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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 · 贾谊

新书汉贾谊

儒家典籍

初读可按四书入手:大学立纲、论语记言、孟子展开、中庸收束。再读诗经、尚书、礼记与春秋三传。荀子、春秋繁露、近思录、传习录是经学之外看儒学怎么被讲开的几条路。

新书汉贾谊

卷第一

过秦上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幷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秦孝公占据崤山函谷关的险固,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防守,来窥伺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意图,并吞八荒的心。正当这时,商君辅佐他,对内建立法度,致力耕织,修整攻守的器具;对外连衡而使诸侯相斗,于是秦人拱手取得西河之外。

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王,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同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重士。约从离衡,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主,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朋制其兵。尝以什倍之地。百万之众,仰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遁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请山河,强国裂伏,弱国入朝。

孝公已经去世,惠文王、武王、昭襄王,承受旧业,沿用遗策,南面取得汉中,西面攻取巴蜀,东面割取肥沃的土地,北面收得要害的郡。诸侯恐惧,同盟谋划削弱秦,不吝惜珍器重宝肥饶的土地,来招致天下的士,合纵缔结盟约,互相结成一体。正当这时,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楚有春申君,魏有信陵君。这四位君,都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重士。相约合纵离散连衡,兼并韩、魏、燕、赵、宋、卫、中山的部众。于是六国的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一类人做谋主,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一类人沟通意图,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一辈人统制军队。曾经用十倍的土地、百万的部众,仰攻关隘来攻秦。秦人开关延纳敌人,九国的军队逡巡退却不敢前进。秦没有损失一支箭一个箭头的耗费,天下诸侯已经困窘了。于是合纵解散盟约解开,争着割地来贿赂秦。秦有余力控制他们的弊病,追赶败逃的,倒下的尸体上百万,血流把盾牌漂起来,趁着便利,宰割天下,分割山河(底本「分请」,疑「分裂」之讹),强国裂开降伏,弱国入朝。

施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日浅,国家无事。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搞朴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粤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粤之君,俛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堕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高,临百尺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延续到孝文王、庄襄王,享国日子短,国家没有事。等到始皇,奋起六世剩下的功业,挥动长鞭驾驭宇内,吞并东西二周而灭亡诸侯,登上至尊而控制六合,拿着杖扑来鞭笞天下,威势震动四海,南面取得百粤的土地,设为桂林、象郡。百粤的君,低头把绳套在脖子上,把性命交给下级官吏。于是派蒙恬在北方修筑长城来守住藩篱,使匈奴退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牧马,士不敢弯弓报仇。于是废掉先王的道,烧毁百家的书,来愚弄黔首。毁坏名城,杀害豪俊,收缴天下的兵器,聚集到咸阳。销熔刀锋箭头,铸成十二个金人,来削弱天下的民。然后据华山做城,就黄河做池,凭借亿丈的高,下临百尺的深渊以为险固。良将硬弩,守住要害的地方;信臣精卒,陈列利兵而呵问过往。天下已经平定,始皇的心,自以为关中的险固,金城千里,是子孙帝王万世的基业。

始皇既没,余威振于殊俗。然而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闲,俛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合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杰并起,而亡秦族矣。

始皇已经去世,剩下的威势还震动远方殊俗。然而陈涉,是瓮做窗绳做枢的人家的儿子,氓隶一类人,又是被迁徙的徒役。才能赶不上中等人,没有仲尼、墨翟的贤,陶朱、猗顿的富,插足在行伍之间,从阡陌中俯身而起,率领疲弊的士卒,统领几百人,转过来攻秦。砍树木做兵器,举起竹竿做旗,天下像云一样会合响应,带着粮食像影子一样跟从。山东豪杰一齐起来,秦族就灭亡了。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鉏耰棘矜,不敌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曩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心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况且天下并没有变小变弱,雍州的土地,崤函的险固,还是老样子。陈涉的地位,并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的君尊贵;锄耰棘矜,敌不过钩戟长矛;谪戍的部众,不能抗衡九国的军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道,比不上从前那些士:然而成败变化不同,功业相反。试使山东各国,与陈涉比量长短大小,比较权势力量,就不能同年而语了。然而秦凭着区区土地,达到万乘的势,统序八州而使同等的列国来朝,有一百多年了。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个人发难而七庙毁坏,自身死在别人手里,被天下所笑,是为什么?仁心没有施加,而攻守的形势已经不同了。

