的武勇,只是我文考没有罪;受若战胜我,不是我文考有罪,只是我这小子不好。」
周书 牧誓第四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
武王兵车三百辆,虎贲三百人,与受在牧野交战,作了《牧誓》。
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
甲子日天将亮,王早晨到达商郊牧野,于是宣誓。
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王左手持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来指挥,说:「遥远啊,西土的人!」王说:「啊!我友邦大君和治事的人,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以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举起你们的戈,排好你们的盾,竖起你们的矛,我来宣誓。」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
王说:「古人有话说:『母鸡没有报晓的;母鸡报晓,这个家就要空了。』现在商王受只听妇人的话,昏乱地抛弃他陈设的祭祀不加回报,昏乱地抛弃他遗下的王父母弟不加进用,却只把四方多罪逃亡的人推崇、抬高,信任、使唤,用他们做大夫卿士。使他们暴虐百姓,在商邑做内外奸恶。现在我发只是恭敬执行天的惩罚。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勖哉夫子!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武王接着说:)今天的事,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下来整齐一下。努力啊将士!不超过四击、五击、六击、七击,就停下来整齐一下。努力啊将士!还要威武像虎、像貔、像熊、像罴,在商郊不要迎击能奔来投降的人,让他们为西土服役,努力啊将士!你们如果不努力,就会在你们自身有诛戮!」
周书 武成第五
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
武王伐殷。前往征伐、归来处置野兽,记录那些政事,作了《武成》。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
一月壬辰,旁死魄(月亮大半无光)。到第二天癸巳,王早晨从周步行出发,去征伐商。
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四月,哉生明(新月初现),王从商回来,到达丰。于是停止武事、修明文教,把马放归华山的南面,把牛放归桃林的原野,向天下表示不再乘用。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丁未,在周庙祭祀,邦内甸、侯、卫的人迅速奔走,持着豆和笾。过了三日庚戌,燔柴、望祭,大告武功成就。
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
既生魄(月亮大半有光)之后,众邦大君和百官,在周接受命令。
王若曰:“呜呼,群后!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玄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王这样说:「唉,各方诸侯!先王建立邦国、开辟土地,公刘能笃厚前人的功业,到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的轨迹,王季勤劳王家。我的文考文王能成就那功勋,大受天命,来安抚方夏。大邦畏惧他的力量,小邦怀念他的德。经营九年,大统还没有完成,我这小子来继承那心志。把商的罪陈告皇天、后土和所经过的名山大川,说:『有道的曾孙周王发,将对商举行大的征正。现在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众民,做天下逃亡者的主人,像渊薮一样聚集。我这小子已经获得仁人,敢敬承上帝,来遏止乱谋。华夏蛮貊,没有不遵从使令的。恭奉上天既成的命,所以我东征,安定那些士女。那些士女,用筐装着玄黄的帛,昭示我周王。上天的美赐震动,因而归附我大邑周。你们有神灵,还当能辅佐我来救助亿兆人民,不要做神明的羞辱!已经到了戊午,军队越过孟津。癸亥,在商郊摆开阵势,等待上天美好的命。甲子天将亮,受率领他的部众像树林一样多,在牧野会合。没有人能敌挡我军,前面的徒众倒戈,攻击后面的因而败北,血流得能漂起木杵。一穿上戎衣,天下大大安定。于是反转商的苛政,政事依照旧典。释放箕子的囚禁,封培比干的墓,过商容的闾里时抚轼致敬。散发鹿台的财货,打开钜桥的粟,大加赏赐到四海,万姓都喜悦心服。」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排列爵位只有五等,分封土地只有三等。建立官职只要贤,安排职事只要能。看重人民的五种教化,以及食、丧、祭。厚待诚信、彰明义,崇尚德、报答功。垂衣拱手而天下治理。
周书 洪范第六
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
武王战胜殷,杀了受,立武庚,带着箕子归来。作了《洪范》。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阴骘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彝伦攸叙。”
十三年,王访问箕子。王于是说:「唉!箕子。天默默安定下方人民,帮助他们和协居住,我不知道那些常理伦序是怎样排定的。」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堙洪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箕子于是说:「我听说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了五行的陈列。帝于是震怒,不给他『洪范』九畴,常理伦序因此败坏。鲧被诛责而死,禹于是继起,天于是赐给禹『洪范』九畴,常理伦序因此排定。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箕子接着说:)第一叫五行,第二叫敬用五事,第三叫努力用八政,第四叫协和用五纪,第五叫建立用皇极,第六叫治理用三德,第七叫明天用稽疑,第八叫思念用庶征,第九叫奖向用五福,威惩用六极。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箕子接着说:)一、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水的德性是润下,火的德性是炎上,木的德性是可曲可直,金的德性是顺从变革,土于是可以稼穑。润下产生咸,炎上产生苦,曲直产生酸,从革产生辛,稼穑产生甘。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晢,聪作谋,睿作圣。
(箕子接着说:)二、五事:一是容貌,二是言语,三是看,四是听,五是思。容貌要恭,言语要顺从,看要明,听要聪,思要通达。恭就严肃,顺从就能治理,明就智慧,聪就能谋划,通达就圣。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
(箕子接着说:)三、八政:一是食,二是货,三是祭祀,四是司空,五是司徒,六是司寇,七是宾,八是师(军事)。
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
(箕子接着说:)四、五纪:一是岁,二是月,三是日,四是星辰,五是历数(推步日月星辰的次序)。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无虐茕独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尊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箕子接着说:)五、皇极(君王建立的大中至正的标准):君王建立那极。收敛这五福,用来普遍赐给庶民。于是庶民对于你的极。赐给你保有这极的人:凡是庶民,没有淫朋,官员没有比周的德,只以君王为极。凡是庶民,有谋划、有作为、有操守的,你就要思念他们。不协合于极、也不陷入罪咎的,君王就容纳他们。神色安和的人说:『我所喜好的是德。』你就赐给他福。这样的人就会只以君王为极。不要虐害孤独而畏惧高明显贵,人有才能有作为,让他进献自己的行为,邦国就会昌盛。凡是在官的正人,已经富厚有禄,你若不能使他们有好处于你家,这样的人就有罪。对于那些不好德的人,你虽然赐给他福,他们会给你做出咎害。不要偏不要陂,遵循王的义;不要私自作好,遵循王的道;不要私自作恶,遵循王的路。不要偏不要党,王道宽广荡荡;不要党不要偏,王道平平坦坦;不要反不要侧,王道又正又直。会合在那极,归向那极。说:君王,把极陈说出来,这是常法、这是训诫,对于上帝就是训。凡是庶民,把极陈说出来,这是训诫、这是当行的,用来接近天子的光。说:天子做人民的父母,因而做天下的王。
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僣忒。
(箕子接着说:)六、三德:一是正直,二是刚克(以刚胜),三是柔克(以柔胜)。平安康宁,用正直;强横不可亲近,用刚克;和顺可亲近,用柔克。深沉潜隐的,用刚克;高明爽朗的,用柔克。只有君主作福,只有君主作威,只有君主美食。臣子没有作福、作威、美食的。臣子若有作福、作威、美食,就会害你家,凶你的国。官员因此偏颇邪僻,人民因此僭越差错。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箕子接着说:)七、稽疑:选择设立卜筮的人,于是命令卜筮。叫雨,叫霁,叫蒙,叫驿,叫克,叫贞,叫悔,共七种。龟卜五种,筮占两种,推演差错。设立这些人做卜筮,三个人占,就听从两个人的话。
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强,子孙其逢吉,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箕子接着说:)你若有大疑,先谋及自己的心,再谋及卿士,再谋及庶人,再谋及卜筮。你顺从,龟顺从,筮顺从,卿士顺从,庶民顺从,这叫做大同。自身会康强,子孙会昌盛吉祥。你顺从,龟顺从,筮顺从,卿士违逆,庶民违逆,也吉。卿士顺从,龟顺从,筮顺从,你违逆,庶民违逆,也吉。庶民顺从,龟顺从,筮顺从,你违逆,卿士违逆,也吉。你顺从,龟顺从,筮违逆,卿士违逆,庶民违逆,做内部的事吉,做外部的事凶。龟筮一起与人违背,用静就吉,动作为就凶。
八、庶征: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曰休征;曰肃,时寒若;曰乂,时旸若;曰晢,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僣,恒旸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箕子接着说:)八、庶征:叫雨,叫晴,叫暖,叫寒,叫风。说这五者按时齐备,各按自己的次序,众草就蕃茂。一种过甚,就凶;一种全无,也凶。美征是:肃敬,寒就按时(通行本作「时雨若」,底本作「时寒若」,今照录);治理,晴就按时;明智,暖就按时;善谋,寒就按时;通达,风就按时。咎征是:狂妄,就久雨;僭差,就久晴;逸豫,就久暖;急迫,就久寒;昏蒙,就久风。说王所省察的像岁,卿士像月,师尹像日。岁、月、日、时没有变易,百谷因此成熟,治理因此彰明,杰出的民因此显扬,家因此平康。日、月、岁、时已经变易,百谷因此不成熟,治理因此昏暗不明,杰出的民因此低微,家因此不安宁。庶民像星,星有喜好风的,星有喜好雨的。日月的运行,于是有冬有夏。月亮顺从星,就会有风雨。
九、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箕子接着说:)九、五福:一是寿,二是富,三是康宁,四是喜好德,五是老而善终。六极:一是凶、短命、夭折,二是疾病,三是忧,四是贫,五是邪恶,六是懦弱。」
〖分器〗武王既胜殷,邦诸侯,班宗彝,作《分器》。
〖分器〗武王已经战胜殷,分封诸侯,分发宗庙彝器,作了《分器》。
周书 旅獒第七
西旅献獒,太保作《旅獒》。
西旅进献獒犬,太保作了《旅獒》。
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厎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
战胜商之后,于是开通九夷八蛮的道路。西旅把他们的獒贡来,太保于是作《旅獒》,用来训诫王。
曰:“呜呼!明王慎德,西夷咸宾。无有远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德其物!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志以道宁,言以道接。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不宝远物,则远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说:「唉!明王谨慎修德,西夷都来宾服。无论远近,都进献地方物产,只是衣服、饮食、器具。王于是把德所招致的分给异姓之邦,不要废弃他们的职事;把宝玉分给伯叔之国,这是用来展叙亲情。人并不改变那些物,只是德使那些物可贵!德盛就不会轻慢侮弄。轻慢侮弄君子,就不能尽人心;轻慢侮弄小人,就不能尽其力。不被耳目役使,各种法度都正。玩弄人就丧失德,玩弄物就丧失志。志因道而安宁,言因道而交接。不做无益的事来害有益的事,功才会成;不看重奇异之物而看轻日用之物,人民才会充足。犬马若不是那地方的土性就不畜养,珍禽奇兽不在国中养育,不把远方之物当作宝,远人就会来;所宝的只是贤人,近处的人就会安定。唉!昼夜没有一时不勤,不谨慎细行,终究会连累大德。堆山九仞,只差一筐土就亏了功。确实践行这些,人民就能保住居所,你就能世世为王。」
〖旅巢命〗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
〖旅巢命〗巢伯来朝,芮伯作了《旅巢命》。
周书 金滕第八
武王有疾,周公作《金滕》。
武王有病,周公作了《金滕》。
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
战胜商后二年,王有病,不豫。二公说:「我们为王敬慎地问卜。」周公说:「还不可以因此忧动我们的先王?」公于是把自身当作抵押,筑三座坛在同一处平整的祭场上。在南方筑坛,面向北,周公站在那里。
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
安放璧、持着珪,于是禀告太王、王季、文王。
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
史官于是写册书,祝告说:「你们的元孙某人,遭遇了凶恶的暴疾。如果你们三王在天上确实有需要元子侍奉的责任,就让旦代替某人的身子。我仁厚又巧能(一说『仁厚像先考那样能干』),多材多艺,能事奉鬼神。你们的元孙不如旦多材多艺,不能事奉鬼神。他在上帝之庭受命,普遍保佑四方,因而能安定你们的子孙在下地。四方的人民没有不敬畏的。唉!不要坠落天降下的宝命,我们先王也永远有依归。现在我就命于大龟,你们若许我,我就带着璧和珪回去等待你们的命;你们若不许我,我就收藏起璧和珪。」
