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
從前帝堯在位,耳聰目明,有文德、有思慮,光輝遍及天下。他將要退讓帝位,禪讓給虞舜,於是作了《堯典》。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虞書 堯典第一
昔在帝堯,聰明文思,光宅天下。將遜於位,讓於虞舜,作《堯典》。
從前帝堯在位,耳聰目明,有文德、有思慮,光輝遍及天下。他將要退讓帝位,禪讓給虞舜,於是作了《堯典》。
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勳,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
考查遠古的帝堯,名叫放勳。他敬慎、明察、有文采、有思慮,神態寬和安詳,誠信恭謹又能讓賢,光輝覆蓋四方極遠之地,上達於天、下及於地。他能彰明俊美的德性(德,這裡指人所具有的美善品質,不是狹義的道德條目),用來親睦九族。九族已經和睦,便辨別彰明百官各族。百官各族都清楚明白了,便協調萬邦。眾百姓於是變得和美。
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暘谷。寅賓出日,平秩東作。日中,星鳥,以殷仲春。厥民析,鳥獸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為,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鳥獸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餞納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虛,以殷仲秋。厥民夷,鳥獸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於是任命羲氏、和氏,敬慎地順從上天,觀測推算日月星辰的運行,恭敬地把時節授給人民。又分別任命羲仲,住在嵎夷,那地方叫暘谷。恭敬地迎接日出,辨別安排春天東方的耕作。晝夜長短相等、南方朱鳥七宿出現在正南方,用來確定仲春。這時人民分散到田野,鳥獸交配繁殖。再任命羲叔,住在南交。辨別安排夏天南方的農事,恭敬地測度日影。白晝最長、大火(心宿)出現在正南方,用來校正仲夏。這時人民就著高處居住,鳥獸羽毛稀疏。分別任命和仲,住在西方,那地方叫昧谷。恭敬地送別落日,辨別安排秋天西方的收穫。晝夜再次相等、虛星出現在正南方,用來確定仲秋。這時人民平和安居,鳥獸毛羽重新整齊。再任命和叔,住在北方,那地方叫幽都。觀察安排冬天萬物收藏與歲末更始。白晝最短、昴星出現在正南方,用來校正仲冬。
厥民隩,鳥獸鷸毛。帝曰:“諮!汝羲暨和。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允釐百工,庶績咸熙。”
這時人民躲進室內,鳥獸長出細軟的冬毛。堯帝說:「啊!你們羲氏與和氏。一週年是三百六十六日,用置閏月來確定四季,成就歲年。切實整頓百官職事,各種功業就都興盛了。」
帝曰:“疇諮若時登庸?”放齊曰:“胤子朱啟明。”帝曰:“籲!囂訟可乎?”帝曰:“疇諮若予採?”驩兜曰:“都!共工方鳩僝功。”帝曰:“籲!靜言庸違,象恭滔天。”
堯帝說:「誰能順應時務、可以提拔任用?」放齊說:「您的嗣子丹朱開通聰明。」堯帝說:「唉!他口不道忠信之言又好爭訟,怎麼可以?」堯帝又說:「誰能順應我的職事?」驩兜說:「啊!共工已經聚集事務、頗有成效。」堯帝說:「唉!他話說得好聽,做起來卻違背,貌似恭敬,心裡卻連天都不放在眼裡。」
帝曰:“諮!四嶽,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諮,有能俾乂?”僉曰:“於!鯀哉。”帝曰:“籲!咈哉,方命圮族。”嶽曰:“異哉!試可乃已。”
堯帝說:「啊!四嶽,浩浩蕩蕩的洪水正在為害,水勢廣大,包圍山陵、漫過丘陵,浩浩然上接於天。下方的人民都在嘆息,有誰能使它得到治理?」眾人都說:「啊!就用鯀吧。」堯帝說:「唉!不行啊,他違抗命令、敗壞族類。」四嶽說:「情況不同啊!讓他試試,可以再作罷。」
帝曰,“往,欽哉!”九載,績用弗成。
堯帝說:「去吧,要敬慎啊!」過了九年,功業沒有做成。
帝曰:“諮!四嶽。朕在位七十載,汝能庸命,巽朕位?”嶽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揚側陋。”師錫帝曰:“有鰥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聞,如何?”嶽曰:“瞽子,父頑,母囂,象傲;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奸。”
堯帝說:「啊!四嶽。我在位七十年了,你們能用天命,來接替我的位子嗎?」四嶽說:「我們德行鄙陋,會辱沒帝位。」堯帝說:「明察推舉那些處在側陋的人。」眾人進言給堯帝說:「在下位有個鰥夫,叫虞舜。」堯帝說:「是嗎?我也聽說過,他怎麼樣?」四嶽說:「他是盲人的兒子,父親頑固,後母口不道忠信,弟弟象傲慢;他卻能以孝使家庭和諧,漸漸把他們導向善,不至於淪於奸惡。」
帝曰:“我其試哉!女於時,觀厥刑于二女。”釐降二女於媯汭,嬪於虞。帝曰:“欽哉!”
堯帝說:「我來試一試他吧!把女兒嫁給他,從兩個女兒身上觀察他的德行。」於是把兩個女兒下嫁到媯水彎曲處,做了虞家的婦人。堯帝說:「要敬慎啊!」
虞書 舜典第二
虞舜側微,堯聞之聰明,將使嗣位,歷試諸難,作《舜典》。
虞舜出身微賤,堯聽說他聰明,將讓他繼位,多次用難事考驗他,於是作了《舜典》。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協於帝。濬哲文明,溫恭允塞,玄德升聞,乃命以位。
考查遠古的帝舜,叫重華,德行與堯相合。他深沉明智、文理光明,溫和恭謹、誠信充實,潛藏的美德上達於堯,於是被任命就位。
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納於百揆,百揆時敘;賓於四門,四門穆穆;納於大麓,烈風雷雨弗迷。帝曰:“格!汝舜。詢事考言,乃言底可績,三載。汝陟帝位。”
他謹慎美好地推行五種人倫常法(五典,即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種常法都能使人遵從;讓他總攬各種政務,各種政務都按時有序;讓他在明堂四門接待賓客,四方來的人都肅穆有禮;讓他進入大麓(深山大林;一說「麓」當讀作「錄」,指登錄庶政的簿錄),烈風雷雨也不能使他迷亂。堯帝說:「來吧!舜。我詢問你所做的事、考核你所說的話,你的話都能落實出成績,已經三年了。你登上帝位吧。」
舜讓於德,弗嗣。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肆類於上帝,禋於六宗,望于山川,遍於群神。輯五瑞。既月乃日,覲四嶽群牧,班瑞於群后。
舜要讓給有德的人,不肯繼位。正月上旬的吉日,他在文祖廟接受了堯終結的帝位。他觀察璇璣玉衡,用來整齊日月五星等七政。於是祭天類祭上帝,禋祭六宗(所指歷代異說,或謂天地四方,或謂四時寒暑與日月星,今不坐實),望祭山川,遍祭群神。收集五等瑞玉。選定吉月吉日,會見四嶽和各方州牧,把瑞玉頒還給各方諸侯。
歲二月,東巡守,至於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覲東後。協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禮、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贄。如五器,卒乃復。五月南巡守,至於南嶽,如岱禮。八月西巡守,至於西嶽,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於北嶽,如西禮。歸,格於藝祖,用特。五載一巡守,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
這年二月,向東巡守,到達岱宗(泰山),燔柴祭天。按等級望祭山川,於是會見東方諸侯。協調四季月份、校正日數,統一音律、度量、衡器。整治五禮(吉、兇、賓、軍、嘉),以及五種瑞玉、三種帛、活的羔雁兩種、死的雉一種作為贄見禮。五種瑞玉禮器,事畢仍歸還。五月向南巡守,到達南嶽,禮儀如同岱宗。八月向西巡守,到達西嶽,如同起初。十一月向北巡守,到達北嶽,如同西嶽之禮。歸來,到文祖廟告至,用一頭特牛。五年巡守一次,其間各方諸侯分四年來朝。他們陳奏自己的言論,明確用功績考驗,用車馬服飾酬勞有功的人。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
開始劃定十二州,封表十二座名山,疏浚河川。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撲作教刑,金作贖刑。眚災肆赦,怙終賊刑。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流共工於幽州,放歡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四罪而天下鹹服。
把常用刑罰畫成圖像公示(一說:依法施用常刑),用流放寬宥五刑,用鞭打作為官府之刑,用撲責作為教化之刑,用金作為贖刑。因過失造成災害的就赦免,仗著作惡到底的就用刑。敬慎啊,敬慎啊,用刑一定要體恤啊!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遷竄到三危,把鯀誅責到羽山(「殛」一說處死,一說流放致死),這四個人被治罪,天下都心服了。
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百姓如喪考妣,三載,四海遏密八音。
二十八年後,堯帝去世。百姓如同死了父母,三年之中,四海之內停止了音樂。
月正元日,舜格於文祖,詢於四嶽,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諮,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時!柔遠能邇,惇德允元,而難任人,蠻夷率服。”
正月元日,舜到文祖廟,向四嶽徵詢,打開四方之門,明察四方所見,通達四方所聞。「啊,十二州的州牧!」又說:「吃飯最要緊的是不違農時!安撫遠方、親善近處,厚待有德的人、信任善良的人,卻要疏遠奸佞的人,蠻夷就會相率歸服。」
舜曰:“諮,四嶽!有能奮庸熙帝之載,使宅百揆亮採,惠疇?”僉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諮!禹,汝平水土,惟時懋哉!”禹拜稽首,讓於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帝曰:“棄,黎民阻飢,汝后稷,播時百穀。”
舜說:「啊,四嶽!有誰能奮發事功、光大堯帝的事業,讓他居百揆之位、輔佐政事,那該是誰?」眾人都說:「伯禹做司空。」舜帝說:「好啊!禹,你平治水土,要在這件事上更加努力啊!」禹跪拜叩頭,要讓給稷、契和皋陶。舜帝說:「好了,你去就任吧!」舜帝說:「棄,眾百姓困於飢餓,你主持后稷之職,播種這百穀。」
帝曰:“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寬。”
舜帝說:「契,百官各族不相親睦,五常之倫不順。你做司徒,恭敬地施行五種教化,關鍵在寬。」
帝曰:“皋陶,蠻夷猾夏,寇賊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帝曰:“疇若予工?”僉曰:“垂哉!”帝曰:“俞,諮!垂,汝共工。”
舜帝說:「皋陶,蠻夷侵擾華夏,寇賊內外作亂。你做法官,五刑各有當服之處,五種服刑分三處執行。五種流放各有安置之所,五等安置分三等遠近。只有明察才能公允!」舜帝說:「誰能順應我的百工之事?」眾人都說:「垂啊!」舜帝說:「好啊!垂,你做共工。」
垂拜稽首,讓於殳斨暨伯與。”帝曰:“俞,往哉!汝諧。”
垂跪拜叩頭,要讓給殳斨和伯與。舜帝說:「好了,去吧!你們一起配合。」
帝曰:“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僉曰:“益哉!”帝曰:“俞,諮!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讓於朱虎、熊羆。帝曰:“俞,往哉!汝諧。”
舜帝說:「誰能順應我管理上下草木鳥獸?」眾人都說:「益啊!」舜帝說:「好啊!益,你做我的虞官。」益跪拜叩頭,要讓給朱虎、熊羆。舜帝說:「好了,去吧!你們一起配合。」
帝曰:“諮!四嶽,有能典朕三禮?’僉曰:“伯夷!”帝曰:“俞,諮!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讓於夔、龍。帝曰:“俞,往,欽哉!”帝曰:“夔!命汝典樂,教胄子,直而溫,寬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
舜帝說:「啊!四嶽,有誰能主持我的三禮(祭祀天神、地祇、人鬼的禮儀)?」眾人都說:「伯夷!」舜帝說:「好啊!伯,你做秩宗。晝夜都要敬慎,正直而清明。」伯夷跪拜叩頭,要讓給夔、龍。舜帝說:「好了,去吧,要敬慎啊!」舜帝說:「夔!任命你掌管音樂,教導貴族子弟,使他們正直而溫和,寬厚而莊嚴,剛強而不苛虐,簡易而不傲慢。
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
(舜帝接著說:)詩用來表達心志,歌把話詠長,聲調隨著詠長的歌聲,律呂調和聲調。八音能夠和諧,不互相擾亂次序,神和人就都和樂了。」夔說:「啊!我敲擊石磬、輕拍石磬,百獸都跟著起舞。」
帝曰:“龍,朕塈讒說殄行,震驚朕師。命汝作納言,夙夜出納朕命,惟允!”帝曰:“諮!汝二十有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功。”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庶績咸熙。分北三苗。
舜帝說:「龍,我憎惡讒言和殘暴的行為,它們震驚了我的民眾。任命你做納言,晝夜宣佈和轉達我的命令,一定要誠信!」舜帝說:「啊!你們二十二人,要敬慎啊!及時輔佐完成上天的事功。」三年考核一次政績,考核三次後,罷黜昏暗的、升進賢明的,各種功業就都興盛了。又分別處理了三苗。
舜生三十徵,庸三十,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
舜三十歲被徵召,任職三十年,居帝位五十年,巡守南方時去世(「陟方乃死」一說指昇天而死)。
〖汩作九共槀飫〗帝釐下土,方設居方,別生分類。作《汩作》、《九共》九篇、《槀飫》。
〖汩作、九共、槀飫〗帝治理下方土地,按方位設置居所,區別姓氏、分開族類。於是作了《汩作》、《九共》九篇、《槀飫》。
虞書 大禹謨第三
皋陶矢厥謨,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皋陶謨》、《益稷》。
皋陶陳述他的謀略,禹成就他的功業,帝舜申明發揮。於是作了《大禹謨》、《皋陶謨》、《益稷》。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於四海,祗承於帝。曰:“後克艱厥後,臣克艱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考查遠古的大禹,文德教命遍佈四海,恭敬地承奉帝舜。他說:「君主能把做君主看成艱難的事,臣子能把做臣子看成艱難的事,政事才能治理,眾百姓才會勉力於德。」
帝曰:“俞!允若茲,嘉言罔攸伏,野無遺賢,萬邦咸寧。稽於眾,捨己從人,不虐無告,不廢困窮,惟帝時克。”
舜帝說:「對!確實如此。好的言論無所隱伏,草野沒有被遺漏的賢人,萬邦都安寧。能向眾人考核,捨棄自己聽從別人,不虐待孤苦無告的人,不廢棄困窮的人,只有堯帝才能這樣。」
益曰:“都,帝德廣運,乃聖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為天下君。”
益說:「啊,堯帝的德廣大運行,既聖又神,既有武功又有文德。皇天眷顧任命,使他擁有四海、做天下的君主。」
禹曰:“惠迪吉,從逆兇,惟影響。”
禹說:「順著正道就吉,跟著違逆就兇,就像影子和迴響那樣應驗。」
益曰:“籲!戒哉!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罔遊於逸,罔淫於樂。任賢勿貳,去邪勿疑。疑謀勿成,百志惟熙。罔違道以幹百姓之譽,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慾。
益說:「唉!要警戒啊!在沒有憂患時就要儆戒,不要喪失法度。不要遊蕩在安逸裡,不要沉溺在享樂里。任用賢人不要三心二意,除去邪人不要遲疑。可疑的計謀不要做成,各種志向都要廣大。不要違背正道去求取百姓的稱譽,不要拂逆百姓來順從自己的慾望。
無怠無荒,四夷來王。”
(益接著說:)不要怠惰、不要荒廢,四夷就會來朝見天子。」
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敘,九敘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俾勿壞。”
禹說:「啊!帝要記住啊!德就在於良好的政事,政事的關鍵在養育人民。水、火、金、木、土、谷,都要整治;端正德行、便利器用、豐厚民生,都要調和。這九件事功有了次序,九種次序就譜成歌。用美善去勸戒,用威嚴去督察,再用九歌去勸勉,使這些不至於敗壞。」
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萬世永賴,時乃功。”
舜帝說:「對!大地平治、天時成就,六府三事確實都治理好了,萬世永遠依賴,這是你的功勞。」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載,耄期倦於勤。汝惟不怠,總朕師。”
舜帝說:「來,禹!我居帝位三十三年了,年壽已高,厭倦於勤勞。你從不怠惰,來總統我的民眾吧。」
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皋陶邁種德,德乃降,黎民懷之。帝念哉!念茲在茲,釋茲在茲,名言茲在茲,允出茲在茲,惟帝念功。”
禹說:「我的德不能勝任,人民不會依從。皋陶勤勉地播種德行,德於是下及人民,眾百姓懷念他。帝要記住啊!惦記的是這個人,放下的也該是這個人,稱說的是這個人,誠信發出的也是這個人,請帝記住他的功勞。」
帝曰:“皋陶,惟茲臣庶,罔或幹予正。汝作士,明於五刑,以弼五教。期於予治,刑期於無刑,民協於中,時乃功,懋哉。”
舜帝說:「皋陶,這些臣民眾庶,沒有人冒犯我的正道。你做法官,彰明五刑,用來輔助五教。期望助成我的治理,用刑是希望達到不用刑,人民都合於中道,這是你的功勞,要努力啊。」
皋陶曰:“帝德罔愆,臨下以簡,御眾以寬;罰弗及嗣,賞延於世。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於民心,茲用不犯於有司。”
皋陶說:「帝的德沒有過失,臨下簡易,御眾寬厚;懲罰不延及子孫,賞賜卻延及後世。寬宥過失不論多大,懲罰故意犯罪不論多小;罪狀有疑就從輕,功勞有疑就從重;與其錯殺無辜,寧可失於不守常法;愛惜生命的德浸潤民心,因此人民就不去觸犯官府。」
帝曰:“俾予從欲以治,四方風動,惟乃之休。”
舜帝說:「你使我能按心願治理,四方如風一樣響應,這是你的美德。」
帝曰:“來,禹!降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賢。克勤於邦,克儉於家,不自滿假,惟汝賢。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績,天之歷數在汝躬,汝終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可愛非君?可畏非民?眾非元后,何戴?後非眾,罔與守邦?欽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願,四海困窮,天祿永終。惟口出好興戎,朕言不再。”
舜帝說:「來,禹!洪水警戒了我,你既成就信用又成就事功,只有你賢能。能勤勞於國家,能節儉於家中,不自滿自大,只有你賢能。你正因為不誇耀,天下沒有人跟你爭能。你正因為不自伐其功,天下沒有人跟你爭功。我讚美你的德,嘉許你的大功,天命的歷數(帝王相承的次序)在你身上,你終將登上大君之位。人心是危險的,道心是微眇的,只有精誠專一,誠實持守那中道。沒有考據的話不要聽,沒有徵詢過的謀劃不要用。可愛的不就是君主嗎?可畏的不就是人民嗎?民眾沒有大君,擁戴誰?君主沒有民眾,跟誰一起守邦?敬慎啊!謹慎你所有的位子,敬修那可以願求的德,如果四海困窮,上天的祿位就永遠終止。口能說出好事也能興起兵戎,我的話不再說了。」
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從。”
禹說:「請一一問卜有功的臣子,只聽從吉兆。」
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於元龜。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從,卜不習吉。”禹拜稽首,固辭。
舜帝說:「禹!官府問卜,是先定下自己的志向,然後才問命於大龜。我的志向已經先定,徵詢謀劃眾人都同意,鬼神也會依從,龜筮都協從,卜問不必重複求吉。」禹跪拜叩頭,堅決推辭。
帝曰:“毋!惟汝諧。”
舜帝說:「不要這樣!只有你合適。」
正月朔旦,受命於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正月初一清晨,禹在神宗廟接受任命,率領百官,禮儀如同舜當初受終那樣。
帝曰:“諮,禹!惟時有苗弗率,汝徂徵。”
舜帝說:「啊,禹!這時有苗不遵循教命,你去征討。」
禹乃會群后,誓於師曰;“濟濟有眾,鹹聽朕命。蠢茲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賢,反道敗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棄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爾眾士,奉辭伐罪。爾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勳。”
禹於是會合各方諸侯,向軍隊誓師說:「整齊的眾將士,都聽從我的命令。蠢動的這些有苗,昏昧迷惑、不恭敬,侮慢而又自以為賢,違反正道、敗壞德行,君子在野,小人在位,人民拋棄他們、他們不能自保,上天降下災咎,所以我帶領你們眾將士,奉著問罪之辭去討伐有罪的人。你們還當齊一心力和心志,就能建立功勳。」
三旬,苗民逆命。益贊於禹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屆。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帝初於歷山,往于田,日號泣於旻天,於父母,負罪引慝。祗載見瞽叟,夔夔齋慄,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茲有苗。”
三十天,苗民還是違抗命令。益進言贊助禹說:「只有德能感動上天,再遠也能到達。自滿招來減損,謙虛受到補益,這是天道。帝舜當初在歷山,去田間,每日對旻天號泣,也向父母號泣,自己承擔罪過、招認過失。恭敬地去見瞽叟,敬慎戰慄,瞽叟也確實和順了。至誠能感動神明,何況這些有苗。」
禹拜昌言曰:“俞!”班師振旅。帝乃誕敷文德,舞幹羽於兩階,七旬有苗格。
禹拜謝這番美言說:「對!」於是整隊班師。舜帝於是大施文德,在兩階之間舞動盾牌和雉羽,七十天後有苗前來歸服。
虞書 皋陶謨第四
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謨明弼諧。”禹曰:“俞,如何?”皋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敘九族,庶明勵翼,邇可遠在茲。”禹拜昌言曰:“俞!”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籲!鹹若時,惟帝其難之。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惠,黎民懷之。能哲而惠,何憂乎驩兜?何遷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載采采。”禹曰:“何?”皋陶曰:“寬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義。彰厥有常,吉哉!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嚴祗敬六德,亮採有邦。翕受敷施,九德鹹事,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時,撫於五辰,庶績其凝。無教逸欲,有邦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天敘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同寅協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達於上下,敬哉有土!”皋陶曰:“朕言惠可厎行?”禹曰:“俞!乃言厎可績。”皋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贊贊襄哉!”虞書益稷第五
考查遠古,皋陶說:「真誠地踐行那德,謀略就明智,輔佐就和諧。」禹說:「對,怎樣做呢?」皋陶說:「啊!謹慎自身,修養要想到長遠。厚待並排定九族的次序,眾賢明的人就會勉力輔翼,由近及遠的道理就在這裡。」禹拜謝這番美言說:「對!」皋陶說:「啊!關鍵在瞭解人,在安定人民。」禹說:「唉!都像這樣,連帝堯也會覺得難。瞭解人就是明智,才能用人做官。安定人民就是仁惠,眾百姓才會懷念。能明智又能仁惠,何必憂慮驩兜?何必遷徙有苗?何必害怕花言巧語、神色偽善的大奸呢?」皋陶說:「啊!人的行為有九種德。要稱說某人有德,就說:他做了哪些事。」禹說:「是哪些?」皋陶說:「寬厚而莊嚴,柔順而能自立,謹厚而恭敬,有治理之才而敬慎,和順而堅毅,正直而溫和,簡易而有廉隅,剛健而充實,強勇而合義。把這些經常保持的德彰顯出來,就吉祥啊!每天宣明其中三種德,晝夜努力去治理,就可以保有大夫之家;每天嚴肅恭敬地踐行其中六種德,輔佐政事,就可以保有諸侯之邦。合受九德、普遍施行,九德都有人從事,傑出的人才都在官位。百官互相效法,百工都按時完成,順應四時與辰星,各種功業就能成就。不要教人貪圖安逸和慾望,有國的人要兢兢業業,一天兩天就有萬種事機。不要讓各種官位空缺,上天的事功,人要代替它完成。上天安排了倫常,告誡我們把五種常法都加厚啊!上天規定了禮的等級,讓我們把五種禮都經常實行啊!互相敬慎、協同恭謹、和衷共濟啊!上天任命有德的人,五種禮服五種文采啊!上天討伐有罪的人,五種刑罰五種用法啊!政事要努力啊、努力啊!」又說:「上天的聰明,是從我們人民的聰明來的。上天的顯明與威畏,是從我們人民的顯明與威嚴來的。上下通達,有土之君要敬慎啊!」皋陶說:「我的話順當、可以實行嗎?」禹說:「對!你的話可以落實出成績。」皋陶說:「我並沒有什麼知識,只是想著助成、再助成啊!」底本此段末附「虞書益稷第五」,是下一篇篇題串入正文。
帝曰:“來,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
舜帝說:「來,禹!你也說說好話。」禹拜說:「啊!帝,我有什麼可說的?我只想著天天勤勉不懈。」
皋陶曰:“籲!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昏墊。予乘四載,隨山刊木,暨益奏庶鮮食。予決九川,距四海,浚畎澮距川;暨稷播,奏庶艱食鮮食。懋遷有無,化居。烝民乃粒,萬邦作乂。”皋陶曰:“俞!師汝昌言。”
皋陶說:「唉!怎樣勤勉?」禹說:「洪水滔天,浩浩然包圍山陵、漫過丘陵,下方人民沉沒陷溺。我乘坐四種載具,順著山嶺砍削樹木作標記,和益一起把新鮮的鳥獸魚鱉進獻給民眾。我疏通九州的大川,使它們通到四海,疏浚田間溝澮使它們通到大川;又和稷一起播種,把艱難得來的糧食和新鮮的肉食進獻給民眾。勉力調遷有無,交易積貯。眾民於是能吃上穀物,萬邦開始得到治理。」皋陶說:「對!應當效法你這些好話。」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幾惟康。
禹說:「啊!帝,謹慎你所在的位子。」舜帝說:「對!」禹說:「安於你所當止之處,思慮隱微、思慮安康。
其弼直,惟動丕應。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禹接著說:)你的輔弼要正直,只要有舉動就會大有響應。等待心志清明來接受上帝,上天就會再降下美好的任命。」
帝曰:“籲!臣哉鄰哉!鄰哉臣哉!”禹曰:“俞!”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為。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欽四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欲並生哉!工以納言,時而颺之,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
舜帝說:「唉!臣子啊近鄰啊!近鄰啊臣子啊!」禹說:「對!」舜帝說:「臣子做我的大腿、胳膊、耳朵、眼睛。我想引導輔助人民,你們輔翼。我想在四方用力,你們去作為。我想觀看古人的圖像: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做成繪飾;宗廟彝器、水藻、火、粉米、黼、黻,用細葛繡成,用五種彩把五色彰明地施上去,做成禮服,你們要辨明。我想聽六律、五聲、八音,從中考察治亂,用來宣佈和接納五方的言論,你們要聽。我有違背,你們匡正,你們不要當面順從、退下卻有背後的話。敬慎左右近臣!那些愚頑進讒的人,如果不能在位,就用射侯之禮來彰明,用撲撻來記住教訓,用簡冊來記錄,是想讓他們一起活下去啊!樂工用來轉達言論,合時的就宣揚,改正的就進用,不改的就威懲。」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於海隅蒼生,萬邦黎獻,共惟帝臣,惟帝時舉。敷納以言,明庶以功,車服以庸。誰敢不讓,敢不敬應?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傲虐是作。罔晝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於家,用殄厥世。予創若時,娶於塗山,辛壬癸甲。啟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於五千。州十有二師,外薄四海,鹹建五長,各迪有功,苗頑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時乃功,惟敘。”