过秦中

秦灭周祀,幷海内,兼诸侯,南面称帝,以四海养。天下之士,斐然向风,若是何也?曰:近古之无王者久矣,周室卑微,五霸既灭,令不行于天下,是以诸侯力政。强凌弱,众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罢弊。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即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上。当此之时,专威定功,安危之本,在于此矣。

秦灭掉周的祭祀,并吞海内,兼并诸侯,面南称帝,用四海来供养。天下的士,斐然向往风化,像这样是为什么?说:近古没有王已经很久了,周室卑微,五霸已经灭亡,命令不能行于天下,所以诸侯用武力征伐。强的欺凌弱的,人多的暴虐人少的,兵革不休,士民疲弊。现在秦面南而称王天下,这是上面有了天子。于是元元之民,希望能安定性命,没有不虚心仰望上面的。正当这时,专一威势确定功劳,安危的根本,就在这里了。

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爱,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夫幷兼者高诈力,安危者贵顺权。推此言之,取与攻守不同术也。秦虽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也,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借使秦王论上世之事,并殷周之迹,以制御其政,后虽有淫骄之主,犹未有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号显美,功业长久。

秦王怀着贪鄙的心,行使自己奋起的智,不信任功臣,不亲近士民。废掉王道而树立私爱,焚烧文书而使刑法严酷,把诈力放在先而把仁义放在后,用暴虐给天下开了头。兼并的人看重诈力,安定危局的人看重顺时权变。由此推论,取得与攻守不是同一套方法。秦虽然离开战国而称王天下,那道不改,那政不改,这是它所以取得的办法,孤独地占有,所以灭亡可以立刻等到。假使秦王论上世的事,并比殷周的事迹,来制御他的政,后来即使有淫骄的君主,也还没有倾危的祸患。所以三王建立天下,名号显赫美好,功业长久。

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亡。夫寒者利裋褐,而饥者甘糟糠:天下嚣嚣,新主之资也,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向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而正先帝之过: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建国立君,以礼天下。虚囹圄而免刑戮,去收孥污秽之罪,使各反其乡里。发仓廪,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约法省刑,以持其后。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循行,各慎其身。塞万民之望,而以盛德与天下息矣。即四海之内,皆欢然各自安乐其处,惟恐有变。虽有狡害之民,无离上之心,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而暴乱之奸弭矣。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之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百姓困穷,而主不收恤。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僇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现在秦二世即位,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看他灭亡的。受寒的人以短褐为利,饥饿的人以糟糠为甘美:天下喧扰,是新主的凭借,这是说劳苦的民容易对他行仁。假使二世有平庸君主的行为,而任用忠贤,臣主一条心,忧虑海内的患,穿着缟素改正先帝的过错;裂地分民,来封功臣的后代;建立国树立君,用礼对待天下。空虚牢狱而免除刑戮,去掉收孥等污秽的罪,使各自回到乡里。打开仓廪,散发财币,来赈济孤独穷困的士。减轻赋税减少劳事,来帮助百姓的急难,简约法令减省刑罚,来维持其后。使天下的人,都能自己更新,改变节操遵循善行,各自谨慎自身。满足万民的期望,用盛德与天下一起休息。那么四海之内,都欢然各自安乐其处,只怕有变故。即使有狡诈为害的民,也没有背离上面的心,那么不轨的臣,无法文饰他的智,暴乱的奸就止息了。二世不实行这套方法,又加重无道,毁坏宗庙,与民更始却去造阿房宫,繁刑严诛,吏治刻薄深苛,赏罚不当,赋敛没有限度。天下多事,官吏不能整理,百姓困穷,而主上不收恤。然后奸伪一齐起来,上下互相逃避,蒙罪的人多,受刑戮的在路上相望,天下以为苦。从群卿以下,到众庶,人人怀着自危的心,亲身处于穷苦的实情,都不安定其位,所以容易骚动。因此陈涉不用汤武的贤,不借公侯的尊,从大泽奋起,而天下响应,是因为民危急。