乃卜三龟,一习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
于是卜了三只龟,都重复显吉。打开锁钥看兆书,也都是吉。公说:「看这兆体!王大概没有害。我这小子新近从三王接受命,只谋求长久的终结;在此等待,先王能思念我一人。」
公归,乃纳册于金滕之匮中。王翼日乃瘳。
公回去,于是把册书纳入金滕的匣中。王第二天就痊愈了。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
武王已经去世,管叔和他的群弟于是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公将要对孺子不利。」周公于是告诉二公说:「我若不摄政(「辟」一说读为避,指避位),我就无话可以禀告先王。」周公居东二年,罪人于是被抓获。后来,公作诗送给王,名叫《鸱鸮》。王也不敢责备公。
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滕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
秋天,庄稼大熟,还没收割,天大雷电又刮风,禾全部倒伏,大树于是被拔起,邦人非常恐惧。王与大夫都穿上爵弁礼服,打开金滕之书,于是得到周公把自己当作抵押代替武王的祝辞。二公及王于是问史官和百执事。回答说:「确实。唉!公命令我们不要敢说。」
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
王拿着书哭泣,说:「不必再敬慎问卜了!从前公勤劳王家,只是我这年轻人来不及知道。现今天动威来彰明周公的德,我这小子要重新迎接他,我们国家的礼也应当这样。」王出到郊外,天于是下雨,风反向吹,禾就全部立起来。二公命令邦人,凡被大树压倒的,全部扶起并培土。这一年于是大熟。
周书 大诰第九
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
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要废黜殷,作了《大诰》。
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冲人,嗣无疆大历服。弗造哲,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已!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
王这样说:「谋划着大诰你们多邦和你们治事的人,不善的天把灾害降给我们家,一点也不延缓。我深深想到自己是幼年人,继承那无疆的大历服(巨大而久远的禄位)。没有遇到明智的人,引导人民安康,何况说能感通、知道天命!唉!我只是个小子,像趟深渊的水,我只去求我所赖以渡过的。陈列龟卜、陈列前人接受的命,在此不忘大功。
予不敢于闭。
(成王接着说:)我不敢闭藏。
天降威,用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明。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
(成王接着说:)天降下威罚,把宁王(即文王)留下的大宝龟给我,用来绍述天的明命。就命于龟说:『西土有大艰难,西土的人也不安静,于是在此蠢动。殷的小厚国胆敢整理他们的绪统。天降下威罚,他们知道我们国有毛病,人民不安康,说:我要恢复!反而把我周邦当作边鄙,现在蠢动、现在协助。』那天,民贤有十个人辅翼我,去抚定文王、武王所谋划的功业。我有大事,会美吗?我的卜都是吉。」
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伐殷逋播臣。’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不违卜?’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卬自恤。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宁考图功!’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宁王,兴我小邦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远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宁王大命?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王曰:“呜呼!肆哉尔庶邦君越尔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邦?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穑夫,予曷敢不终朕亩?天亦惟休于前宁人,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僣,卜陈惟若兹。”
(成王接着说:)所以我告诉我友邦之君和尹氏、庶士、治事的人,说:『我得到吉卜,我只想用你们众邦去讨伐殷的逃亡播迁之臣。』你们众邦之君和庶士、治事的人没有不反过来问:『艰难太大,人民不安静,也只因为在王宫和邦君之室。我们小子考察,大概不可征讨,王为什么不违背卜?』所以我这年轻人长久思考艰难,说:唉!确实蠢动,鳏寡可哀啊!我是天所役使的,把大艰难投在我身上,我这年轻人,不暇自己体恤。按理你们邦君和你们多士、尹氏、治事的人应当安慰我说:『不要过度畏惧忧恤,不可不成就你宁考所谋划的功!』唉!我只是个小子,不敢废弃上帝的命。天嘉美宁王,兴起我小邦周,宁王只信用卜,能安定接受这命。现在天大概在辅助人民,何况也要信用卜。唉!天的明威,辅弼我大大的基业!」王说:「你们是旧人,你们很能远远省察,你们知道宁王是怎样勤劳的啊!天秘密谨慎地指示我成功的处所,我不敢不尽力完成宁王谋划的事。所以我大加劝导我友邦之君,天以诚信的话辅助,大概在考核我的民,我为什么不把前宁人所谋划的功做完?天也只是勤劳谨慎地对待我的民,像有疾病,我怎么敢不把前宁人所受的美赐完成!」王说:「像从前我要前往,我的话在艰难的日子里思念。像父亲造房子,已经定下法度,儿子却不肯做堂基,何况肯盖屋?父亲开垦了田,儿子却不肯播种,何况肯收获?那父亲大概肯说:我有后代不会抛弃基业吗?所以我怎么敢不亲自抚定宁王的大命?像兄长死了,却有朋友攻打他的儿子,民人养着他们、劝他们不救吗?」王说:「唉!努力啊你们众邦之君和你们治事的人。使邦清明要靠明智的人,也只这十个人知道上帝的命和天辅助的诚信,那时你们不敢改易法度,何况现今天把罪戾降给周邦?那些发难的人大大与邻人互相攻伐于自己家里,你们还不知道天命不容易吗?我长久思念说:天只要灭亡殷,像农夫,我怎么敢不结束我的田亩?天也嘉美前宁人,我为什么要穷尽再卜?敢不遵从、循着宁人所有的这片疆土?何况现在卜都是吉?所以我大用你们东征。天命没有差错,卜所陈列的就是这样。」
周书 微子之命第十
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启代殷后,作《微子之命》。
成王已经废黜殷命,杀了武庚,命令微子启代替殷的后嗣,作了《微子之命》。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德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宽,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德垂后裔。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笃不忘。上帝时歆,下民祗协,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钦哉,往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弘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
王这样说:「谋!殷王的长子。考查远古,尊崇德、效法贤人。统绪上承先王,修治那些礼和物,做王家的宾客,与国同享美,永世没有穷尽。唉!你的祖先成汤能齐圣、广大、深远,皇天眷顾保佑,大受那命。用宽抚民,除去邪虐,功加于当时,德留给后裔。你践行修治那道,旧有美名,恭敬谨慎能孝,严肃恭敬对待神和人。我嘉许你的德,说笃厚不可忘记。上帝按时歆享,下方人民敬慎和协,因此把你立为上公,治理这东夏。敬慎啊,去颁布你的训诫,谨慎你的服命,遵循典常,来藩卫王室。光大你的烈祖,约束你所有的民,永远安定位子,辅佐我一人。世世享受德,万邦作为法式,使我有周没有厌倦。唉!去吧,只要美善,不要废弃我的命。」
〖归禾〗唐叔得禾,异亩同颖,献诸天子。王命唐叔归周公于东,作《归禾》。
〖归禾〗唐叔得到禾,不同田亩而穗子同生,进献给天子。王命令唐叔把禾送给在东土的周公,作了《归禾》。
〖嘉禾〗周公既得命禾,旅天子之命,作《嘉禾》。
〖嘉禾〗周公已经得到赐禾的命,陈说天子的命,作了《嘉禾》。
周书 康诰第十一
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
成王已经讨伐管叔、蔡叔,把殷其余的民封给康叔,作了《康诰》、《酒诰》、《梓材》。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三月哉生魄(月亮大半无光之后),周公开始经营,在东方的洛作新的大邑,四方人民大大会合。侯、甸、男邦、采、卫的百官和播迁之民,和协地在周从事。周公都加以慰劳,于是大大诰告治理之道。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民,惟时叙,乃寡兄勖。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王这样说:「孟侯,我的弟弟,小子封。你那十分显赫的先考文王,能彰明德、谨慎刑罚;不敢轻侮鳏寡,用其所当用,敬其所当敬,威其所当威,向人民彰明,因而开始造就我这华夏区域,和我一二邦来修治我西土。这时依仗他的勤勉,上闻于上帝,帝喜悦,天于是大命文王。灭掉大殷,大受那命和那邦那民,这时有了次序,是我寡德的兄长努力。所以你小子封在这东土。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德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远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
王说:「唉!封,你要思念啊!现在人民将观察你是否敬循你的文考,继续听闻、服膺德的话。去广泛求取殷代先哲王用来保养治理人民的办法,你要远远思念商的年高成人,放在心里知道训诫。另外求取从古先哲王那里听来的、用来安康保护人民的办法。
宏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王接着说:)广大得像天,顺从德,使你自身宽裕,不废弃在王命里!」王说:「唉!小子封,把人民的痛苦当成自己身上的病痛,要敬慎啊!天的威严辅助诚信;民情大略可以看见,小人难以保有。去尽你的心,不要安于喜好逸乐,才能治理人民。我听说:『怨不在大,也不在小;该顺从的顺从,该努力的努力。』唉!你只是个小子,你的职事只是广大王的应保殷民,也只是帮助王安定天命,造就新民。」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王说:「唉!封,要敬慎彰明你的刑罚。人有小罪,不是过失,却是始终自己做不法的事;若是这样,他的罪虽小,就不可不杀。若有大罪,不是始终如此,只是过失造成灾害:恰好这样,已经把那罪过说到尽头,这时就不可杀。」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
王说:「唉!封,能有这样的次序,就会大大彰明而使人民心服,人民就会互相告诫、勉力和协。像对待疾病,人民就会全部抛弃罪过。像保护初生的婴儿,人民就会安康得到治理。不是你封在刑人杀人,不要有人擅自刑人杀人。不是你封又说要劓刵人,不要有人擅自劓刵人。」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王说:「外部的事,你陈列这些法度给司法的官,这殷的刑罚是有条理的。」又说:「审查囚犯,要反复思念五六天到十天,才大加判断囚犯。」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
王说:「你陈列这些法度来施行刑罚。判断要用殷的常法,用那合理的刑、合理的杀,不要按你封自己的心意。你若完全顺从说已经有次序了,只能说还没有顺从的事。
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
(王接着说:)唉!你只是个小子,还没有像你封这样的心。我的心、我的德,只有你知道。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
(王接着说:)凡人民自己犯罪的:寇盗攘窃、内外奸恶,杀人越货,强横不怕死,没有人不憎恶。
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王说:「封,首恶大奸,何况还有不孝不友。儿子不恭敬从事父亲的事,大伤他父亲的心;做父亲的不能爱他的儿子,反而厌恶儿子。做弟弟的不思念天的显明道理,就不能恭敬他的兄长;兄长也不思念幼子的哀苦,对弟弟很不友爱。到了这种地步,若不到我们执政的人这里来得罪,上天赐给我们人民的常法就大大混乱,说:那就迅速依照文王所作的罚,惩罚这些不要赦免。
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王接着说:)不遵循大法,何况还有在外的庶子、训人以及那些正人、小臣、诸有符节的人。另外颁布施行,在人民中造成大的声誉,不思念、不任用,使君主忧病,这就是长恶,是我所憎恶的。唉!你就要迅速依照这义来率行诛杀。也有做君做长的,不能治理他的家人和他的小臣、外正;只是威、只是虐,大大放弃王命;那就不是用德来治理。你也没有不能敬守常法的,于是用来宽裕人民,只是文王的敬与忌;于是宽裕人民说:『我只求赶得上文王。』那我一人就喜悦了。」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王说:「封,明思人民被引导就吉康,我这时只思念殷先哲王的德,用来安康治理人民作为匹配。何况现在人民没有引导,就不顺;不引导,邦国就没有政。」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王说:「封,我不可不监察,把德的道理告诉你、关于刑罚的施行。现在人民不安静,心还没有定,屡次引导还没有会同,明思天大概要惩罚诛责我,我不会怨。那罪不在大,也不在多,何况说它还上闻于天。」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彝蔽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远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