禹說:「對啊!帝的光輝在天之下,直到海角的蒼生,萬邦的眾賢,都是帝的臣子,只等帝及時舉用。普遍接納他們的言論,明確用功績考察眾人,用車馬服飾酬勞有功。誰敢不謙讓,誰敢不恭敬響應?帝若不能及時施用,賢愚混同,天天進用,就不會有功。不要像丹朱那樣傲慢,只喜歡怠惰遊蕩,做傲慢暴虐的事。不分晝夜囂囂不休,沒有水也行船。成群在家裡淫亂,因而滅絕了他的世系。我以此為戒,在塗山娶妻,辛、壬、癸、甲四天就離開。啟呱呱啼哭,我顧不上當父親,只忙著度量水土之功。輔成五服,到達五千裡。每州十二師,外面接近四海,都設立五等之長,各自引導有功,只有苗民頑劣不肯就工,帝要記得這件事啊!」舜帝說:「用德引導我,這是你的功勞,就這樣有序吧。」
皋陶方祗厥敘,方施象刑,惟明。
皋陶正在敬慎那次序,正在施行象刑,十分嚴明。
夔曰:“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祖考來格,虞賓在位,群后德讓。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間。鳥獸蹌蹌;簫韶九成,鳳皇來儀。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
夔說:「敲擊鳴球、搏拊、琴、瑟,來配合歌詠。」祖先前來降臨,虞舜的賓客在位,各方諸侯以德相讓。堂下管樂與鼗鼓,用柷敔來合樂和止樂,笙和大鐘交替。鳥獸蹌蹌起舞;簫韶演奏九成,鳳凰前來呈現儀容。夔說:「啊!我敲擊石磬、輕拍石磬,百獸都跟著起舞。」
庶尹允諧,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時惟幾。”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颺言曰:“念哉!率作興事,慎乃憲,欽哉!屢省乃成,欽哉!”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帝拜曰:“俞,往欽哉!”夏書禹貢第一
眾長官確實和諧,舜帝因此作歌。說:「謹戒上天的命令,時時事事都要謹慎。」於是唱道:「股肱歡喜啊!元首振作啊!百工興盛啊!」皋陶跪拜叩頭,高聲說:「要記住啊!統率起來興辦事業,謹慎你的法度,敬慎啊!屢次省察才能成功,敬慎啊!」於是接著唱道:「元首英明啊,股肱賢良啊,眾事安康啊!」又唱道:「元首瑣碎啊,股肱怠惰啊,萬事墮落啊!」舜帝拜說:「對,去吧,要敬慎啊!」底本此段末附「夏書禹貢第一」,是下一篇篇題串入正文。
禹別九州,隨山浚川,任土作貢。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禹分別九州,順著山嶺疏浚河川,依據土地制定貢賦。禹鋪陳土地,順著山嶺砍削樹木,確定高山大川。
冀州:既載壺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於岳陽;覃懷厎績,至於衡漳。
冀州:壺口已經施工,梁山和岐山也得到治理。太原已經修治,到達太嶽的南面;覃懷一帶已經成功,到達橫流入河的漳水。
厥土惟白壤,厥賦惟上上錯,厥田惟中中。恆、衛既從,大陸既作。島夷皮服,夾右碣石入於河。
這裡的土是白壤,賦稅是第一等而間雜第二等,田地是第五等。恆水、衛水已經順流,大陸澤已經可以耕作。島夷進貢皮服,向右繞過碣石進入黃河。
濟河惟兗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澤,灉、沮會同。桑土既蠶,是降丘宅土。
濟水與黃河之間是兗州。九河已經疏通,雷夏已經成澤,灉水、沮水會合。宜桑的土地已經養蠶,於是人民從丘上下來住到平地。
厥土黑墳,厥草惟繇,厥木惟條。厥田惟中下,厥賦貞,作十有三載乃同。厥貢漆絲,厥篚織文。浮於濟、漯,達於河。
這裡的土是黑色肥沃的墳土,草生長得茂盛,樹木修長。田地是第六等,賦稅是第九等,經營十三年才與其他州相同。貢物是漆和絲,筐裡裝的是有花紋的絲織品。船從濟水、漯水浮行,到達黃河。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濰、淄其道。厥土白墳,海濱廣斥。厥田惟上下,厥賦中上。厥貢鹽絺,海物惟錯。岱畎絲、枲、鉛、松、怪石。萊夷作牧。厥篚檿絲。浮於汶,達於濟。
海與泰山之間是青州。嵎夷已經治理,濰水、淄水已經疏通。土是白色墳土,海濱廣闊鹽鹼。田地是第三等,賦稅是第四等。貢物是鹽和細葛,海物種類錯雜。泰山山谷出絲、枲麻、鉛、松、怪石。萊夷從事放牧。筐裡裝的是山桑之絲。船從汶水浮行,到達濟水。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藝,大野既豬,東原厎平。厥土赤埴墳,草木漸包。厥田惟上中,厥賦中中。厥貢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嶧陽孤桐,泗濱浮磬,淮夷蠙珠暨魚。厥篚玄纖、縞。浮於淮、泗,達於河。
海、泰山到淮水之間是徐州。淮水、沂水已經治理,蒙山、羽山已經可以種植,大野澤已經匯聚成湖,東原已經平定。土是紅色黏而肥的埴墳,草木漸漸叢生。田地是第二等,賦稅是第五等。貢物是五色土,羽山山谷的夏翟(五色雉羽),嶧山南面的特生桐木,泗水之濱的浮磬,淮夷的蠙珠和魚。筐裡裝的是黑細綢和白絹。船從淮水、泗水浮行,到達黃河。
淮海惟揚州。彭蠡既豬,陽鳥攸居。三江既入,震澤厎定。筱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喬。厥土惟塗泥。厥田唯下下,厥賦下上,上錯。厥貢惟金三品,瑤、琨筱、簜、齒、革、羽、毛惟木。島夷卉服。厥篚織貝,厥包桔柚,錫貢。
淮水與海之間是揚州。彭蠡已經匯成湖,隨陽的鳥在此居住。三江已經入海,震澤已經安定。小竹大竹已經遍佈,草生長得美盛,樹木高大。土是塗泥。田地是第九等,賦稅是第七等,間或第六等。貢物是金、銀、銅三品,美玉、美石、小竹、大竹、象牙、皮革、鳥羽、旄毛和木材。島夷穿草織的衣服。筐裡裝的是織貝錦,包裹著橘子柚子,待錫命才進貢。
沿於江、海,達於淮、泗。
沿著江、海,到達淮水、泗水。
荊及衡陽惟荊州。江、漢朝宗於海,九江孔殷,沱、潛既道,雲土、夢作乂。
荊山到衡山南面是荊州。江、漢像朝見天子一樣奔向海,九江很深很盛,沱水、潛水已經疏通,雲澤的泥土露出,夢澤也可以耕作(底本斷作「雲土、夢」,一說當連讀為雲夢)。
厥土惟塗泥,厥田惟下中,厥賦上下。厥貢羽、毛、齒、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礪、砥、砮、丹惟菌簵、楛,三邦厎貢厥名。包匭菁茅,厥篚玄纁璣組,九江納錫大龜。浮於江、沱、潛、漢,逾於洛,至於南河。
土是塗泥,田地是第八等,賦稅是第三等。貢物是鳥羽、旄毛、象牙、皮革和金三品,杶木、幹木、栝木、柏木,礪石、砥石、砮石、丹砂,以及菌簵竹、楛木,三個諸侯國把各自著名的物產貢來。包裹著裝菁茅的匣子,筐裡是黑紅色的絲綢和珍珠串,九江進貢大龜。船從江、沱、潛、漢浮行,越過洛水,到達南河。
荊河惟豫州。伊、洛、瀍、澗既入於河,滎波既豬。導菏澤,被孟豬。厥土惟壤,下土墳壚。厥田惟中上,厥賦錯上中。厥貢漆、枲,絺、紵,厥篚纖、纊,錫貢磬錯。浮於洛,達於河。
荊山與黃河之間是豫州。伊、洛、瀍、澗已經流入黃河,滎波已經匯成湖。疏導菏澤,使水溢入孟豬。土是壤土,低下處是肥沃的墳壚。田地是第四等,賦稅是第二等而間雜第一等。貢物是漆、枲麻、細葛、紵麻,筐裡是細綢和絲綿,待錫命進貢治磬的礪石。船從洛水浮行,到達黃河。
華陽、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藝,沱、潛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厎績。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賦下中,三錯。厥貢璆、鐵、銀、鏤、砮磬、熊、羆、狐、狸、織皮,西傾因桓是來,浮於潛,逾於沔,入於渭,亂於河。
華山南面到黑水之間是梁州。岷山、嶓冢已經可以種植,沱水、潛水已經疏通。蔡山、蒙山已經祭告平治,和夷已經成功。土是青黑色,田地是第七等,賦稅是第八等,間雜第七、第九等。貢物是美玉、鐵、銀、剛鐵、砮石、磬、熊、羆、狐、狸和織皮,西傾山的貢物順著桓水前來,船從潛水浮行,越過沔水,進入渭水,橫渡黃河。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涇屬渭汭,漆沮既從,灃水攸同。荊、岐既旅,終南、惇物,至於鳥鼠。原隰厎績,至於豬野。三危既宅,三苗丕敘。厥土惟黃壤,厥田惟上上,厥賦中下。厥貢惟球、琳、琅玕。浮於積石,至於龍門、西河,會於渭汭。織皮崑崙、析支、渠搜,西戎即敘。
黑水與西河之間是雍州。弱水已經向西流,涇水連接到渭水彎曲處,漆沮已經順流,灃水會同渭水。荊山、岐山已經祭告,終南山、惇物山,到達鳥鼠山。原隰已經成功,到達豬野澤。三危已經可以居住,三苗大大安定。土是黃壤,田地是第一等,賦稅是第六等。貢物是球玉、琳玉、琅玕。船從積石浮行,到達龍門、西河,會合於渭水彎曲處。織皮之民在崑崙、析支、渠搜,西戎都已安定。
導岍及岐,至於荊山,逾於河;壺口、雷首至於太嶽;厎柱、析城至於王屋;太行、恆山至於碣石,入於海。
開通山道,從岍山到岐山,到達荊山,越過黃河;從壺口、雷首到達太嶽;從底柱、析城到達王屋;從太行、恆山到達碣石,延伸入海。
西傾、朱圉、鳥鼠至於太華;熊耳、外方、桐柏至於陪尾。
從西傾、朱圉、鳥鼠到達太華;從熊耳、外方、桐柏到達陪尾。
導嶓冢,至於荊山;內方,至於大別。
從嶓冢開通,到達荊山;從內方到達大別。
岷山之陽,至於衡山,過九江,至於敷淺原。
從岷山的南面到達衡山,經過九江,到達敷淺原。
導弱水,至於合黎,餘波入於流沙。
疏導弱水,到達合黎,其餘的水流入流沙。
導黑水,至於三危,入於南海。
疏導黑水,到達三危,流入南海。
導河、積石,至於龍門;南至於華陰,東至於厎柱,又東至於孟津,東過洛汭,至於大伾;北過降水,至於大陸;又北,播為九河,同為逆河,入於海。
疏導黃河,從積石到達龍門;向南到達華陰,向東到達底柱,又向東到達孟津,向東經過洛水入河處,到達大伾;向北經過降水,到達大陸澤;再向北,分成九河,會合為逆河,流入海中。
嶓冢導漾,東流為漢,又東,為滄浪之水,過三澨,至於大別,南入於江。
從嶓冢疏導漾水,向東流成為漢水,再向東,成為滄浪之水,經過三澨,到達大別,向南流入江。
東,匯澤為彭蠡,東,為北江,入於海。
向東,匯成彭蠡澤,再向東,成為北江,流入海中。
岷山導江,東別為沱,又東至於澧;過九江,至於東陵,東迆北,會於匯;東為中江,入於海。
從岷山疏導江水,向東分出沱水,又向東到達澧;經過九江,到達東陵,向東偏北,會合於匯;向東成為中江,流入海中。
導沇水,東流為濟,入於河,溢為滎;東出於陶丘北,又東至於菏,又東北,會於汶,又北,東入於海。
疏導沇水,向東流成為濟水,進入黃河,溢出成為滎澤;向東從陶丘北面出來,又向東到達菏澤,又向東北,會合汶水,再向北,向東流入海中。
導淮自桐柏,東會於泗、沂,東入於海。
從桐柏疏導淮水,向東會合泗水、沂水,向東流入海中。
導渭自鳥鼠同穴,東會於灃,又東會於涇,又東過漆沮,入於河。
從鳥鼠同穴山疏導渭水,向東會合灃水,又向東會合涇水,又向東經過漆沮,進入黃河。
導洛自熊耳,東北,會於澗、瀍;又東,會於伊,又東北,入於河。
從熊耳疏導洛水,向東北,會合澗水、瀍水;又向東,會合伊水,又向東北,進入黃河。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滌源,九澤既陂,四海會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財賦,鹹則三壤成賦。中邦錫土、姓,祗臺德先,不距朕行。
九州都已統一,四方邊遠之地已經可以居住,九條山脈砍去樹木、可以旅祭,九條大川疏通了源頭,九個大澤已經築了堤陂,四海之內會同京師。六府治理得很好,各處土地都校正了等級,慎重製定財賦,都按照三等土壤確定賦稅。華夏之邦賜給土地和姓氏,把敬德放在前面,不要違抗我的行事。
五百里甸服:百里賦納緫,二百里納銍,三百里納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五百里是甸服:一百里繳納帶秸的禾,二百里繳納禾穗,三百里繳納秸稈並服役,四百里繳粟,五百里繳米。
五百里侯服:百里採,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諸侯。
五百里是侯服:靠近王畿一百里是采邑,再外二百里是男邦,再外三百里是諸侯。
五百里綏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奮武衛。
五百里是綏服:三百里揆度文教,二百里奮揚武衛。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
五百里是要服:三百里安置夷人,二百里是流放蔡刑之地。
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蠻,二百里流。
五百里是荒服:三百里安置蠻人,二百里是流放之地。
東漸於海,西被於流沙,朔南暨聲教訖於四海。禹錫玄圭,告厥成功。
東面到達海,西面覆蓋到流沙,北面南面的聲教都到達四海。禹被賜給玄圭,報告他的成功。
夏書 甘誓第二
啟與有扈戰於甘之野,作《甘誓》。
啟與有扈氏在甘地的原野交戰,作了《甘誓》。
大戰於甘,乃召六卿。
在甘地大戰,於是召集六卿。
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天用剿絕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罰。左不攻於左,汝不恭命;右不攻於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賞於祖;弗用命,戮於社,予則孥戮汝。”
王說:「啊!掌管六事的人,我宣誓告訴你們:有扈氏輕慢侮弄五行,怠惰廢棄三正(一說天、地、人之正道,一說子、醜、寅三正朔),上天因此要剿絕他的命,現在我恭敬地執行上天的懲罰。車左的人如果不攻左邊,就是你們不恭敬命令;車右的人如果不攻右邊,就是你們不恭敬命令;御者如果不符合馭馬的規矩,就是你們不恭敬命令。用命的,在祖廟賞賜;不用命的,在社壇誅戮,我還要把你們的妻子兒女一起誅戮。」
夏書 五子之歌第三
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須於洛汭,作《五子之歌》。
太康失掉國家,兄弟五人在洛水彎曲處等待,作了《五子之歌》。
太康尸位,以逸豫滅厥德,黎民鹹貳,乃盤遊無度,畋於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窮后羿因民弗忍,距於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從,徯於洛之汭。五子鹹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太康空佔帝位,因為安逸享樂喪失了那德,眾百姓都生二心,於是盤遊沒有節度,在洛水的那邊畋獵,一百天不回來。有窮國君羿趁著人民不能忍受,在黃河邊抗拒他,太康的五個弟弟侍奉母親跟隨,在洛水彎曲處等待。五個兒子都怨恨,陳述大禹的告誡作成歌。
其一曰:“皇祖有訓,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予視天下愚夫愚婦一能勝予,一人三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予臨兆民,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為人上者,奈何不敬?”其二曰:“訓有之,內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牆。有一於此,未或不亡。”
第一首說:「皇祖有訓誡:人民可以親近,不可以看低,人民是邦國的根本,根本穩固邦國才安寧。我看天下,愚夫愚婦都能勝過我,一個人多次過失,怨恨哪會等它顯明,要在還沒顯現時就謀劃。我面對億兆人民,恐懼得像用腐朽的繩子駕馭六匹馬,在人民之上的人,怎麼能不敬慎?」第二首說:「訓誡裡有這樣的話:在內迷亂於女色,在外迷亂于田獵。甜酒嗜好音樂,高屋雕牆。這幾樣裡有一樣,沒有不滅亡的。」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亂其紀綱,乃厎滅亡。”
第三首說:「那陶唐氏,據有這冀州之域。現在失去了那道,擾亂了紀綱,於是走到滅亡。」
其四曰:“明明我祖,萬邦之君。有典有則,貽厥子孫。關石和鈞,王府則有。荒墜厥緒,覆宗絕祀!”其五曰:“嗚呼曷歸?予懷之悲。萬姓仇予,予將疇依?鬱陶乎予心,顏厚有忸怩。弗慎厥德,雖悔可追?”夏書胤徵第四
第四首說:「光明的我的祖先,是萬邦的君主。有典章有法則,留給子孫。關石和鈞(賦稅度量公平),王府就充實。荒廢墜落祖先的緒業,就會傾覆宗廟、斷絕祭祀!」第五首說:「唉,回到哪裡去?我心裡悲傷。萬姓仇視我,我將依靠誰?憂思鬱積在我心裡,臉厚卻仍羞愧。不謹慎那德,即使後悔還追得回來嗎?」底本此段末附「夏書胤徵第四」,是下一篇篇題串入正文。
羲和湎淫,廢時亂日,胤往徵之,作《胤徵》。
羲和沉湎淫逸,廢棄時節、錯亂日數,胤侯前往征討,作了《胤徵》。
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師。羲和廢厥職,酒荒於厥邑,胤後承王命徂徵。告於眾曰:“嗟予有眾,聖有謨訓,明徵定保,先王克謹天戒,臣人克有常憲,百官修輔,厥後惟明明,每歲孟春,遒人以木鐸徇於路,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諫,其或不恭,邦有常刑。”“惟時羲和顛覆厥德,沈亂於酒,畔官離次,俶擾天紀,遐棄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於房,瞽奏鼓,嗇夫馳,庶人走,羲和屍厥官罔聞知,昏迷於天象,以幹先王之誅,《政典》曰:‘先時者殺無赦,不及時者殺無赦。’今予以爾有眾,奉將天罰。爾眾士同力王室,尚弼予欽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岡,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於猛火。殲厥渠魁,脅從罔治,舊染汙俗,鹹與惟新。嗚呼!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罔功。其爾眾士懋戒哉!”〖帝告釐沃〗自契至於成湯八遷,湯始居亳,從先王居。作《帝告》、《釐沃》。
仲康開始君臨四海,胤侯受命掌管六軍。羲和廢棄職事,在自己的封邑里因酒荒廢,胤侯奉王命前往征討。向眾人宣告說:「啊,我的眾位!聖人有謀略訓誡,明白徵驗才能安定保有。先王能謹慎對待上天的警戒,臣下能持守經常的法度,百官修職輔佐,他們的君主才十分英明。每年孟春,遒人搖著木鐸在路上巡行宣告,官長互相規正,百工拿著自己的技藝進諫,如有不恭敬,國家有常規的刑罰。」「這時羲和顛覆了自己的德,沉溺昏亂於酒,背叛官守、離開職位,開始擾亂天時的紀綱,遠遠拋棄自己的職司。於是季秋月初一,日月不交會在房宿(日食),樂官擊鼓,嗇夫奔馳,庶人奔走,羲和空佔官位卻一無所知,對天象昏迷不醒,因而觸犯先王的誅罰。《政典》說:『先於時的殺無赦,後於時的殺無赦。』現在我帶領你們眾人,奉行上天的懲罰。你們眾將士合力扶助王室,還當輔佐我敬承天子的威命。火燒崑山,玉和石一起焚燬。上天的吏如果德行放縱,比猛火還烈。殲滅那罪魁,脅從的人不治罪,舊日沾染的汙俗,都給予自新。唉!威嚴勝過私愛,確實能成事;私愛勝過威嚴,確實不會有功。你們眾將士要努力警戒啊!」〖帝告、釐沃〗從契到成湯遷居八次,湯開始住在亳,追隨先王的居處。作了《帝告》、《釐沃》。
〖湯徵〗湯徵諸侯,葛伯不祀,湯始徵之,作《湯徵》。
〖湯徵〗湯征討諸侯,葛伯不祭祀,湯開始征討他,作了《湯徵》。
〖汝鳩汝方〗伊尹去亳適夏,既醜有夏,復歸於亳。入自北門,乃遇汝鳩、汝方。作《汝鳩》、《汝方》。
〖汝鳩、汝方〗伊尹離開亳到夏,已經憎惡有夏,又回到亳。從北門進入,於是遇見汝鳩、汝方。作了《汝鳩》、《汝方》。
商書 湯誓第一
伊尹相湯伐桀,升自陑,遂與桀戰於鳴條之野,作《湯誓》。
伊尹輔佐湯討伐桀,從陑地登上,於是與桀在鳴條的原野交戰,作了《湯誓》。
王曰:“格爾眾庶,悉聽朕言,非臺小子,敢行稱亂!有夏多罪,天命殛之。
王說:「來吧,你們眾人,都聽我的話。不是我這小子敢發動叛亂!有夏罪惡很多,上天命令誅滅他。
今爾有眾,汝曰:‘我後不恤我眾,舍我穡事而割正夏?’予惟聞汝眾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臺?’夏王率遏眾力,率割夏邑。有眾率怠弗協,曰:‘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夏德若茲,今朕必往。”
(湯王接著說:)現在你們眾人會說:『我們的君主不體恤我們眾人,丟下我們的農事去征討夏?』我已經聽到你們眾人的話,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去征討。現在你們大概會說:『夏的罪究竟怎麼樣?』夏王耗盡眾人的氣力,剝削夏邑。民眾都怠惰不和協,說:『這個太陽什麼時候滅亡?我情願和你一起滅亡。』夏的德已經這樣,現在我一定要去。」
“爾尚輔予一人,致天之罰,予其大賚汝!爾無不信,朕不食言。爾不從誓言,予則孥戮汝,罔有攸赦。”
「你們還當輔佐我一人,施行上天的懲罰,我將大大賞賜你們!你們不要不信,我不會說話不算數。你們不聽從誓言,我就把你們連同妻子兒女一起誅戮,沒有赦免。」
〖夏社疑至臣扈〗湯既勝夏,欲遷其社,不可。作《夏社》、《疑至》、《臣扈》。
〖夏社、疑至、臣扈〗湯已經戰勝夏,想遷移夏的社神,辦不到。作了《夏社》、《疑至》、《臣扈》。
〖典寶〗夏師敗績,湯遂從之,遂伐三朡,俘厥寶玉。誼伯、仲伯作《典寶》。
〖典寶〗夏軍大敗,湯於是追擊,接著討伐三朡,俘獲他們的寶玉。誼伯、仲伯作了《典寶》。
商書 仲虺之誥第二
湯歸自夏,至於大坰,仲虺作誥。
湯從夏回來,到達大坰,仲虺作誥。
成湯放桀於南巢,惟有慚德。曰:“予恐來世以臺為口實。”
成湯把桀放逐到南巢,自己卻有慚愧之德。說:「我怕來世拿我當作話柄。」
仲虺乃作誥,曰:“嗚呼!惟天生民有欲,無主乃亂,惟天生聰明時乂,有夏昏德,民墜塗炭,天乃錫王勇智,表正萬邦,纘禹舊服。茲率厥典,奉若天命。
仲虺於是作誥,說:「唉!上天生育人民就有慾望,沒有君主就會亂,上天降生聰明的人來治理。有夏昏亂其德,人民落入泥塗炭火,上天於是賜給王勇和智,做萬邦的表率與正,繼承禹的舊服。現在遵循那些常典,奉承順從天命。
夏王有罪,矯誣上天,以布命於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師。簡賢附勢,實繁有徒。肇我邦於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戰戰,罔不懼於非辜。
(仲虺接著說:)夏王有罪,詐稱誣罔上天,用來向下面發佈命令。上帝因此認為不善,用商來接受天命,用來光明他的民眾。簡慢賢人、依附權勢的,實在徒黨眾多。我們的邦在有夏之中興起,就像禾苗裡有莠草,像粟裡有秕子。大小都戰戰兢兢,沒有不怕無罪受禍的。
矧予之德,言足聽聞。惟王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賞。用人惟己,改過不吝。克寬克仁,彰信兆民。乃葛伯仇餉,初征自葛,東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獨後予?’攸徂之民,室家相慶,曰:‘徯予後,後來其蘇。’民之戴商,厥惟舊哉!佑賢輔德,顯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亂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萬邦惟懷;志自滿,九族乃離。王懋昭大德,建中於民,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垂裕後昆。予聞曰:‘能自得師者王,謂人莫已若者亡。好問則裕,自用則小’。嗚呼!慎厥終,惟其始。殖有禮,覆昏暴。欽崇天道,永保天命。”
(仲虺接著說:)何況我商的德,言論已足以聽聞。王不親近聲色,不增殖貨利。德盛的就勉勵給他官,功盛的就勉勵給他賞。用人像用自己,改正過錯不吝惜。能寬能仁(仁,愛人及物的本心),向億兆人民彰明信用。於是葛伯與送餉的人為仇,第一次征討從葛開始,向東徵,西夷抱怨;向南徵,北狄抱怨,說:『為什麼單單把我們放在後面?』所到之處的人民,家家互相慶賀,說:『等待我們的君主,君主來了我們就甦醒。』人民擁戴商,已經很久了啊!佑助賢人、輔佐有德的人,顯揚忠良、進用善人,兼併弱小、攻打昏昧,奪取混亂、輕慢將亡的,推翻該亡的、鞏固該存的,邦國才會昌盛。德天天更新,萬邦就會歸懷;心志自滿,九族就會背離。王要努力昭明大德,在人民中建立中道,用義裁製事情,用禮裁製內心,給後代留下寬裕。我聽說:『能自己求得老師的就能稱王,以為別人都不如自己的就會滅亡。喜歡問就寬裕,剛愎自用就狹小。』唉!謹慎結局,在於開始。扶植有禮的,傾覆昏暴的。敬崇天道,永遠保有天命。」
商書 湯誥第三
湯既黜夏命,復歸於亳,作《湯誥》。
湯已經廢黜夏的天命,又回到亳,作了《湯誥》。
王歸自克夏,至於亳,誕告萬方。王曰:“嗟!爾萬方有眾,明聽予一人誥。
王戰勝夏歸來,到達亳,大告萬方。王說:「啊!你們萬方眾人,明白聽我一人的誥告。
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若有恆性,克綏厥猷惟後。夏王滅德作威,以敷虐於爾萬方百姓。爾萬方百姓,罹其兇害,弗忍荼毒,並告無辜於上下神祗。天道福善禍淫,降災於夏,以彰厥罪。肆臺小子,將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玄牡,敢昭告於上天神後,請罪有夏。聿求元聖,與之戮力,以與爾有眾請命。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僣,賁若草木,兆民允殖。俾予一人輯寧爾邦家,茲朕未知獲戾於上下,慄慄危懼,若將隕於深淵。凡我造邦,無從匪彝,無即慆淫,各守爾典,以承天休。爾有善,朕弗敢蔽;罪當朕躬,弗敢自赦,惟簡在上帝之心。其爾萬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無以爾萬方。嗚呼!尚克時忱,乃亦有終。”
(湯王接著說:)偉大的上帝,把衷誠降給下方人民。順從常性,能安定那道的才是君主。夏王滅絕德行、大作威虐,把暴虐施行到你們萬方百姓身上。你們萬方百姓遭受他的兇害,不能忍受荼毒,一起向上下神祇訴說無辜。天道福佑善人、降禍淫人,把災降給夏,來彰明他的罪。所以我這小子奉著天命的明威,不敢赦免。敢用黑色公牛,敢明白稟告上天和后土,請求問夏的罪。於是求得大聖,和他合力,來為你們眾人請命。上天誠信保佑下方人民,罪人被廢黜降伏,天命沒有差錯,文采像草木那樣繁盛,億兆人民確實得以生殖。使我一人和寧你們的邦家,這時我還不知道是否獲罪於上下,慄慄危懼,像將要墜入深淵。凡是我封建的邦國,不要依從非法,不要走向怠慢淫逸,各自守住你們的常典,來承受上天的美賜。你們有善,我不敢遮蔽;罪若在我身上,我不敢自己赦免,只由上帝心裡簡察。如果你們萬方有罪,責任在我一人;我一人有罪,不要加給你們萬方。唉!還希望能這樣誠信,也就有個好結局。」
〖明居〗咎單作《明居》。
〖明居〗咎單作了《明居》。
商書 伊訓第四
成湯既沒,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訓》、《肆命》、《徂後》。
成湯已經去世,太甲元年,伊尹作了《伊訓》、《肆命》、《徂後》。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於先王。奉嗣王祗見厥祖,侯、甸群后鹹在,百官緫己以聽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訓於王。曰:“嗚呼!古有夏先後,方懋厥德,罔有天災。山川鬼神,亦莫不寧,暨鳥獸魚鱉鹹若。於其子孫弗率,皇天降災,假手於我有命,造攻自鳴條,朕哉自亳。惟我商王,布昭聖武,代虐以寬,兆民允懷。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愛惟親,立敬惟長,始於家邦,終於四海。嗚呼!先王肇修人紀,從諫弗咈,先民時若。居上克明,為下克忠,與人不求備,檢身若不及,以至於有萬邦,茲惟艱哉!敷求哲人,俾輔於爾後嗣,制官刑,儆於有位。曰:‘敢有恆舞於宮,酣歌於室,時謂巫風,敢有殉於貨色,恆於遊畋,時謂淫風。敢有侮聖言,逆忠直,遠耆德,比頑童,時謂亂風。惟茲三風十愆,卿士有一於身,家必喪;邦君有一於身,國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訓於蒙士。’嗚呼!嗣王祗厥身,念哉!聖謨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爾惟德罔小,萬邦惟慶;爾惟不德罔大,墜厥宗。”
元祀十二月乙丑,伊尹在先王廟祭祀。奉著嗣王恭敬地拜見他的祖先,侯服、甸服的各方諸侯都在,百官統屬於冢宰聽命。伊尹於是明白稱說烈祖的成德,用來訓誡嗣王。說:「唉!古代有夏的先君,正在努力修德時,沒有天災。山川鬼神也沒有不安寧的,連鳥獸魚鱉都順遂。到了子孫不遵循,皇天降下災禍,藉手於我們受命的人,從鳴條發起進攻,我商從亳開始。我商王昭布聖武,用寬代替虐,億兆人民確實懷念。現在王繼承那德,沒有一件不在起初,建立愛從親人開始,建立敬從長者開始,從家邦開始,最終到達四海。唉!先王開始修明人的綱紀,聽從諫淨不違逆,順從先民。在上能明察,在下能忠誠,與人交往不求全責備,檢點自身像總怕不及,以至於擁有萬邦,這是艱難的啊!廣泛求取明智的人,讓他們輔佐你的後嗣,制定官刑,儆戒在位的人。說:『敢有在宮中經常舞蹈,在室中酣飲歌唱,這叫巫風;敢有貪求財貨女色,經常遊蕩畋獵,這叫淫風;敢有侮慢聖人的話,拒逆忠直,疏遠年高有德的人,親近頑劣少年,這叫亂風。這三種風、十種愆過,卿士身上有一種,家一定喪亡;邦君身上有一種,國一定滅亡。臣下不加匡正,用墨刑,這些都訓誡給下士。』唉!嗣王敬慎自身,記住啊!聖人的謀略洋洋廣大,美言十分彰明。上帝並不恆常不變,作善就降下各種祥瑞,作不善就降下各種禍殃。你修德不論多小,萬邦都會慶幸;你不修德不論多大,都會墜落自己的宗廟。」