故先王者,见终始之变,知存亡之由,是以牧之以道,务在安之而已矣。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故曰:"安民可与为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在于戮者,正之非也,是二世之过也。

所以先王,看见终始的变化,知道存亡的缘由,因此用道来牧养,务求安定他们罢了。下面即使有逆行的臣,一定没有响应的助力。所以说:「安定的民可以一起做义,危急的民容易一起做非。」说的就是这个。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自身陷于刑戮,是纠正的方法不对,这是二世的过错。

过秦下

秦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循津关,据崄塞,缮甲兵而守之。然陈涉率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鉏耰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崄不守,关梁不闭,长戟不刺,强弩不射,楚沛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难。于是山东诸侯并起,豪俊相立,秦使章邯将而东征。章邯因其三军之众,要市于外,以谋其二。群臣之不相信,可见于此矣。

秦兼并诸侯山东三十多郡,巡守津关,占据险塞,修缮甲兵来防守。然而陈涉率领散乱的部众几百人,奋臂大呼,不用弓戟的兵器,锄耰白木棍,看见房屋就去吃饭,横行天下。秦人险阻守不住,关梁关不上,长戟不刺,强弩不射,楚地沛地的人深入,在鸿门交战,竟没有藩篱的阻难。于是山东诸侯一齐起来,豪俊各自立事,秦派章邯统兵东征。章邯凭借三军的部众,在外面要挟求市,来谋算他的主上。群臣互不信任,从这里可以看见了。

子婴立,遂不悟。借使子婴有庸主之材,而仅得中佐,山东虽乱,三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宜未绝也。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自缪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余君,常为诸侯雄。此岂世贤哉,其势居然也。且天下尝同心幷力攻秦矣,然困于崄岨而不能进者,岂勇力智能不足哉,形不利,势不便。秦虽小邑,伐幷大城,得阨塞而守之。诸侯起于匹夫,以利会,非有素王之行也。其交未亲,其名未附,名曰亡秦,其实利之也。彼见秦阻之难犯,必退师,案土息民,以待其弊。承解诛罢,以令国君,不患不得意于海内。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身为禽者,捄败非也。

子婴即位,终于不觉悟。假使子婴有平庸君主的材能,又仅仅得到中等辅佐,山东虽然乱,三秦的土地还可以保全占有,宗庙的祭祀应当还没有断绝。秦地被山带河作为险固,是四塞之国。从缪公以来,到秦王,二十多位君,常常做诸侯中的雄长。这难道世代都贤吗,是形势处在那里。况且天下曾经同心合力攻秦,却被险阻所困而不能前进,难道是勇力智能不足吗,是地形不利,形势不便。秦即使是小邑,攻伐兼并大城,得到隘塞而防守。诸侯从匹夫兴起,因利会合,并没有素王的德行。他们的交情还不亲,名声还没有归附,名义上是亡秦,其实是图利。他们看见秦的险阻难以进犯,一定退师,安定土地休息人民,等待秦的弊败。趁着懈怠诛灭疲敝,来号令国君,不愁不能在海内得志。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自身被擒,是挽救败局的方法不对。

秦王足己而不问,遂过而不变。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祸。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无辅。三主之惑,终身不悟,亡不亦宜乎!当此时也,世非无深谋远虑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者,秦俗多忌讳之禁也,忠言未卒于口,而身糜没矣。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阖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而忠臣不谏,智士不谋也。天下已乱,奸臣不上闻,岂不悲哉!先王知壅蔽之伤国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饰法设刑,而天下治。其强也,禁暴诛乱而天下服:其弱也,五霸征而诸侯从: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严刑而天下震。及其衰也,百姓怨而海内叛矣。故周王序得其道,千余载不绝,秦本末并失,故不能长。由是观之,安危之统,相去远矣。