王说:「唉!封,要敬慎啊!不要制造怨恨,不要用不当的谋划、不当的常法遮蔽这时的诚信。大法就是勉力修德,用来安康你的心,回顾你的德,深远你的谋划,宽裕你的用度;人民安宁,就不会挑剔灭绝你。」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
王说:「唉!所以你小子封。命并不恒常,你要思念啊!不要断绝我的享祀,彰明你的服命,提高你的听闻,用来安康治理人民。」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王这样说:「去吧!封,不要废弃敬,经常听我的告诫,你才能用殷民世世代代享受。」
周书 酒诰第十二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彝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彝训,越小大德。
王这样说:「在妹邦(卫地)彰明大命。你那穆考文王在西土开创国家。他诰告谨慎众邦众士和少正、治事的人,朝夕说:『在祭祀时才用这酒。天降下命,开始成就我们人民,只在大祀。天降下威罚,我们人民因此大乱丧失德,也无非是酒造成的行为;大小邦因此丧亡,也无非是酒造成的罪过。』文王诰教子孙和有官有事的人:不要经常饮酒。至于众国:饮酒只在祭祀,用德扶持,不要醉。只说我们人民引导子孙爱惜土产,他们的心就善。聪听祖考的常训,以及小德大德。
小子惟一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
(王接着说:)子孙在这妹土要专一,继续做你们的股肱,专一种植黍稷,奔走事奉父亲和长上。开始牵着车牛,到远处做买卖。孝养父母,父母欢庆,自己整治丰盛,才用酒。
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教!尔大克羞耇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王接着说:)庶士、有正和庶伯君子,你们要经常听我的教!你们大大能进养老人和君主,你们才能饮食醉饱。要说你们能永远观察省察,行事考核合于中德,你们还能进献馈祀。你们自己限制逸乐,这才确实是王的正事之臣。这也是天顺从大德,永远不会在王家被忘记。」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王说:「封,我西土辅助以往,邦君、治事的子孙还能用文王的教,不丰厚于酒,所以我到现在,能接受殷的命。」
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彝,用燕丧威仪,民罔不衋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很,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王:“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夫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厥或诰曰:‘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
王说:「封,我听说:『从前殷的先哲王引导畏惧天的显明和小民,经营德、持守明智。从成汤都一直到帝乙,成就王业、敬畏辅相和治事的人,他们辅助有恭敬,不敢自己闲暇安逸,何况说敢崇尚饮酒?在外服,侯甸男卫的邦伯,在内服,百官庶尹、副职、任事的宗工和百姓里居的人,没有敢沉湎于酒的。不但不敢,也没有闲暇,只助成王德的显扬,治理人民、敬慎法度。』我听说也说:『到了后来的嗣王,酣饮,把他的命当成自身的事,不向人民彰明敬慎,安于怨而不改。大肆放纵,在非法中淫泆,用宴饮丧失威仪,人民没有不痛心的。只是荒废沉湎于酒,不但自己不停止那逸乐,他的心疾恨狠毒,不能怕死。罪过在商邑,到殷国灭亡,还没有忧虑。不是德的馨香祭祀上闻于天;只是人民的怨、众群自己饮酒,腥气上闻。所以天把丧亡降给殷,不爱殷,只因逸乐。天并不暴虐,只是人民自己召来罪过。』」王说:「封,我不但像这样多多诰告。古人有话说:『人不要只在水上察看自己,应当在人民身上察看。』现在殷坠落了那命,我难道可以不大加监察、抚定这时吗!我只说:你要谨慎告诫殷的贤臣、侯、甸、男、卫,何况太史的僚友、内史的僚友和贤臣百宗工,何况你的执事、服休、服采的人,何况你的同僚,圻父攻击违命的,农夫顺从保民,宏父确定法度,何况你,要刚强制止酒。或者有人报告说:『成群饮酒。』你不要放纵。全部拘捕送到周,我大概要杀。又有殷所引导的诸臣和百工,若沉湎于酒,不必杀他们,姑且教他们。有了这样明白的劝勉,还不用我的教辞,我一人不体恤、不宽免,那行事就与该杀的相同。」
王曰:“封,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王说:「封,你要经常听我的谨慎告诫,不要使你所管理的人民沉湎于酒。」
周书 梓材第十三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以厥臣达王惟邦君,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曰:‘予罔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历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
王说:「封,通过庶民和臣下通达大家,通过臣下通达王和邦君,你要经常说:我有众官之长、司徒、司马、司空、尹、旅。」说:『我不厉虐杀人。』也是那君主先敬慎慰劳,所以去敬慎慰劳。以往,内外奸恶、杀人、牵连的人,可以宽宥;也有见到君主的事、残害败坏人的,可以宽宥。
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
(王接着说:)王设立监国,那治理是为了民。说:『不要互相残害,不要互相虐害,直到敬重鳏寡,直到妾妇,都合起来加以包容。』王要考核邦君和治事的人,那命是凭什么?『引而长之来养、引而长之来安。』自古王都这样,监国没有邪僻!只说:像治理田,已经勤劳地开垦播种,还要整治,做田界和沟畎。像造室家,已经勤劳地筑墙,还要涂泥盖茅。像作梓材,已经勤劳地砍削毛坯,还要涂上朱红的颜料。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怀为夹,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德,后式典集,庶邦丕享。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已!若兹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
(王接着说:)现在王只说:先王已经勤劳用明德,招来作为夹辅,众邦来享、来作,兄弟之国一齐来。也已经用明德,后来的人用法典会合,众邦大大来享。皇天已经把中国的人民和疆土付托给先王,所以王只用德,和悦那先后迷惑的民,用来喜悦先王所受的命。唉!像这样监察,只说希望到达万年,只愿王子子孙孙永远保有人民。」
周书 召诰第十四
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诰》。
成王在丰,想住在洛邑,让召公先去相看居处,作了《召诰》。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
二月既望,过了六日乙未,王早晨从周步行出发,于是到达丰。
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
太保先于周公相看居处,到了这来的三月,丙午新月出现。过了三日戊申,太保早晨到达洛,问卜居处。已经得到卜,就开始经营。过了三日庚戌,太保用众殷民在洛水弯曲处攻治位子。过了五日甲寅,位子做成。
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到第二天乙卯,周公早晨到达洛,于是遍观新邑的经营。过了三日丁巳,在郊用牲,牛两头。到第二天戊午,于是在新邑祭社,牛一、羊一、豕一。
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
过了七日甲子,周公于是早晨用册书命令众殷的侯、甸、男邦伯。已经命令殷众,众殷大大动工。
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
太保于是和众邦大君出去取币,再进来赐给周公。说:「跪拜叩头,陈说王和公的诰告给众殷和你们自己的治事人:唉!皇天上帝,改换了那元子、这大国殷的命。王接受命,美是没有疆界的,忧恤也是没有疆界的。唉!怎么能不敬?天已经远远终结大邦殷的命,这殷有许多先哲王在天,到了后来的王和后来的民,还服那命。到了终结,明智的人隐藏、病苦的人在位。人们只知道保护抱持自己的妻子儿女,悲哀地呼吁天,走向逃亡,被捉拿。唉!天也哀怜四方人民,那眷顾的命因此勉力改换。王要赶快敬德!看古代先民有夏,天引导他们、像儿子一样保护,他们当面考求天的顺从;现在已经坠落那命。现在看有殷,天引导感通保护,他们当面考求天的顺从;现在已经坠落那命。现在年轻人继嗣,不要遗弃年高的人,说要考求我们古人的德,何况说能从天那里考求谋划?唉!王虽然小,是元子啊。要大能真诚对待小民。现在的美:王不敢落后,因而顾念畏惧人民的口岩(非议);王来绍述上帝,自己在土中治理。旦说:『要作大邑,要从这时配享皇天,谨慎祭祀上下,要从这时居中治理;王有既成的命来治民。』现在美了。
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召公接着说:)王先要信服殷的治事人,亲近他们、让他们介于我们有周的治事人,节制性情,一天天前进。王敬慎作为处所,不可不敬德。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
(召公接着说:)我们不可不察看有夏,也不可不察看有殷。我不敢说,有夏服事天命,有多少年;我不敢说,那命不会延长。只是不敬那德,才早早坠落那命。我不敢说,有殷接受天命,有多少年;我不敢说,那命不会延长。只是不敬那德,才早早坠落那命。现在王继嗣接受那命,我也只想着这两国的命,继承那样的功。
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历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召公接着说:)王是初次服事。唉!像生孩子,没有不在那初生,自己留给明智的命。现在天大概会命予明智,命予吉凶,命予历年(所经历的年数);知道现在我们初次服事,住在新邑。所以王要赶快敬德!王用德,祈求天的永命。
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历年,式勿替有殷历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召公接着说:)愿王不要因小民过度使用非法,也敢于用殄灭杀戮来治理人民,才会有功。愿王位在德的首要,小民才会把法度用到天下,王就显扬。上下勤于忧恤,那才说我们接受天命,大大像有夏的历年,用来不要废弃有殷的历年。希望王用小民接受天的永命。」
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仇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
跪拜叩头,说:「我小臣敢用王的仇民(殷民)百君子和友民,保护接受王的威命明德。王终于有既成的命,王也显扬。我不敢说勤劳,只是恭敬奉上币帛,用来供王能祈求天的永命。」
周书 洛诰第十五
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使来告卜,作《洛诰》。
召公已经相看居处,周公前往营建成周,派人来报告卜,作了《洛诰》。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胤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
周公跪拜叩头说:「我把明君之位交还给你。王好像还不敢赶上天开始命、确定命,我于是继续太保大力相看东土,那基础是要造就人民的明君。我在乙卯,早晨到达洛师。我卜了河北的黎水,我又卜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只有洛地的兆是食(吉兆被接受);我又卜瀍水以东,也只有洛地的兆是食。派人送来地图并献上卜。」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
王跪拜叩头说:「公不敢不敬天的美赐,来相看居处,那是作周的匹配,美啊!公已经定下居处,派人来,来了,给我看卜,美而且常吉。我们二人共同当这吉。公要带我万亿年敬天的美赐。跪拜叩头接受教诲的话。」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绝。厥若彝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
周公说:「王,开始举行殷礼,在新邑祭祀,都按次序,没有紊乱。我整齐百官,让他们从王到周,我只说:『大概有事。』现在王就下令说:『记录功劳,宗人按功劳举行大祀。』又命令说:『你受命笃厚辅弼,大看功劳的记载,你要全部自己教诲百工。』孺子要慎于朋党,孺子要慎于朋党,去吧!不要像火刚开始微微燃烧;它所烧的次序,不要让它断绝。你若常法以及抚治政事像我,只用在周的百工前往新邑。让他们趋向就职,勉力作有功的事,厚大而成宽裕,你就永远有美辞。」
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
公说:「唉!你只是年轻人,要想到终结。你要敬慎识别百君的享献,也识别那些不享献的。享献多在礼仪,礼仪赶不上礼物,只能说是不享。只是不把心志用在享上,凡人民就只说不享,政事就会差错轻慢。于是只让孺子颁布,我没有闲暇听理。
朕教汝于棐民,彝汝乃是不,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远用戾。”
(周公接着说:)我教你辅助人民,常法你若不是这样,那就不会长久啊!笃厚排定你的正父(官长),没有不像我的,不敢废弃你的命。你去要敬慎啊!这时我大概要明示农事啊!那宽裕我们人民,再远也会来。」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
王这样说:「公!明白保护我这年轻人。公称扬十分显赫的德,让我小子发扬文、武的功业,奉答天命,和恒四方人民,住在京师;厚待宗族、奉行礼,举行大祀的等次,都按次序没有紊乱。公的德光明于上下,勤劳施行于四方,普遍作成穆穆,迎受衡平而不迷惑。文、武勤于教化,我年轻人昼夜谨慎祭祀。」王说:「公的功辅助引导,笃厚没有不像这样的。」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王说:「公!我小子将退回去,在周即君位,命公留后(一说命封周公的后嗣)。四方引导治理还没有安定,在宗礼也还没能抚定,公的功在引导扶持,此后监察我的士、师、工,大保文、武所受的民,治理做四辅。」王说:「公留下,我去了。公的功严肃奉行、敬慎欢洽,公不要困顿啊!我只是不厌倦那些安民的事,公不要废弃做表率,四方就会世世享有。」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弘朕恭。