商書 太甲上第五
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諸桐。三年復歸於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
太甲已經即位,不明事理,伊尹把他放逐到桐。三年後回到亳,思念常道,伊尹作了《太甲》三篇。
惟嗣王不惠於阿衡,伊尹作書曰:“先王顧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
嗣王不順從阿衡(伊尹),伊尹作書說:「先王顧視上天的光明命令,來承奉上下神祇。
社稷宗廟,罔不祗肅。天監厥德,用集大命,撫綏萬方。惟尹躬克左右厥闢,宅師,肆嗣王丕承基緒。惟尹躬先見於西邑夏,自周有終。相亦惟終;其後嗣王罔克有終,相亦罔終,嗣王戒哉!祗爾厥闢,闢不闢,忝厥祖。”
(伊尹接著說:)社稷宗廟,沒有不恭敬嚴肅的。上天監察那德,因而集中大命,撫安萬方。我伊尹能左右自己的君主,安定民眾,所以嗣王才大大繼承基業緒統。我伊尹先已看見西邑夏,能忠信就有終(「周」這裡讀為忠信),輔相也能有終;後來的嗣王不能有終,輔相也不能有終,嗣王要警戒啊!敬慎你做君主的事,君主不像君主,就會辱沒祖先。」
王惟庸罔念聞。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顯,坐以待旦。旁求俊彥,啟迪後人,無越厥命以自覆。慎乃儉德,惟懷永圖。若虞機張,往省括於度則釋。欽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懌,萬世有辭。”
王只是平庸,不思念、不聽聞。伊尹於是說:「先王天未明就大顯光明,坐著等待天亮。廣泛求取俊彥,開導後人,不要逾越那命來自己傾覆。謹慎你節儉的德,只懷著長遠的謀劃。像虞人把弩機張開,看箭栝符合法度再發射。敬慎你所當止之處,遵循你祖先所行的,我就喜悅,萬世都會有美辭。」
王未克變。伊尹曰:“茲乃不義,習與性成。予弗狎於弗順,營於桐宮,密邇先王其訓,無俾世迷。王徂桐宮居憂,克終允德。”
王還不能改變。伊尹說:「這就是不義,習慣與本性一起養成。我不能親近不順的人,在桐宮營造居處,靠近先王接受訓誡,不要讓他一輩子迷惑。王前往桐宮居喪守憂,才能成就誠信的德。」
商書 太甲中第六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歸於亳,作書曰:“民非後,罔克胥匡以生;後非民,罔以闢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終厥德,實萬世無疆之休。”
三年十二月初一,伊尹用冕服奉著嗣王回到亳,作書說:「人民沒有君主,不能互相匡正來生存;君主沒有人民,不能君臨四方。皇天眷顧保佑有商,使嗣王能成就那德,實在是萬世無疆的美事。」
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於德,自厎不類。欲敗度,縱敗禮,以速戾於厥躬。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師保之訓,弗克於厥初,尚賴匡救之德,圖惟厥終。”
王跪拜叩頭說:「我這小子不明白德,自己走到不像樣子。慾望敗壞法度,放縱敗壞禮,因而很快給自身召來罪戾。天降下的災還可以避開;自己作的孽,無法逃脫。以往違背師保的訓誡,不能在起初做好,還指望匡救的德,謀求一個好結局。」
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協於下,惟明後。先王子惠困窮,民服厥命,罔有不悅。並其有邦厥鄰,乃曰:‘徯我後,後來無罰。’王懋乃德,視乃厥祖,無時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視遠惟明;聽德惟聰。朕承王之休無斁。”
伊尹跪拜叩頭說:「修養自身,誠信的德協和下面,才是英明的君主。先王慈愛睏窮的人,人民服從他的命令,沒有不喜悅的。連同他的鄰邦,都說:『等待我們的君主,君主來了就沒有刑罰。』王努力你的德,看齊你的祖先,不要有一時的安逸怠惰。奉事先人想到孝,接待臣下想到恭。看遠要明;聽德要聰。我承受王的美賜沒有厭倦。」
商書 太甲下第七
伊尹申誥於王曰:“嗚呼!惟天無親,克敬惟親。民罔常懷,懷於有仁。鬼神無常享,享於克誠。天位艱哉!德惟治,否德亂。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終始慎厥與,惟明明後。先王惟時懋敬厥德,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緒,尚監茲哉。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邇。無輕民事,惟難;無安厥位,惟危。慎終於始。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非道。
伊尹再次誥告王說:「唉!天沒有私親,能敬的才親近。人民沒有固定懷念的對象,懷念有仁的人。鬼神沒有固定歆享的對象,歆享能誠的人。天子之位艱難啊!有德就能治理,無德就亂。與治世走同一條道,沒有不興的;與亂世做同一件事,沒有不亡的。始終謹慎自己所結交的,才是十分英明的君主。先王因此努力敬慎那德,能與上帝相配。現在王繼承美好的緒業,還當察看這些啊。要升高,一定從下面開始,要走遠,一定從近處開始。不要把民事看得輕易,要看成艱難;不要安於位子,要看成危險。在開始時就謹慎結局。有話違揹你的心,一定要用道來求證;有話順從你的志向,一定要從不道那邊來求證。
嗚呼!弗慮胡獲?弗為胡成?一人元良,萬邦以貞。君罔以辯言亂舊政,臣罔以寵利居成功,邦其永孚於休。”
(伊尹接著說:)唉!不思考怎麼會有得?不作為怎麼會有成?天子一人大善,萬邦就正。君主不要用巧辯擾亂舊政,臣子不要憑著寵利居功,邦國才能永遠誠信於美。」
商書 咸有一德第八
伊尹作《咸有一德》。
伊尹作了《咸有一德》。
伊尹既復政厥闢,將告歸,乃陳戒於德。曰:“嗚呼!天難諶,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監於萬方,啟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師,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於一德;非商求於下民,惟民歸於一德。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兇。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德。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終始惟一,時乃日新。任官惟賢材,左右惟其人。臣為上為德,為下為民。其難其慎,惟和惟一。德無常師,主善為師。善無常主,協於克一。俾萬姓鹹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
伊尹已經把政事交還給君主,將要告歸,於是陳說告誡關於德的事。說:「唉!天難以相信,命並不恆常。經常保持那德,才能保住位子。那德若不能經常,九州就會因此滅亡。夏王不能經常修德,怠慢鬼神、虐害人民。皇天不保佑,監察萬方,開導那受命的人,眷顧尋求有純一之德的人,使他做神主。我伊尹與湯,都有純一的德,能契合天心,接受上天的光明命令,因而擁有九州的民眾,於是變革夏的正朔。不是天私愛我有商,只是天保佑純一的德;不是商求取下方人民,只是人民歸向純一的德。德能純一,舉動沒有不吉的;德反覆無常,舉動沒有不兇的。吉凶沒有差錯,在於人;天降災祥,在於德。現在嗣王新近接受那命,要使那德更新。始終純一,這才能日日更新。任用官員只要賢才,左右只要適當的人。臣子對上是為了德,對下是為了民。要艱難、要謹慎,要和諧、要純一。德沒有固定的老師,以善為主就是老師。善沒有固定的主人,能協合於純一。使萬姓都說:『王的話多麼大。』又說:『王的心多麼純一。』
克綏先王之祿,永厎烝民之生。嗚呼!七世之廟,可以觀德。萬夫之長,可以觀政。後非民罔使;民非後罔事。無自廣以狹人,匹夫匹婦,不獲自盡,民主罔與成厥功。”
(伊尹接著說:)這樣才能安定先王的祿位,永遠成就眾民的生存。唉!七世的宗廟,可以從中觀看德。萬夫之長,可以從中觀看政。君主沒有人民就無人可使;人民沒有君主就無人可事。不要自己廣大而把別人看小,匹夫匹婦如果不能儘自己的心意,為民之主的人就沒有人跟他成就功業。」
〖沃丁〗沃丁既葬伊尹於亳,咎單遂訓伊尹事,作《沃丁》。
〖沃丁〗沃丁已經把伊尹葬在亳,咎單于是訓述伊尹的事蹟,作了《沃丁》。
〖鹹乂〗伊陟相大戊,亳有祥桑谷共生於朝。伊陟贊於巫咸,作《鹹乂》四篇。
〖鹹乂〗伊陟輔佐大戊,亳有祥異:桑和谷一起長在朝廷。伊陟告訴巫咸,作了《鹹乂》四篇。
〖伊陟原命〗太戊贊於伊陟,作《伊陟》、《原命》。
〖伊陟、原命〗太戊稱美伊陟,作了《伊陟》、《原命》。
〖仲丁〗仲丁遷於囂,作《仲丁》。
〖仲丁〗仲丁遷到囂,作了《仲丁》。
〖河亶甲〗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
〖河亶甲〗河亶甲住在相,作了《河亶甲》。
〖祖乙〗祖乙圯於耿,作《祖乙》。
〖祖乙〗祖乙時耿地塌陷,作了《祖乙》。
商書 盤庚上第九
盤庚五遷,將治亳殷,民諮胥怨。作《盤庚》三篇。
盤庚五次遷都,將要治理亳殷,人民嘆息互相怨恨。作了《盤庚》三篇。
盤庚遷於殷,民不適有居,率籲眾慼出,矢言曰:“我王來,既爰宅於茲,重我民,無盡劉。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臺?先王有服,恪謹天命,茲猶不常寧;不常厥邑,於今五邦。今不承於古,罔知天之斷命,矧曰其克從先王之烈?若顛木之有由櫱,天其永我命於茲新邑,紹復先王之大業,厎綏四方。”
盤庚遷到殷,人民不喜歡這個居處,於是呼召眾憂戚的人出來,陳述說:「我們的先王來了,已經改住在這裡,是看重我們人民,不讓人民都被殺害。若不能互相匡正來生存,問卜稽考,又能怎樣?先王有事,恭敬謹慎地對待天命,尚且不能長久安寧;不能固定都邑,到現在已經五個邦。現在不繼承古人,就不知道上天決斷的命,何況說能跟從先王的功業?像倒伏的樹木還有新芽,上天大概要使我們的命在這新邑長久,繼續恢復先王的大業,安定四方。」
盤庚斅於民,由乃在位以常舊服,正法度。曰:“無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眾,悉至於庭。
盤庚開導人民,通過在位的大臣用舊有的制度,端正法度。說:「不要有人敢於把小民的規箴隱伏起來!」王命令眾人,都到庭中來。
王若曰:“格汝眾,予告汝訓汝,猷黜乃心,無傲從康。
王這樣說:「來吧你們眾人,我告訴你們、訓誡你們,謀求去掉你們的私心,不要傲慢、貪圖安逸。
古我先王,亦惟圖任舊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欽;罔有逸言,民用丕變。今汝聒聒,起信險膚,予弗知乃所訟。非予自荒茲德,惟汝含德,不惕予一人。予若觀火,予亦拙謀作,乃逸。
(盤庚接著說:)從前我的先王,也只謀求任用舊人共同執政。先王頒佈文告,修治而不隱匿他的意旨。先王因此大受敬重;沒有過當的話,人民因此大有改變。現在你們喧譁吵鬧,起來相信險惡虛浮的話,我不知道你們在爭訟什麼。不是我自己荒廢了這德,只是你們把德含藏起來,不畏懼我一人。我像看火一樣清楚,我也拙於謀劃作為,才讓你們安逸(此句底本艱澀,一說是『我若拙於謀劃,你們就會放逸』)。
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若農服田,力穡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實德於民,至於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積德。乃不畏戎毒於遠邇,惰農自安,不昏作勞,不服田畝,越其罔有黍稷。
(盤庚接著說:)像網在綱上,有條理而不紊亂;像農夫從事田畝,努力耕作才會有秋收。你們能去掉私心,把切實的德施給人民,直到婚姻朋友,才敢大言你們有積德。若不怕遠近的大害,懶惰的農夫自己安逸,不努力作勞,不從事田畝,那就不會有黍稷。
汝不和吉言於百姓,惟汝自生毒,乃敗禍奸宄,以自災於厥身。乃既先惡於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時憸民,猶胥顧於箴言,其發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長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動以浮言,恐沈於眾?若火之燎於原,不可向邇,其猶可撲滅。則惟汝眾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盤庚接著說:)你們不把好話向百姓和諧宣佈,只是你們自己生出毒害,於是敗亂、禍患、內外奸惡,來自己災害自身。你們已經先把惡加給人民,再承受那痛苦,後悔自身怎麼來得及!看那些小民,還彼此顧念規箴的話,何況出口會有過失,更何況我掌握著你們性命的短長!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卻用浮言互相煽動,恐怕要把眾人拖進沉溺?像火在原野上延燒,不能靠近,也還可以撲滅。這只是你們眾人自己做成不安定,不是我有過錯。
遲任有言曰:‘人惟求舊,器非求舊,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動用非罰?世選爾勞,予不掩爾善。茲予大享於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
(盤庚接著說:)遲任有話說:『人要尋求舊的,器具不要尋求舊的,只要新的。』從前我的先王和你們的祖父父親,都共同勞逸,我敢動用不當的刑罰嗎?世世代代計數你們的功勞,我不掩蓋你們的善。現在我大祭先王,你們的祖先也會跟著享受祭祀。
作福作災,予亦不敢動用非德。
(盤庚接著說:)作福作災,我也不敢動用不當的賞罰。
予告汝於難,若射之有志。汝無侮老成人,無弱孤有幼。各長於厥居。勉出乃力,聽予一人之作猷。
(盤庚接著說:)我把艱難告訴你們,像射箭有靶心。你們不要輕侮老成的人,不要弱視孤幼。各自長久住在自己的居處。努力使出你們的力氣,聽從我一人所作的謀劃。
無有遠邇,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邦之臧,惟汝眾;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罰。凡爾眾,其惟致告:自今至於後日,各恭爾事,齊乃位,度乃口。罰及爾身,弗可悔。”
(盤庚接著說:)無論遠近,用刑罰懲治死罪,用德表彰善行。邦國美好,是你們眾人的力;邦國不好,是我一人有失罰之罪。凡你們眾人,要互相轉告:從今到以後,各自恭敬你們的職事,整肅你們的位子,節度你們的口。刑罰加到你們身上,就不可後悔。」
商書 盤庚中第十
盤庚作,惟涉河以民遷。乃話民之弗率,誕告用亶。其有眾鹹造,勿褻在王庭,盤庚乃登進厥民。曰:“明聽朕言,無荒失朕命!嗚呼!古我前後,罔不惟民之承保。後胥慼鮮,以不浮於天時。殷降大虐,先王不懷厥攸作,視民利用遷。
盤庚興起,要渡河帶領人民遷徙。於是會合那些不遵循的人民,用誠意大加告諭。那些眾人都到了,不要輕慢,在王庭,盤庚於是讓人民上前。說:「明白聽我的話,不要荒廢丟失我的命令!唉!從前我的先君,沒有不是承保人民的。君主都憂戚而少過失,因而不背逆天時。殷地降下大災,先王不留戀自己所造的,看人民的利益而遷徙。
汝曷弗念我古後之聞?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於罰。予若籲懷茲新邑,亦惟汝故,以丕從厥志。
(盤庚接著說:)你們為什麼不想想我古代先君的傳聞?承奉你們、使你們喜歡安樂與共享,不是因為你們有罪才比照刑罰。我呼籲懷念這新邑,也是為了你們的緣故,來大大順從先王的心志。
今予將試以汝遷,安定厥邦。汝不憂朕心之攸困,乃鹹大不宣乃心,欽念以忱動予一人。爾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濟,臭厥載。爾忱不屬,惟胥以沈。
(盤庚接著說:)現在我將試行帶領你們遷徙,安定邦國。你們不憂慮我心裡的困苦,卻都大大不宣明你們的心,不敬念用誠意感動我一人。你們只是自己窮困自己苦,像乘船,你們不渡過去,會腐臭所載的東西。你們的誠意不連接,就只有一起沉沒。
不其或稽,自怒曷瘳?汝不謀長以思乃災,汝誕勸憂。今其有今罔後,汝何生在上?今予命汝,一無起穢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予迓續乃命於天,予豈汝威,用奉畜汝眾。
(盤庚接著說:)不稍加考察,自己發怒又怎能病癒?你們不作長遠謀劃來想那災禍,卻大加勸人憂愁。現在只有今日沒有明日,你們憑什麼生活在世上?現在我命令你們,一律不要揚起汙穢來弄臭自己,怕有人倚靠你們的身子、弄歪你們的心。我向上天迎續你們的命,我哪裡是威嚇你們,是用來奉養你們眾人。
予念我先神後之勞爾先,予丕克羞爾,用懷爾,然。失於政,陳於茲,高後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萬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後丕降與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孫有比?’故有爽德,自上其罰汝,汝罔能迪。古我先後既勞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則在乃心!我先後綏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斷棄汝,不救乃死。
(盤庚接著說:)我想起我神聖的先君勞苦過你們的祖先,我很想進獻養育你們,用來懷念你們,然而。政事失誤,久留在這裡,偉大的先君就會重重降下罪疾,說『為什麼虐害我的人民?』你們萬民若不生生不息,不與我一人謀求同心,先君就會給你們降下罪疾,說:『為什麼不與我的幼孫親近?』所以有差錯的德,從上頭就會懲罰你們,你們無法逃脫。從前我的先君已經勞苦過你們的祖父父親,你們一起做我畜養的民,你們心裡若有戕害!我的先君安定你們的祖父父親,你們的祖父父親就會決然拋棄你們,不救你們的死。
茲予有亂政同位,具乃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後曰:‘作丕刑于朕孫!’迪高後丕乃崇降弗祥。
(盤庚接著說:)現在我有亂政的人同在官位,聚斂貝玉。你們的祖父父親就會告訴我們的先君說:『對我的子孫大用刑罰!』開導先君就會重重降下不祥。
嗚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無胥絕遠!汝分猷念以相從,各設中於乃心。乃有不吉不迪,顛越不恭,暫遇奸宄,我乃劓殄滅之,無遺育,無俾易種於茲新邑。
(盤庚接著說:)唉!現在我告訴你們:這件事不容易!永遠敬慎這大憂恤,不要互相疏遠隔絕!你們要分別謀慮思念來相從,各自在心裡設立中道。若有不善不道,顛狂逾越不恭敬,詐偽遇到就做內外奸惡,我就割鼻滅絕他們,不留遺種,不讓他們換種子在這新邑。
往哉!生生!今予將試以汝遷,永建乃家。”
(盤庚接著說:)去吧!要生生不息!現在我將試行帶領你們遷徙,永遠建立你們的家。」
商書 盤庚下第十一
盤庚既遷,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綏爰有眾。曰:“無戲怠,懋建大命!今予其敷心腹腎腸,歷告爾百姓於朕志。罔罪爾眾,爾無共怒,協比讒言予一人。
盤庚已經遷徙,安定所居之處,於是端正位子,安撫眾人。說:「不要嬉戲怠惰,努力建立大命!現在我攤開心腹腎腸,把我的心志向你們百姓一一陳述。我不加罪你們眾人,你們不要一起發怒,聯合編造讒言針對我一人。
古我先王將多於前功,適於山。用降我兇,德嘉績於朕邦。今我民用蕩析離居,罔有定極,爾謂朕曷震動萬民以遷?肆上帝將復我高祖之德,亂越我家。朕及篤敬,恭承民命,用永地於新邑。肆予沖人,非廢厥謀,吊由靈各;非敢違卜,用宏茲賁。
(盤庚接著說:)從前我的先王要增多前人的功勞,遷到山地。因而降下我們的兇災,把美好的功績降在我邦。現在我的人民因此動盪分散、離開居處,沒有固定的止極,你們問我為什麼震動萬民來遷徙?所以上帝將要恢復我高祖的德,治理到我的家。我於是篤厚敬慎,恭敬承受人民的命,用來永遠住在新邑。所以我這年輕人,不是廢棄那些謀劃,而是善從神靈的指示(「吊由靈各」一說『善用神靈所分別降的命』);不是敢違背卜問,而是要光大這美事。
嗚呼!邦伯師長百執事之人,尚皆隱哉!予其懋簡相爾念敬我眾。朕不肩好貨,敢恭生生。鞠人謀人之保居,敘欽。今我既羞告爾於朕志若否,罔有弗欽!無總於貨寶,生生自庸。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盤庚接著說:)唉!邦伯、師長、百執事的人,還都要體恤啊!我將努力簡選察看你們,記住敬重我的民眾。我不任用貪貨的人,敢於恭敬那生生之道。養育人民、為人民謀求安定居所的,按等次敬重。現在我已經把我心志的可與不可進告你們,不要有不敬的!不要聚斂貨寶,要以生生為功。把德施行給人民,永遠堅持一心。」
商書 說命上第十二
高宗夢得說,使百工營求諸野,得諸傅巖,作《說命》三篇。
高宗夢見傅說,讓百官在野外營造尋求,在傅巖得到他,作了《說命》三篇。
王宅憂,亮陰三祀。既免喪,其惟弗言,群臣鹹諫於王曰:“嗚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實作則。天子惟君萬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稟令。”
王居喪,諒陰三年。已經除喪,他卻不說話,群臣都向王進諫說:「唉!知道的叫做明哲,明哲實際製作法則。天子君臨萬邦,百官承奉法式,王的話才作成命令,不說話臣下就無處領受命令。」
王庸作書以誥曰:“以臺正於四方,惟恐德弗類,茲故弗言。恭默思道,夢帝賚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審厥象,俾以形旁求於天下。說築傅巖之野,惟肖。
王因此作書誥告說:「讓我做四方的表率,只怕德不像先王,所以不說話。恭敬沉默思索道,夢見上帝賜給我賢良的輔弼,讓他代替我說話。」於是審定那形象,讓人按形貌在天下廣泛尋求。傅說在傅巖之野版築,容貌很像。
爰立作相。王置諸其左右。
於是立為相。王把他放在自己左右。
命之曰:“朝夕納誨,以輔臺德。若金,用汝作礪;若濟巨川,用汝作舟楫;若歲大旱,用汝作霖雨。啟乃心,沃朕心,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視地,厥足用傷。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闢。俾率先王,迪我高後,以康兆民。
命令他說:「朝夕進納教誨,來輔佐我的德。像金屬,用你做磨石;像渡大河,用你做船槳;像年歲大旱,用你做及時雨。打開你的心,澆灌我的心,像藥不能使人暈眩,那病就不能好;像赤腳不看地面,那腳因此受傷。你與你的同僚,沒有不同心的,來匡正你的君主。使能遵循先王,開導我的高祖,來安康億兆人民。
嗚呼!欽予時命,其惟有終。”
(高宗接著說:)唉!敬慎我這時的命令,要有個好結局。」
說復於王曰:“惟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後克聖,臣不命其承,疇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傅說回覆王說:「木頭服從繩墨就正,君主聽從諫淨就聖。君主能聖,臣子不等命令就會承奉,誰敢不恭敬順從王的美命?」
商書 說命中第十三
惟說命總百官,乃進於王曰:“嗚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樹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豫,惟以亂民。惟天聰明,惟聖時憲,惟臣欽若,惟民從乂。惟口起羞,惟甲冑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茲,允茲克明,乃罔不休。惟治亂在庶官。官不及私暱,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其賢。
傅說受命總領百官,於是向王進言說:「唉!明王奉承順從天道,建立邦國、設立都邑,樹立后王君公,下面承以大夫師長,不是為了安逸享樂,只是用來治理人民。天是聰明的,聖人效法它,臣子敬慎順從,人民服從治理。口能惹起羞辱,甲冑能惹起兵戎,衣裳放在箱子裡(不要妄賜),干戈要省察自身(不要妄動)。王只警戒這些,確實能明瞭這些,就沒有不美的。治和亂在於眾官。官不要給私用親暱的人,只要他的才能;爵不要給惡德的人,只要他的賢。
慮善以動,動惟厥時。有其善,喪厥善;矜其能,喪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無啟寵納侮,無恥過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黷予祭祀,時謂弗欽。禮煩則亂,事神則難。”
(傅說接著說:)考慮完善再行動,行動只要適時。自以為有善,就會喪失那善;誇耀自己的能,就會喪失那功。做任何事,都要有準備,有準備就沒有憂患。不要開啟寵幸而招來侮慢,不要把過錯當作恥而不改、反而做非。只看你所安處的,政事才會純粹。褻瀆我的祭祀,這叫做不敬。禮太煩就亂,事奉神明就困難。」
王曰:“旨哉!說。乃言惟服。乃不良於言,予罔聞於行。”說拜稽首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王忱不艱,允協於先王成德,惟說不言有厥咎。”
王說:「味美啊!說。你的話可以實行。你若不善言,我就無從聽而實行。」傅說跪拜叩頭說:「知道並不難,實行才難。王誠心就不難,確實能協合先王的成德,我傅說不說話就有罪過。」
商書 說命下第十四
王曰:“來!汝說。臺小子舊學於甘盤,既乃遯於荒野,入宅於河。自河徂亳,暨厥終罔顯。爾惟訓於朕志,若作酒醴,爾惟麴糵;若作和羹,爾惟鹽梅。
王說:「來!你說。我這小子從前向甘盤學習,後來就隱避到荒野,進入黃河邊居住。從河到亳,直到最終也沒有顯達。你要訓誡我的心志,像做酒醴,你就是酒麴糵;像做和羹,你就是鹽和梅。
爾交修予,罔予棄,予惟克邁乃訓。”
(高宗接著說:)你多方面修養我,不要拋棄我,我一定能踐行你的訓誡。」
說曰:“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學於古訓乃有獲。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說攸聞。惟學,遜志務時敏,厥修乃來。允懷於茲,道積於厥躬。惟斅學半,念終始典於學,厥德修罔覺。監於先王成憲,其永無愆。惟說式克欽承,旁招俊乂,列於庶位。”
傅說說:「王,人求取多聞,是為了建立事業,向古訓學習才會有收穫。做事不效法古人,而能長久於世,不是我傅說所聽說過的。學習,要謙遜心志、時時敏疾,修養才會到來。確實懷著這些,道就會積在自己身上。教人是學習的一半,始終思念常在於學,那德的修養在不知不覺中。察看先王的成法,就可以永遠沒有過失。我傅說因此能敬承,廣泛招致傑出人才,列在各種位子。」
王曰:“嗚呼!說,四海之內,鹹仰朕德,時乃風。股肱惟人,良臣惟聖。
王說:「唉!說,四海之內,都仰望我的德,這是你的教化。有股肱才成其為人,有良臣才成其為聖。
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後惟堯舜,其心愧恥,若撻於市。’一夫不獲,則曰時予之辜。佑我烈祖,格於皇天。爾尚明保予,罔俾阿衡專美有商。惟後非賢不乂,惟賢非後不食。其爾克紹乃闢於先王,永綏民。”
(高宗接著說:)從前先世的執政保衡(伊尹)成就我的先王,於是說:『我不能使君主像堯舜,心裡愧恥,像在市上被鞭打。』一個匹夫沒有得所,就說這是我的罪過。輔佑我的烈祖,感通皇天。你還當明白保護我,不要讓阿衡獨自在有商有美名。君主沒有賢人就不能治理,賢人沒有君主就沒有俸祿。希望你能把你的君主紹述到先王,永遠安定人民。」
說拜稽首曰:“敢對揚天子之休命。”
傅說跪拜叩頭說:「敢對答宣揚天子的美命。」
商書 高宗肜日第十五
高宗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訓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訓》。
高宗祭祀成湯,有飛雉登上鼎耳鳴叫,祖己訓誡諸王,作了《高宗肜日》、《高宗之訓》。
高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訓於王。曰:“惟天監下民,典厥義。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絕命。民有不若德,不聽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臺?’嗚呼!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典祀無豐於暱。”
高宗肜祭之日,於是有雉雞鳴叫。祖己說:「先要端正王的心,再端正他的政事。」於是訓誡王。說:「天監察下方人民,以義為常法。降下的年壽有長有不長,不是天夭折人民,是人民自己中道斷命。人民有不順的德,不承認罪過。天已經付予命令來端正那德,卻還說:『該怎麼辦?』唉!王的職司是敬重人民,沒有誰不是上天的後裔,主持祭祀不要在近親的廟過於豐厚。」
商書 西伯戡黎第十六
殷始咎周,周人乘黎。祖伊恐,奔告於受,作《西伯戡黎》。
殷開始怪罪周,周人戰勝黎。祖伊恐懼,奔去報告受(紂),作了《西伯戡黎》。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於王。曰:“天子!天既訖我殷命。格人元龜,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後人,惟王淫戲用自絕。故天棄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今我民罔弗欲喪,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摯,今王其如臺?”王曰:“嗚呼!我生不有命在天?”祖伊反曰:“嗚呼!乃罪多,參在上,乃能責命於天?殷之即喪,指乃功,不無戮於爾邦!”