秦王自满而不问,铸成过错而不改变。二世接受下来,因循而不改,暴虐来加重祸。子婴孤立没有亲信,危弱没有辅佐。三位君主的迷惑,终身不觉悟,灭亡不也是应该的吗!正当这时,世上不是没有深谋远虑知道变化的士,然而所以不敢尽忠矫正过错,是秦俗有很多忌讳的禁令,忠言还没有说完,自身就已经糜烂灭亡了。所以使天下的士侧耳来听,叠足而立,闭口不说话。因此三位君主失去道,忠臣不进谏,智士不谋划。天下已经乱了,奸臣不向上报告,难道不悲哀吗!先王知道壅蔽伤害国,所以设置公、卿、大夫、士,来整饬法令设立刑罚,而天下治理。强盛的时候,禁止暴乱诛灭作乱而天下服从;衰弱的时候,五霸征讨而诸侯跟从;削小的时候,对内守住对外依附而社稷还在。所以秦强盛的时候,繁法严刑而天下震动。等到它衰落,百姓怨恨而海内背叛了。所以周王把次序安排得合于道,一千多年不绝,秦本末都失掉,所以不能长久。由此看来,安危的统绪,相距很远了。

鄙谚曰:"前事之不忘,后之师也。"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之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因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

俗谚说:「以前的事不忘记,是后来的老师。」因此君子治理国家,向上古观察,用当代验证,用人事参校。察盛衰的道理,审权势的适宜,去就有次序,变化因时,所以日子长久,而社稷安定。

宗首

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西向而击,今吴又见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义未过,德泽有加焉,犹尚若此,况莫大诸侯,权势十此者乎!

现在有的亲弟谋划做东帝,亲兄的儿子向西进攻,如今吴又被告发了。天子年岁正盛,行义没有过错,德泽还有增加,尚且像这样,何况更大的诸侯,权势十倍于此的呢!

然而天下少安者,何也?大国之王,幼在怀衽,汉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王大抵皆冠,血气方刚。汉之所置傅,归休而不肯住,汉所置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偏置其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耶!此时而乃欲为治安,虽尧舜不能。

然而天下稍稍安定,是为什么?大国的王,幼年还在怀衽,汉所设置的傅相,正掌握政事。数年之后,诸侯王大抵都成年加冠,血气方刚。汉所设置的傅,回家休息而不肯留下,汉所设置的相,称病而被赐罢免。他们从丞尉以上,普遍安置自己的私人,这样与淮南、济北的作为有什么不同!这时才想求治安,即使尧舜也不能。

黄帝曰:"日中必,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弗肯早为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岂有异秦之季世乎!夫以天子之位,用天下之力,乘今之时,因天之助,尚惮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将不合诸侯匡天下乎!

黄帝说:「日头正中必须曝晒,拿着刀必须割。」现在让这道理顺行而保全安定很容易,不肯早做罢了,竟毁坏骨肉之属而把他们斩杀,与秦的末世有什么不同?凭着天子的位,用天下的力,趁现在的时机,借天的帮助,还害怕把危转为安、把乱转为治。假设陛下处在齐桓公的位置,将不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吗!

数宁

臣窃惟事势,可痛惜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大息者六。若其它倍理而伤道者,难遍以疏举。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矣。"臣独曰:"未安。"或者曰:"天下已治矣。"臣独曰:"未治。"恐逆意触死罪,虽然,诚不安,诚不治。故不敢顾身,敢不昧死以闻。夫曰天下安且治者,非至愚无知,固谀者耳,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措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因谓之安,偷安者也。方今之势,何以异此?夫本末舛逆,首尾横决,国制抢攘,非有纪也,胡可谓治?陛下何不一令臣得熟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策,陛下试择焉。

臣私下思量事势,可痛惜的有一项,可为之流涕的有两项,可为之长叹的有六项。至于其他违背理而伤害道的,难以一一列举。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了。」臣独自说:「没有安定。」有的人说:「天下已经治理了。」臣独自说:「没有治理。」怕违背上意触犯死罪,虽然这样,实在不安定,实在没有治理。所以不敢顾惜自身,敢不冒死来禀告。说天下安定并且治理的,不是至愚无知,就是阿谀的人,都不是知道事实、知道治乱体要的人。把火放在积薪下面,而睡在上面,火还没有烧到(底本此处缺字),就说安定,是偷安的人。当今的形势,与这有什么不同?本末颠倒,首尾断裂,国制纷乱,没有纪纲,怎么可以叫做治?陛下为什么不让臣在面前详细数说,因而陈述治安的计策,陛下试着选择。