周公跪拜叩头说:「王命我来承保你文祖所受命的民,和你光辉有功的先考武王,广大我的恭敬。
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
(周公接着说:)孺子来相看居处,要大大厚待殷的贤民,治理做四方的新君,作周恭敬的先导。说要从这时居中治理,万邦都美,王才有成绩。我旦和众卿大夫及治事的人笃厚前人既成的功业,答报那民众,作周诚信的先导。成就我所昭示你的法度,才能尽文祖的德。
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
(周公接着说:)派人来谨慎殷民,于是用秬鬯二卣来宁我。说明白禋祭,跪拜叩头美好地献享。我不敢隔夜留下,就禋祭文王、武王。惠爱笃厚有序,没有遭遇自身疾病,万年满足于你的德,殷才能长久寿考。王使殷民承受次序万年,永远观看我的儿子怀念德。」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
戊辰,王在新邑冬祭,岁祭,文王用骍牛一头,武王用骍牛一头。王命令作册逸写祝册,只禀告周公此后的事。
王宾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王的宾客杀牲禋祭都来到,王进入太室,举行祼祭。王命令周公留后,作册逸发布诰命,在十二月。周公大保文、武所受的命,是七年。
周书 多士第十六
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作《多士》。
成周已经建成,迁徙殷的顽民,周公用王命诰告,作了《多士》。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来告谕商王的士。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
王这样说:「你们殷遗留的众士,不善的旻天,把大丧降给殷,我有周佑助天命,奉行天的明威,施行王的惩罚,宣告殷命在帝那里终结。所以你们众士!不是我小国敢夺取殷命。只是天不给诚信罔固的乱者,辅助我,我哪里敢求位子?帝不给别人,只是我们下方人民持守作为,天的明威可畏。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
(王接着说:)我听说:上帝制止淫逸,有夏不节制逸乐;于是帝降下感格,向着这时的夏。不能用帝,大肆淫泆还振振有辞。这时天不再思念听闻,于是废除大命,降下惩罚;于是命令你们的先祖成汤变革夏,用杰出的民治理四方。
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
(王接着说:)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彰明德、忧念祭祀的。也是天大大建立,保养治理有殷,殷王也不敢失去帝,没有不配合天的恩泽。
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王接着说:)到了后来的嗣王,大不显扬于天,何况说能听闻思念先王勤劳家国?大肆淫泆,不顾天的显明和人民的敬,这时上帝不保佑,降下这样的大丧。天不给不彰明那德的人,凡四方小大邦的丧亡,无非是有话可说才惩罚。」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有命曰:‘割殷,’告敕于帝。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王这样说:「你们殷众士,现在只我周王大大善美地承奉帝事,有命说:『割除殷,』禀告敕正于帝。我的事没有第二个对象,只你们王家是我的对象。我大概要说只是你们大无法度,我没有惊动你们,是从你们自己的邑发生的。我也思念天,就着殷的大罪戾,所以不按常法治罪。」
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王说:「谋!告诉你们众士,我因此迁你们住到西边,不是我一人秉德不安宁,这只是天命。不要违背,我不敢有滞后,不要怨我。
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王接着说:)你们知道,殷的先人有册有典,记载殷变革夏命。现在你们又说:『夏被引导选拔在王庭,有职事在百官。』我一人只听用有德的人,所以我敢从天邑商求取你们,我只是宽大怜悯你们。不是我的罪,这只是天命。」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王说:「众士,从前我从奄回来,我大大降下你们四国人民的命。我于是明白施行天的惩罚,把你们移到遥远的地方,亲近事奉、臣服我宗族,要多逊顺。」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尔乃尚有尔土,尔用尚宁干止,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王说:「告诉你们殷众士,现在我只是不杀你们,我这时的命有所重申。现在我在这洛作大邑,我是因四方没有宾客之所,也是因你们众士有职事奔走、臣服我而多逊顺。你们还可以有你们的土地,你们还可以安宁于所事,你们能敬,天就会给你们怜悯;你们不能敬,你们不但没有你们的土地,我也把天的惩罚加到你们身上!现在你们要在这时住在你们的邑,继续你们的居处;你们将在这洛有事功、有年岁。你们的子孙才会兴起,跟从你们迁徙。」
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王说:「又说要顺从我,我或许还说到你们的居处。」
周书 无逸第十七
周公作《无逸》。
周公作了《无逸》。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
周公说:「唉!君子在位,不要贪图逸乐。先知道稼穑的艰难,再逸乐,才知道小民的依靠。
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年有九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
(周公接着说:)看那些小人,父母勤劳稼穑,儿子却不知道稼穑的艰难,于是逸乐、于是粗野。已经放诞,不然就轻侮父母说:『从前的人没有见闻知识。』」周公说:「唉!我听说:从前殷王中宗,严肃恭谨、敬畏,用天命来自我法度,治民敬慎恐惧,不敢荒废安宁。所以中宗享国七十五年。到了高宗,那时旧日在外劳苦,因而及于小人。等到即位,或者谅阴,三年不说话。正因为不说话,一说话就和谐。不敢荒废安宁,美好安定殷邦。直到小大,没有一时或有怨。所以高宗享国五十九年。到了祖甲,以做王为不义,旧日做小人。
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周公接着说:)等到即位,于是知道小民的依靠,能保护惠爱庶民,不敢轻侮鳏寡。所以祖甲享国三十三年。从这时以后立的王,生下来就逸乐,生下来就逸乐,不知道稼穑的艰难,不听闻小民的劳苦,只追随耽乐。从这时以后,也没有能长寿的。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
周公说:「唉!也是我周的太王、王季,能自己谦抑敬畏。文王穿着卑贱的衣服,从事安定民居和田亩的功。善美柔和、懿美恭谨,保护小民,惠爱鳏寡。从早晨到日中、日昃,没有闲暇吃饭,用来普遍和谐万民。
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周公接着说:)文王不敢盘游于田猎,用众邦只供正常的贡赋。文王受命在中年,享国五十年。」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
周公说:「唉!从今以后的嗣王,就不要过度在观光、逸乐、游玩、田猎上,用万民只供正常的贡赋。不要自己宽假说:『今日耽乐一下。』那就不是人民所当效法的,不是天所顺从的,这样的人就有过失。不要像殷王受那样迷乱,在酒德上酗酒啊!」周公说:「唉!我听说:『古时的人还互相训告,互相保护惠爱,互相教诲,人民没有互相诳骗欺诈的。』这些若不听,人就会效法,于是变乱先王的正法,直到小大。人民不然就心里违怨,不然就嘴里诅咒。」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宽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
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周文王,这四个人被引导而明智。或者有人告诉他们说:『小人怨你骂你。』就更加自己敬德。那过失,说:『是我的过失。』确实这样,不但不敢含怒。这些若不听,人或者就会诳骗欺诈,说小人怨你骂你,就相信,像这样,不长久思念做君的道理,不宽绰自己的心,乱罚无罪的人,杀无辜的人。怨恨有所会同,就丛集在他身上。」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周公说:「唉!嗣王要察看这些。」
周书 君奭第十八
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周公作《君奭》。
召公做太保,周公做太师,辅佐成王在左右。召公不悦,周公作了《君奭》。
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
周公这样说:「君奭!不善的天把丧亡降给殷,殷已经坠落那命,我有周已经接受。我不敢说那基业永远诚信于美。若天辅助诚信,我也不敢说最终会出于不祥。
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历。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周公接着说:)唉!君已经说这时靠我,我也不敢安于上帝的命,不长远思念天威和我们人民;没有过错违逆,只在于人。到了我们后嗣子孙,大大不能恭敬上下,遏止遗失前人的光在家,不知道天命不容易,天难以相信,于是坠落命,不能经历长久。继承前人,恭敬明德,在现在我小子旦并不能有所匡正,只是把前人的光引导施加给我的年轻人。」又说:「天不可全信,我们的道只是把宁王的德延长,天不会因此舍弃文王所受的命。」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历年所。天维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公说:「君奭!我听说从前成汤已经受命,那时就有像伊尹这样的人,感通皇天。在太甲,那时就有像保衡这样的人。在太戊,那时就有像伊陟、臣扈这样的人,感通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那时就有像巫贤这样的人。在武丁,那时就有像甘盘这样的人。只因这些有陈列功业的人,保养治理有殷,所以殷礼升配于天,经历许多年所。天纯一保佑那命,于是商的百姓王人都充实。没有不持守德、明白忧恤的,小臣以及侯甸,都一起奔走。只因这些、只因德被称扬,用来治理他们的君主,所以天子一人有事于四方,像卜筮一样没有不诚信的。」
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公说:「君奭!天寿考那些平和感通的人,保养治理有殷,有殷继嗣,天灭掉威罚。现在你永远思念,就会有固定的命,那治理会彰明我新造的邦。」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
公说:「君奭!从前上帝为什么一再劝勉宁王的德,把大命集中在他身上?文王还能修治和谐我华夏;也因为有像虢叔,有像闳夭,有像散宜生,有像泰颠,有像南宫括这样的人。」
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
又说:「若没有人来往奔走,引导常教,文王就没有德降给国人。也只因纯一保佑、持守德,引导知道天威,于是这时昭明文王、引导显现覆盖,上闻于上帝。这时才接受有殷的命啊。武王时这四个人还能引导有禄。后来与武王大行天威,都杀了那些敌人。这四个人昭明武王、加以覆盖,大大尽称那德。
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勖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于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周公接着说:)现在在我小子旦,像游大河,我前往与你奭一起渡过。小子一同还没有在位,大大没有人责备我收揽,没有人勉励我的不及。年高成就德的人不降临做我的法则,凤凰的鸣叫都听不到,何况说能感通?」公说:「唉!君要在此监察!我们受命于疆只有美,也大大只有艰难。告诉君,要谋划宽裕我,不要让后人迷惑。」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勖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
公说:「前人摊开他的心,全部命令你,做你人民的极则。说:『你明白勉力匹配王,在诚信上乘着这大命,只把文王的德大大继承,这是没有疆界的忧恤!』」公说:「君!告诉你,我诚信地信任太保奭。希望你能敬,和我一起察看殷丧亡的大不善,于是思念我们的天威。
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兹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周公接着说:)我不是只想这样多诰,我只是说:『襄助我们两个人,你能契合吧?』你说过:『在于这两个人。』上天的美命到了这时,只这两个人承担不起。希望你能敬慎于德,显明我们的俊民,把这伟大的时机让给后人。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唉!若不是真诚辅助这两个人,我们哪能到达今日的美善?我们都成就了文王的功业啊!不懈怠、大大覆盖,海角日出之处,没有人不顺从听命。」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公说:「君!我不是喜欢这样多诰,我只是忧悯上天和人民。」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公说:「唉!君!你知道民德也没有不能有个好开头的,难的是有始有终。敬慎这些话,去敬慎地治理吧!」
周书 蔡仲之命第十九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
蔡叔死后,王命令蔡仲践履诸侯之位,作了《蔡仲之命》。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祇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
周公位居冢宰,整顿百官,几个叔父散布流言。于是在商地诛杀管叔;把蔡叔囚禁在郭邻,给他七辆车;把霍叔降为庶人,三年不与同列。蔡仲能经常敬慎于德,周公用他做卿士。蔡叔死后,便请王封他到蔡国。王这样说:「小子胡,你能遵循德、改正行为,能谨慎你的道路,所以我命你在东土做诸侯。