西伯已經戰勝黎,祖伊恐懼,奔去報告王。說:「天子!天已經終結我殷的命。深通的人用大龜問卜,沒有敢知道吉兆的。不是先王不保佑我們後人,只是王淫戲從而自己絕滅。所以天拋棄我們,沒有安康的食物。不揣度天性,不遵循常典。現在我們人民沒有不想滅亡的,說:『天為什麼不降下威罰?』大命不來,現在王該怎麼辦?」王說:「唉!我生下來不是有命在天嗎?」祖伊反駁說:「唉!你的罪很多,排列在天上,還能向上天責求命嗎?殷已經接近喪亡,把你的事指出來,能不害到你的邦嗎!」
商書 微子第十七
殷既錯天命,微子作誥父師、小師。
殷已經錯亂天命,微子作誥給父師、少師。
微子若曰:“父師、少師!殷其弗或亂正四方。我祖厎遂陳於上,我用沈酗於酒,用亂敗厥德於下。殷罔不小大好草竊奸宄。卿士師師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恆獲,小民方興,相為敵仇。今殷其淪喪,若涉大水,其無津涯。殷遂喪,越至於今!”曰:“父師、少師,我其發出狂?吾家耄遜於荒?今爾無指告,予顛隮,若之何其?”父師若曰:“王子!天毒降災荒殷邦,方興沈酗於酒,乃罔畏畏,咈其耇長舊有位人。
微子這樣說:「父師、少師!殷大概不能治理端正四方了。我的祖先成湯把功業陳列在上,我們卻沉酗於酒,在下面敗亂那德。殷無論小大沒有不喜歡草野盜竊、內外奸惡的。卿士互相效法,都不合法度。凡有罪過,卻常常抓不到,小民正在興起,互相成為仇敵。現在殷大概要淪喪,像趟大水,沒有渡口和涯岸。殷於是喪亡,一直到了今天!」又說:「父師、少師,我是出發去狂逃?還是我家老人逃遁到荒野?現在你們不指點告訴我,我跌倒墜落,該怎麼辦啊?」父師這樣說:「王子!天毒毒地降下災荒給殷邦,正在興起沉酗於酒,於是不畏懼該畏懼的,違逆年高的長者和舊有祿位的人。
今殷民乃攘竊神祗之犠牷牲用以容,將食無災。
(父師接著說:)現在殷民居然偷盜神祇的犧牷牲用來包容自己,吃了也沒有災。
降監殷民,用又讎斂,召敵讎不怠。罪合於一,多瘠罔詔。
(父師接著說:)上天降下監察殷民,又用仇斂(橫徵暴斂),招來敵仇還不怠惰。罪惡合在一起,許多貧病的人無處告訴。
商今其有災,我興受其敗;商其淪喪,我罔為臣僕。詔王子出,迪我舊雲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顛隮。自靖,人自獻於先王,我不顧行遁。”
(父師接著說:)商現在將有災,我們起來會承受那敗亡;商若淪喪,我們不願做敵人的臣僕。告訴王子出走,開導我舊日所說的『刻子』(指微子;此句歷來難解)。王子不出走,我們就會跌倒墜落。各自謀求安定,各人自己獻身於先王,我不再顧念逃遁這件事。」
周書 泰誓上第一
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師渡孟津,作《泰誓》三篇。
十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軍隊渡過孟津,作了《泰誓》三篇。
惟十有三年春,大會於孟津。
十三年春,在孟津大會。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聽誓。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災下民。沈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宮室、臺榭、陂池、侈服,以殘害於爾萬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婦。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肅將天威,大勳未集。
王說:「啊!我友邦的大君和我的治事眾士,明白聽這誓言。天地是萬物的父母,人是萬物的靈。真正聰明的,做大君,大君做人民的父母。現在商王受,不敬上天,把災降給下方人民。沉湎貪色,敢做暴虐的事,加罪於人用族誅,用人做官按世襲,只經營宮室、臺榭、陂池、侈麗的衣服,來殘害你們萬姓。燒炙忠良,剖剔孕婦。皇天震怒,命令我的文考文王,嚴肅奉行天威,大功還沒有完成。
肆予小子發,以爾友邦冢君,觀政於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遺厥先宗廟弗祀。犠牲粢盛,既於兇盜。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懲其侮。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有罪無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同力,度德;同德,度義。受有臣億萬,惟億萬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
(武王接著說:)所以我這小子發,和你們友邦大君,觀察商的政事。受沒有悔改的心,安然平居,不事奉上帝神祇,丟下他先人的宗廟不祭祀。犧牲粢盛,已經被兇人盜用。卻說:『我有人民、有天命!』不懲戒自己的輕侮。天保佑下方人民,給他們立君,給他們立師,只為能輔佐上帝,寵愛安定四方。有罪無罪,我怎麼敢逾越那心志?力量相同,就衡量德;德相同,就衡量義。受有臣億萬,卻是億萬條心;我有臣三千,只是一條心。
商罪貫盈,天命誅之。予弗順天,厥罪惟鈞。予小子夙夜祗懼,受命文考,類於上帝,宜於冢土,以爾有眾,厎天之罰。天矜於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爾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時哉弗可失!”
(武王接著說:)商的罪貫串盈滿,天命誅滅他。我若不順從天,那罪就與他相等。我這小子晝夜敬懼,從文考接受命令,類祭上帝,宜祭大社,用你們眾人,施行上天的懲罰。天憐憫人民,人民所想要的,天一定聽從。你們還當輔佐我一人,永遠澄清四海,時機不可錯過!」
周書 泰誓中第二
惟戊午,王次於河朔,群后以師畢會。王乃徇師而誓曰:“嗚呼!西土有眾,鹹聽朕言。我聞吉人為善,惟日不足。兇人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無度,播棄犁老,暱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脅權相滅。無辜籲天,穢德彰聞。惟天惠民,惟闢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國。天乃佑命成湯,降黜夏命。惟受罪浮於桀。剝喪元良,賊虐諫輔。謂己有天命,謂敬不足行,謂祭無益,謂暴無傷。厥監惟不遠,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夢協朕卜,襲於休祥,戎商必克。受有億兆夷人,離心離德。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
戊午這天,王駐紮在河北,各方諸侯帶領軍隊全部會合。王於是巡視軍隊宣誓說:「唉!西土的眾人,都聽我的話。我聽說吉人做善事,只覺得日子不夠。兇人做不善的事,也只覺得日子不夠。現在商王受,竭力做沒有法度的事,拋棄老人,親近罪人。淫酗放肆暴虐,臣下也化成這樣,朋黨各自成家互相仇視,脅持權柄互相消滅。無辜的人呼籲上天,汙穢的德已經彰聞。天惠愛人民,君主奉承天。有夏的桀不能順從天,把毒流到下國。天於是保佑任命成湯,降下廢黜夏的命。受的罪超過了桀。剝奪喪失元良,賊害虐殺諫輔。說自己有天命,說敬不值得實行,說祭祀沒有益處,說暴虐沒有傷害。他的鑑戒並不遠,就在那個夏王。天大概要用我治理人民,我的夢與我的卜相合,重疊著美祥,戎伐商一定能勝。受有億兆平人,離心離德。我有治理之臣十人,同心同德。
雖有周親,不如仁人。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今朕必往。我武維揚,侵於之疆,取彼兇殘。我伐用張,於湯有光。勖哉夫子!罔或無畏,寧執非敵。百姓懍懍,若崩厥角。嗚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武王接著說:)雖然有至親,不如有仁人。天看是從我們人民看,天聽是從我們人民聽。百姓有過錯,責任在我一人,現在我一定要去。我的武事要發揚,侵入他的疆界,捉住那個兇殘的人。我的征伐要張大,比湯還更有光。努力啊將士!不要有人以為無可畏懼,寧願認定對方不是敵手。百姓恐懼戰慄,像額頭觸地崩角。唉!你們要一德一心,立定那功,才能長久於世。」
周書 泰誓下第三
時厥明,王乃大巡六師,明誓眾士。
這時天亮,王於是大巡六軍,明白宣誓眾士。
王曰:“嗚呼!我西土君子。天有顯道,厥類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絕於天,結怨於民。斫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作威殺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師保,屏棄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廟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悅婦人。上帝弗順,祝降時喪。爾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罰。古人有言曰:‘撫我則後,虐我則仇。’獨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仇。樹德務滋,除惡務本,肆予小子誕以爾眾士,殄殲乃仇。爾眾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闢。功多有厚賞,不迪有顯戮。嗚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臨,光於四方,顯於西土。惟我有周誕受多方。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無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無良。”
王說:「唉!我西土的君子。天有顯明的道,那法則要彰明。現在商王受,輕慢侮弄五常,荒怠不敬。自己絕於天,與人民結怨。砍斷早晨涉水者的小腿,剖開賢人的心,作威殺戮,毒害四海。崇信奸邪,放黜師保,屏棄常刑,囚禁奴役正直之士,郊社不修治,宗廟不歆享,作奇技淫巧來取悅婦人。上帝不順從,斷然降下這時的喪亡。你們要孜孜努力,奉我一人,恭敬執行天的懲罰。古人有話說:『撫愛我的就是君主,虐害我的就是仇敵。』獨夫受大肆作威,就是你們世世代代的仇人。樹立德務求滋長,除去惡務求除根,所以我這小子帶領你們眾將士,殄滅殲滅你們的仇人。你們眾將士還當由果敢堅毅進取,來成就你們的君主。功多有厚賞,不進取有顯明的誅戮。唉!我的文考像日月照臨,光輝到達四方,顯耀在西土。我有周大受多方。我若戰勝受,不是我的武勇,只是我文考沒有罪;受若戰勝我,不是我文考有罪,只是我這小子不好。」
周書 牧誓第四
武王戎車三百兩,虎賁三百人,與受戰於牧野,作《牧誓》。
武王兵車三百輛,虎賁三百人,與受在牧野交戰,作了《牧誓》。
時甲子昧爽,王朝至於商郊牧野,乃誓。
甲子日天將亮,王早晨到達商郊牧野,於是宣誓。
王左杖黃鉞,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馬、司空,亞旅、師氏,千夫長、百夫長,及庸,蜀、羌、髳、微、盧、彭、濮人。稱爾戈,比爾幹,立爾矛,予其誓。”
王左手持著黃鉞,右手拿著白旄來指揮,說:「遙遠啊,西土的人!」王說:「啊!我友邦大君和治事的人,司徒、司馬、司空,亞旅、師氏,千夫長、百夫長,以及庸、蜀、羌、髳、微、盧、彭、濮人。舉起你們的戈,排好你們的盾,豎起你們的矛,我來宣誓。」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婦言是用,昏棄厥肆祀弗答,昏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士。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今予發惟恭行天之罰。
王說:「古人有話說:『母雞沒有報曉的;母雞報曉,這個家就要空了。』現在商王受只聽婦人的話,昏亂地拋棄他陳設的祭祀不加回報,昏亂地拋棄他遺下的王父母弟不加進用,卻只把四方多罪逃亡的人推崇、抬高,信任、使喚,用他們做大夫卿士。使他們暴虐百姓,在商邑做內外奸惡。現在我發只是恭敬執行天的懲罰。
今日之事,不愆於六步、七步,乃止齊焉。勖哉夫子!不愆於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齊焉。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羆,於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爾所弗勖,其於爾躬有戮!”
(武王接著說:)今天的事,不超過六步、七步,就停下來整齊一下。努力啊將士!不超過四擊、五擊、六擊、七擊,就停下來整齊一下。努力啊將士!還要威武像虎、像貔、像熊、像羆,在商郊不要迎擊能奔來投降的人,讓他們為西土服役,努力啊將士!你們如果不努力,就會在你們自身有誅戮!」
周書 武成第五
武王伐殷。往伐歸獸,識其政事,作《武成》。
武王伐殷。前往征伐、歸來處置野獸,記錄那些政事,作了《武成》。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於徵伐商。
一月壬辰,旁死魄(月亮大半無光)。到第二天癸巳,王早晨從周步行出發,去征伐商。
厥四月,哉生明,王來自商,至於豐。乃偃武修文,歸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四月,哉生明(新月初現),王從商回來,到達豐。於是停止武事、修明文教,把馬放歸華山的南面,把牛放歸桃林的原野,向天下表示不再乘用。
丁未,祀於周廟,邦甸、侯、衛,駿奔走,執豆、籩。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丁未,在周廟祭祀,邦內甸、侯、衛的人迅速奔走,持著豆和籩。過了三日庚戌,燔柴、望祭,大告武功成就。
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於周。
既生魄(月亮大半有光)之後,眾邦大君和百官,在周接受命令。
王若曰:“嗚呼,群后!惟先王建邦啟土,公劉克篤前烈,至於大王肇基王跡,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勳,誕膺天命,以撫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懷其德。惟九年,大統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厎商之罪,告於皇天、后土、所過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孫周王發,將有大正於商。今商王受無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予小子既獲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亂略。華夏蠻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肆予東征,綏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玄黃,昭我周王。天休震動,用附我大邑周。惟爾有神,尚克相予以濟兆民,無作神羞!既戊午,師逾孟津。癸亥,陳於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會於牧野。罔有敵於我師,前徒倒戈,攻於後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舊。釋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閭。散鹿臺之財,發鉅橋之粟,大賚於四海,而萬姓悅服。”
王這樣說:「唉,各方諸侯!先王建立邦國、開闢土地,公劉能篤厚前人的功業,到太王開始奠定王業的軌跡,王季勤勞王家。我的文考文王能成就那功勳,大受天命,來安撫方夏。大邦畏懼他的力量,小邦懷念他的德。經營九年,大統還沒有完成,我這小子來繼承那心志。把商的罪陳告皇天、后土和所經過的名山大川,說:『有道的曾孫周王發,將對商舉行大的徵正。現在商王受無道,暴殄天物,害虐眾民,做天下逃亡者的主人,像淵藪一樣聚集。我這小子已經獲得仁人,敢敬承上帝,來遏止亂謀。華夏蠻貊,沒有不遵從使令的。恭奉上天既成的命,所以我東征,安定那些士女。那些士女,用筐裝著玄黃的帛,昭示我周王。上天的美賜震動,因而歸附我大邑周。你們有神靈,還當能輔佐我來救助億兆人民,不要做神明的羞辱!已經到了戊午,軍隊越過孟津。癸亥,在商郊擺開陣勢,等待上天美好的命。甲子天將亮,受率領他的部眾像樹林一樣多,在牧野會合。沒有人能敵擋我軍,前面的徒眾倒戈,攻擊後面的因而敗北,血流得能漂起木杵。一穿上戎衣,天下大大安定。於是反轉商的苛政,政事依照舊典。釋放箕子的囚禁,封培比干的墓,過商容的閭里時撫軾致敬。散發鹿臺的財貨,打開鉅橋的粟,大加賞賜到四海,萬姓都喜悅心服。」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賢,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喪、祭。惇信明義,崇德報功。垂拱而天下治。
排列爵位只有五等,分封土地只有三等。建立官職只要賢,安排職事只要能。看重人民的五種教化,以及食、喪、祭。厚待誠信、彰明義,崇尚德、報答功。垂衣拱手而天下治理。
周書 洪範第六
武王勝殷,殺受,立武庚,以箕子歸。作《洪範》。
武王戰勝殷,殺了受,立武庚,帶著箕子歸來。作了《洪範》。
惟十有三祀,王訪於箕子。王乃言曰:“嗚呼!箕子。惟天陰騭下民,相協厥居,我不知其彝倫攸敘。”
十三年,王訪問箕子。王於是說:「唉!箕子。天默默安定下方人民,幫助他們和協居住,我不知道那些常理倫序是怎樣排定的。」
箕子乃言曰:“我聞在昔,鯀堙洪水,汩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範’九疇,彝倫攸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彝倫攸敘。
箕子於是說:「我聽說從前,鯀堵塞洪水,擾亂了五行的陳列。帝於是震怒,不給他『洪範』九疇,常理倫序因此敗壞。鯀被誅責而死,禹於是繼起,天於是賜給禹『洪範』九疇,常理倫序因此排定。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次四曰協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徵,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極。
(箕子接著說:)第一叫五行,第二叫敬用五事,第三叫努力用八政,第四叫協和用五紀,第五叫建立用皇極,第六叫治理用三德,第七叫明天用稽疑,第八叫思念用庶徵,第九叫獎向用五福,威懲用六極。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潤下作鹹,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革作辛,稼穡作甘。
(箕子接著說:)一、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水的德性是潤下,火的德性是炎上,木的德性是可曲可直,金的德性是順從變革,土於是可以稼穡。潤下產生鹹,炎上產生苦,曲直產生酸,從革產生辛,稼穡產生甘。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恭作肅,從作乂,明作晢,聰作謀,睿作聖。
(箕子接著說:)二、五事:一是容貌,二是言語,三是看,四是聽,五是思。容貌要恭,言語要順從,看要明,聽要聰,思要通達。恭就嚴肅,順從就能治理,明就智慧,聰就能謀劃,通達就聖。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賓,八曰師。
(箕子接著說:)三、八政:一是食,二是貨,三是祭祀,四是司空,五是司徒,六是司寇,七是賓,八是師(軍事)。
四、五紀:一曰歲,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歷數。
(箕子接著說:)四、五紀:一是歲,二是月,三是日,四是星辰,五是歷數(推步日月星辰的次序)。
五、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惟時厥庶民於汝極。錫汝保極: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之。不協於極,不罹於咎,皇則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時人斯其惟皇之極。無虐煢獨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於而家,時人斯其辜。於其無好德,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尊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曰: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於帝其訓,凡厥庶民,極之敷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
(箕子接著說:)五、皇極(君王建立的大中至正的標準):君王建立那極。收斂這五福,用來普遍賜給庶民。於是庶民對於你的極。賜給你保有這極的人:凡是庶民,沒有淫朋,官員沒有比周的德,只以君王為極。凡是庶民,有謀劃、有作為、有操守的,你就要思念他們。不協合於極、也不陷入罪咎的,君王就容納他們。神色安和的人說:『我所喜好的是德。』你就賜給他福。這樣的人就會只以君王為極。不要虐害孤獨而畏懼高明顯貴,人有才能有作為,讓他進獻自己的行為,邦國就會昌盛。凡是在官的正人,已經富厚有祿,你若不能使他們有好處於你家,這樣的人就有罪。對於那些不好德的人,你雖然賜給他福,他們會給你做出咎害。不要偏不要陂,遵循王的義;不要私自作好,遵循王的道;不要私自作惡,遵循王的路。不要偏不要黨,王道寬廣蕩蕩;不要黨不要偏,王道平平坦坦;不要反不要側,王道又正又直。會合在那極,歸向那極。說:君王,把極陳說出來,這是常法、這是訓誡,對於上帝就是訓。凡是庶民,把極陳說出來,這是訓誡、這是當行的,用來接近天子的光。說:天子做人民的父母,因而做天下的王。
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強弗友,剛克;燮友,柔克。沈潛,剛克;高明,柔克。惟闢作福,惟闢作威,惟闢玉食。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於而家,兇於而國。人用側頗僻,民用僣忒。
(箕子接著說:)六、三德:一是正直,二是剛克(以剛勝),三是柔克(以柔勝)。平安康寧,用正直;強橫不可親近,用剛克;和順可親近,用柔克。深沉潛隱的,用剛克;高明爽朗的,用柔克。只有君主作福,只有君主作威,只有君主美食。臣子沒有作福、作威、美食的。臣子若有作福、作威、美食,就會害你家,兇你的國。官員因此偏頗邪僻,人民因此僭越差錯。
七、稽疑:擇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克,曰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時人作卜筮,三人占,則從二人之言。
(箕子接著說:)七、稽疑:選擇設立卜筮的人,於是命令卜筮。叫雨,叫霽,叫蒙,叫驛,叫克,叫貞,叫悔,共七種。龜卜五種,筮佔兩種,推演差錯。設立這些人做卜筮,三個人佔,就聽從兩個人的話。
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是之謂大同。身其康強,子孫其逢吉,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從,龜從,筮從,汝則逆,庶民逆,吉。庶民從,龜從,筮從,汝則逆,卿士逆,吉。汝則從,龜從,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內吉,作外兇。龜筮共違於人,用靜吉,用作兇。
(箕子接著說:)你若有大疑,先謀及自己的心,再謀及卿士,再謀及庶人,再謀及卜筮。你順從,龜順從,筮順從,卿士順從,庶民順從,這叫做大同。自身會康強,子孫會昌盛吉祥。你順從,龜順從,筮順從,卿士違逆,庶民違逆,也吉。卿士順從,龜順從,筮順從,你違逆,庶民違逆,也吉。庶民順從,龜順從,筮順從,你違逆,卿士違逆,也吉。你順從,龜順從,筮違逆,卿士違逆,庶民違逆,做內部的事吉,做外部的事兇。龜筮一起與人違背,用靜就吉,動作為就兇。
八、庶徵: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風。曰時五者來備,各以其敘,庶草蕃廡。一極備,兇;一極無,兇。曰休徵;曰肅,時寒若;曰乂,時暘若;曰晢,時燠若;曰謀,時寒若;曰聖,時風若。曰咎徵:曰狂,恆雨若;曰僣,恆暘若;曰豫,恆燠若;曰急,恆寒若;曰蒙,恆風若。曰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歲月日時無易,百穀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歲時既易,百穀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寧。庶民惟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
(箕子接著說:)八、庶徵:叫雨,叫晴,叫暖,叫寒,叫風。說這五者按時齊備,各按自己的次序,眾草就蕃茂。一種過甚,就兇;一種全無,也兇。美徵是:肅敬,寒就按時(通行本作「時雨若」,底本作「時寒若」,今照錄);治理,晴就按時;明智,暖就按時;善謀,寒就按時;通達,風就按時。咎徵是:狂妄,就久雨;僭差,就久晴;逸豫,就久暖;急迫,就久寒;昏蒙,就久風。說王所省察的像歲,卿士像月,師尹像日。歲、月、日、時沒有變易,百穀因此成熟,治理因此彰明,傑出的民因此顯揚,家因此平康。日、月、歲、時已經變易,百穀因此不成熟,治理因此昏暗不明,傑出的民因此低微,家因此不安寧。庶民像星,星有喜好風的,星有喜好雨的。日月的運行,於是有冬有夏。月亮順從星,就會有風雨。
九、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六極:一曰兇、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箕子接著說:)九、五福:一是壽,二是富,三是康寧,四是喜好德,五是老而善終。六極:一是兇、短命、夭折,二是疾病,三是憂,四是貧,五是邪惡,六是懦弱。」
〖分器〗武王既勝殷,邦諸侯,班宗彝,作《分器》。
〖分器〗武王已經戰勝殷,分封諸侯,分發宗廟彝器,作了《分器》。
周書 旅獒第七
西旅獻獒,太保作《旅獒》。
西旅進獻獒犬,太保作了《旅獒》。
惟克商,遂通道於九夷八蠻。西旅厎貢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訓於王。
戰勝商之後,於是開通九夷八蠻的道路。西旅把他們的獒貢來,太保於是作《旅獒》,用來訓誡王。
曰:“嗚呼!明王慎德,西夷咸賓。無有遠邇,畢獻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德之致於異姓之邦,無替厥服;分寶玉於伯叔之國,時庸展親。人不易物,惟德其物!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盡人心;狎侮小人,罔以盡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貞。玩人喪德,玩物喪志。志以道寧,言以道接。不作無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貴異物賤用物,民乃足。犬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獸不育於國,不寶遠物,則遠人格;所寶惟賢,則邇人安。嗚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細行,終累大德。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允迪茲,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說:「唉!明王謹慎修德,西夷都來賓服。無論遠近,都進獻地方物產,只是衣服、飲食、器具。王於是把德所招致的分給異姓之邦,不要廢棄他們的職事;把寶玉分給伯叔之國,這是用來展敘親情。人並不改變那些物,只是德使那些物可貴!德盛就不會輕慢侮弄。輕慢侮弄君子,就不能盡人心;輕慢侮弄小人,就不能盡其力。不被耳目役使,各種法度都正。玩弄人就喪失德,玩弄物就喪失志。志因道而安寧,言因道而交接。不做無益的事來害有益的事,功才會成;不看重奇異之物而看輕日用之物,人民才會充足。犬馬若不是那地方的土性就不畜養,珍禽奇獸不在國中養育,不把遠方之物當作寶,遠人就會來;所寶的只是賢人,近處的人就會安定。唉!晝夜沒有一時不勤,不謹慎細行,終究會連累大德。堆山九仞,只差一筐土就虧了功。確實踐行這些,人民就能保住居所,你就能世世為王。」
〖旅巢命〗巢伯來朝,芮伯作《旅巢命》。
〖旅巢命〗巢伯來朝,芮伯作了《旅巢命》。
周書 金滕第八
武王有疾,周公作《金滕》。
武王有病,周公作了《金滕》。
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為功,為三壇同墠。為壇於南方,北面,周公立焉。
戰勝商後二年,王有病,不豫。二公說:「我們為王敬慎地問卜。」周公說:「還不可以因此憂動我們的先王?」公於是把自身當作抵押,築三座壇在同一處平整的祭場上。在南方築壇,面向北,周公站在那裡。
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
安放璧、持著珪,於是稟告太王、王季、文王。
史乃冊,祝曰:“惟爾元孫某,遘厲虐疾。若爾三王是有丕子之責於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藝,能事鬼神。乃元孫不若旦多材多藝,不能事鬼神。乃命於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爾子孫於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嗚呼!無墜天之降寶命,我先王亦永有依歸。今我即命於元龜,爾之許我,我其以璧與珪歸俟爾命;爾不許我,我乃屏璧與珪。”
史官於是寫冊書,祝告說:「你們的元孫某人,遭遇了兇惡的暴疾。如果你們三王在天上確實有需要元子侍奉的責任,就讓旦代替某人的身子。我仁厚又巧能(一說『仁厚像先考那樣能幹』),多材多藝,能事奉鬼神。你們的元孫不如旦多材多藝,不能事奉鬼神。他在上帝之庭受命,普遍保佑四方,因而能安定你們的子孫在下地。四方的人民沒有不敬畏的。唉!不要墜落天降下的寶命,我們先王也永遠有依歸。現在我就命於大龜,你們若許我,我就帶著璧和珪回去等待你們的命;你們若不許我,我就收藏起璧和珪。」
乃卜三龜,一習吉。啟籥見書,乃並是吉。公曰:“體!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於三王,惟永終是圖;茲攸俟,能念予一人。”
於是卜了三隻龜,都重複顯吉。打開鎖鑰看兆書,也都是吉。公說:「看這兆體!王大概沒有害。我這小子新近從三王接受命,只謀求長久的終結;在此等待,先王能思念我一人。」
公歸,乃納冊於金滕之匱中。王翼日乃瘳。
公回去,於是把冊書納入金滕的匣中。王第二天就痊癒了。
武王既喪,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闢,我無以告我先王。”周公居東二年,則罪人斯得。於後,公乃為詩以貽王,名之曰《鴟鴞》。王亦未敢誚公。
武王已經去世,管叔和他的群弟於是在國中散佈流言,說:「公將要對孺子不利。」周公於是告訴二公說:「我若不攝政(「闢」一說讀為避,指避位),我就無話可以稟告先王。」周公居東二年,罪人於是被抓獲。後來,公作詩送給王,名叫《鴟鴞》。王也不敢責備公。
秋,大熟,未獲,天大雷電以風,禾盡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與大夫盡弁以啟金滕之書,乃得周公所自以為功代武王之說。二公及王乃問諸史與百執事。對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
秋天,莊稼大熟,還沒收割,天大雷電又颳風,禾全部倒伏,大樹於是被拔起,邦人非常恐懼。王與大夫都穿上爵弁禮服,打開金滕之書,於是得到周公把自己當作抵押代替武王的祝辭。二公及王於是問史官和百執事。回答說:「確實。唉!公命令我們不要敢說。」