射猎之娱,与安危之机,孰急也?臣闻之:自禹已下五百岁而汤起,自汤已下五百余年而武王起,故圣王之起,大以五百为纪。自武王已下,过五百岁矣,圣王不起,何慅矣。及秦始皇帝,似是而卒非也,终于无状。及今天下集于陛下,臣观宽大知通,窃曰:是以掺乱业,握危势,若今之贤也,明通以足天纪,又当天宜,请陛下为之矣。然又未也者,又将谁须也?使为治,劳知虑,苦身体,乏驰骋钟鼓之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耳。因加以常安,四望无患,因诸侯附亲轨道,致忠而信上耳:因上不疑其臣,无族罪,兵革不动,民长保首领耳:因德穷至远,近者匈奴,远者四荒,苟人迹之所能及,皆乡风慕义,乐为臣子耳:因天下富足,资财有余,人及十年之食耳:因民素朴,顺而乐从令耳:因官事甚约,狱讼盗贼可令?有耳。大数既得,则天下顺治,海内之气,清和咸理,则万生遂茂。晏子曰:"唯以政顺乎神为可以益寿。"发子曰:"至治之极,父无死子,兄无死弟,涂无襁褓之葬,各以其顺终。谷食之法,固百以是,则至尊之寿,轻百年耳,古者五帝,皆踰百岁。"以此言信之,因生为明帝,没则为明神,名誉之美,垂无穷耳。礼:祖有功,宗有德,始取天下为功,始治天下为德。因观成之庙,为天下太宗,承太祖,与天下汉长亡极耳。因卑不疑尊,贱不踰贵,尊卑贵贱,明若白黑,则天下之众不疑眩耳。因经纪本于天地,政法倚于四时,后世无变故,无易常,袭迹而长久耳。臣窃以为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也:以宰天下,以治群生,神民咸亿,社稷久飨,至仁也:立经陈纪,轻重周得,后可以为万世法,以后虽有愚幼不肖之嗣,犹得蒙业而安,至明也。寿并五帝,泽施至远,于陛下何损哉!

射猎的娱乐,与安危的机枢,哪个急迫?臣听说:从禹以下五百年而汤兴起,从汤以下五百多年而武王兴起,所以圣王兴起,大抵以五百年为纪。从武王以下,已经过了五百年,圣王不兴起,多么令人不安。等到秦始皇帝,像是而终于不是,落得没有好结果。到现在天下聚集在陛下,臣看您宽大通达,私下说:这足以整顿乱业,把握危势,像今天这样贤明,明通足以上合天纪,又正当天时之宜,请陛下去做。然而又还没有做,又将等待谁?假如为了治理,劳费思虑,苦了身体,缺少驰骋钟鼓的快乐,不做也可以,快乐与现在相同罢了。因而加上长久安定,四面没有祸患,因而诸侯亲附遵循轨道,尽忠而信从上;因而上面不怀疑臣下,没有灭族的罪,兵革不动,民长久保住头颅;因而德达到最远,近的匈奴,远的四荒,凡是人迹所能到的,都向往风化仰慕义,乐于做臣子;因而天下富足,资财有余,人有十年的粮食;因而民素朴,顺从而乐于从令;因而官事很简约,狱讼盗贼可以让它几乎没有(底本此处缺字)。大数已经得到,天下就顺治,海内的气,清和都理顺,万类就生长茂盛。晏子说:「只有用政顺应神才可以增益寿命。」有人说:「至治的极致,父亲没有死在儿子前面的,哥哥没有死在弟弟前面的,路上没有襁褓中婴儿的葬,各自按其顺而终。谷食的法则,本来就以这个为百,那么至尊的寿命,把百年看得轻罢了,古时五帝,都超过百岁。」用这话来相信,活着做明帝,死后做明神,名誉的美,垂到无穷。礼:祖有功,宗有德,开始取得天下是功,开始治理天下是德。因而观看已成的庙,做天下的太宗,上承太祖,与天下汉朝长久没有终极。因而卑的不怀疑尊的,贱的不越过贵的,尊卑贵贱,明白像黑白,天下的众人就不疑惑眩乱。因而经纪以天地为本,政法倚靠四时,后世没有变故,不改易常规,沿袭事迹而长久。臣私下以为建立久安的形势,成就长治的事业,来承奉祖庙,奉养六亲,是至孝;来主宰天下,治理群生,神民都安,社稷长久享受祭祀,是至仁;建立经常陈列纪纲,轻重周备得当,以后可以作为万世的法,以后即使有愚幼不肖的后嗣,还能蒙受基业而安定,是至明。寿命与五帝并列,恩泽施到最远,对陛下有什么损失!