往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彝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成王政〗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作《成王政》。
(成王接着说:)去就你的封地,要敬慎啊!你应当掩盖前人的罪过,只讲忠、只讲孝;你要从自身走出新路,能勤勉不懈怠,把法度留给你的后人;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抗王命。皇天没有私亲,只辅佐有德的人。民心没有常主,只归向施恩惠的人。做善事的方式不同,同样归于治;做恶事的方式不同,同样归于乱。你要警戒啊!谨慎开头,也要想到终结,有始有终才不会困窘;不想着终结,终究会困穷。勉力你的功绩,和睦你的四邻,用来蕃卫王室,用来和睦兄弟,安定救济小民。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审慎你的视听,不要因偏邪的话改变你的法度。这样我一人就会嘉许你。」王说:「唉!小子胡,你去吧!不要荒废抛弃我的命令!」底本此段末附「成王政」及「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作《成王政》」,是下一篇书序串入正文。
〖将蒲姑〗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
底本此段首附「将蒲姑」,是篇题串入正文。成王已经灭奄,将要把奄君迁到蒲姑,周公告诉召公,作了《将蒲姑》。
周书 多方第二十
成王归自奄,在宗周,诰庶邦,作《多方》。
成王从奄回来,在宗周诰告众邦,作了《多方》。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
五月丁亥日,王从奄前来,到达宗周。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洪惟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
周公说:「王这样说:啊!告诉你们四国多方,以及你们这些治理殷民的诸侯,我大大降下命令给你们,你们没有不知道的。大大思量上天的命,夏不能长久敬念祭祀,上帝便降临于夏。有夏大大放纵逸乐,不肯忧念人民,于是大为淫乱昏聩,不能整天勤勉于上帝的引导,这是你们所听说的。他们谋求上帝的命,却不能开通人民所依附着的法网,于是大大降下惩罚,加重有夏的祸乱。因为习于内乱,不能善于承接众人;没有人不是只顾进献恭敬,却大大把祸患舒放在人民身上。
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
(周公代王接着说:)也只因有夏的人民贪婪忿戾一天比一天厉害,残害夏邑。上天于是寻求人民之主,便把显明美好的命大大降给成汤,用刑灭绝有夏。
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
(周公代王接着说:)上天不肯赐给,是因为你们多方那些本该为义的民不能长久多享;夏的那些恭敬之士,大大不能明白保有、享有人民,于是都去虐害人民,至于百般作为,大大不能开通。
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
(周公代王接着说:)于是只有成汤能被你们多方所选择,代替夏做人民之主。他谨慎所用的法网,用来劝勉;对人民用刑,也用来劝勉;一直到帝乙,没有人不彰明德、谨慎刑罚,也能用来劝勉;审查囚禁、殄灭杀戮多罪的人,也能用来劝勉;开释无辜的人,也能用来劝勉。现在到了你们的君王,不能凭着你们多方享有上天的命,唉!」王这样说:「诰告你们多方,不是上天要抛弃有夏,不是上天要抛弃有殷。只是你们的君王带着你们多方大为淫乱,谋求天命却琐碎地找借口。只是有夏谋划他的政事,不聚集于祭祀享献,上天降下这时的丧亡,有邦国来取代。只是你们商的后王放纵逸乐,谋划政事不洁净、不进献,上天便降下这时的丧亡。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
(王接着说:)圣人若不思念,就会变成狂人;狂人若能思念,就会变成圣人。上天用五年等待、宽暇夏的子孙,让他们大做人民之主,却没有可以思念听从的。上天于是寻求你们多方,大大用威来震动,开启你们顾念天的心;可你们多方,没有人能顾念。只有我们周王善于承接众人,能够用德,典掌神明上天。上天于是用美来教导我,选择把殷命交给我,治理你们多方。
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尔尚不忌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
(王接着说:)现在我哪里敢多诰?我只是大大降下命令给你们四国之民。你们为什么不诚信宽裕地对待你们多方?你们为什么不辅助我周王享有上天的命?现在你们还住着你们的宅、耕着你们的田,你们为什么不顺从王、广大上天的命?你们却屡次被引导还不安定,你们的心还没有亲附。你们不大安处于天命,你们琐碎地抛弃天命,你们自己做不合法度的事,却谋求取信于执政。我因此教导告诫你们,我因此用战争、审查囚禁你们,至于两次,至于三次。若还有人不用我降下的命令,我就要大大惩罚诛杀他!不是我周秉持德行不安宁,只是你们自己招来罪过!」王说:「唉!告诉你们各方多士以及殷的多士。现在你们奔走臣服我的监国已经五年,至于那些胥伯、大小众正长,你们没有不能守法的。自己造成不和,你们要和啊;你们家里不睦,你们要和啊;你们的城邑能清明,你们就能勤于职事。你们应当不忌恨凶德,也就能庄敬地守在你们的位子上,能在你们的城邑里考察辅助。你们从这洛邑起,应当永远尽力耕种你们的田,上天就会赐给、怜悯你们,我周就会大大辅助赏赐你们,引导选拔你们到王庭。
尚尔事,有服在大僚。”
(王接着说:)还要做好你们的职事,就可以在大僚里任职。」
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
王说:「唉!多士,你们若不能勉力诚信我的命令,你们也就不能享有,凡民都会说你们不能享有。
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王接着说:)你们若只是逸乐偏颇,大大远离王命,那就是你们多方试探天的威严,我就要施行天的惩罚,使你们远离故土。」
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
王说:「我不是要多诰,我只是敬慎地告诉你们天命。」又说:「这是你们的开头,若不能敬慎于和睦,就不要怨我。」
周书 立政第二十一
周公作《立政》。
周公作了《立政》。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
周公这样说:「跪拜叩头,禀告嗣位的天子已经为王了。」于是都告诫王说:「王左右有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
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亦越成汤陟,丕釐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
周公说:「唉!处在美好里还知道忧恤,这样的人太少了!古人中被引导的是有夏,那时王室大大强盛,招求俊才、尊崇上帝的引导,知道诚信地履行九德之行。这才敢告诉教导他们的君后说:『跪拜叩头,您已经是君后了!』说:『选好管事的人,选好牧民的人,选好执法的人,这才算是君后。若只凭面貌谋划,不用大训之德,却去安置人,这样三宅就没有贤义之民了。』桀的德行,只是不任用从前那样的人,只是暴德,因而没有后继。等到成汤升进,大大治理上帝光明的命,于是用三有宅;能各就其宅,叫做三有俊,能各就其俊。严敬那大法,能用三宅三俊,在商邑,用来协和那城邑;在四方,用大法显现德。
呜呼!其在受德,暋为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
(周公接着说:)唉!到了受(纣)的德行,强用那些以刑为羞、暴德的人,同处在他的邦国;只用那些习惯逸德的人,同处在他的政事。上帝敬慎地惩罚他,于是使我们周人(有夏,这里周人自居华夏),用商所受的命,奄有治理万姓。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
(周公接着说:)也到了文王、武王,能知道三有宅的心,明白看见三有俊的心,用来敬事上帝,为民众设立长官。
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周公接着说:)设立政务:任人、准夫、牧,做三件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众经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的君长。三亳和阪地的尹。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
(周公接着说:)文王能考察那些人的心,才能设立这些经常管事、司牧的人,因而能得到俊美有德的人。文王不兼管各种言论;各种狱讼、各种谨慎的事,只由有司的牧夫训导可用与否;各种狱讼、各种谨慎的事,文王不敢过问这些。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
(周公接着说:)也到了武王,只遵循安定之功,不敢废弃那义德,只谋划遵从宽和之德,因而一同承受这大大的基业。」
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
(周公接着说:)唉!孺子已经为王了!从今以后我们要设立政务。立事、准人、牧夫,我们要能明白知道他们是否善,然后才让他们治理;辅相我们所受的民,和谐各种狱讼、各种谨慎的事。这时就不要有人间隔,哪怕一句话一句话。我们最后只用成德的美士,来治理我们所受的民。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
(周公接着说:)唉!我旦已经把从人那里接受的美言都告诉孺子王了。从今以后文王的子孙,不要在各种狱讼、各种谨慎的事上失误,只由主管去治理。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德,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励相我国家。
(周公接着说:)自古商人直到我们周文王设立政务,设立管事、牧夫、准人,就能安置他们,能抽绎考察他们,这才让他们治理,国家就不会有(那样的失政)。(底本「国则罔有」下疑有脱文。)设立政务若用憸利小人,不顺从于德,就不能显明在他那一世。从今以后设立政务,不要用憸人,只用吉士,用来勉力辅相我们国家。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
(周公接着说:)现在文王的子孙,孺子已经为王了!不要在各种狱讼上失误,只交给有司的牧夫。要能整治你们的戎兵,走上禹的足迹,遍行天下,到达海外,没有人不服从。用来显现文王的光明,用来发扬武王的大业。
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周公接着说:)唉!从今以后后王设立政务,只要能用常人(常德之人)。」
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周公这样说:「太史!司寇苏公恭敬地遵循狱讼,用来延长我们王国。这法式要谨慎,按等列用适中的刑罚。」
周书 周官第二十二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
成王已经黜退殷命,灭了淮夷,回到丰,作了《周官》。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群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周王抚有万邦,巡视侯服、甸服,向四方征伐不来朝的,安定兆民。六服的众君,没有不承受德的。回到宗周,督察整顿治事之官。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王说:「如同往昔的大法,在尚未乱时制定治理,在尚未危时保护邦国。」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说:「唐尧虞舜考查古道,设立的官只有百数。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众政和谐,万国都安宁。夏商官数加倍,也能用来治理。明王设立政务,不在于官多,而在于得人。
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成王接着说:)现在我小子,敬慎勤勉于德,从早到晚还怕赶不上。仰慕前代这样就效法,训导启发那些官职。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论道治理邦国,调和阴阳。官不必齐备,只要得人。少师、少傅、少保,叫做三孤。辅助三公广大教化,敬明天地,辅弼我一人。冢宰掌管邦国的治理,统领百官,平均四海。司徒掌管邦国的教化,铺陈五典,驯扰兆民。宗伯掌管邦国的礼,治理神与人,和睦上下。司马掌管邦国的政(军政),统领六师,平定邦国。司寇掌管邦国的禁令,诘问奸慝,惩罚暴乱。司空掌管邦国的土地,安置四民,因时地利。六卿分职,各自统率属下,用来倡导九州之牧,使兆民丰厚成就。六年,五服来朝一次。再过六年,王便按时巡守,在四岳考核制度。诸侯各自朝见于方岳,大大彰明黜退与升进。」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
王说:「唉!凡是我有官职的君子,敬慎你们所主管的,谨慎你们发出的命令,命令发出只求实行,不要反复。
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
(成王接着说:)用公心灭私心,民就会诚信归向。学习古道再入官。议事依照制度,政事才不迷惑。你们要把常典当作老师,不要用利口扰乱官职。积蓄疑惑会败坏谋划,怠惰忽略会荒废政事,不学习就像对着墙壁,临事只会烦乱。告诫你们卿士,功高在于志向,业广在于勤勉,能够果断,才没有日后的艰难。居位不要期望骄傲,食禄不要期望奢侈。恭敬节俭才是德,不要存着虚伪。
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成王接着说:)做有德的事,心安逸而一天比一天美;做虚伪的事,心劳苦而一天比一天拙劣。居在宠位要想到危殆,没有一事不敬畏,不敬畏就会陷入可畏。推举贤人、让给能者,众官才会和谐,不和谐政事就会杂乱。举用能称其官的人,才是你们的能。称举的不是那种人,就是你们不能胜任。」
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王说:「唉!三事以及大夫,敬慎你们的官职,治理你们的政事,用来佑助你们的君。永远安定兆民,万邦才不会厌倦。
〖贿肃慎之命〗成王既伐东夷,肃慎来贺。王俾荣伯作《贿肃慎之命》。
底本此段首附「贿肃慎之命」,是篇题串入正文。成王已经讨伐东夷,肃慎前来祝贺。王让荣伯作了《贿肃慎之命》。
〖亳姑〗周公在丰,将没,欲葬成周。公薨,成王葬于毕,告周公,作《亳姑》。