王執書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勞王家,惟予沖人弗及知。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國家禮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風,禾則盡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盡起而築之。歲則大熟。
王拿著書哭泣,說:「不必再敬慎問卜了!從前公勤勞王家,只是我這年輕人來不及知道。現今天動威來彰明周公的德,我這小子要重新迎接他,我們國家的禮也應當這樣。」王出到郊外,天於是下雨,風反向吹,禾就全部立起來。二公命令邦人,凡被大樹壓倒的,全部扶起並培土。這一年於是大熟。
周書 大誥第九
武王崩,三監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將黜殷,作《大誥》。
武王崩,三監及淮夷叛亂,周公輔佐成王,將要廢黜殷,作了《大誥》。
王若曰:“猷大誥爾多邦越爾御事,弗吊天降割於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沖人,嗣無疆大曆服。弗造哲,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已!予惟小子,若涉淵水,予惟往求朕攸濟。敷賁敷前人受命,茲不忘大功。
王這樣說:「謀劃著大誥你們多邦和你們治事的人,不善的天把災害降給我們家,一點也不延緩。我深深想到自己是幼年人,繼承那無疆的大曆服(巨大而久遠的祿位)。沒有遇到明智的人,引導人民安康,何況說能感通、知道天命!唉!我只是個小子,像趟深淵的水,我只去求我所賴以渡過的。陳列龜卜、陳列前人接受的命,在此不忘大功。
予不敢於閉。
(成王接著說:)我不敢閉藏。
天降威,用寧王遺我大寶龜,紹天明。即命曰:‘有大艱於西土,西土人亦不靜,越茲蠢。殷小腆誕敢紀其敘。天降威,知我國有疵,民不康,曰:予復!反鄙我周邦,今蠢今翼。日,民獻有十夫予翼,以於敉寧、武圖功。我有大事,休?’朕卜並吉。”
(成王接著說:)天降下威罰,把寧王(即文王)留下的大寶龜給我,用來紹述天的明命。就命於龜說:『西土有大艱難,西土的人也不安靜,於是在此蠢動。殷的小厚國膽敢整理他們的緒統。天降下威罰,他們知道我們國有毛病,人民不安康,說:我要恢復!反而把我周邦當作邊鄙,現在蠢動、現在協助。』那天,民賢有十個人輔翼我,去撫定文王、武王所謀劃的功業。我有大事,會美嗎?我的卜都是吉。」
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爾庶邦於伐殷逋播臣。’爾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艱大,民不靜,亦惟在王宮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徵,王害不違卜?’肆予沖人永思艱,曰:嗚呼!允蠢,鰥寡哀哉!予造天役,遺大投艱於朕身,越予沖人,不卬自恤。義爾邦君越爾多士、尹氏、御事綏予曰:‘無毖於恤,不可不成乃寧考圖功!’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於寧王,興我小邦周,寧王惟卜用,克綏受茲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嗚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王曰:“爾惟舊人,爾丕克遠省,爾知寧王若勤哉!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極卒寧王圖事。肆予大化誘我友邦君,天棐忱辭,其考我民,予曷其不於前寧人圖功攸終?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於前寧人攸受休畢!”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艱日思。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構?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獲?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後弗棄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寧王大命?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養其勸弗救?”王曰:“嗚呼!肆哉爾庶邦君越爾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爾時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於周邦?惟大艱人誕鄰胥伐於厥室,爾亦不知天命不易?予永唸曰:天惟喪殷,若穡夫,予曷敢不終朕畝?天亦惟休於前寧人,予曷其極卜?敢弗於從率寧人有指疆土?矧今卜並吉?肆朕誕以爾東征。天命不僣,卜陳惟若茲。”
(成王接著說:)所以我告訴我友邦之君和尹氏、庶士、治事的人,說:『我得到吉卜,我只想用你們眾邦去討伐殷的逃亡播遷之臣。』你們眾邦之君和庶士、治事的人沒有不反過來問:『艱難太大,人民不安靜,也只因為在王宮和邦君之室。我們小子考察,大概不可征討,王為什麼不違背卜?』所以我這年輕人長久思考艱難,說:唉!確實蠢動,鰥寡可哀啊!我是天所役使的,把大艱難投在我身上,我這年輕人,不暇自己體恤。按理你們邦君和你們多士、尹氏、治事的人應當安慰我說:『不要過度畏懼憂恤,不可不成就你寧考所謀劃的功!』唉!我只是個小子,不敢廢棄上帝的命。天嘉美寧王,興起我小邦周,寧王只信用卜,能安定接受這命。現在天大概在輔助人民,何況也要信用卜。唉!天的明威,輔弼我大大的基業!」王說:「你們是舊人,你們很能遠遠省察,你們知道寧王是怎樣勤勞的啊!天秘密謹慎地指示我成功的處所,我不敢不盡力完成寧王謀劃的事。所以我大加勸導我友邦之君,天以誠信的話輔助,大概在考核我的民,我為什麼不把前寧人所謀劃的功做完?天也只是勤勞謹慎地對待我的民,像有疾病,我怎麼敢不把前寧人所受的美賜完成!」王說:「像從前我要前往,我的話在艱難的日子裡思念。像父親造房子,已經定下法度,兒子卻不肯做堂基,何況肯蓋屋?父親開墾了田,兒子卻不肯播種,何況肯收穫?那父親大概肯說:我有後代不會拋棄基業嗎?所以我怎麼敢不親自撫定寧王的大命?像兄長死了,卻有朋友攻打他的兒子,民人養著他們、勸他們不救嗎?」王說:「唉!努力啊你們眾邦之君和你們治事的人。使邦清明要靠明智的人,也只這十個人知道上帝的命和天輔助的誠信,那時你們不敢改易法度,何況現今天把罪戾降給周邦?那些發難的人大大與鄰人互相攻伐於自己家裡,你們還不知道天命不容易嗎?我長久思念說:天只要滅亡殷,像農夫,我怎麼敢不結束我的田畝?天也嘉美前寧人,我為什麼要窮盡再卜?敢不遵從、循著寧人所有的這片疆土?何況現在卜都是吉?所以我大用你們東征。天命沒有差錯,卜所陳列的就是這樣。」
周書 微子之命第十
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命微子啟代殷後,作《微子之命》。
成王已經廢黜殷命,殺了武庚,命令微子啟代替殷的後嗣,作了《微子之命》。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德象賢。統承先王,修其禮物,作賓於王家,與國鹹休,永世無窮。嗚呼!乃祖成湯克齊聖廣淵,皇天眷佑,誕受厥命。撫民以寬,除其邪虐,功加於時,德垂後裔。爾惟踐修厥猷,舊有令聞,恪慎克孝,肅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篤不忘。上帝時歆,下民祗協,庸建爾於上公,尹茲東夏。欽哉,往敷乃訓,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弘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綏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德,萬邦作式,俾我有周無斁。嗚呼!往哉惟休,無替朕命。”
王這樣說:「謀!殷王的長子。考查遠古,尊崇德、效法賢人。統緒上承先王,修治那些禮和物,做王家的賓客,與國同享美,永世沒有窮盡。唉!你的祖先成湯能齊聖、廣大、深遠,皇天眷顧保佑,大受那命。用寬撫民,除去邪虐,功加於當時,德留給後裔。你踐行修治那道,舊有美名,恭敬謹慎能孝,嚴肅恭敬對待神和人。我嘉許你的德,說篤厚不可忘記。上帝按時歆享,下方人民敬慎和協,因此把你立為上公,治理這東夏。敬慎啊,去頒佈你的訓誡,謹慎你的服命,遵循典常,來藩衛王室。光大你的烈祖,約束你所有的民,永遠安定位子,輔佐我一人。世世享受德,萬邦作為法式,使我有周沒有厭倦。唉!去吧,只要美善,不要廢棄我的命。」
〖歸禾〗唐叔得禾,異畝同穎,獻諸天子。王命唐叔歸周公於東,作《歸禾》。
〖歸禾〗唐叔得到禾,不同田畝而穗子同生,進獻給天子。王命令唐叔把禾送給在東土的周公,作了《歸禾》。
〖嘉禾〗周公既得命禾,旅天子之命,作《嘉禾》。
〖嘉禾〗周公已經得到賜禾的命,陳說天子的命,作了《嘉禾》。
周書 康誥第十一
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餘民封康叔,作《康誥》、《酒誥》、《梓材》。
成王已經討伐管叔、蔡叔,把殷其餘的民封給康叔,作了《康誥》、《酒誥》、《梓材》。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於東國洛,四方民大和會。侯、甸、男邦、採、衛百工、播民,和見士於周。周公鹹勤,乃洪大誥治。
三月哉生魄(月亮大半無光之後),周公開始經營,在東方的洛作新的大邑,四方人民大大會合。侯、甸、男邦、採、衛的百官和播遷之民,和協地在周從事。周公都加以慰勞,於是大大誥告治理之道。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德慎罰;不敢侮鰥寡,庸庸,祗祗,威威,顯民,用肇造我區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時怙冒,聞於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誕受厥命越厥邦民,惟時敘,乃寡兄勖。肆汝小子封在茲東土。
王這樣說:「孟侯,我的弟弟,小子封。你那十分顯赫的先考文王,能彰明德、謹慎刑罰;不敢輕侮鰥寡,用其所當用,敬其所當敬,威其所當威,向人民彰明,因而開始造就我這華夏區域,和我一二邦來修治我西土。這時依仗他的勤勉,上聞於上帝,帝喜悅,天於是大命文王。滅掉大殷,大受那命和那邦那民,這時有了次序,是我寡德的兄長努力。所以你小子封在這東土。
王曰:“嗚呼!封,汝念哉!今民將在祗遹乃文考,紹聞衣德言。往敷求於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遠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訓。別求聞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
王說:「唉!封,你要思念啊!現在人民將觀察你是否敬循你的文考,繼續聽聞、服膺德的話。去廣泛求取殷代先哲王用來保養治理人民的辦法,你要遠遠思念商的年高成人,放在心裡知道訓誡。另外求取從古先哲王那裡聽來的、用來安康保護人民的辦法。
宏於天,若德,裕乃身不廢在王命!”王曰:“嗚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見,小人難保。往盡乃心,無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聞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應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王接著說:)廣大得像天,順從德,使你自身寬裕,不廢棄在王命裡!」王說:「唉!小子封,把人民的痛苦當成自己身上的病痛,要敬慎啊!天的威嚴輔助誠信;民情大略可以看見,小人難以保有。去盡你的心,不要安於喜好逸樂,才能治理人民。我聽說:『怨不在大,也不在小;該順從的順從,該努力的努力。』唉!你只是個小子,你的職事只是廣大王的應保殷民,也只是幫助王安定天命,造就新民。」
王曰:“嗚呼!封,敬明乃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終自作不典;式爾,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殺。乃有大罪,非終,乃惟眚災:適爾,既道極厥辜,時乃不可殺。”
王說:「唉!封,要敬慎彰明你的刑罰。人有小罪,不是過失,卻是始終自己做不法的事;若是這樣,他的罪雖小,就不可不殺。若有大罪,不是始終如此,只是過失造成災害:恰好這樣,已經把那罪過說到盡頭,這時就不可殺。」
王曰:“嗚呼!封,有敘時,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若有疾,惟民其畢棄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非汝封刑人殺人,無或刑人殺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無或劓刵人。”
王說:「唉!封,能有這樣的次序,就會大大彰明而使人民心服,人民就會互相告誡、勉力和協。像對待疾病,人民就會全部拋棄罪過。像保護初生的嬰兒,人民就會安康得到治理。不是你封在刑人殺人,不要有人擅自刑人殺人。不是你封又說要劓刵人,不要有人擅自劓刵人。」
王曰:“外事,汝陳時臬司師,茲殷罰有倫。”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於旬時,丕蔽要囚。”
王說:「外部的事,你陳列這些法度給司法的官,這殷的刑罰是有條理的。」又說:「審查囚犯,要反覆思念五六天到十天,才大加判斷囚犯。」
王曰:“汝陳時臬事罰。蔽殷彝,用其義刑義殺,勿庸以次汝封。乃汝盡遜曰時敘,惟曰未有遜事。
王說:「你陳列這些法度來施行刑罰。判斷要用殷的常法,用那合理的刑、合理的殺,不要按你封自己的心意。你若完全順從說已經有次序了,只能說還沒有順從的事。
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
(王接著說:)唉!你只是個小子,還沒有像你封這樣的心。我的心、我的德,只有你知道。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殺越人於貨,暋不畏死,罔弗憝。
(王接著說:)凡人民自己犯罪的:寇盜攘竊、內外奸惡,殺人越貨,強橫不怕死,沒有人不憎惡。
王曰:“封,元惡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傷厥考心;於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於弟弗念天顯,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茲,不於我政人得罪,天惟與我民彝大泯亂,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罰,刑茲無赦。
王說:「封,首惡大奸,何況還有不孝不友。兒子不恭敬從事父親的事,大傷他父親的心;做父親的不能愛他的兒子,反而厭惡兒子。做弟弟的不思念天的顯明道理,就不能恭敬他的兄長;兄長也不思念幼子的哀苦,對弟弟很不友愛。到了這種地步,若不到我們執政的人這裡來得罪,上天賜給我們人民的常法就大大混亂,說:那就迅速依照文王所作的罰,懲罰這些不要赦免。
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訓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諸節。乃別播敷,造民大譽,弗念弗庸,瘝厥君,時乃引惡,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茲義率殺。亦惟君惟長,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則予一人以懌。”
(王接著說:)不遵循大法,何況還有在外的庶子、訓人以及那些正人、小臣、諸有符節的人。另外頒布施行,在人民中造成大的聲譽,不思念、不任用,使君主憂病,這就是長惡,是我所憎惡的。唉!你就要迅速依照這義來率行誅殺。也有做君做長的,不能治理他的家人和他的小臣、外正;只是威、只是虐,大大放棄王命;那就不是用德來治理。你也沒有不能敬守常法的,於是用來寬裕人民,只是文王的敬與忌;於是寬裕人民說:『我只求趕得上文王。』那我一人就喜悅了。」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時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適;不迪,則罔政在厥邦。”
王說:「封,明思人民被引導就吉康,我這時只思念殷先哲王的德,用來安康治理人民作為匹配。何況現在人民沒有引導,就不順;不引導,邦國就沒有政。」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監,告汝德之說於罰之行。今惟民不靜,未戾厥心,迪屢未同,爽惟天其罰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無在大,亦無在多,矧曰其尚顯聞於天。”
王說:「封,我不可不監察,把德的道理告訴你、關於刑罰的施行。現在人民不安靜,心還沒有定,屢次引導還沒有會同,明思天大概要懲罰誅責我,我不會怨。那罪不在大,也不在多,何況說它還上聞於天。」
王曰:“嗚呼!封,敬哉!無作怨,勿用非謀非彝蔽時忱。丕則敏德,用康乃心,顧乃德,遠乃猷,裕乃以;民寧,不汝瑕殄。”
王說:「唉!封,要敬慎啊!不要製造怨恨,不要用不當的謀劃、不當的常法遮蔽這時的誠信。大法就是勉力修德,用來安康你的心,回顧你的德,深遠你的謀劃,寬裕你的用度;人民安寧,就不會挑剔滅絕你。」
王曰:“嗚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於常,汝念哉!無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聽,用康乂民。”
王說:「唉!所以你小子封。命並不恆常,你要思念啊!不要斷絕我的享祀,彰明你的服命,提高你的聽聞,用來安康治理人民。」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聽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王這樣說:「去吧!封,不要廢棄敬,經常聽我的告誡,你才能用殷民世世代代享受。」
周書 酒誥第十二
王若曰:“明大命於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國在西土。厥誥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茲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亂喪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喪,亦罔非酒惟辜。’文王誥教小子有正有事:無彝酒。越庶國:飲惟祀,德將無醉。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愛,厥心臧。聰聽祖考之彝訓,越小大德。
王這樣說:「在妹邦(衛地)彰明大命。你那穆考文王在西土開創國家。他誥告謹慎眾邦眾士和少正、治事的人,朝夕說:『在祭祀時才用這酒。天降下命,開始成就我們人民,只在大祀。天降下威罰,我們人民因此大亂喪失德,也無非是酒造成的行為;大小邦因此喪亡,也無非是酒造成的罪過。』文王誥教子孫和有官有事的人:不要經常飲酒。至於眾國:飲酒只在祭祀,用德扶持,不要醉。只說我們人民引導子孫愛惜土產,他們的心就善。聰聽祖考的常訓,以及小德大德。
小子惟一妹土,嗣爾股肱,純其藝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長。肇牽車牛,遠服賈用。孝養厥父母,厥父母慶,自洗腆,致用酒。
(王接著說:)子孫在這妹土要專一,繼續做你們的股肱,專一種植黍稷,奔走事奉父親和長上。開始牽著車牛,到遠處做買賣。孝養父母,父母歡慶,自己整治豐盛,才用酒。
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爾典聽朕教!爾大克羞耇惟君,爾乃飲食醉飽。丕惟曰爾克永觀省,作稽中德,爾尚克羞饋祀。爾乃自介用逸,茲乃允惟王正事之臣。茲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王接著說:)庶士、有正和庶伯君子,你們要經常聽我的教!你們大大能進養老人和君主,你們才能飲食醉飽。要說你們能永遠觀察省察,行事考核合於中德,你們還能進獻饋祀。你們自己限制逸樂,這才確實是王的正事之臣。這也是天順從大德,永遠不會在王家被忘記。」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教,不腆於酒,故我至於今,克受殷之命。”
王說:「封,我西土輔助以往,邦君、治事的子孫還能用文王的教,不豐厚於酒,所以我到現在,能接受殷的命。」
王曰:“封,我聞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顯小民,經德秉哲。自成湯鹹至於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飲?越在外服,侯甸男衛邦伯,越在內服,百僚庶尹惟亞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於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顯越,尹人祗闢。’我聞亦惟曰:‘在今後嗣王,酣,身厥命,罔顯於民祗,保越怨不易。誕惟厥縱,淫泆於非彝,用燕喪威儀,民罔不衋傷心。惟荒腆於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很,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國滅,無罹。弗惟德馨香祀,登聞於天;誕惟民怨,庶群自酒,腥聞在上。故天降喪於殷,罔愛於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王:“封,予不惟若茲多誥。古人有言曰:‘人無於水監,當於民監。’今惟殷墜厥命,我其可不大監撫於時!予惟曰:“汝劼毖殷獻臣、侯、甸、男、衛,矧太史友、內史友、越獻臣百宗工,矧惟爾事服休,服採,矧惟若疇,圻父薄違,農夫若保,宏父定闢,矧汝,剛制於酒。’厥或誥曰:‘群飲。’汝勿佚。盡執拘以歸於周,予其殺。又惟殷之迪諸臣惟工,乃湎於酒,勿庸殺之,姑惟教之。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教辭,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時同於殺。”
王說:「封,我聽說:『從前殷的先哲王引導畏懼天的顯明和小民,經營德、持守明智。從成湯都一直到帝乙,成就王業、敬畏輔相和治事的人,他們輔助有恭敬,不敢自己閒暇安逸,何況說敢崇尚飲酒?在外服,侯甸男衛的邦伯,在內服,百官庶尹、副職、任事的宗工和百姓里居的人,沒有敢沉湎於酒的。不但不敢,也沒有閒暇,只助成王德的顯揚,治理人民、敬慎法度。』我聽說也說:『到了後來的嗣王,酣飲,把他的命當成自身的事,不向人民彰明敬慎,安於怨而不改。大肆放縱,在非法中淫泆,用宴飲喪失威儀,人民沒有不痛心的。只是荒廢沉湎於酒,不但自己不停止那逸樂,他的心疾恨狠毒,不能怕死。罪過在商邑,到殷國滅亡,還沒有憂慮。不是德的馨香祭祀上聞於天;只是人民的怨、眾群自己飲酒,腥氣上聞。所以天把喪亡降給殷,不愛殷,只因逸樂。天並不暴虐,只是人民自己召來罪過。』」王說:「封,我不但像這樣多多誥告。古人有話說:『人不要只在水上察看自己,應當在人民身上察看。』現在殷墜落了那命,我難道可以不大加監察、撫定這時嗎!我只說:你要謹慎告誡殷的賢臣、侯、甸、男、衛,何況太史的僚友、內史的僚友和賢臣百宗工,何況你的執事、服休、服採的人,何況你的同僚,圻父攻擊違命的,農夫順從保民,宏父確定法度,何況你,要剛強制止酒。或者有人報告說:『成群飲酒。』你不要放縱。全部拘捕送到周,我大概要殺。又有殷所引導的諸臣和百工,若沉湎於酒,不必殺他們,姑且教他們。有了這樣明白的勸勉,還不用我的教辭,我一人不體恤、不寬免,那行事就與該殺的相同。」
王曰:“封,汝典聽朕毖,勿辯乃司民湎於酒。”
王說:「封,你要經常聽我的謹慎告誡,不要使你所管理的人民沉湎於酒。」
周書 梓材第十三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達大家,以厥臣達王惟邦君,汝若恆越曰:我有師師、司徒、司馬、司空、尹、旅。”曰:‘予罔厲殺人。’亦厥君先敬勞,肆徂厥敬勞。肆往,奸宄、殺人、歷人,宥;肆亦見厥君事、戕敗人,宥。
王說:「封,通過庶民和臣下通達大家,通過臣下通達王和邦君,你要經常說:我有眾官之長、司徒、司馬、司空、尹、旅。」說:『我不厲虐殺人。』也是那君主先敬慎慰勞,所以去敬慎慰勞。以往,內外奸惡、殺人、牽連的人,可以寬宥;也有見到君主的事、殘害敗壞人的,可以寬宥。
王啟監,厥亂為民。曰:‘無胥戕,無胥虐,至於敬寡,至於屬婦,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養引恬。’自古王若茲,監罔攸闢!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陳修,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塗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樸斫,惟其塗丹雘。
(王接著說:)王設立監國,那治理是為了民。說:『不要互相殘害,不要互相虐害,直到敬重鰥寡,直到妾婦,都合起來加以包容。』王要考核邦君和治事的人,那命是憑什麼?『引而長之來養、引而長之來安。』自古王都這樣,監國沒有邪僻!只說:像治理田,已經勤勞地開墾播種,還要整治,做田界和溝畎。像造室家,已經勤勞地築牆,還要塗泥蓋茅。像作梓材,已經勤勞地砍削毛坯,還要塗上硃紅的顏料。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懷為夾,庶邦享作,兄弟方來。亦既用明德,後式典集,庶邦丕享。皇天既付中國民越厥疆土於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懌先後迷民,用懌先王受命。已!若茲監,惟曰欲至於萬年,惟王子子孫孫永保民。”
(王接著說:)現在王只說:先王已經勤勞用明德,招來作為夾輔,眾邦來享、來作,兄弟之國一齊來。也已經用明德,後來的人用法典會合,眾邦大大來享。皇天已經把中國的人民和疆土付託給先王,所以王只用德,和悅那先後迷惑的民,用來喜悅先王所受的命。唉!像這樣監察,只說希望到達萬年,只願王子子孫孫永遠保有人民。」
周書 召誥第十四
成王在豐,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誥》。
成王在豐,想住在洛邑,讓召公先去相看居處,作了《召誥》。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則至於豐。
二月既望,過了六日乙未,王早晨從周步行出發,於是到達豐。
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來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於洛,卜宅。厥既得卜,則經營。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於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
太保先於周公相看居處,到了這來的三月,丙午新月出現。過了三日戊申,太保早晨到達洛,問卜居處。已經得到卜,就開始經營。過了三日庚戌,太保用眾殷民在洛水彎曲處攻治位子。過了五日甲寅,位子做成。
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於洛,則達觀於新邑營。越三日丁巳,用牲於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於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到第二天乙卯,周公早晨到達洛,於是遍觀新邑的經營。過了三日丁巳,在郊用牲,牛兩頭。到第二天戊午,於是在新邑祭社,牛一、羊一、豕一。
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書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
過了七日甲子,周公於是早晨用冊書命令眾殷的侯、甸、男邦伯。已經命令殷眾,眾殷大大動工。
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幣,乃復入錫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誥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嗚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茲大國殷之命。惟王受命,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嗚呼!曷其奈何弗敬?天既遐終大邦殷之命,茲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後王后民,茲服厥命。厥終,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攜持厥婦子,以哀籲天,徂厥亡,出執。嗚呼!天亦哀於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相古先民有夏,天迪從子保,面稽天若;今時既墜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時既墜厥命。今沖子嗣,則無遺壽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謀自天?嗚呼!有王雖小,元子哉。其丕能諴於小民。今休:王不敢後,用顧畏於民碞;王來紹上帝,自服於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時配皇天,毖祀於上下,其自時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
太保於是和眾邦大君出去取幣,再進來賜給周公。說:「跪拜叩頭,陳說王和公的誥告給眾殷和你們自己的治事人:唉!皇天上帝,改換了那元子、這大國殷的命。王接受命,美是沒有疆界的,憂恤也是沒有疆界的。唉!怎麼能不敬?天已經遠遠終結大邦殷的命,這殷有許多先哲王在天,到了後來的王和後來的民,還服那命。到了終結,明智的人隱藏、病苦的人在位。人們只知道保護抱持自己的妻子兒女,悲哀地呼籲天,走向逃亡,被捉拿。唉!天也哀憐四方人民,那眷顧的命因此勉力改換。王要趕快敬德!看古代先民有夏,天引導他們、像兒子一樣保護,他們當面考求天的順從;現在已經墜落那命。現在看有殷,天引導感通保護,他們當面考求天的順從;現在已經墜落那命。現在年輕人繼嗣,不要遺棄年高的人,說要考求我們古人的德,何況說能從天那裡考求謀劃?唉!王雖然小,是元子啊。要大能真誠對待小民。現在的美:王不敢落後,因而顧念畏懼人民的口巖(非議);王來紹述上帝,自己在土中治理。旦說:『要作大邑,要從這時配享皇天,謹慎祭祀上下,要從這時居中治理;王有既成的命來治民。』現在美了。
王先服殷御事,比介於我有周御事,節性惟日其邁。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召公接著說:)王先要信服殷的治事人,親近他們、讓他們介於我們有周的治事人,節制性情,一天天前進。王敬慎作為處所,不可不敬德。
我不可不監於有夏,亦不可不監於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歷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墜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歷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墜厥命。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茲二國命,嗣若功。