底本此段首附「亳姑」,是篇题串入正文。周公在丰,将要去世,想葬在成周。公薨后,成王把他葬在毕,祭告周公,作了《亳姑》。
周书 君陈第二十三
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作《君陈》。
周公已经去世,命令君陈分别整顿东郊成周,作了《君陈》。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王曰:“君陈,尔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宽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王这样说:「君陈,你有美善的德、孝顺恭敬。孝顺又能友爱兄弟,就能施行到政事上。命令你治理这东郊,要敬慎啊!从前周公做万民的师保,民感怀他的德。去谨慎你的职司,遵循那常法,勉力昭明周公的训,民就会得到治理。我听说:『至治的馨香,能感动神明。黍稷并不是馨香,明德才是馨香。』你还要效法这时周公的谋训,天天勤勉,不敢逸乐安逸。凡人未见圣人,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也不能遵从圣人,你要警戒啊!你是风,下民是草。谋划政事,没有一件不艰难,有废有兴,进出都要和你的众官商度,众言相同再抽绎实行。你有好谋好猷,就进去在内告诉你的君后,你再在外面顺从实行,说:『这谋这猷,是我君后的德。』唉!臣子都能这样,才是良臣显扬啊!」王说:「君陈,你要广大周公的大训,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不要倚靠刑法苛削,宽大而有制度,从容以达到和。殷民犯了罪,我说要罚,你不要就罚;我说要赦,你不要就赦,只要适中。有不顺从你政事的,不感化于你训导的,用刑是为了止住用刑,这才用刑。习于奸宄、败坏常法、扰乱风俗的,三种虽小的罪也不宽赦。你不要对顽愚忿疾,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必须能忍,才能有成;能包容,德才大。简别那些修养的,也简别那些或不修养的。进用那些良善的,用来率领那些或不良善的。民生本厚,因外物而迁变。违背在上的命令,却顺从他所喜好的。你能敬慎常典、在于德,这时就没有不变的。诚信升到大法,我一人就会承受多福,你的美善,终将在永世有称述。」
周书 顾命第二十四
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
成王将要崩逝,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作了《顾命》。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弘济于艰难,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四月,月亮开始生出魄光(哉生魄,指月初生明的日子),王身体不适。甲子日,王便洗头发洗脸。侍从给他穿上冕服,他凭靠玉几。于是会同,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王说:「唉!疾病大大加重,已经危险,病一天天到来。已经弥留,恐怕不能宣誓告诫嗣王,所以我审慎训命你们。从前的君文王、武王宣明双重光辉,奠定法度、陈列教训,人们便习习不违,因而能通达殷商、成就大命。后来我这幼稚的人,敬迎天威,嗣守文、武的大训,不敢昏乱逾越。现在上天降下疾病,几乎不能起来、不能醒悟。你们应当明白我这时的话,用来敬慎保护元子钊,大大渡过艰难,安抚远方、亲睦近处,安定劝导大小众邦。要想到人人自己整饬威仪。你们不要让钊冒进到不正当、不安全的境地。」
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丁卯,命作册度。
这些人已经受命,回来把缀衣陈设在庭中。到第二天乙丑,王崩。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他们和齐侯吕伋,带着两套干戈、虎贲一百人,在南门之外迎接子钊。延请进入侧室,忧恤地住下主持丧事。丁卯日,命令作册制定法度。
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狄设黼扆、缀衣。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厎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玄纷纯,漆,仍几。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弘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胤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到第七日癸酉,伯相命令士人准备材物。狄人陈设黼扆和缀衣。门窗之间向南,铺着双重篾席,黼纹边缘,华玉,仍用几。西序向东,铺着双重底席,缀纹边缘,文贝,仍用几。东序向西,铺着双重丰席,画纹边缘,雕玉,仍用几。西夹室向南,铺着双重笋席,黑色纷纹边缘,漆几,仍用几。陈列玉器五重,陈列宝物:赤刀、大训、大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胤的舞衣、大贝、大鼓,在西房;兑的戈、和的弓、垂的竹矢,在东房。大辂在宾阶前面,缀辂在阼阶前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
两个人戴雀弁,拿着惠(三隅矛),站在毕门之内。四个人戴綦弁,拿着戈、刃向上,夹着两阶的戺。一个人戴冕,拿着刘(斧一类),站在东堂;一个人戴冕,拿着钺,站在西堂。一个人戴冕,拿着戣,站在东垂。一个人戴冕,拿着瞿,站在西垂。一个人戴冕,拿着锐,站在侧阶。
王麻冕黼裳,由宾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宾阶隮,御王册命。曰:“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俟。
王戴麻冕、穿黼裳,从宾阶升上。卿士邦君戴麻冕、穿蚁裳,进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都戴麻冕、穿彤裳。太保捧着介圭,上宗捧着同和瑁,从阼阶升上。太史拿着册书,从宾阶升上,向王宣读册命。说:「伟大的君王凭靠玉几,宣布临终的命,命你嗣守教训,临君周邦,遵循大法,协和天下,用来答扬文、武的光明之训。」王再拜,起来,答说:「渺小的我这末小子,哪能治理四方、敬畏天威呢。」于是接受同和瑁,王三次进前、三次祭、三次奠酒。上宗说:「飨!」太保接过同,下来,洗手,用另一只同、秉着璋来酢。把同授给宗人,拜。王答拜。太保接过同,祭,尝酒,退居,把同授给宗人,拜。王答拜。太保下来,收束礼器。诸侯出庙门等候。
周书 康王之诰第二十五
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作《康王之诰》。
康王已经即天子之位,于是诰告诸侯,作了《康王之诰》。
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乘黄朱。宾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德答拜。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坏我高祖寡命。”
王出来,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边,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边,都陈列乘车、黄朱色的装束。宾称奉圭并献币,说:「我们一二个保卫之臣,敢拿着土物奠献。」都再拜叩头。王以宜于嗣位的德答拜。太保与芮伯都进前,互相作揖。都再拜叩头说:「敢敬告天子,皇天改了大邦殷的命,只有周的文王、武王大受嘉美、顺从,能忧恤西土。新近升遐的王赏罚完全得当,戡定他的功业,把美善铺陈留给后人。现在王要敬慎啊!张大六师,不要败坏我高祖稀有的命。」
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惟予一人钊报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厎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群公既皆听命,相揖,趋出。王释冕,反丧服。
王这样说:「众邦的侯、甸、男、卫,我一人钊回报诰告。从前的君文王、武王大大平和,富有却不务求责罚,达到齐一诚信,用来昭明于天下。也就有像熊罴一样的武士,没有二心的臣子,保护治理王家,用来端正地接受上帝的命。皇天因而训导他的道,把四方交付给他。于是命令封建诸侯、树立藩屏,在我们后人身上。现在我的一二位伯父还要互相顾念,安定你们先公臣服于先王的那份心。虽然你们身在外头,心却没有不在王室的,用来奉行忧恤所当为的,不要给我这幼子留下羞辱!」群公都已听命,互相作揖,快步退出。王脱去冕,返回丧服。
周书 毕命第二十六
康王命作册毕,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
康王命令作册毕公,分别居民里居,成就周的郊野,作了《毕命》。
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釐东郊。
十二年六月庚午,新月始见。过了三日壬申,王早晨从宗周步行,到达丰。用成周的众人,命令毕公安定整顿东郊。
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德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历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
王这样说:「唉!父师,文王、武王把大德铺陈于天下,因而能接受殷命。周公辅佐先王,安定他的家,戒慎殷的顽民,迁到洛邑,靠近王室,用来感化于训。已经过了三纪,世道变化、风气转移,四方没有忧虑,我一人因而安宁,道有升有降,政事要因习俗变革,不表彰那些善的,民就没有可劝勉的。
惟公懋德,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
(康王接着说:)公能勉力于德,能勤于小事,辅佐光照四世,神色端正统率下属,没有人不敬师法你的话。美善的功绩多于先王,我小子垂衣拱手仰望成就。」
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馀风未殄,公其念哉!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
王说:「唉!父师,现在我敬慎地把周公的事命令给你,去吧!旌别善恶,标明他们的宅里,表彰善、憎恨恶,树立风气声望。不遵循训典的,区别他们的井田疆界,使他们能畏惧、能羡慕。重新划定郊圻,谨慎巩固封守,用来安定四海。政事贵在有恒,文辞崇尚得体简要,不要只喜欢新异。商俗柔靡,把利口当作贤,余风还没有灭尽,公要记得啊!我听说:『世代食禄的人家,很少能遵循礼。』用放荡陵驾德,实在悖逆天道。敝坏的风化、奢侈华丽,万世同一流。这些殷的众士,凭着旧日的宠,仗着奢侈灭义,服饰美过别人。骄淫矜夸,将要从恶而终。
虽收放心,闲之惟艰。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德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
(康王接着说:)即使收住放纵的心,防范起来仍然艰难。资财富足还能接受教训,才能长久。只有德、只有义,这才是大训。不遵循古训,又用什么来教训。」
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德允修。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厎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呜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
王说:「唉!父师,邦国的安危,就在这些殷士。不刚不柔,那德才确实修好。周公能谨慎它的开始,君陈能和谐它的中间,公能成就它的终结。三后同心,一同达到道,道洽、政事治理,恩泽润泽生民,四夷左衽的人,没有不依赖的,我小子永远承受多福。公要在这时的成周,建立无穷的根基,也有无穷的名声。子孙遵从那既成的法式,就能治理。唉!不要说不能,只要尽你的心;不要说民少,只要谨慎你的事。敬慎地像先王成就的功业那样,用来美于前政。」
周书 君牙第二十七
穆王命君牙,为周大司徒,作《君牙》。
穆王命令君牙做周的大司徒,作了《君牙》。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正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忝祖考,弘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
王这样说:「唉!君牙,你的祖父、父亲,世代笃厚忠贞,为王家服劳,有成绩,记录在太常旗上。我小子嗣守文、武、成、康留下的绪业,也只靠先正的臣子,能辅佐治理四方。心里的忧危,像踩着虎尾,像走在春冰上。现在命令你辅翼我,做大腿胳膊、心腹脊梁,继承你旧日的职事。不要辱没祖考,广大铺陈五典,用来和谐民的法则。你自身能正,就没有人敢不正;民心没有中,只靠你的中。夏天暑雨,小民只是怨叹;冬天严寒,小民也只是怨叹。这是多么艰难啊!想到那艰难来谋划那容易的,民才会安宁。
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启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
(穆王接着说:)唉!大大显明啊,文王的谋!大大继承啊,武王的功业!开启佑助我们后人,都用正道而没有缺漏。你要敬慎彰明你的训,用来奉顺先王,对扬文、武的光明之命,追配前人。」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王这样说:「君牙,你要遵循先正的旧典、这时的法式,民的治乱就在这里。遵循你祖考所行的,昭明你君的有治。」
周书 冏命第二十八
穆王命伯冏,为周太仆正,作《冏命》。
穆王命令伯冏做周的太仆正,作了《冏命》。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祇若,万邦咸休。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缪,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群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德惟臣,不德惟臣。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
王这样说:「伯冏,我不能在德上,嗣续先人居此大君之位,戒惧危厉,半夜起来,想免去过失。从前文、武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着忠良。那些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人,用来早晚承接匡正他们的君,出入起居,没有不敬;发号施令,没有不善。下民敬顺,万邦都美。我一人不善,实在依赖左右前后有位的士,匡正我的不及,纠正过失、纠察谬误,格正那不正的心,使我能绍续先烈。现在我命你做大正,端正群仆侍御之臣,勉力你君的德,互相修治赶不上的地方。谨慎简选你的僚属,不要用巧言令色、便辟侧媚的人,只要吉士。仆臣正,那君就能正;仆臣阿谀,那君就自以为圣。君的德在于臣,君的不德也在于臣。你不要亲近憸人,充任耳目之官,引导在上的人违背先王的典。
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祇厥辟,惟予汝辜。”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彝宪。”
(穆王接着说:)不是那人吉,只是那货吉,像这样,就病害那官职,就是你大大不能敬你的君,我就要加罪于你。」王说:「唉,敬慎啊!永远用常法辅弼你的君。」
周书 吕刑第二十九
吕命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
吕侯受命,穆王训说夏的赎刑,作了《吕刑》。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虔。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
吕侯受命,王在位百年,年老,还广大谋划制定刑法,用来诘问四方。王说:「往古有训,蚩尤开始作乱,延及平民,没有人不寇贼,鸱张为义,奸宄,夺攘,矫虔。苗民不用善,用刑来制裁,只作五种暴虐的刑叫做法。杀戮无辜,于是开始过度使用劓、刵、椓、黥。对于这些附丽于刑的一并制裁,不区分有申辩的。民互相兴起欺诈,昏乱纷乱,不中于信,用来覆败诅盟。虐威之下众被杀戮的人,正在向上控告无辜。上帝监察人民,没有馨香的德,刑罚散发出来的只有腥气。帝(帝尧)哀怜众被杀戮的无辜,用威报复暴虐,遏绝苗民,不让他们的世系在下方。于是命令重、黎,隔绝地与天的交通,没有神再降临。群后随后在下方,明明辅助常道,鳏寡没有被掩盖的。
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乃命三后,恤功于民。
(穆王接着说:)帝清问下民,鳏寡对苗民有怨辞。有德的威才使人畏,有德的明才是真明。于是命令三后,忧恤人民的事功。
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家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穆王接着说:)伯夷降下典礼,判断民情只用刑;禹平治水土,主管给山川命名;稷降下播种,各家繁殖嘉谷。三后成功,民因而殷实。士用适中的刑来制裁百姓,用来教导敬德。庄穆的在上,明明的在下,照耀四方,没有人不勤于德,所以才能明白刑的适中,用来治理人民、辅助常道。掌管狱讼不是终止于威,只是终止于富足。敬慎戒忌,身上没有可挑剔的话。能合于天德,自己作成大命,在下方配享。」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绝厥世。”
王说:「唉!四方掌管政事、典掌狱讼的人,不是你们在做天的牧吗?现在你们取法什么?不是这时伯夷传播刑的引导吗?现在你们惩戒什么?只是这时苗民不察狱讼所附丽的,不选择吉人,观察五刑的适中;只是这时众威夺取货财,专断五刑,用来扰乱无辜,上帝不洁免,把灾咎降给苗,苗民对惩罚没有话说,于是灭绝了他们的世系。」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曰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
王说:「唉!要记得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都听我的话,或许能获得嘉命。现在你们没有人不自我安慰说勤劳,你们没有人警戒自己不勤。上天整齐人民,使我有这一日,不是终结、只是终结,在于人。你们应当敬迎天命,用来事奉我一人!即使可畏也不要畏,即使美好也不要安于美好。只要敬慎五刑,用来成就三德。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穆王接着说:)一人有善庆,兆民依赖他,那安宁才会长久。」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墨辟疑赦,其罚百鍰,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罪惟倍,阅实其罪。
王说:「唉!来,有邦有土的人,告诉你们祥善的刑。现在你们安定百姓,选择什么,不是人吗?敬慎什么,不是刑吗?谋度什么,不是案情所及吗?原告被告都到齐,士师听五辞。五辞核实可信,就正之于五刑。五刑不能核实,就正之于五罚;五罚不能使人心服,就正之于五过。五过的毛病:在于官势,在于报怨,在于内亲,在于货贿,在于请托。那罪相同,要审慎能核实!五刑有疑就赦免,五罚有疑就赦免,要审慎能核实!核实取信于众人,只在形貌上也要考核。没有核实就不听,都要严敬天威。墨刑有疑就赦免,罚金一百锾,核阅核实他的罪。劓刑有疑就赦免,罚金加倍(底本作「其罪惟倍」,一说「罪」为「罚」之讹),核阅核实他的罪。
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鍰,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鍰,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
(穆王接着说:)剕刑有疑就赦免,罚金加倍又加差等,核阅核实他的罪。宫刑有疑就赦免,罚金六百锾,核阅核实他的罪。大辟有疑就赦免,罚金一千锾,核阅核实他的罪。墨罚的条目有一千。劓罚的条目有一千,剕罚的条目有五百,宫罚的条目有三百,大辟之罚的条目有二百。五刑的条目一共三千。
上下比罪,无僣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穆王接着说:)上下比照定罪,不要错乱供辞,不要用已经不行的法,只要察、只要法,要审慎能核实!上刑适于从轻,就服下刑;下刑适于从重,就服上刑。轻重各种惩罚都有权变。刑罚有的世代从轻、有的世代从重,齐与不齐,有伦有要。惩罚不是死,人已经困苦到极点。不是靠佞口断狱,只靠良善断狱,没有不在适中的。在供辞的差失处察看,不跟从的才跟从。哀矜敬慎地断狱,明白打开刑书一起估量,都希望适中公正。那刑那罚,要审慎能核实。狱成而使人信,输而也使人信。刑要上备,有时两刑合并。」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王说:「唉!敬慎啊!官长、伯、族姓,我的话多有戒惧。我敬慎于刑,有德才用刑。现在上天帮助人民,在下方作配。要清明地听一面之辞,民的治理,没有不中正地听狱的两造之辞的,不要有人把狱的两造之辞变成私家的事!狱中的货财不是宝物,只是积聚罪过之功,会用众怨来报应。永远可畏的只有惩罚,不是天不中正,只是人自身在命。天罚不到极处,庶民在天下就不会有善政。」
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
王说:「唉!嗣孙,从今以后取法什么,不是德吗?对于民的中正,还要明白听啊!哲人用刑,没有疆界的辞,归属到五极,都适中就有庆。接受王所嘉美的众人,监察这祥善的刑。」
周书 文侯之命第三十
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瓒,作《文侯之命》。
平王赐给晋文侯秬鬯、圭瓒,作了《文侯之命》。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怀在位。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父义和!汝克绍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会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
王这样说:「父义和啊!大大显明的文、武,能谨慎彰明德,昭升于上,铺陈闻于下;这时上帝,把命聚集在文王身上。也只因先正能辅佐昭事他们的君,大小谋猷没有不顺从的,所以先祖能安然在位。唉!可怜我小子嗣位,遭到上天大大的惩罚。把资财恩泽灭绝于下民,侵伐戎祸使我们国家大大受损。就我的御事来说,没有年高俊美的人在职,我就不能胜任。说只希望祖、只希望父,他们忧恤我自身!唉!有功绩使我一人永远安然在位。父义和啊!你能绍续你显赫的祖,你开始效法文、武,用来会合绍续你的君,追孝前代有文德的人。
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
(平王接着说:)你多有修治,在艰难中捍卫我,像你这样,我嘉许。」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远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德。”
王说:「父义和啊!回去视察你的师众,安宁你的邦。赐给你秬鬯一卣,彤弓一张,彤矢一百,卢弓一张,卢矢一百,马四匹。父去吧!安抚远方、亲睦近处,惠爱安定小民,不要荒废安宁。简选体恤你的都邑,用来成就你显明的德。」
周书 费誓第三十一
鲁侯伯禽宅曲阜,徐、夷并兴,东郊不开。作《费誓》。
鲁侯伯禽住在曲阜,徐戎、淮夷一并兴起,东郊不能开通。作了《费誓》。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善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穽,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尔。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榦。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馀刑,非杀。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
公说:「唉!人们不要喧哗,听命。往时这淮夷、徐戎一并兴起。准备好你们的甲胄,系好你们的盾,不敢不妥善!备好你们的弓矢,锻炼你们的戈矛,磨砺你们的锋刃,不敢不善!现在要大大放牧圈养的牛马,堵塞你们的捕兽机,填塞你们的陷阱,不敢伤害圈畜。圈畜受伤,你们就有常刑!马牛走失,臣妾逃跑,不敢越过追逐,恭敬地归还,我商度赏赐你们。若越过追逐、不归还,你们就有常刑!不敢寇掠攘夺,翻越垣墙,偷窃马牛,诱拐臣妾,你们就有常刑!甲戌日,我要征伐徐戎。储备你们的干粮,不敢不够;你们就有大刑!鲁人三郊三遂,储备你们的筑墙夹板和支柱。甲戌日,我要筑工事,不敢不供给;你们就有无余之刑,不是杀。鲁人三郊三遂,储备你们的饲草,不敢不多;你们就有大刑!」
周书 秦誓第三十二
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还归,作《秦誓》。
秦穆公伐郑,晋襄公率师在崤打败他,回来后,作了《秦誓》。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群言之首。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
公说:「唉!我的士,听着不要喧哗!我宣誓告诉你们群言的首要。古人有话说:『人若都自以为是,就会多生安乐放纵。』责备别人并不难,只有接受责备能像流水一样,这才艰难啊!我心里的忧愁,日月过去,好像不会再回来。只有古时的谋人,就说还没能靠近我就忌恨;只有今日的谋人,姑且将要当作亲人。虽然如此,还是要谋询这些黄发老人,就不会有过失。」
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邦之杌隉,曰由一人;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
(秦穆公接着说:)白发的良士,体力已经差了,我还是有他们;壮勇的勇夫,射御没有差错,我还不想要。只有那些浅薄善辩的话,使君子轻易改变辞色,我反而多有这样的人!暗暗地我想:如果有一个臣子,专诚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宽大,像能包容。别人有技能,像自己有一样。别人俊美圣明,他心里喜好,不只像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那样。这样能包容,用来保护我的子孙黎民,也是有利的啊!别人有技能,就冒嫉厌恶;别人俊美圣明却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这是不能包容,因而不能保护我的子孙黎民,也就是危险啊!邦国倾危不安,说是由于一人;邦国光荣安定,也还是一人的善庆。」
虞书 益稷第五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皋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乘四载,随山刊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皋陶曰:「俞!师汝昌言。」
舜帝说:「来,禹!你也说说好话。」禹拜说:「啊!帝,我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想着天天勤勉不懈。」皋陶说:「唉!怎样勤勉?」禹说:「洪水滔天,浩浩然包围山陵、漫过丘陵,下方人民沉没陷溺。我乘坐四种载具,顺着山岭砍削树木作标记,和益一起把新鲜的鸟兽鱼鳖进献给民众。我疏通九州的大川,使它们通到四海,疏浚田间沟浍使它们通到大川;又和稷一起播种,把艰难得来的粮食和新鲜的肉食进献给民众。勉力调迁有无,交易积贮。众民于是能吃上谷物,万邦开始得到治理。」皋陶说:「对!应当效法你这些好话。」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禹说:「啊!帝,谨慎你所在的位子。」舜帝说:「对!」禹说:「安于你所当止之处,思虑隐微、思虑安康。你的辅弼要正直,只要有举动就会大有响应。等待心志清明来接受上帝,上天就会再降下美好的任命。」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舜帝说:「唉!臣子啊近邻啊!近邻啊臣子啊!」禹说:「对!」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𫄨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庶顽谗说,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舜帝说:「臣子做我的大腿、胳膊、耳朵、眼睛。我想引导辅助人民,你们辅翼。我想在四方用力,你们去作为。我想观看古人的图像: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做成绘饰;宗庙彝器、水藻、火、粉米、黼、黻,用细葛绣成,用五种彩把五色彰明地施上去,做成礼服,你们要辨明。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从中考察治乱,用来宣布和接纳五方的言论,你们要听。我有违背,你们匡正,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却有背后的话。敬慎左右近臣!那些愚顽进谗的人,如果不能在位,就用射侯之礼来彰明,用扑挞来记住教训,用简册来记录,是想让他们一起活下去啊!乐工用来转达言论,合时的就宣扬,改正的就进用,不改的就威惩。」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