(召公接著說:)我們不可不察看有夏,也不可不察看有殷。我不敢說,有夏服事天命,有多少年;我不敢說,那命不會延長。只是不敬那德,才早早墜落那命。我不敢說,有殷接受天命,有多少年;我不敢說,那命不會延長。只是不敬那德,才早早墜落那命。現在王繼嗣接受那命,我也只想著這兩國的命,繼承那樣的功。
王乃初服。嗚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歷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召公接著說:)王是初次服事。唉!像生孩子,沒有不在那初生,自己留給明智的命。現在天大概會命予明智,命予吉凶,命予歷年(所經歷的年數);知道現在我們初次服事,住在新邑。所以王要趕快敬德!王用德,祈求天的永命。
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於天下,越王顯。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曆年,式勿替有殷歷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召公接著說:)願王不要因小民過度使用非法,也敢於用殄滅殺戮來治理人民,才會有功。願王位在德的首要,小民才會把法度用到天下,王就顯揚。上下勤於憂恤,那才說我們接受天命,大大像有夏的歷年,用來不要廢棄有殷的歷年。希望王用小民接受天的永命。」
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仇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末有成命,王亦顯。我非敢勤,惟恭奉幣,用供王能祈天永命。”
跪拜叩頭,說:「我小臣敢用王的仇民(殷民)百君子和友民,保護接受王的威命明德。王終於有既成的命,王也顯揚。我不敢說勤勞,只是恭敬奉上幣帛,用來供王能祈求天的永命。」
周書 洛誥第十五
召公既相宅,周公往營成周,使來告卜,作《洛誥》。
召公已經相看居處,周公前往營建成周,派人來報告卜,作了《洛誥》。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復子明辟。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胤保大相東土,其基作民明闢。予惟乙卯,朝至於洛師。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澗水東,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東,亦惟洛食。伻來以圖及獻卜。”
周公跪拜叩頭說:「我把明君之位交還給你。王好像還不敢趕上天開始命、確定命,我於是繼續太保大力相看東土,那基礎是要造就人民的明君。我在乙卯,早晨到達洛師。我卜了河北的黎水,我又卜澗水以東、瀍水以西,只有洛地的兆是食(吉兆被接受);我又卜瀍水以東,也只有洛地的兆是食。派人送來地圖並獻上卜。」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來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來,來,視予卜,休恆吉。我二人共貞。公其以予萬億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誨言。”
王跪拜叩頭說:「公不敢不敬天的美賜,來相看居處,那是作周的匹配,美啊!公已經定下居處,派人來,來了,給我看卜,美而且常吉。我們二人共同當這吉。公要帶我萬億年敬天的美賜。跪拜叩頭接受教誨的話。」
周公曰:“王,肇稱殷禮,祀於新邑,鹹秩無文。予齊百工,伻從王於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記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篤弼,丕視功載,乃汝其悉自教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無若火始焰焰;厥攸灼敘,弗其絕。厥若彝及撫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辭。”
周公說:「王,開始舉行殷禮,在新邑祭祀,都按次序,沒有紊亂。我整齊百官,讓他們從王到周,我只說:『大概有事。』現在王就下令說:『記錄功勞,宗人按功勞舉行大祀。』又命令說:『你受命篤厚輔弼,大看功勞的記載,你要全部自己教誨百工。』孺子要慎於朋黨,孺子要慎於朋黨,去吧!不要像火剛開始微微燃燒;它所燒的次序,不要讓它斷絕。你若常法以及撫治政事像我,只用在周的百工前往新邑。讓他們趨向就職,勉力作有功的事,厚大而成寬裕,你就永遠有美辭。」
公曰:“已!汝惟沖子,惟終。汝其敬識百辟享,亦識其有不享。享多儀,儀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於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乃惟孺子頒,朕不暇聽。
公說:「唉!你只是年輕人,要想到終結。你要敬慎識別百君的享獻,也識別那些不享獻的。享獻多在禮儀,禮儀趕不上禮物,只能說是不享。只是不把心志用在享上,凡人民就只說不享,政事就會差錯輕慢。於是只讓孺子頒佈,我沒有閒暇聽理。
朕教汝於棐民,彝汝乃是不,乃時惟不永哉!篤敘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廢乃命。汝往敬哉!茲予其明農哉!彼裕我民,無遠用戾。”
(周公接著說:)我教你輔助人民,常法你若不是這樣,那就不會長久啊!篤厚排定你的正父(官長),沒有不像我的,不敢廢棄你的命。你去要敬慎啊!這時我大概要明示農事啊!那寬裕我們人民,再遠也會來。」
王若曰:“公!明保予沖子。公稱丕顯德,以予小子揚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恆四方民,居師;惇宗將禮,稱秩元祀,鹹秩無文。惟公德明光於上下,勤施於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沖子夙夜毖祀。”王曰:“公功棐迪,篤罔不若時。”
王這樣說:「公!明白保護我這年輕人。公稱揚十分顯赫的德,讓我小子發揚文、武的功業,奉答天命,和恆四方人民,住在京師;厚待宗族、奉行禮,舉行大祀的等次,都按次序沒有紊亂。公的德光明於上下,勤勞施行於四方,普遍作成穆穆,迎受衡平而不迷惑。文、武勤於教化,我年輕人晝夜謹慎祭祀。」王說:「公的功輔助引導,篤厚沒有不像這樣的。」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闢於周,命公後。四方迪亂未定,於宗禮亦未克敉,公功迪將,其後監我士師工,誕保文武受民,亂為四輔。”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肅將祗歡,公無困哉!我惟無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王說:「公!我小子將退回去,在周即君位,命公留後(一說命封周公的後嗣)。四方引導治理還沒有安定,在宗禮也還沒能撫定,公的功在引導扶持,此後監察我的士、師、工,大保文、武所受的民,治理做四輔。」王說:「公留下,我去了。公的功嚴肅奉行、敬慎歡洽,公不要困頓啊!我只是不厭倦那些安民的事,公不要廢棄做表率,四方就會世世享有。」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來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弘朕恭。
周公跪拜叩頭說:「王命我來承保你文祖所受命的民,和你光輝有功的先考武王,廣大我的恭敬。
孺子來相宅,其大惇典殷獻民,亂為四方新闢,作周恭先。曰其自時中乂,萬邦鹹休,惟王有成績。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篤前人成烈,答其師,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單文祖德。
(周公接著說:)孺子來相看居處,要大大厚待殷的賢民,治理做四方的新君,作周恭敬的先導。說要從這時居中治理,萬邦都美,王才有成績。我旦和眾卿大夫及治事的人篤厚前人既成的功業,答報那民眾,作周誠信的先導。成就我所昭示你的法度,才能盡文祖的德。
伻來毖殷,乃命寧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則禋於文王、武王。惠篤敘,無有遘自疾,萬年厭於乃德,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敘萬年,其永觀朕子懷德。”
(周公接著說:)派人來謹慎殷民,於是用秬鬯二卣來寧我。說明白禋祭,跪拜叩頭美好地獻享。我不敢隔夜留下,就禋祭文王、武王。惠愛篤厚有序,沒有遭遇自身疾病,萬年滿足於你的德,殷才能長久壽考。王使殷民承受次序萬年,永遠觀看我的兒子懷念德。」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歲,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王命作冊逸祝冊,惟告周公其後。
戊辰,王在新邑冬祭,歲祭,文王用騂牛一頭,武王用騂牛一頭。王命令作冊逸寫祝冊,只稟告周公此後的事。
王賓殺禋鹹格,王入太室,祼。王命周公後,作冊逸誥,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誕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王的賓客殺牲禋祭都來到,王進入太室,舉行祼祭。王命令周公留後,作冊逸發佈誥命,在十二月。周公大保文、武所受的命,是七年。
周書 多士第十六
成周既成,遷殷頑民,周公以王命誥,作《多士》。
成周已經建成,遷徙殷的頑民,周公用王命誥告,作了《多士》。
惟三月,周公初於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來告諭商王的士。
王若曰:“爾殷遺多士,弗吊旻天,大降喪於殷,我有周佑命,將天明威,致王罰,敕殷命終於帝。肆爾多士!非我小國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亂,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為,惟天明畏。
王這樣說:「你們殷遺留的眾士,不善的旻天,把大喪降給殷,我有周佑助天命,奉行天的明威,施行王的懲罰,宣告殷命在帝那裡終結。所以你們眾士!不是我小國敢奪取殷命。只是天不給誠信罔固的亂者,輔助我,我哪裡敢求位子?帝不給別人,只是我們下方人民持守作為,天的明威可畏。
我聞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適逸;則惟帝降格,向於時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辭。惟時天罔念聞,厥惟廢元命,降致罰;乃命爾先祖成湯革夏,俊民甸四方。
(王接著說:)我聽說:上帝制止淫逸,有夏不節制逸樂;於是帝降下感格,向著這時的夏。不能用帝,大肆淫泆還振振有辭。這時天不再思念聽聞,於是廢除大命,降下懲罰;於是命令你們的先祖成湯變革夏,用傑出的民治理四方。
自成湯至於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澤。
(王接著說:)從成湯到帝乙,沒有不彰明德、憂念祭祀的。也是天大大建立,保養治理有殷,殷王也不敢失去帝,沒有不配合天的恩澤。
在今後嗣王,誕罔顯於天,矧曰其有聽念於先王勤家?誕淫厥泆,罔顧於天顯民祗,惟時上帝不保,降若茲大喪。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喪,罔非有辭於罰。”
(王接著說:)到了後來的嗣王,大不顯揚於天,何況說能聽聞思念先王勤勞家國?大肆淫泆,不顧天的顯明和人民的敬,這時上帝不保佑,降下這樣的大喪。天不給不彰明那德的人,凡四方小大邦的喪亡,無非是有話可說才懲罰。」
王若曰:“爾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靈承帝事,有命曰:‘割殷,’告敕於帝。惟我事不貳適,惟爾王家我適。予其曰惟爾洪無度,我不爾動,自乃邑。予亦念天,即於殷大戾,肆不正。”
王這樣說:「你們殷眾士,現在只我周王大大善美地承奉帝事,有命說:『割除殷,』稟告敕正於帝。我的事沒有第二個對象,只你們王家是我的對象。我大概要說只是你們大無法度,我沒有驚動你們,是從你們自己的邑發生的。我也思念天,就著殷的大罪戾,所以不按常法治罪。」
王曰:“猷!告爾多士,予惟時其遷居西爾,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寧,時惟天命。無違,朕不敢有後,無我怨。
王說:「謀!告訴你們眾士,我因此遷你們住到西邊,不是我一人秉德不安寧,這只是天命。不要違背,我不敢有滯後,不要怨我。
惟爾知,惟殷先人有冊有典,殷革夏命。今爾又曰:‘夏迪簡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聽用德,肆予敢求爾於天邑商,予惟率肆矜爾。非予罪,時惟天命。”
(王接著說:)你們知道,殷的先人有冊有典,記載殷變革夏命。現在你們又說:『夏被引導選拔在王庭,有職事在百官。』我一人只聽用有德的人,所以我敢從天邑商求取你們,我只是寬大憐憫你們。不是我的罪,這只是天命。」
王曰:“多士,昔朕來自奄,予大降爾四國民命。我乃明致天罰,移爾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遜。”
王說:「眾士,從前我從奄回來,我大大降下你們四國人民的命。我於是明白施行天的懲罰,把你們移到遙遠的地方,親近事奉、臣服我宗族,要多遜順。」
王曰:“告爾殷多士,今予惟不爾殺,予惟時命有申。今朕作大邑於茲洛,予惟四方罔攸賓,亦惟爾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遜。爾乃尚有爾土,爾用尚寧幹止,爾克敬,天惟畀矜爾;爾不克敬,爾不啻不有爾土,予亦致天之罰於爾躬!今爾惟時宅爾邑,繼爾居;爾厥有幹有年於茲洛。爾小子乃興,從爾遷。”
王說:「告訴你們殷眾士,現在我只是不殺你們,我這時的命有所重申。現在我在這洛作大邑,我是因四方沒有賓客之所,也是因你們眾士有職事奔走、臣服我而多遜順。你們還可以有你們的土地,你們還可以安寧於所事,你們能敬,天就會給你們憐憫;你們不能敬,你們不但沒有你們的土地,我也把天的懲罰加到你們身上!現在你們要在這時住在你們的邑,繼續你們的居處;你們將在這洛有事功、有年歲。你們的子孫才會興起,跟從你們遷徙。」
王曰:“又曰時予,乃或言爾攸居。”
王說:「又說要順從我,我或許還說到你們的居處。」
周書 無逸第十七
周公作《無逸》。
周公作了《無逸》。
周公曰:“嗚呼!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則知小人之依。
周公說:「唉!君子在位,不要貪圖逸樂。先知道稼穡的艱難,再逸樂,才知道小民的依靠。
相小人,厥父母勤勞稼穡,厥子乃不知稼穡之艱難,乃逸乃諺。既誕,否則侮厥父母曰:‘昔之人無聞知。’”周公曰:“嗚呼!我聞曰:昔在殷王中宗,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懼,不敢荒寧。肆中宗之享國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時舊勞於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陰,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寧,嘉靖殷邦。至於小大,無時或怨。肆高宗之享國五十年有九年。其在祖甲,不義惟王,舊為小人。
(周公接著說:)看那些小人,父母勤勞稼穡,兒子卻不知道稼穡的艱難,於是逸樂、於是粗野。已經放誕,不然就輕侮父母說:『從前的人沒有見聞知識。』」周公說:「唉!我聽說:從前殷王中宗,嚴肅恭謹、敬畏,用天命來自我法度,治民敬慎恐懼,不敢荒廢安寧。所以中宗享國七十五年。到了高宗,那時舊日在外勞苦,因而及於小人。等到即位,或者諒陰,三年不說話。正因為不說話,一說話就和諧。不敢荒廢安寧,美好安定殷邦。直到小大,沒有一時或有怨。所以高宗享國五十九年。到了祖甲,以做王為不義,舊日做小人。
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於庶民,不敢侮鰥寡。肆祖甲之享國三十有三年。自時厥後立王,生則逸,生則逸,不知稼穡之艱難,不聞小人之勞,惟耽樂之從。自時厥後,亦罔或克壽。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周公接著說:)等到即位,於是知道小民的依靠,能保護惠愛庶民,不敢輕侮鰥寡。所以祖甲享國三十三年。從這時以後立的王,生下來就逸樂,生下來就逸樂,不知道稼穡的艱難,不聽聞小民的勞苦,只追隨耽樂。從這時以後,也沒有能長壽的。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
周公曰:“嗚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懷保小民,惠鮮鰥寡。自朝至於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
周公說:「唉!也是我周的太王、王季,能自己謙抑敬畏。文王穿著卑賤的衣服,從事安定民居和田畝的功。善美柔和、懿美恭謹,保護小民,惠愛鰥寡。從早晨到日中、日昃,沒有閒暇吃飯,用來普遍和諧萬民。
文王不敢盤於遊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國五十年。”
(周公接著說:)文王不敢盤遊于田獵,用眾邦只供正常的貢賦。文王受命在中年,享國五十年。」
周公曰:“嗚呼!繼自今嗣王,則其無淫於觀、於逸、於遊、于田,以萬民惟正之供。無皇曰:‘今日耽樂。’乃非民攸訓,非天攸若,時人丕則有愆。無若殷王受之迷亂,酗於酒德哉!”周公曰:“嗚呼!我聞曰:‘古之人猶胥訓告,胥保惠,胥教誨,民無或胥譸張為幻。’此厥不聽,人乃訓之,乃變亂先王之正刑,至於小大。民否則厥心違怨,否則厥口詛祝。”
周公說:「唉!從今以後的嗣王,就不要過度在觀光、逸樂、遊玩、田獵上,用萬民只供正常的貢賦。不要自己寬假說:『今日耽樂一下。』那就不是人民所當效法的,不是天所順從的,這樣的人就有過失。不要像殷王受那樣迷亂,在酒德上酗酒啊!」周公說:「唉!我聽說:『古時的人還互相訓告,互相保護惠愛,互相教誨,人民沒有互相誑騙欺詐的。』這些若不聽,人就會效法,於是變亂先王的正法,直到小大。人民不然就心裡違怨,不然就嘴裡詛咒。」
周公曰:“嗚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茲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時,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聽,人乃或譸張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則信之,則若時,不永念厥闢,不寬綽厥心,亂罰無罪,殺無辜。怨有同,是叢於厥身。”
周公說:「唉!從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周文王,這四個人被引導而明智。或者有人告訴他們說:『小人怨你罵你。』就更加自己敬德。那過失,說:『是我的過失。』確實這樣,不但不敢含怒。這些若不聽,人或者就會誑騙欺詐,說小人怨你罵你,就相信,像這樣,不長久思念做君的道理,不寬綽自己的心,亂罰無罪的人,殺無辜的人。怨恨有所會同,就叢集在他身上。」
周公曰:“嗚呼!嗣王其監於茲。”
周公說:「唉!嗣王要察看這些。」
周書 君奭第十八
召公為保,周公為師,相成王為左右。召公不說,周公作《君奭》。
召公做太保,周公做太師,輔佐成王在左右。召公不悅,周公作了《君奭》。
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喪於殷,殷既墜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於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終出於不祥。
周公這樣說:「君奭!不善的天把喪亡降給殷,殷已經墜落那命,我有周已經接受。我不敢說那基業永遠誠信於美。若天輔助誠信,我也不敢說最終會出於不祥。
嗚呼!君已曰時我,我亦不敢寧於上帝命,弗永遠念天威越我民;罔尤違,惟人。在我後嗣子孫,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難諶,乃其墜命,弗克經歷。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於我沖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寧王德延,天不庸釋於文王受命。”
(周公接著說:)唉!君已經說這時靠我,我也不敢安於上帝的命,不長遠思念天威和我們人民;沒有過錯違逆,只在於人。到了我們後嗣子孫,大大不能恭敬上下,遏止遺失前人的光在家,不知道天命不容易,天難以相信,於是墜落命,不能經歷長久。繼承前人,恭敬明德,在現在我小子旦並不能有所匡正,只是把前人的光引導施加給我的年輕人。」又說:「天不可全信,我們的道只是把寧王的德延長,天不會因此捨棄文王所受的命。」
公曰:“君奭!我聞在昔成湯既受命,時則有若伊尹,格於皇天。在太甲,時則有若保衡。在太戊,時則有若伊陟、臣扈,格於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時則有若巫賢。在武丁,時則有若甘盤。率惟茲有陳,保乂有殷,故殷禮陟配天,多歷年所。天維純佑命,則商實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鹹奔走。惟茲惟德稱,用乂厥闢,故一人有事於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公說:「君奭!我聽說從前成湯已經受命,那時就有像伊尹這樣的人,感通皇天。在太甲,那時就有像保衡這樣的人。在太戊,那時就有像伊陟、臣扈這樣的人,感通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那時就有像巫賢這樣的人。在武丁,那時就有像甘盤這樣的人。只因這些有陳列功業的人,保養治理有殷,所以殷禮升配於天,經歷許多年所。天純一保佑那命,於是商的百姓王人都充實。沒有不持守德、明白憂恤的,小臣以及侯甸,都一起奔走。只因這些、只因德被稱揚,用來治理他們的君主,所以天子一人有事於四方,像卜筮一樣沒有不誠信的。」
公曰:“君奭!天壽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滅威。今汝永念,則有固命,厥亂明我新造邦。”
公說:「君奭!天壽考那些平和感通的人,保養治理有殷,有殷繼嗣,天滅掉威罰。現在你永遠思念,就會有固定的命,那治理會彰明我新造的邦。」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勸寧王之德,其集大命於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閎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顛,有若南宮括。”
公說:「君奭!從前上帝為什麼一再勸勉寧王的德,把大命集中在他身上?文王還能修治和諧我華夏;也因為有像虢叔,有像閎夭,有像散宜生,有像泰顛,有像南宮括這樣的人。」
又曰:“無能往來,茲迪彝教,文王蔑德降於國人。亦惟純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時昭文王迪見冒,聞於上帝。惟時受有殷命哉。武王惟茲四人尚迪有祿。後暨武王誕將天威,鹹劉厥敵。惟茲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單稱德。
又說:「若沒有人來往奔走,引導常教,文王就沒有德降給國人。也只因純一保佑、持守德,引導知道天威,於是這時昭明文王、引導顯現覆蓋,上聞於上帝。這時才接受有殷的命啊。武王時這四個人還能引導有祿。後來與武王大行天威,都殺了那些敵人。這四個人昭明武王、加以覆蓋,大大盡稱那德。
今在予小子旦,若遊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濟。小子同未在位,誕無我責收,罔勖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則,鳴鳥不聞,矧曰其有能格?”公曰:“嗚呼!君肆其監於茲!我受命於疆惟休,亦大惟艱。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後人迷。”
(周公接著說:)現在在我小子旦,像遊大河,我前往與你奭一起渡過。小子一同還沒有在位,大大沒有人責備我收攬,沒有人勉勵我的不及。年高成就德的人不降臨做我的法則,鳳凰的鳴叫都聽不到,何況說能感通?」公說:「唉!君要在此監察!我們受命於疆只有美,也大大只有艱難。告訴君,要謀劃寬裕我,不要讓後人迷惑。」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極。曰:‘汝明勖偶王,在亶乘茲大命,惟文王德丕承,無疆之恤!’”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監於殷喪大否,肆念我天威。
公說:「前人攤開他的心,全部命令你,做你人民的極則。說:『你明白勉力匹配王,在誠信上乘著這大命,只把文王的德大大繼承,這是沒有疆界的憂恤!』」公說:「君!告訴你,我誠信地信任太保奭。希望你能敬,和我一起察看殷喪亡的大不善,於是思念我們的天威。
予不允惟若茲誥,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時二人。’天休茲至,惟時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讓後人於丕時。
(周公接著說:)我不是隻想這樣多誥,我只是說:『襄助我們兩個人,你能契合吧?』你說過:『在於這兩個人。』上天的美命到了這時,只這兩個人承擔不起。希望你能敬慎於德,顯明我們的俊民,把這偉大的時機讓給後人。
嗚呼!篤棐時二人,我式克至於今日休?我鹹成文王功於!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唉!若不是真誠輔助這兩個人,我們哪能到達今日的美善?我們都成就了文王的功業啊!不懈怠、大大覆蓋,海角日出之處,沒有人不順從聽命。」
公曰:“君!予不惠若茲多誥,予惟用閔於天越民。”
公說:「君!我不是喜歡這樣多誥,我只是憂憫上天和人民。」
公曰:“嗚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終。祗若茲,往敬用治!”
公說:「唉!君!你知道民德也沒有不能有個好開頭的,難的是有始有終。敬慎這些話,去敬慎地治理吧!」
周書 蔡仲之命第十九
蔡叔既沒,王命蔡仲,踐諸侯位,作《蔡仲之命》。
蔡叔死後,王命令蔡仲踐履諸侯之位,作了《蔡仲之命》。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闢管叔於商;囚蔡叔於郭鄰,以車七乘;降霍叔於庶人,三年不齒。蔡仲克庸祇德,周公以為卿士。叔卒,乃命諸王邦之蔡。王若曰:“小子胡,惟爾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爾侯於東土。
周公位居冢宰,整頓百官,幾個叔父散佈流言。於是在商地誅殺管叔;把蔡叔囚禁在郭鄰,給他七輛車;把霍叔降為庶人,三年不與同列。蔡仲能經常敬慎於德,周公用他做卿士。蔡叔死後,便請王封他到蔡國。王這樣說:「小子胡,你能遵循德、改正行為,能謹慎你的道路,所以我命你在東土做諸侯。
往即乃封,敬哉!爾尚蓋前人之愆,惟忠惟孝;爾乃邁跡自身,克勤無怠,以垂憲乃後;率乃祖文王之彝訓,無若爾考之違王命。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懷。為善不同,同歸於治;為惡不同,同歸於亂。爾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終,終以不困;不惟厥終,終以困窮。懋乃攸績,睦乃四鄰,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濟小民。率自中,無作聰明亂舊章。詳乃視聽,罔以側言改厥度。則予一人汝嘉。”王曰:“嗚呼!小子胡,汝往哉!無荒棄朕命!”〖成王政〗成王東伐淮夷,遂踐奄,作《成王政》。
(成王接著說:)去就你的封地,要敬慎啊!你應當掩蓋前人的罪過,只講忠、只講孝;你要從自身走出新路,能勤勉不懈怠,把法度留給你的後人;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訓,不要像你父親那樣違抗王命。皇天沒有私親,只輔佐有德的人。民心沒有常主,只歸向施恩惠的人。做善事的方式不同,同樣歸於治;做惡事的方式不同,同樣歸於亂。你要警戒啊!謹慎開頭,也要想到終結,有始有終才不會困窘;不想著終結,終究會困窮。勉力你的功績,和睦你的四鄰,用來蕃衛王室,用來和睦兄弟,安定救濟小民。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聰明擾亂舊章。審慎你的視聽,不要因偏邪的話改變你的法度。這樣我一人就會嘉許你。」王說:「唉!小子胡,你去吧!不要荒廢拋棄我的命令!」底本此段末附「成王政」及「成王東伐淮夷,遂踐奄,作《成王政》」,是下一篇書序串入正文。
〖將蒲姑〗成王既踐奄,將遷其君於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將蒲姑》。
底本此段首附「將蒲姑」,是篇題串入正文。成王已經滅奄,將要把奄君遷到蒲姑,周公告訴召公,作了《將蒲姑》。
周書 多方第二十
成王歸自奄,在宗周,誥庶邦,作《多方》。
成王從奄回來,在宗周誥告眾邦,作了《多方》。
惟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至於宗周。
五月丁亥日,王從奄前來,到達宗周。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爾四國多方,惟爾殷侯尹民,我惟大降爾命,爾罔不知。洪惟天之命,弗永寅念於祀,惟帝降格於夏。有夏誕厥逸,不肯慼言於民,乃大淫昏,不克終日勸於帝之迪,乃爾攸聞。厥圖帝之命,不克開於民之麗,乃大降罰,崇亂有夏。因甲於內亂,不克靈承於旅;罔丕惟進之恭,洪舒於民。
周公說:「王這樣說:啊!告訴你們四國多方,以及你們這些治理殷民的諸侯,我大大降下命令給你們,你們沒有不知道的。大大思量上天的命,夏不能長久敬念祭祀,上帝便降臨於夏。有夏大大放縱逸樂,不肯憂念人民,於是大為淫亂昏聵,不能整天勤勉於上帝的引導,這是你們所聽說的。他們謀求上帝的命,卻不能開通人民所依附著的法網,於是大大降下懲罰,加重有夏的禍亂。因為習於內亂,不能善於承接眾人;沒有人不是只顧進獻恭敬,卻大大把禍患舒放在人民身上。
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欽,劓割夏邑。天惟時求民主,乃大降顯休命於成湯,刑殄有夏。
(周公代王接著說:)也只因有夏的人民貪婪忿戾一天比一天厲害,殘害夏邑。上天於是尋求人民之主,便把顯明美好的命大大降給成湯,用刑滅絕有夏。
惟天不畀,純乃惟以爾多方之義民不克永於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於民,乃胥惟虐於民,至於百為,大不克開。
(周公代王接著說:)上天不肯賜給,是因為你們多方那些本該為義的民不能長久多享;夏的那些恭敬之士,大大不能明白保有、享有人民,於是都去虐害人民,至於百般作為,大大不能開通。
乃惟成湯克以爾多方簡,代夏作民主。慎厥麗,乃勸;厥民刑,用勸;以至於帝乙,罔不明德慎罰,亦克用勸;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勸;開釋無辜,亦克用勸。今至於爾闢,弗克以爾多方享天之命,嗚呼!”王若曰:“誥告爾多方,非天庸釋有夏,非天庸釋有殷。乃惟爾闢以爾多方大淫,圖天之命屑有辭。乃惟有夏圖厥政,不集於享,天降時喪,有邦間之。乃惟爾商后王逸厥逸,圖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時喪。
(周公代王接著說:)於是只有成湯能被你們多方所選擇,代替夏做人民之主。他謹慎所用的法網,用來勸勉;對人民用刑,也用來勸勉;一直到帝乙,沒有人不彰明德、謹慎刑罰,也能用來勸勉;審查囚禁、殄滅殺戮多罪的人,也能用來勸勉;開釋無辜的人,也能用來勸勉。現在到了你們的君王,不能憑著你們多方享有上天的命,唉!」王這樣說:「誥告你們多方,不是上天要拋棄有夏,不是上天要拋棄有殷。只是你們的君王帶著你們多方大為淫亂,謀求天命卻瑣碎地找藉口。只是有夏謀劃他的政事,不聚集於祭祀享獻,上天降下這時的喪亡,有邦國來取代。只是你們商的后王放縱逸樂,謀劃政事不潔淨、不進獻,上天便降下這時的喪亡。
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天惟五年須暇之子孫,誕作民主,罔可念聽。天惟求爾多方,大動以威,開厥顧天;惟爾多方,罔堪顧之。惟我周王靈承於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簡畀殷命,尹爾多方。
(王接著說:)聖人若不思念,就會變成狂人;狂人若能思念,就會變成聖人。上天用五年等待、寬暇夏的子孫,讓他們大做人民之主,卻沒有可以思念聽從的。上天於是尋求你們多方,大大用威來震動,開啟你們顧念天的心;可你們多方,沒有人能顧念。只有我們周王善於承接眾人,能夠用德,典掌神明上天。上天於是用美來教導我,選擇把殷命交給我,治理你們多方。
今我曷敢多誥?我惟大降爾四國民命。爾曷不忱裕之於爾多方?爾曷不夾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爾尚宅爾宅,畋爾田,爾曷不惠王熙天之命?爾乃迪屢不靜,爾心未愛。爾乃不大宅天命,爾乃屑播天命,爾乃自作不典,圖忱於正。我惟時其教告之,我惟時其戰要囚之,至於再,至於三。乃有不用我降爾命,我乃其大罰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寧,乃惟爾自速辜!”王曰:“嗚呼!猷告爾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爾奔走臣我監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爾罔不克臬。自作不和,爾惟和哉;爾室不睦,爾惟和哉;爾邑克明,爾惟克勤乃事。爾尚不忌於凶德,亦則以穆穆在乃位,克閱於乃邑謀介。爾乃自時洛邑,尚永力畋爾田,天惟畀矜爾,我有周惟其大介賚爾,迪簡在王庭。
(王接著說:)現在我哪裡敢多誥?我只是大大降下命令給你們四國之民。你們為什麼不誠信寬裕地對待你們多方?你們為什麼不輔助我周王享有上天的命?現在你們還住著你們的宅、耕著你們的田,你們為什麼不順從王、廣大上天的命?你們卻屢次被引導還不安定,你們的心還沒有親附。你們不大安處於天命,你們瑣碎地拋棄天命,你們自己做不合法度的事,卻謀求取信於執政。我因此教導告誡你們,我因此用戰爭、審查囚禁你們,至於兩次,至於三次。若還有人不用我降下的命令,我就要大大懲罰誅殺他!不是我周秉持德行不安寧,只是你們自己招來罪過!」王說:「唉!告訴你們各方多士以及殷的多士。現在你們奔走臣服我的監國已經五年,至於那些胥伯、大小眾正長,你們沒有不能守法的。自己造成不和,你們要和啊;你們家裡不睦,你們要和啊;你們的城邑能清明,你們就能勤於職事。你們應當不忌恨凶德,也就能莊敬地守在你們的位子上,能在你們的城邑里考察輔助。你們從這洛邑起,應當永遠盡力耕種你們的田,上天就會賜給、憐憫你們,我周就會大大輔助賞賜你們,引導選拔你們到王庭。
尚爾事,有服在大僚。”
(王接著說:)還要做好你們的職事,就可以在大僚裡任職。」
王曰:“嗚呼!多士,爾不克勸忱我命,爾亦則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
王說:「唉!多士,你們若不能勉力誠信我的命令,你們也就不能享有,凡民都會說你們不能享有。
爾乃惟逸惟頗,大遠王命,則惟爾多方探天之威,我則致天之罰,離逖爾土。”
(王接著說:)你們若只是逸樂偏頗,大大遠離王命,那就是你們多方試探天的威嚴,我就要施行天的懲罰,使你們遠離故土。」
王曰:“我不惟多誥,我惟祗告爾命。”又曰:“時惟爾初,不克敬於和,則無我怨。”
王說:「我不是要多誥,我只是敬慎地告訴你們天命。」又說:「這是你們的開頭,若不能敬慎於和睦,就不要怨我。」
周書 立政第二十一
周公作《立政》。
周公作了《立政》。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鹹戒於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準人、綴衣、虎賁。”
周公這樣說:「跪拜叩頭,稟告嗣位的天子已經為王了。」於是都告誡王說:「王左右有常伯、常任、準人、綴衣、虎賁。」
周公曰:“嗚呼!休茲知恤,鮮哉!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競,籲俊尊上帝迪,知忱恂於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後曰:‘拜手稽首後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準,茲惟後矣。謀面,用丕訓德,則乃宅人,茲乃三宅無義民。’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後。亦越成湯陟,丕釐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嚴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協於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見德。
周公說:「唉!處在美好裡還知道憂恤,這樣的人太少了!古人中被引導的是有夏,那時王室大大強盛,招求俊才、尊崇上帝的引導,知道誠信地履行九德之行。這才敢告訴教導他們的君後說:『跪拜叩頭,您已經是君後了!』說:『選好管事的人,選好牧民的人,選好執法的人,這才算是君後。若只憑面貌謀劃,不用大訓之德,卻去安置人,這樣三宅就沒有賢義之民了。』桀的德行,只是不任用從前那樣的人,只是暴德,因而沒有後繼。等到成湯升進,大大治理上帝光明的命,於是用三有宅;能各就其宅,叫做三有俊,能各就其俊。嚴敬那大法,能用三宅三俊,在商邑,用來協和那城邑;在四方,用大法顯現德。
嗚呼!其在受德,暋為羞刑暴德之人,同於厥邦;乃惟庶習逸德之人,同於厥政。帝欽罰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萬姓。
(周公接著說:)唉!到了受(紂)的德行,強用那些以刑為羞、暴德的人,同處在他的邦國;只用那些習慣逸德的人,同處在他的政事。上帝敬慎地懲罰他,於是使我們周人(有夏,這裡周人自居華夏),用商所受的命,奄有治理萬姓。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見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長伯。
(周公接著說:)也到了文王、武王,能知道三有宅的心,明白看見三有俊的心,用來敬事上帝,為民眾設立長官。
立政:任人、準夫、牧、作三事。虎賁、綴衣、趣馬、小尹、左右攜僕、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藝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馬、司空、亞、旅。夷、微、盧烝。三亳阪尹。
(周公接著說:)設立政務:任人、準夫、牧,做三件事。虎賁、綴衣、趣馬、小尹、左右攜僕、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藝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眾經常吉士。司徒、司馬、司空、亞、旅。夷、微、盧的君長。三亳和阪地的尹。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茲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文王罔攸兼於庶言;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訓用違;庶獄庶慎,文王罔敢知於茲。
(周公接著說:)文王能考察那些人的心,才能設立這些經常管事、司牧的人,因而能得到俊美有德的人。文王不兼管各種言論;各種獄訟、各種謹慎的事,只由有司的牧夫訓導可用與否;各種獄訟、各種謹慎的事,文王不敢過問這些。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義德,率惟謀從容德,以並受此丕丕基。”
(周公接著說:)也到了武王,只遵循安定之功,不敢廢棄那義德,只謀劃遵從寬和之德,因而一同承受這大大的基業。」
嗚呼!孺子王矣!繼自今我其立政。立事、準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亂;相我受民,和我庶獄庶慎。時則勿有間之,自一話一言。我則末惟成德之彥,以乂我受民。
(周公接著說:)唉!孺子已經為王了!從今以後我們要設立政務。立事、準人、牧夫,我們要能明白知道他們是否善,然後才讓他們治理;輔相我們所受的民,和諧各種獄訟、各種謹慎的事。這時就不要有人間隔,哪怕一句話一句話。我們最後只用成德的美士,來治理我們所受的民。
嗚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鹹告孺子王矣。繼自今文子文孫,其勿誤於庶獄庶慎,惟正是乂之。
(周公接著說:)唉!我旦已經把從人那裡接受的美言都告訴孺子王了。從今以後文王的子孫,不要在各種獄訟、各種謹慎的事上失誤,只由主管去治理。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準人,則克宅之,克由繹之,茲乃俾乂,國則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訓於德,是罔顯在厥世。繼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勵相我國家。
(周公接著說:)自古商人直到我們周文王設立政務,設立管事、牧夫、準人,就能安置他們,能抽繹考察他們,這才讓他們治理,國家就不會有(那樣的失政)。(底本「國則罔有」下疑有脫文。)設立政務若用憸利小人,不順從於德,就不能顯明在他那一世。從今以後設立政務,不要用憸人,只用吉士,用來勉力輔相我們國家。
今文子文孫,孺子王矣!其勿誤於庶獄,惟有司之牧夫。其克詰爾戎兵以陟禹之跡,方行天下,至於海表,罔有不服。以覲文王之耿光,以揚武王之大烈。
(周公接著說:)現在文王的子孫,孺子已經為王了!不要在各種獄訟上失誤,只交給有司的牧夫。要能整治你們的戎兵,走上禹的足跡,遍行天下,到達海外,沒有人不服從。用來顯現文王的光明,用來發揚武王的大業。
嗚呼!繼自今後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周公接著說:)唉!從今以後后王設立政務,只要能用常人(常德之人)。」
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蘇公式敬爾由獄,以長我王國。茲式有慎,以列用中罰。”
周公這樣說:「太史!司寇蘇公恭敬地遵循獄訟,用來延長我們王國。這法式要謹慎,按等列用適中的刑罰。」
周書 周官第二十二
成王既黜殷命,滅淮夷,還歸在豐,作《周官》。
成王已經黜退殷命,滅了淮夷,回到豐,作了《周官》。
惟周王撫萬邦,巡侯、甸,四徵弗庭,綏厥兆民。六服群辟,罔不承德。歸於宗周,董正治官。
周王撫有萬邦,巡視侯服、甸服,向四方征伐不來朝的,安定兆民。六服的眾君,沒有不承受德的。回到宗周,督察整頓治事之官。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
王說:「如同往昔的大法,在尚未亂時制定治理,在尚未危時保護邦國。」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內有百揆四嶽,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萬國咸寧。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說:「唐堯虞舜考查古道,設立的官只有百數。內有百揆、四嶽,外有州、牧、侯伯。眾政和諧,萬國都安寧。夏商官數加倍,也能用來治理。明王設立政務,不在於官多,而在於得人。
今予小子,祗勤於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時若,訓迪厥官。立太師、太傅、太保,茲惟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官不必備,惟其人。少師、少傅、少保,曰三孤。貳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冢宰掌邦治,統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擾兆民。宗伯掌邦禮,治神人,和上下。司馬掌邦政,統六師,平邦國。司寇掌邦禁,詰奸慝,刑暴亂。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時地利。六卿分職,各率其屬,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時巡,考制度於四嶽。諸侯各朝於方岳,大明黜陟。”
(成王接著說:)現在我小子,敬慎勤勉於德,從早到晚還怕趕不上。仰慕前代這樣就效法,訓導啟發那些官職。設立太師、太傅、太保,這就是三公。論道治理邦國,調和陰陽。官不必齊備,只要得人。少師、少傅、少保,叫做三孤。輔助三公廣大教化,敬明天地,輔弼我一人。冢宰掌管邦國的治理,統領百官,平均四海。司徒掌管邦國的教化,鋪陳五典,馴擾兆民。宗伯掌管邦國的禮,治理神與人,和睦上下。司馬掌管邦國的政(軍政),統領六師,平定邦國。司寇掌管邦國的禁令,詰問奸慝,懲罰暴亂。司空掌管邦國的土地,安置四民,因時地利。六卿分職,各自統率屬下,用來倡導九州之牧,使兆民豐厚成就。六年,五服來朝一次。再過六年,王便按時巡守,在四嶽考核制度。諸侯各自朝見於方岳,大大彰明黜退與升進。」
王曰:“嗚呼!凡我有官君子,欽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
王說:「唉!凡是我有官職的君子,敬慎你們所主管的,謹慎你們發出的命令,命令發出只求實行,不要反覆。
以公滅私,民其允懷。學古入官。議事以制,政乃不迷。其爾典常作之師,無以利口亂厥官。蓄疑敗謀,怠忽荒政,不學牆面,蒞事惟煩。戒爾卿士,功崇惟志,業廣惟勤,惟克果斷,乃罔後艱。位不期驕,祿不期侈。恭儉惟德,無載爾偽。
(成王接著說:)用公心滅私心,民就會誠信歸向。學習古道再入官。議事依照制度,政事才不迷惑。你們要把常典當作老師,不要用利口擾亂官職。積蓄疑惑會敗壞謀劃,怠惰忽略會荒廢政事,不學習就像對著牆壁,臨事只會煩亂。告誡你們卿士,功高在於志向,業廣在於勤勉,能夠果斷,才沒有日後的艱難。居位不要期望驕傲,食祿不要期望奢侈。恭敬節儉才是德,不要存著虛偽。
作德,心逸日休;作偽,心勞日拙。居寵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賢讓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舉能其官,惟爾之能。稱匪其人,惟爾不任。”
(成王接著說:)做有德的事,心安逸而一天比一天美;做虛偽的事,心勞苦而一天比一天拙劣。居在寵位要想到危殆,沒有一事不敬畏,不敬畏就會陷入可畏。推舉賢人、讓給能者,眾官才會和諧,不和諧政事就會雜亂。舉用能稱其官的人,才是你們的能。稱舉的不是那種人,就是你們不能勝任。」
王曰:“嗚呼!三事暨大夫,敬爾有官,亂爾有政,以佑乃闢。永康兆民,萬邦惟無斁。
王說:「唉!三事以及大夫,敬慎你們的官職,治理你們的政事,用來佑助你們的君。永遠安定兆民,萬邦才不會厭倦。
〖賄肅慎之命〗成王既伐東夷,肅慎來賀。王俾榮伯作《賄肅慎之命》。
底本此段首附「賄肅慎之命」,是篇題串入正文。成王已經討伐東夷,肅慎前來祝賀。王讓榮伯作了《賄肅慎之命》。
〖亳姑〗周公在豐,將沒,欲葬成周。公薨,成王葬於畢,告周公,作《亳姑》。
底本此段首附「亳姑」,是篇題串入正文。周公在豐,將要去世,想葬在成周。公薨後,成王把他葬在畢,祭告周公,作了《亳姑》。
周書 君陳第二十三
周公既沒,命君陳分正東郊成周,作《君陳》。
周公已經去世,命令君陳分別整頓東郊成周,作了《君陳》。
王若曰:“君陳,惟爾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茲東郊,敬哉!昔周公師保萬民,民懷其德。往慎乃司,茲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訓,惟民其乂。我聞曰:‘至治馨香,感於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爾。’尚式時周公之猷訓,惟日孜孜,無敢逸豫。凡人未見聖,若不克見;既見聖,亦不克由聖,爾其戒哉!爾惟風,下民惟草。圖厥政,莫或不艱,有廢有興,出入自爾師虞,庶言同則繹。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爾後於內,爾乃順之於外,曰:‘斯謀斯猷,惟我後之德。’嗚呼!臣人鹹若時,惟良顯哉!”王曰:“君陳,爾惟弘周公丕訓,無依勢作威,無倚法以削,寬而有制,從容以和。殷民在闢,予曰闢,爾惟勿闢;予曰宥,爾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於汝政,弗化於汝訓,闢以止闢,乃闢。狃於奸宄,敗常亂俗,三細不宥。爾無忿疾於頑,無求備於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濟;有容,德乃大。簡厥修,亦簡其或不修。進厥良,以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遷。違上所命,從厥攸好。爾克敬典在德,時乃罔不變。允升於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爾之休,終有辭於永世。”
王這樣說:「君陳,你有美善的德、孝順恭敬。孝順又能友愛兄弟,就能施行到政事上。命令你治理這東郊,要敬慎啊!從前周公做萬民的師保,民感懷他的德。去謹慎你的職司,遵循那常法,勉力昭明周公的訓,民就會得到治理。我聽說:『至治的馨香,能感動神明。黍稷並不是馨香,明德才是馨香。』你還要效法這時周公的謀訓,天天勤勉,不敢逸樂安逸。凡人未見聖人,好像不能見到;已經見到聖人,也不能遵從聖人,你要警戒啊!你是風,下民是草。謀劃政事,沒有一件不艱難,有廢有興,進出都要和你的眾官商度,眾言相同再抽繹實行。你有好謀好猷,就進去在內告訴你的君後,你再在外面順從實行,說:『這謀這猷,是我君後的德。』唉!臣子都能這樣,才是良臣顯揚啊!」王說:「君陳,你要廣大周公的大訓,不要依仗權勢作威,不要倚靠刑法苛削,寬大而有制度,從容以達到和。殷民犯了罪,我說要罰,你不要就罰;我說要赦,你不要就赦,只要適中。有不順從你政事的,不感化於你訓導的,用刑是為了止住用刑,這才用刑。習於奸宄、敗壞常法、擾亂風俗的,三種雖小的罪也不寬赦。你不要對頑愚忿疾,不要對一個人求全責備。必須能忍,才能有成;能包容,德才大。簡別那些修養的,也簡別那些或不修養的。進用那些良善的,用來率領那些或不良善的。民生本厚,因外物而遷變。違背在上的命令,卻順從他所喜好的。你能敬慎常典、在於德,這時就沒有不變的。誠信升到大法,我一人就會承受多福,你的美善,終將在永世有稱述。」
周書 顧命第二十四
成王將崩,命召公、畢公率諸侯相康王,作《顧命》。
成王將要崩逝,命令召公、畢公率領諸侯輔佐康王,作了《顧命》。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懌。甲子,王乃洮頮水。相被冕服,憑玉幾。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畢公、衛侯、毛公、師氏、虎臣、百尹、御事。王曰:“嗚呼!疾大漸,惟幾,病日臻。既彌留,恐不獲誓言嗣,茲予審訓命汝。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麗陳教,則肄肄不違,用克達殷集大命。在後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訓,無敢昏逾。今天降疾,殆弗興弗悟。爾尚明時朕言,用敬保元子釗弘濟於艱難,柔遠能邇,安勸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亂於威儀。爾無以釗冒貢於非幾。”
四月,月亮開始生出魄光(哉生魄,指月初生明的日子),王身體不適。甲子日,王便洗頭髮洗臉。侍從給他穿上冕服,他憑靠玉幾。於是會同,召見太保奭、芮伯、彤伯、畢公、衛侯、毛公、師氏、虎臣、百尹、御事。王說:「唉!疾病大大加重,已經危險,病一天天到來。已經彌留,恐怕不能宣誓告誡嗣王,所以我審慎訓命你們。從前的君文王、武王宣明雙重光輝,奠定法度、陳列教訓,人們便習習不違,因而能通達殷商、成就大命。後來我這幼稚的人,敬迎天威,嗣守文、武的大訓,不敢昏亂逾越。現在上天降下疾病,幾乎不能起來、不能醒悟。你們應當明白我這時的話,用來敬慎保護元子釗,大大渡過艱難,安撫遠方、親睦近處,安定勸導大小眾邦。要想到人人自己整飭威儀。你們不要讓釗冒進到不正當、不安全的境地。」
茲既受命,還出綴衣於庭。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宮毛俾爰齊侯呂伋,以二干戈、虎賁百人逆子釗於南門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丁卯,命作冊度。
這些人已經受命,回來把綴衣陳設在庭中。到第二天乙丑,王崩。太保命令仲桓、南宮毛,讓他們和齊侯呂伋,帶著兩套干戈、虎賁一百人,在南門之外迎接子釗。延請進入側室,憂恤地住下主持喪事。丁卯日,命令作冊制定法度。
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須材。狄設黼扆、綴衣。牖間南向,敷重篾席,黼純,華玉,仍幾。西序東向,敷重厎席,綴純,文貝,仍幾。東序西向,敷重豐席,畫純,雕玉,仍幾。西夾南向,敷重筍席,玄紛純,漆,仍幾。越玉五重,陳寶,赤刀、大訓、弘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圖,在東序。胤之舞衣、大貝、鼖鼓,在西房;兌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東房。大輅在賓階面,綴輅在阼階面,先輅在左塾之前,次輅在右塾之前。
到第七日癸酉,伯相命令士人準備材物。狄人陳設黼扆和綴衣。門窗之間向南,鋪著雙重篾席,黼紋邊緣,華玉,仍用幾。西序向東,鋪著雙重底席,綴紋邊緣,文貝,仍用幾。東序向西,鋪著雙重豐席,畫紋邊緣,雕玉,仍用幾。西夾室向南,鋪著雙重筍席,黑色紛紋邊緣,漆幾,仍用幾。陳列玉器五重,陳列寶物:赤刀、大訓、大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圖,在東序。胤的舞衣、大貝、大鼓,在西房;兌的戈、和的弓、垂的竹矢,在東房。大輅在賓階前面,綴輅在阼階前面,先輅在左塾之前,次輅在右塾之前。
二人雀弁,執惠,立於畢門之內。四人綦弁,執戈上刃,夾兩階戺。一人冕,執劉,立於東堂,一人冕,執鉞,立於西堂。一人冕,執戣,立於東垂。一人冕,執瞿,立於西垂。一人冕,執銳,立於側階。
兩個人戴雀弁,拿著惠(三隅矛),站在畢門之內。四個人戴綦弁,拿著戈、刃向上,夾著兩階的戺。一個人戴冕,拿著劉(斧一類),站在東堂;一個人戴冕,拿著鉞,站在西堂。一個人戴冕,拿著戣,站在東垂。一個人戴冕,拿著瞿,站在西垂。一個人戴冕,拿著銳,站在側階。
王麻冕黼裳,由賓階隮。卿士邦君麻冕蟻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階隮。太史秉書,由賓階隮,御王冊命。曰:“皇后憑玉幾,道揚末命,命汝嗣訓,臨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揚文、武之光訓。”王再拜,興,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亂四方以敬忌天威。”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吒。上宗曰:“饗!”太保受同,降,盥,以異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嚌,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收。諸侯出廟門俟。
王戴麻冕、穿黼裳,從賓階升上。卿士邦君戴麻冕、穿蟻裳,進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都戴麻冕、穿彤裳。太保捧著介圭,上宗捧著同和瑁,從阼階升上。太史拿著冊書,從賓階升上,向王宣讀冊命。說:「偉大的君王憑靠玉幾,宣佈臨終的命,命你嗣守教訓,臨君周邦,遵循大法,協和天下,用來答揚文、武的光明之訓。」王再拜,起來,答說:「渺小的我這末小子,哪能治理四方、敬畏天威呢。」於是接受同和瑁,王三次進前、三次祭、三次奠酒。上宗說:「饗!」太保接過同,下來,洗手,用另一隻同、秉著璋來酢。把同授給宗人,拜。王答拜。太保接過同,祭,嘗酒,退居,把同授給宗人,拜。王答拜。太保下來,收束禮器。諸侯出廟門等候。
周書 康王之誥第二十五
康王既屍天子,遂誥諸侯,作《康王之誥》。
康王已經即天子之位,於是誥告諸侯,作了《康王之誥》。
王出,在應門之內,太保率西方諸侯入應門左,畢公率東方諸侯入應門右,皆布乘黃朱。賓稱奉圭兼幣,曰:“一二臣衛,敢執壤奠。”皆再拜稽首。王義嗣,德答拜。太保暨芮伯鹹進,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誕受羑若,克恤西土。惟新陟王畢協賞罰,戡定厥功,用敷遺後人休。今王敬之哉!張皇六師,無壞我高祖寡命。”
王出來,在應門之內,太保率領西方諸侯進入應門左邊,畢公率領東方諸侯進入應門右邊,都陳列乘車、黃硃色的裝束。賓稱奉圭並獻幣,說:「我們一二個保衛之臣,敢拿著土物奠獻。」都再拜叩頭。王以宜於嗣位的德答拜。太保與芮伯都進前,互相作揖。都再拜叩頭說:「敢敬告天子,皇天改了大邦殷的命,只有周的文王、武王大受嘉美、順從,能憂恤西土。新近升遐的王賞罰完全得當,戡定他的功業,把美善鋪陳留給後人。現在王要敬慎啊!張大六師,不要敗壞我高祖稀有的命。」
王若曰:“庶邦侯、甸、男、衛,惟予一人釗報誥。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務咎,厎至齊信,用昭明於天下。則亦有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於上帝。皇天用訓厥道,付畀四方。乃命建侯樹屏,在我後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顧,綏爾先公之臣服於先王。雖爾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無遺鞠子羞!”群公既皆聽命,相揖,趨出。王釋冕,反喪服。
王這樣說:「眾邦的侯、甸、男、衛,我一人釗回報誥告。從前的君文王、武王大大平和,富有卻不務求責罰,達到齊一誠信,用來昭明於天下。也就有像熊羆一樣的武士,沒有二心的臣子,保護治理王家,用來端正地接受上帝的命。皇天因而訓導他的道,把四方交付給他。於是命令封建諸侯、樹立藩屏,在我們後人身上。現在我的一二位伯父還要互相顧念,安定你們先公臣服於先王的那份心。雖然你們身在外頭,心卻沒有不在王室的,用來奉行憂恤所當為的,不要給我這幼子留下羞辱!」群公都已聽命,互相作揖,快步退出。王脫去冕,返回喪服。
周書 畢命第二十六
康王命作冊畢,分居里,成周郊,作《畢命》。
康王命令作冊畢公,分別居民里居,成就周的郊野,作了《畢命》。
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於豐。以成周之眾,命畢公保釐東郊。
十二年六月庚午,新月始見。過了三日壬申,王早晨從宗周步行,到達豐。用成周的眾人,命令畢公安定整頓東郊。
王若曰:“嗚呼!父師,惟文王、武王敷大德於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綏定厥家,毖殷頑民,遷於洛邑,密邇王室,式化厥訓。既歷三紀,世變風移,四方無虞,予一人以寧,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勸。
王這樣說:「唉!父師,文王、武王把大德鋪陳於天下,因而能接受殷命。周公輔佐先王,安定他的家,戒慎殷的頑民,遷到洛邑,靠近王室,用來感化於訓。已經過了三紀,世道變化、風氣轉移,四方沒有憂慮,我一人因而安寧,道有升有降,政事要因習俗變革,不表彰那些善的,民就沒有可勸勉的。
惟公懋德,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師言。嘉績多於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
(康王接著說:)公能勉力於德,能勤於小事,輔佐光照四世,神色端正統率下屬,沒有人不敬師法你的話。美善的功績多於先王,我小子垂衣拱手仰望成就。」
王曰:“嗚呼!父師,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旌別淑慝,表厥宅裡,彰善癉惡,樹之風聲。弗率訓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畫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政貴有恆,辭尚體要,不惟好異。商俗靡靡,利口惟賢,餘風未殄,公其念哉!我聞曰:‘世祿之家,鮮克由禮’。以蕩陵德,實悖天道。敝化奢麗,萬世同流。茲殷庶士,席寵惟舊,怙侈滅義,服美於人。驕淫矜侉,將由惡終。
王說:「唉!父師,現在我敬慎地把周公的事命令給你,去吧!旌別善惡,標明他們的宅裡,表彰善、憎恨惡,樹立風氣聲望。不遵循訓典的,區別他們的井田疆界,使他們能畏懼、能羨慕。重新劃定郊圻,謹慎鞏固封守,用來安定四海。政事貴在有恆,文辭崇尚得體簡要,不要只喜歡新異。商俗柔靡,把利口當作賢,餘風還沒有滅盡,公要記得啊!我聽說:『世代食祿的人家,很少能遵循禮。』用放蕩陵駕德,實在悖逆天道。敝壞的風化、奢侈華麗,萬世同一流。這些殷的眾士,憑著舊日的寵,仗著奢侈滅義,服飾美過別人。驕淫矜誇,將要從惡而終。
雖收放心,閒之惟艱。資富能訓,惟以永年。惟德惟義,時乃大訓。不由古訓,於何其訓。”
(康王接著說:)即使收住放縱的心,防範起來仍然艱難。資財富足還能接受教訓,才能長久。只有德、只有義,這才是大訓。不遵循古訓,又用什麼來教訓。」
王曰:“嗚呼!父師,邦之安危,惟茲殷士。不剛不柔,厥德允修。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陳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終。三後協心,同厎於道,道洽政治,澤潤生民,四夷左衽,罔不鹹賴,予小子永膺多福。公其惟時成周,建無窮之基,亦有無窮之聞。子孫訓其成式,惟乂。嗚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欽若先王成烈,以休於前政。”
王說:「唉!父師,邦國的安危,就在這些殷士。不剛不柔,那德才確實修好。周公能謹慎它的開始,君陳能和諧它的中間,公能成就它的終結。三後同心,一同達到道,道洽、政事治理,恩澤潤澤生民,四夷左衽的人,沒有不依賴的,我小子永遠承受多福。公要在這時的成周,建立無窮的根基,也有無窮的名聲。子孫遵從那既成的法式,就能治理。唉!不要說不能,只要盡你的心;不要說民少,只要謹慎你的事。敬慎地像先王成就的功業那樣,用來美於前政。」
周書 君牙第二十七
穆王命君牙,為周大司徒,作《君牙》。
穆王命令君牙做周的大司徒,作了《君牙》。
王若曰:“嗚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篤忠貞,服勞王家,厥有成績,紀於太常。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遺緒,亦惟先正之臣,克左右亂四方。心之憂危,若蹈虎尾,涉於春冰。今命爾予翼,作股肱心膂,纘乃舊服。無忝祖考,弘敷五典,式和民則。爾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爾之中。夏暑雨,小民惟曰怨諮: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諮。厥惟艱哉!思其艱以圖其易,民乃寧。
王這樣說:「唉!君牙,你的祖父、父親,世代篤厚忠貞,為王家服勞,有成績,記錄在太常旗上。我小子嗣守文、武、成、康留下的緒業,也只靠先正的臣子,能輔佐治理四方。心裡的憂危,像踩著虎尾,像走在春冰上。現在命令你輔翼我,做大腿胳膊、心腹脊梁,繼承你舊日的職事。不要辱沒祖考,廣大鋪陳五典,用來和諧民的法則。你自身能正,就沒有人敢不正;民心沒有中,只靠你的中。夏天暑雨,小民只是怨嘆;冬天嚴寒,小民也只是怨嘆。這是多麼艱難啊!想到那艱難來謀劃那容易的,民才會安寧。
嗚呼!丕顯哉,文王謨!丕承哉,武王烈!啟佑我後人,鹹以正罔缺。爾惟敬明乃訓,用奉若於先王,對揚文、武之光命,追配於前人。”
(穆王接著說:)唉!大大顯明啊,文王的謀!大大繼承啊,武王的功業!開啟佑助我們後人,都用正道而沒有缺漏。你要敬慎彰明你的訓,用來奉順先王,對揚文、武的光明之命,追配前人。」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舊典時式,民之治亂在茲。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闢之有乂。”
王這樣說:「君牙,你要遵循先正的舊典、這時的法式,民的治亂就在這裡。遵循你祖考所行的,昭明你君的有治。」