禹说:「对啊!帝的光辉在天之下,直到海角的苍生,万邦的众贤,都是帝的臣子,只等帝及时举用。普遍接纳他们的言论,明确用功绩考察众人,用车马服饰酬劳有功。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响应?帝若不能及时施用,贤愚混同,天天进用,就不会有功。」
「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禹接着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惰游荡,做傲慢暴虐的事。不分昼夜嚣嚣不休,没有水也行船。成群在家里淫乱,因而灭绝了他的世系。我以此为戒,在涂山娶妻,辛、壬、癸、甲四天就离开。启呱呱啼哭,我顾不上当父亲,只忙着度量水土之功。辅成五服,到达五千里。每州十二师,外面接近四海,都设立五等之长,各自引导有功,只有苗民顽劣不肯就工,帝要记得这件事啊!」舜帝说:「用德引导我,这是你的功劳,就这样有序吧。」皋陶正在敬慎那次序,正在施行象刑,十分严明。
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闲。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夔说:「敲击鸣球、搏拊、琴、瑟,来配合歌咏。」祖先前来降临,虞舜的宾客在位,各方诸侯以德相让。堂下管乐与鼗鼓,用柷敔来合乐和止乐,笙和大钟交替。鸟兽跄跄起舞;《箫韶》演奏九成,凤凰前来呈现仪容。夔说:「啊!我敲击石磬、轻拍石磬,百兽都跟着起舞,众长官确实和谐。」
帝庸作歌,曰:「𠡠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舜帝因此作歌。说:「谨戒上天的命令(底本「𠡠」即「敕」),时时事事都要谨慎。」于是唱道:「股肱欢喜啊!元首振作啊!百工兴盛啊!」皋陶跪拜叩头,高声说:「要记住啊!统率起来兴办事业,谨慎你的法度,敬慎啊!屡次省察才能成功,敬慎啊!」于是接着唱道:「元首英明啊,股肱贤良啊,众事安康啊!」又唱道:「元首琐碎啊,股肱怠惰啊,万事堕落啊!」舜帝拜说:「对,去吧,要敬慎啊!」
夏书 禹贡第一
禹别九州,随山濬川,任土作贡。
禹分别九州,顺着山岭疏浚河川,依据土地制定贡赋。
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禹铺陈土地,顺着山岭砍削树木,确定高山大川。
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怀厎绩,至于衡漳。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
冀州:壶口已经施工,梁山和岐山也得到治理。太原已经修治,到达太岳的南面;覃怀一带已经成功,到达横流入河的漳水。这里的土是白壤,赋税是第一等而间杂第二等,田地是第五等。恒水、卫水已经顺流,大陆泽已经可以耕作。岛夷进贡皮服,向右绕过碣石进入黄河。
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会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厥土黑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浮于济、漯,达于河。
济水与黄河之间是兖州。九河已经疏通,雷夏已经成泽,灉水、沮水会合。宜桑的土地已经养蚕,于是人民从丘上下来住到平地。这里的土是黑色肥沃的坟土,草生长得茂盛,树木修长。田地是第六等,赋税是第九等,经营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贡物是漆和丝,筐里装的是有花纹的丝织品。船从济水、漯水浮行,到达黄河。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潍、淄其道。厥土白坟,海滨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𫄨,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丝。浮于汶,达于济。
海与泰山之间是青州。嵎夷已经治理,潍水、淄水已经疏通。土是白色坟土,海滨广阔盐碱。田地是第三等,赋税是第四等。贡物是盐和细葛,海物种类错杂。泰山山谷出丝、枲麻、铅、松、怪石。莱夷从事放牧。筐里装的是山桑之丝。船从汶水浮行,到达济水。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厎平。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滨浮磬,淮夷𧏖珠暨鱼。厥篚玄纤、缟。浮于淮、泗,达于河。
海、泰山到淮水之间是徐州。淮水、沂水已经治理,蒙山、羽山已经可以种植,大野泽已经汇聚成湖,东原已经平定。土是红色黏而肥的埴坟,草木渐渐丛生。田地是第二等,赋税是第五等。贡物是五色土,羽山山谷的夏翟(五色雉羽),峄山南面的特生桐木,泗水之滨的浮磬,淮夷的珠和鱼(底本「𧏖珠」,即蠙珠)。筐里装的是黑细绸和白绢。船从淮水、泗水浮行,到达黄河。
淮海惟扬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厎定。筿、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厥田唯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筿、簜、齿、革、羽、毛惟木。鸟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淮水与海之间是扬州。彭蠡已经汇成湖,随阳的鸟在此居住。三江已经入海,震泽已经安定。小竹大竹已经遍布,草生长得美盛,树木高大。土是涂泥。田地是第九等,赋税是第七等,间或第六等。贡物是金、银、铜三品,美玉、美石、小竹、大竹、象牙、皮革、鸟羽、旄毛和木材。鸟夷(一作岛夷)穿草织的衣服。筐里装的是织贝锦,包裹着橘子柚子,待锡命才进贡。沿着江、海,到达淮水、泗水。
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干、栝、柏,砺、砥、砮、丹,惟菌、簵、楛;三邦厎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玄𫄸玑组,九江纳锡大龟。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荆山到衡山南面是荆州。江、汉像朝见天子一样奔向海,九江很深很盛,沱水、潜水已经疏通,云泽的泥土露出,梦泽也可以耕作(底本断作「云土、梦」,一说当连读为云梦)。土是涂泥,田地是第八等,赋税是第三等。贡物是鸟羽、旄毛、象牙、皮革和金三品,杶木、干木、栝木、柏木,砺石、砥石、砮石、丹砂,以及菌竹、簵竹、楛木;三个诸侯国把各自著名的物产贡来。包裹着装菁茅的匣子,筐里是黑红色的丝绸和珍珠串,九江进贡大龟。船从江、沱、潜、汉浮行,越过洛水,到达南河。
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厥贡漆、枲,𫄨、纻,厥篚纤、纩,锡贡磬错。浮于洛,达于河。
荆山与黄河之间是豫州。伊、洛、瀍、涧已经流入黄河,荥波已经汇成湖。疏导菏泽,使水溢入孟猪。土是壤土,低下处是肥沃的坟垆。田地是第四等,赋税是第二等而间杂第一等。贡物是漆、枲麻、细葛、纻麻,筐里是细绸和丝绵,待锡命进贡治磬的砺石。船从洛水浮行,到达黄河。
华阳、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厎绩。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
华山南面到黑水之间是梁州。岷山、嶓冢已经可以种植,沱水、潜水已经疏通。蔡山、蒙山已经祭告平治,和夷已经成功。土是青黑色,田地是第七等,赋税是第八等,间杂第七、第九等。贡物是美玉、铁、银、刚铁、砮石、磬、熊、罴、狐、狸和织皮,西倾山的贡物顺着桓水前来,船从潜水浮行,越过沔水,进入渭水,横渡黄河。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原隰厎绩,至于猪野。三危既宅,三苗丕叙。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厥贡惟球、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织皮崐崘、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黑水与西河之间是雍州。弱水已经向西流,泾水连接到渭水弯曲处,漆沮已经顺流,沣水会同渭水。荆山、岐山已经祭告,终南山、惇物山,到达鸟鼠山。原隰已经成功,到达猪野泽。三危已经可以居住,三苗大大安定。土是黄壤,田地是第一等,赋税是第六等。贡物是球玉、琳玉、琅玕。船从积石浮行,到达龙门、西河,会合于渭水弯曲处。织皮之民在昆仑、析支、渠搜,西戎都已安定。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
开通山道,从岍山到岐山,到达荆山,越过黄河;从壶口、雷首到达太岳;从底柱、析城到达王屋;从太行、恒山到达碣石,延伸入海。
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
从西倾、朱圉、鸟鼠到达太华;从熊耳、外方、桐柏到达陪尾。
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
从嶓冢开通,到达荆山;从内方到达大别。
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从岷山的南面到达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
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
疏导弱水,到达合黎,其余的水流入流沙。
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疏导黑水,到达三危,流入南海。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
疏导黄河,从积石到达龙门;向南到达华阴,向东到达底柱,又向东到达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河处,到达大伾;向北经过降水,到达大陆泽;再向北,分成九河,会合为逆河,流入海中。
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
从嶓冢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再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向南流入江。向东,汇成彭蠡泽,再向东,成为北江,流入海中。
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
从岷山疏导江水,向东分出沱水,又向东到达澧;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偏北,会合于汇;向东成为中江,流入海中。
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
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进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面出来,又向东到达菏泽,又向东北,会合汶水,再向北,向东流入海中。
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
从桐柏疏导淮水,向东会合泗水、沂水,向东流入海中。
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
从鸟鼠同穴山疏导渭水,向东会合沣水,又向东会合泾水,又向东经过漆沮,进入黄河。
导洛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会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从熊耳疏导洛水,向东北,会合涧水、瀍水;又向东,会合伊水,又向东北,进入黄河。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会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锡土、姓,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九州都已统一,四方边远之地已经可以居住,九条山脉砍去树木、可以旅祭,九条大川疏通了源头,九个大泽已经筑了堤陂,四海之内会同京师。六府治理得很好,各处土地都校正了等级,慎重制定财赋,都按照三等土壤确定赋税。华夏之邦赐给土地和姓氏,把敬德放在前面,不要违抗我的行事。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五百里是甸服:一百里缴纳带秸的禾,二百里缴纳禾穗,三百里缴纳秸秆并服役,四百里缴粟,五百里缴米。
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
五百里是侯服:靠近王畿一百里是采邑,再外二百里是男邦,再外三百里是诸侯。
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
五百里是绥服:三百里揆度文教,二百里奋扬武卫。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
五百里是要服:三百里安置夷人,二百里是流放蔡刑之地。
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五百里是荒服:三百里安置蛮人,二百里是流放之地。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东面到达海,西面覆盖到流沙,北面南面的声教都到达四海。禹被赐给玄圭,报告他的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