周書 冏命第二十八
穆王命伯冏,為周太僕正,作《冏命》。
穆王命令伯冏做周的太僕正,作了《冏命》。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於德,嗣先人宅丕後,怵惕惟厲,中夜以興,思免厥愆。昔在文、武、聰明齊聖,小大之臣,鹹懷忠良。其侍御僕從,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闢,出入起居,罔有不欽;發號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祇若,萬邦鹹休。惟予一人無良,實賴左右前後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繩愆糾繆,格其非心,俾克紹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於群僕侍御之臣,懋乃後德,交修不逮。慎簡乃僚,無以巧言令色,便辟側媚,其惟吉士。僕臣正,厥後克正;僕臣諛,厥後自聖。後德惟臣,不德惟臣。爾無暱於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
王這樣說:「伯冏,我不能在德上,嗣續先人居此大君之位,戒懼危厲,半夜起來,想免去過失。從前文、武聰明齊聖,大小臣子都懷著忠良。那些侍御僕從,沒有不是正人,用來早晚承接匡正他們的君,出入起居,沒有不敬;發號施令,沒有不善。下民敬順,萬邦都美。我一人不善,實在依賴左右前後有位的士,匡正我的不及,糾正過失、糾察謬誤,格正那不正的心,使我能紹續先烈。現在我命你做大正,端正群僕侍御之臣,勉力你君的德,互相修治趕不上的地方。謹慎簡選你的僚屬,不要用巧言令色、便辟側媚的人,只要吉士。僕臣正,那君就能正;僕臣阿諛,那君就自以為聖。君的德在於臣,君的不德也在於臣。你不要親近憸人,充任耳目之官,引導在上的人違背先王的典。
非人其吉,惟貨其吉,若時,瘝厥官,惟爾大弗克祇厥闢,惟予汝辜。”王曰:“嗚呼,欽哉!永弼乃後於彝憲。”
(穆王接著說:)不是那人吉,只是那貨吉,像這樣,就病害那官職,就是你大大不能敬你的君,我就要加罪於你。」王說:「唉,敬慎啊!永遠用常法輔弼你的君。」
周書 呂刑第二十九
呂命穆王訓夏贖刑,作《呂刑》。
呂侯受命,穆王訓說夏的贖刑,作了《呂刑》。
惟呂命,王享國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詰四方。王曰:“若古有訓,蚩尤惟始作亂,延及於平民,罔不寇賊,鴟義,奸宄,奪攘,矯虔。苗民弗用靈,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殺戮無辜,爰始淫為劓、刵、椓、黥。越茲麗刑並制,罔差有辭。民興胥漸,泯泯棼棼,罔中於信,以覆詛盟。虐威庶戮,方告無辜於上。上帝監民,罔有馨香德,刑發聞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報虐以威,遏絕苗民,無世在下。乃命重、黎,絕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鰥寡無蓋。
呂侯受命,王在位百年,年老,還廣大謀劃制定刑法,用來詰問四方。王說:「往古有訓,蚩尤開始作亂,延及平民,沒有人不寇賊,鴟張為義,奸宄,奪攘,矯虔。苗民不用善,用刑來制裁,只作五種暴虐的刑叫做法。殺戮無辜,於是開始過度使用劓、刵、椓、黥。對於這些附麗於刑的一併制裁,不區分有申辯的。民互相興起欺詐,昏亂紛亂,不中於信,用來覆敗詛盟。虐威之下眾被殺戮的人,正在向上控告無辜。上帝監察人民,沒有馨香的德,刑罰散發出來的只有腥氣。帝(帝堯)哀憐眾被殺戮的無辜,用威報復暴虐,遏絕苗民,不讓他們的世繫在下方。於是命令重、黎,隔絕地與天的交通,沒有神再降臨。群后隨後在下方,明明輔助常道,鰥寡沒有被掩蓋的。
皇帝清問下民鰥寡有辭於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乃命三後,恤功於民。
(穆王接著說:)帝清問下民,鰥寡對苗民有怨辭。有德的威才使人畏,有德的明才是真明。於是命令三後,憂恤人民的事功。
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種,家殖嘉穀。三後成功,惟殷於民。士制百姓於刑之中,以教祗德。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於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於刑之中,率乂於民棐彝。典獄非訖於威,惟訖於富。敬忌,罔有擇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穆王接著說:)伯夷降下典禮,判斷民情只用刑;禹平治水土,主管給山川命名;稷降下播種,各家繁殖嘉穀。三後成功,民因而殷實。士用適中的刑來制裁百姓,用來教導敬德。莊穆的在上,明明的在下,照耀四方,沒有人不勤於德,所以才能明白刑的適中,用來治理人民、輔助常道。掌管獄訟不是終止於威,只是終止於富足。敬慎戒忌,身上沒有可挑剔的話。能合於天德,自己作成大命,在下方配享。」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獄,非爾惟作天牧?今爾何監?非時伯夷播刑之迪?其今爾何懲?惟時苗民匪察於獄之麗,罔擇吉人,觀於五刑之中;惟時庶威奪貨,斷制五刑,以亂無辜,上帝不蠲,降咎於苗,苗民無辭於罰,乃絕厥世。”
王說:「唉!四方掌管政事、典掌獄訟的人,不是你們在做天的牧嗎?現在你們取法什麼?不是這時伯夷傳播刑的引導嗎?現在你們懲戒什麼?只是這時苗民不察獄訟所附麗的,不選擇吉人,觀察五刑的適中;只是這時眾威奪取貨財,專斷五刑,用來擾亂無辜,上帝不潔免,把災咎降給苗,苗民對懲罰沒有話說,於是滅絕了他們的世系。」
王曰:“嗚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孫,皆聽朕言,庶有格命。今爾罔不由慰曰勤,爾罔或戒不勤。天齊於民,俾我一日,非終惟終,在人。爾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雖畏勿畏,雖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
王說:「唉!要記得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孫,都聽我的話,或許能獲得嘉命。現在你們沒有人不自我安慰說勤勞,你們沒有人警戒自己不勤。上天整齊人民,使我有這一日,不是終結、只是終結,在於人。你們應當敬迎天命,用來事奉我一人!即使可畏也不要畏,即使美好也不要安於美好。只要敬慎五刑,用來成就三德。
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其寧惟永。”
(穆王接著說:)一人有善慶,兆民依賴他,那安寧才會長久。」
王曰:“籲!來,有邦有土,告爾祥刑。在今爾安百姓,何擇,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兩造具備,師聽五辭。五辭簡孚,正於五刑。五刑不簡,正於五罰;五罰不服,正於五過。五過之疵:惟官,惟反,惟內,惟貨,惟來。其罪惟均,其審克之!五刑之疑有赦,五罰之疑有赦,其審克之!簡孚有眾,惟貌有稽。無簡不聽,具嚴天威。墨闢疑赦,其罰百鍰,閱實其罪。劓闢疑赦,其罪惟倍,閱實其罪。
王說:「唉!來,有邦有土的人,告訴你們祥善的刑。現在你們安定百姓,選擇什麼,不是人嗎?敬慎什麼,不是刑嗎?謀度什麼,不是案情所及嗎?原告被告都到齊,士師聽五辭。五辭核實可信,就正之於五刑。五刑不能核實,就正之於五罰;五罰不能使人心服,就正之於五過。五過的毛病:在於官勢,在於報怨,在於內親,在於貨賄,在於請託。那罪相同,要審慎能核實!五刑有疑就赦免,五罰有疑就赦免,要審慎能核實!核實取信於眾人,只在形貌上也要考核。沒有核實就不聽,都要嚴敬天威。墨刑有疑就赦免,罰金一百鍰,核閱核實他的罪。劓刑有疑就赦免,罰金加倍(底本作「其罪惟倍」,一說「罪」為「罰」之訛),核閱核實他的罪。
剕闢疑赦,其罰倍差,閱實其罪。宮闢疑赦,其罰六百鍰,閱實其罪。大辟疑赦,其罰千鍰,閱實其罪。墨罰之屬千。劓罰之屬千,剕罰之屬五百,宮罰之屬三百,大辟之罰其屬二百。五刑之屬三千。
(穆王接著說:)剕刑有疑就赦免,罰金加倍又加差等,核閱核實他的罪。宮刑有疑就赦免,罰金六百鍰,核閱核實他的罪。大辟有疑就赦免,罰金一千鍰,核閱核實他的罪。墨罰的條目有一千。劓罰的條目有一千,剕罰的條目有五百,宮罰的條目有三百,大辟之罰的條目有二百。五刑的條目一共三千。
上下比罪,無僣亂辭,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審克之!上刑適輕,下服;下刑適重,上服。輕重諸罰有權。刑罰世輕世重,惟齊非齊,有倫有要。罰懲非死,人極於病。非佞折獄,惟良折獄,罔非在中。察辭於差,非從惟從。哀敬折獄,明啟刑書胥占,鹹庶中正。其刑其罰,其審克之。獄成而孚,輸而孚。其刑上備,有並兩刑。”
(穆王接著說:)上下比照定罪,不要錯亂供辭,不要用已經不行的法,只要察、只要法,要審慎能核實!上刑適於從輕,就服下刑;下刑適於從重,就服上刑。輕重各種懲罰都有權變。刑罰有的世代從輕、有的世代從重,齊與不齊,有倫有要。懲罰不是死,人已經困苦到極點。不是靠佞口斷獄,只靠良善斷獄,沒有不在適中的。在供辭的差失處察看,不跟從的才跟從。哀矜敬慎地斷獄,明白打開刑書一起估量,都希望適中公正。那刑那罰,要審慎能核實。獄成而使人信,輸而也使人信。刑要上備,有時兩刑合併。」
王曰:“嗚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懼。朕敬於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於單辭,民之亂,罔不中聽獄之兩辭,無或私家於獄之兩辭!獄貨非寶,惟府辜功,報以庶尤。永畏惟罰,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罰不極,庶民罔有令政在於天下。”
王說:「唉!敬慎啊!官長、伯、族姓,我的話多有戒懼。我敬慎於刑,有德才用刑。現在上天幫助人民,在下方作配。要清明地聽一面之辭,民的治理,沒有不中正地聽獄的兩造之辭的,不要有人把獄的兩造之辭變成私家的事!獄中的貨財不是寶物,只是積聚罪過之功,會用眾怨來報應。永遠可畏的只有懲罰,不是天不中正,只是人自身在命。天罰不到極處,庶民在天下就不會有善政。」
王曰:“嗚呼!嗣孫,今往何監,非德?於民之中,尚明聽之哉!哲人惟刑,無疆之辭,屬於五極,鹹中有慶。受王嘉師,監於茲祥刑。”
王說:「唉!嗣孫,從今以後取法什麼,不是德嗎?對於民的中正,還要明白聽啊!哲人用刑,沒有疆界的辭,歸屬到五極,都適中就有慶。接受王所嘉美的眾人,監察這祥善的刑。」
周書 文侯之命第三十
平王錫晉文侯秬鬯、圭瓚,作《文侯之命》。
平王賜給晉文侯秬鬯、圭瓚,作了《文侯之命》。
王若曰:“父義和!丕顯文、武,克慎明德,昭升於上,敷聞在下;惟時上帝,集厥命於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闢,越小大謀猷罔不率從,肆先祖懷在位。嗚呼!閔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資澤於下民,侵戎我國家純。即我御事,罔或耆壽俊在厥服,予則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嗚呼!有績予一人永綏在位。父義和!汝克紹乃顯祖,汝肇刑文、武,用會紹乃闢,追孝於前文人。
王這樣說:「父義和啊!大大顯明的文、武,能謹慎彰明德,昭升於上,鋪陳聞於下;這時上帝,把命聚集在文王身上。也只因先正能輔佐昭事他們的君,大小謀猷沒有不順從的,所以先祖能安然在位。唉!可憐我小子嗣位,遭到上天大大的懲罰。把資財恩澤滅絕於下民,侵伐戎禍使我們國家大大受損。就我的御事來說,沒有年高俊美的人在職,我就不能勝任。說只希望祖、只希望父,他們憂恤我自身!唉!有功績使我一人永遠安然在位。父義和啊!你能紹續你顯赫的祖,你開始效法文、武,用來會合紹續你的君,追孝前代有文德的人。
汝多修,扞我於艱,若汝,予嘉。”
(平王接著說:)你多有修治,在艱難中捍衛我,像你這樣,我嘉許。」
王曰:“父義和!其歸視爾師,寧爾邦。用賚爾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盧弓一,盧矢百,馬四匹。父往哉!柔遠能邇,惠康小民,無荒寧。簡恤爾都,用成爾顯德。”
王說:「父義和啊!回去視察你的師眾,安寧你的邦。賜給你秬鬯一卣,彤弓一張,彤矢一百,盧弓一張,盧矢一百,馬四匹。父去吧!安撫遠方、親睦近處,惠愛安定小民,不要荒廢安寧。簡選體恤你的都邑,用來成就你顯明的德。」
周書 費誓第三十一
魯侯伯禽宅曲阜,徐、夷並興,東郊不開。作《費誓》。
魯侯伯禽住在曲阜,徐戎、淮夷一併興起,東郊不能開通。作了《費誓》。
公曰:“嗟!人無譁,聽命。徂茲淮夷、徐戎並興。善乃甲冑,敿乃幹,無敢不弔!備乃弓矢,鍛乃戈矛,礪乃鋒刃,無敢不善!今惟淫舍牿牛馬,杜乃擭,敜乃穽,無敢傷牿。牿之傷,汝則有常刑!馬牛其風,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復之,我商賚爾。乃越逐不復,汝則有常刑!無敢寇攘,逾垣牆,竊馬牛,誘臣妾,汝則有常刑!甲戌,我惟徵徐戎。峙乃糗糧,無敢不逮;汝則有大刑!魯人三郊三遂,峙乃楨榦。甲戌,我惟築,無敢不供;汝則有無餘刑,非殺。魯人三郊三遂,峙乃芻茭,無敢不多;汝則有大刑!”
公說:「唉!人們不要喧譁,聽命。往時這淮夷、徐戎一併興起。準備好你們的甲冑,繫好你們的盾,不敢不妥善!備好你們的弓矢,鍛鍊你們的戈矛,磨礪你們的鋒刃,不敢不善!現在要大大放牧圈養的牛馬,堵塞你們的捕獸機,填塞你們的陷阱,不敢傷害圈畜。圈畜受傷,你們就有常刑!馬牛走失,臣妾逃跑,不敢越過追逐,恭敬地歸還,我商度賞賜你們。若越過追逐、不歸還,你們就有常刑!不敢寇掠攘奪,翻越垣牆,偷竊馬牛,誘拐臣妾,你們就有常刑!甲戌日,我要征伐徐戎。儲備你們的乾糧,不敢不夠;你們就有大刑!魯人三郊三遂,儲備你們的築牆夾板和支柱。甲戌日,我要築工事,不敢不供給;你們就有無餘之刑,不是殺。魯人三郊三遂,儲備你們的飼草,不敢不多;你們就有大刑!」
周書 秦誓第三十二
秦穆公伐鄭,晉襄公帥師敗諸崤,還歸,作《秦誓》。
秦穆公伐鄭,晉襄公率師在崤打敗他,回來後,作了《秦誓》。
公曰:“嗟!我士,聽無譁!予誓告汝群言之首。古人有言曰:‘民訖自若,是多盤。’責人斯無難,惟受責俾如流,是惟艱哉!我心之憂,日月逾邁,若弗雲來。惟古之謀人,則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謀人,姑將以為親。雖則云然,尚猷詢茲黃髮,則罔所愆。”
公說:「唉!我的士,聽著不要喧譁!我宣誓告訴你們群言的首要。古人有話說:『人若都自以為是,就會多生安樂放縱。』責備別人並不難,只有接受責備能像流水一樣,這才艱難啊!我心裡的憂愁,日月過去,好像不會再回來。只有古時的謀人,就說還沒能靠近我就忌恨;只有今日的謀人,姑且將要當作親人。雖然如此,還是要謀詢這些黃髮老人,就不會有過失。」
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違,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諞言,俾君子易辭,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斷斷猗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孫黎民,亦職有利哉!人之有技,冒疾以惡之;人之彥聖而違之,俾不達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邦之杌隉,曰由一人;邦之榮懷,亦尚一人之慶。”
(秦穆公接著說:)白髮的良士,體力已經差了,我還是有他們;壯勇的勇夫,射御沒有差錯,我還不想要。只有那些淺薄善辯的話,使君子輕易改變辭色,我反而多有這樣的人!暗暗地我想:如果有一個臣子,專誠沒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寬大,像能包容。別人有技能,像自己有一樣。別人俊美聖明,他心裡喜好,不只像從自己嘴裡說出來那樣。這樣能包容,用來保護我的子孫黎民,也是有利的啊!別人有技能,就冒嫉厭惡;別人俊美聖明卻違揹他,使他不能通達,這是不能包容,因而不能保護我的子孫黎民,也就是危險啊!邦國傾危不安,說是由於一人;邦國光榮安定,也還是一人的善慶。」
虞書 益稷第五
帝曰:「來,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皋陶曰:「籲!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昏墊。予乘四載,隨山刊木,暨益奏庶鮮食。予決九川,距四海,濬畎澮距川;暨稷播,奏庶艱食鮮食。懋遷有無,化居。烝民乃粒,萬邦作乂。」皋陶曰:「俞!師汝昌言。」
舜帝說:「來,禹!你也說說好話。」禹拜說:「啊!帝,我有什麼可說的?我只想著天天勤勉不懈。」皋陶說:「唉!怎樣勤勉?」禹說:「洪水滔天,浩浩然包圍山陵、漫過丘陵,下方人民沉沒陷溺。我乘坐四種載具,順著山嶺砍削樹木作標記,和益一起把新鮮的鳥獸魚鱉進獻給民眾。我疏通九州的大川,使它們通到四海,疏浚田間溝澮使它們通到大川;又和稷一起播種,把艱難得來的糧食和新鮮的肉食進獻給民眾。勉力調遷有無,交易積貯。眾民於是能吃上穀物,萬邦開始得到治理。」皋陶說:「對!應當效法你這些好話。」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幾惟康。其弼直,惟動丕應。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禹說:「啊!帝,謹慎你所在的位子。」舜帝說:「對!」禹說:「安於你所當止之處,思慮隱微、思慮安康。你的輔弼要正直,只要有舉動就會大有響應。等待心志清明來接受上帝,上天就會再降下美好的任命。」
帝曰:「籲!臣哉鄰哉!鄰哉臣哉!」禹曰:「俞!」
舜帝說:「唉!臣子啊近鄰啊!近鄰啊臣子啊!」禹說:「對!」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為。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欽四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欲並生哉!工以納言,時而颺之,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
舜帝說:「臣子做我的大腿、胳膊、耳朵、眼睛。我想引導輔助人民,你們輔翼。我想在四方用力,你們去作為。我想觀看古人的圖像: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做成繪飾;宗廟彝器、水藻、火、粉米、黼、黻,用細葛繡成,用五種彩把五色彰明地施上去,做成禮服,你們要辨明。我想聽六律、五聲、八音,從中考察治亂,用來宣佈和接納五方的言論,你們要聽。我有違背,你們匡正,你們不要當面順從、退下卻有背後的話。敬慎左右近臣!那些愚頑進讒的人,如果不能在位,就用射侯之禮來彰明,用撲撻來記住教訓,用簡冊來記錄,是想讓他們一起活下去啊!樂工用來轉達言論,合時的就宣揚,改正的就進用,不改的就威懲。」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於海隅蒼生,萬邦黎獻,共惟帝臣,惟帝時舉。敷納以言,明庶以功,車服以庸。誰敢不讓,敢不敬應?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
禹說:「對啊!帝的光輝在天之下,直到海角的蒼生,萬邦的眾賢,都是帝的臣子,只等帝及時舉用。普遍接納他們的言論,明確用功績考察眾人,用車馬服飾酬勞有功。誰敢不謙讓,誰敢不恭敬響應?帝若不能及時施用,賢愚混同,天天進用,就不會有功。」
「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傲虐是作。罔晝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於家,用殄厥世。予創若時,娶於塗山,辛壬癸甲。啟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於五千。州十有二師,外薄四海,鹹建五長,各迪有功,苗頑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時乃功,惟敘。」皋陶方祗厥敘,方施象刑,惟明。
(禹接著說:)「不要像丹朱那樣傲慢,只喜歡怠惰遊蕩,做傲慢暴虐的事。不分晝夜囂囂不休,沒有水也行船。成群在家裡淫亂,因而滅絕了他的世系。我以此為戒,在塗山娶妻,辛、壬、癸、甲四天就離開。啟呱呱啼哭,我顧不上當父親,只忙著度量水土之功。輔成五服,到達五千裡。每州十二師,外面接近四海,都設立五等之長,各自引導有功,只有苗民頑劣不肯就工,帝要記得這件事啊!」舜帝說:「用德引導我,這是你的功勞,就這樣有序吧。」皋陶正在敬慎那次序,正在施行象刑,十分嚴明。
夔曰:「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祖考來格,虞賓在位,群后德讓。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閒。鳥獸蹌蹌;《簫韶》九成,鳳皇來儀。夔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庶尹允諧。」
夔說:「敲擊鳴球、搏拊、琴、瑟,來配合歌詠。」祖先前來降臨,虞舜的賓客在位,各方諸侯以德相讓。堂下管樂與鼗鼓,用柷敔來合樂和止樂,笙和大鐘交替。鳥獸蹌蹌起舞;《簫韶》演奏九成,鳳凰前來呈現儀容。夔說:「啊!我敲擊石磬、輕拍石磬,百獸都跟著起舞,眾長官確實和諧。」
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時惟幾。」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颺言曰:「念哉!率作興事,慎乃憲,欽哉!屢省乃成,欽哉!」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帝拜曰:「俞,往欽哉!」
舜帝因此作歌。說:「謹戒上天的命令(底本「勑」即「敕」),時時事事都要謹慎。」於是唱道:「股肱歡喜啊!元首振作啊!百工興盛啊!」皋陶跪拜叩頭,高聲說:「要記住啊!統率起來興辦事業,謹慎你的法度,敬慎啊!屢次省察才能成功,敬慎啊!」於是接著唱道:「元首英明啊,股肱賢良啊,眾事安康啊!」又唱道:「元首瑣碎啊,股肱怠惰啊,萬事墮落啊!」舜帝拜說:「對,去吧,要敬慎啊!」
夏書 禹貢第一
禹別九州,隨山濬川,任土作貢。
禹分別九州,順著山嶺疏浚河川,依據土地制定貢賦。
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禹鋪陳土地,順著山嶺砍削樹木,確定高山大川。
冀州:既載壺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於岳陽;覃懷厎績,至於衡漳。厥土惟白壤,厥賦惟上上錯,厥田惟中中。恆、衛既從,大陸既作。島夷皮服,夾右碣石入於河。
冀州:壺口已經施工,梁山和岐山也得到治理。太原已經修治,到達太嶽的南面;覃懷一帶已經成功,到達橫流入河的漳水。這裡的土是白壤,賦稅是第一等而間雜第二等,田地是第五等。恆水、衛水已經順流,大陸澤已經可以耕作。島夷進貢皮服,向右繞過碣石進入黃河。
濟河惟兗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澤,灉、沮會同。桑土既蠶,是降丘宅土。厥土黑墳,厥草惟繇,厥木惟條。厥田惟中下,厥賦貞,作十有三載乃同。厥貢漆絲,厥篚織文。浮於濟、漯,達於河。
濟水與黃河之間是兗州。九河已經疏通,雷夏已經成澤,灉水、沮水會合。宜桑的土地已經養蠶,於是人民從丘上下來住到平地。這裡的土是黑色肥沃的墳土,草生長得茂盛,樹木修長。田地是第六等,賦稅是第九等,經營十三年才與其他州相同。貢物是漆和絲,筐裡裝的是有花紋的絲織品。船從濟水、漯水浮行,到達黃河。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濰、淄其道。厥土白墳,海濱廣斥。厥田惟上下,厥賦中上。厥貢鹽絺,海物惟錯。岱畎絲、枲、鉛、松、怪石。萊夷作牧。厥篚檿絲。浮於汶,達於濟。
海與泰山之間是青州。嵎夷已經治理,濰水、淄水已經疏通。土是白色墳土,海濱廣闊鹽鹼。田地是第三等,賦稅是第四等。貢物是鹽和細葛,海物種類錯雜。泰山山谷出絲、枲麻、鉛、松、怪石。萊夷從事放牧。筐裡裝的是山桑之絲。船從汶水浮行,到達濟水。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藝,大野既豬,東原厎平。厥土赤埴墳,草木漸包。厥田惟上中,厥賦中中。厥貢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嶧陽孤桐,泗濱浮磬,淮夷蠙珠暨魚。厥篚玄纖、縞。浮於淮、泗,達於河。
海、泰山到淮水之間是徐州。淮水、沂水已經治理,蒙山、羽山已經可以種植,大野澤已經匯聚成湖,東原已經平定。土是紅色黏而肥的埴墳,草木漸漸叢生。田地是第二等,賦稅是第五等。貢物是五色土,羽山山谷的夏翟(五色雉羽),嶧山南面的特生桐木,泗水之濱的浮磬,淮夷的珠和魚(底本「蠙珠」,即蠙珠)。筐裡裝的是黑細綢和白絹。船從淮水、泗水浮行,到達黃河。
淮海惟揚州。彭蠡既豬,陽鳥攸居。三江既入,震澤厎定。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喬。厥土惟塗泥。厥田唯下下,厥賦下上,上錯。厥貢惟金三品,瑤、琨、篠、簜、齒、革、羽、毛惟木。鳥夷卉服。厥篚織貝,厥包橘柚,錫貢。沿於江、海,達於淮、泗。
淮水與海之間是揚州。彭蠡已經匯成湖,隨陽的鳥在此居住。三江已經入海,震澤已經安定。小竹大竹已經遍佈,草生長得美盛,樹木高大。土是塗泥。田地是第九等,賦稅是第七等,間或第六等。貢物是金、銀、銅三品,美玉、美石、小竹、大竹、象牙、皮革、鳥羽、旄毛和木材。鳥夷(一作島夷)穿草織的衣服。筐裡裝的是織貝錦,包裹著橘子柚子,待錫命才進貢。沿著江、海,到達淮水、泗水。
荊及衡陽惟荊州。江、漢朝宗於海,九江孔殷,沱、潛既道,雲土、夢作乂。厥土惟塗泥,厥田惟下中,厥賦上下。厥貢羽、毛、齒、革惟金三品,杶、幹、栝、柏,礪、砥、砮、丹,惟菌、簵、楛;三邦厎貢厥名。包匭菁茅,厥篚玄纁璣組,九江納錫大龜。浮於江、沱、潛、漢,逾於洛,至於南河。
荊山到衡山南面是荊州。江、漢像朝見天子一樣奔向海,九江很深很盛,沱水、潛水已經疏通,雲澤的泥土露出,夢澤也可以耕作(底本斷作「雲土、夢」,一說當連讀為雲夢)。土是塗泥,田地是第八等,賦稅是第三等。貢物是鳥羽、旄毛、象牙、皮革和金三品,杶木、幹木、栝木、柏木,礪石、砥石、砮石、丹砂,以及菌竹、簵竹、楛木;三個諸侯國把各自著名的物產貢來。包裹著裝菁茅的匣子,筐裡是黑紅色的絲綢和珍珠串,九江進貢大龜。船從江、沱、潛、漢浮行,越過洛水,到達南河。
荊河惟豫州。伊、洛、瀍、澗既入於河,滎波既豬。導菏澤,被孟豬。厥土惟壤,下土墳壚。厥田惟中上,厥賦錯上中。厥貢漆、枲,絺、紵,厥篚纖、纊,錫貢磬錯。浮於洛,達於河。
荊山與黃河之間是豫州。伊、洛、瀍、澗已經流入黃河,滎波已經匯成湖。疏導菏澤,使水溢入孟豬。土是壤土,低下處是肥沃的墳壚。田地是第四等,賦稅是第二等而間雜第一等。貢物是漆、枲麻、細葛、紵麻,筐裡是細綢和絲綿,待錫命進貢治磬的礪石。船從洛水浮行,到達黃河。
華陽、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藝,沱、潛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厎績。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賦下中,三錯。厥貢璆、鐵、銀、鏤、砮磬、熊、羆、狐、狸、織皮,西傾因桓是來,浮於潛,逾於沔,入於渭,亂於河。
華山南面到黑水之間是梁州。岷山、嶓冢已經可以種植,沱水、潛水已經疏通。蔡山、蒙山已經祭告平治,和夷已經成功。土是青黑色,田地是第七等,賦稅是第八等,間雜第七、第九等。貢物是美玉、鐵、銀、剛鐵、砮石、磬、熊、羆、狐、狸和織皮,西傾山的貢物順著桓水前來,船從潛水浮行,越過沔水,進入渭水,橫渡黃河。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涇屬渭汭,漆沮既從,灃水攸同。荊、岐既旅,終南、惇物,至於鳥鼠。原隰厎績,至於豬野。三危既宅,三苗丕敘。厥土惟黃壤,厥田惟上上,厥賦中下。厥貢惟球、琳、琅玕。浮於積石,至於龍門、西河,會於渭汭。織皮崐崘、析支、渠搜,西戎即敘。
黑水與西河之間是雍州。弱水已經向西流,涇水連接到渭水彎曲處,漆沮已經順流,灃水會同渭水。荊山、岐山已經祭告,終南山、惇物山,到達鳥鼠山。原隰已經成功,到達豬野澤。三危已經可以居住,三苗大大安定。土是黃壤,田地是第一等,賦稅是第六等。貢物是球玉、琳玉、琅玕。船從積石浮行,到達龍門、西河,會合於渭水彎曲處。織皮之民在崑崙、析支、渠搜,西戎都已安定。
導岍及岐,至於荊山,逾於河;壺口、雷首至於太嶽;厎柱、析城至於王屋;太行、恆山至於碣石,入於海。
開通山道,從岍山到岐山,到達荊山,越過黃河;從壺口、雷首到達太嶽;從底柱、析城到達王屋;從太行、恆山到達碣石,延伸入海。
西傾、朱圉、鳥鼠至於太華;熊耳、外方、桐柏至於陪尾。
從西傾、朱圉、鳥鼠到達太華;從熊耳、外方、桐柏到達陪尾。
導嶓冢,至於荊山;內方,至於大別。
從嶓冢開通,到達荊山;從內方到達大別。
岷山之陽,至於衡山,過九江,至於敷淺原。
從岷山的南面到達衡山,經過九江,到達敷淺原。
導弱水,至於合黎,餘波入於流沙。
疏導弱水,到達合黎,其餘的水流入流沙。
導黑水,至於三危,入於南海。
疏導黑水,到達三危,流入南海。
導河、積石,至於龍門;南至於華陰,東至於厎柱,又東至於孟津,東過洛汭,至於大伾;北過降水,至於大陸;又北,播為九河,同為逆河,入於海。
疏導黃河,從積石到達龍門;向南到達華陰,向東到達底柱,又向東到達孟津,向東經過洛水入河處,到達大伾;向北經過降水,到達大陸澤;再向北,分成九河,會合為逆河,流入海中。
嶓冢導漾,東流為漢,又東,為滄浪之水,過三澨,至於大別,南入於江。東,匯澤為彭蠡,東,為北江,入於海。
從嶓冢疏導漾水,向東流成為漢水,再向東,成為滄浪之水,經過三澨,到達大別,向南流入江。向東,匯成彭蠡澤,再向東,成為北江,流入海中。
岷山導江,東別為沱,又東至於澧;過九江,至於東陵,東迆北,會於匯;東為中江,入於海。
從岷山疏導江水,向東分出沱水,又向東到達澧;經過九江,到達東陵,向東偏北,會合於匯;向東成為中江,流入海中。
導沇水,東流為濟,入於河,溢為滎;東出於陶丘北,又東至於菏,又東北,會於汶,又北,東入於海。
疏導沇水,向東流成為濟水,進入黃河,溢出成為滎澤;向東從陶丘北面出來,又向東到達菏澤,又向東北,會合汶水,再向北,向東流入海中。
導淮自桐柏,東會於泗、沂,東入於海。
從桐柏疏導淮水,向東會合泗水、沂水,向東流入海中。
導渭自鳥鼠同穴,東會於灃,又東會於涇,又東過漆沮,入於河。
從鳥鼠同穴山疏導渭水,向東會合灃水,又向東會合涇水,又向東經過漆沮,進入黃河。
導洛自熊耳,東北,會於澗、瀍;又東,會於伊,又東北,入於河。
從熊耳疏導洛水,向東北,會合澗水、瀍水;又向東,會合伊水,又向東北,進入黃河。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滌源,九澤既陂,四海會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財賦,鹹則三壤成賦。中邦錫土、姓,祗臺德先,不距朕行。
九州都已統一,四方邊遠之地已經可以居住,九條山脈砍去樹木、可以旅祭,九條大川疏通了源頭,九個大澤已經築了堤陂,四海之內會同京師。六府治理得很好,各處土地都校正了等級,慎重製定財賦,都按照三等土壤確定賦稅。華夏之邦賜給土地和姓氏,把敬德放在前面,不要違抗我的行事。
五百里甸服: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銍,三百里納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五百里是甸服:一百里繳納帶秸的禾,二百里繳納禾穗,三百里繳納秸稈並服役,四百里繳粟,五百里繳米。
五百里侯服:百里採,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諸侯。
五百里是侯服:靠近王畿一百里是采邑,再外二百里是男邦,再外三百里是諸侯。
五百里綏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奮武衛。
五百里是綏服:三百里揆度文教,二百里奮揚武衛。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
五百里是要服:三百里安置夷人,二百里是流放蔡刑之地。
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蠻,二百里流。
五百里是荒服:三百里安置蠻人,二百里是流放之地。
東漸於海,西被於流沙,朔南暨聲教訖於四海。禹錫玄圭,告厥成功。
東面到達海,西面覆蓋到流沙,北面南面的聲教都到達四海。禹被賜給玄圭,報告他的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