以陛下之明通,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治非有难也,陛下何不一为之?其具可素陈于前,愿幸无忽。臣谨稽之天地,验之往古,案之当时之务,日夜念此至孰也,虽使禹舜生而为陛下计,无以易此。

凭着陛下的明通,因而让稍稍知道治体的人,得以在下风辅佐,达到这样的治理并没有难处,陛下为什么不试着做一次?那些具体条目可以平素陈列在面前,愿您不要忽视。臣谨慎地考稽天地,验证往古,按验当时的事务,日夜想到极其成熟,即使让禹舜活着为陛下谋划,也无法改换这些。

藩伤

夫树国必审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凶饥数动,彼必将有怪者生焉。祸之所罹,岂可豫知?故甚非所以安主上,非所以活大臣者也,甚非所以全爱子者也。

树立封国一定要审察互相疑忌的形势,下面屡次遭受祸殃,上面屡次承受忧患,凶饥屡次发动,那里必将有怪事发生。祸所牵连,哪里可以预先知道?所以很不是用来安定主上的,不是用来保全大臣的,很不是用来保全爱子的。

既已令之为藩臣矣,为人臣下矣,而厚其力,重其权,使有骄心而难服从也,何异于善砥镆?而予射子,自祸必矣。爱之,故使饱粱肉之味,玩金石之声,臣民之众,土地之博,足以奉养宿卫其身。然而权力不足以徼幸,势不足以行逆,故无骄心,无邪行,奉法畏令,听从必顺,长生安乐,而无上下相疑之祸。活大臣,全爱子,孰精于此?

既然已经让他们做藩臣了,做臣下了,却加厚他们的力,加重他们的权,使他们有骄心而难以服从,与好好磨快镆铘却交给会射箭的儿子有什么不同?自己招祸是一定的。爱他们,所以让他们吃饱粱肉的味道,玩赏金石的声音,臣民的众多,土地的广阔,足以奉养宿卫自身。然而权力不足以侥幸,势力不足以作逆,所以没有骄心,没有邪行,奉法畏令,听从一定顺从,长生安乐,而没有上下互相疑忌的祸。保全大臣,保全爱子,还有比这更精当的吗?

且藩国与制力非独少也。制令:其有子,以国其子:未有子者,建分以须之。子生而立,其身以子,夫将何失?于实无丧,而葆国无患,子孙世世,与汉相须,皆如长沙,可以久矣。所谓生死而肉骨,何以厚此?

况且藩国与朝廷的制度力量并不只是少。制定法令:他有儿子,就把国给他的儿子;还没有儿子的,建立分封来等待。儿子生下来就立,自身传给儿子,将失去什么?在实际上没有损失,而保全封国没有祸患,子孙世世代代,与汉互相依存,都像长沙,可以长久了。所谓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还有比这更厚的吗?

藩强

窃迹前事,大抵强者先反。淮阴王楚最强,则最先反:韩王信倚胡,则又反: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豨兵精强,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国比最弱,则最后反。长沙乃纔二万五千户耳,力不足以行逆,则功少而最完,埶疏而最忠,全骨肉。时长沙无故者,非独性异人也,其形势然矣。

私下考迹以前的事,大抵强的先反。淮阴在楚最强,就最先反;韩王信倚靠胡,就又反;贯高凭借赵的资财,就又反;陈豨兵精强,就又反;彭越用梁,就又反;黥布用淮南,就又反;卢绾的国比较最弱,就最后反。长沙才二万五千户罢了,力量不足以作逆,就功劳少而最完整,情势疏远而最忠,保全骨肉。当时长沙没有变故,不是独独性情与人不同,是形势这样。

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韩信黥布彭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然则天下大计可知已。欲诸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欲勿令葅醢,则莫若令如樊。郦。绛。灌:欲天下之治安,天子之无忧,莫如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

从前假使让樊哙、郦商、绛侯、灌婴占据几十座城而称王,现在即使已经残亡也是可以的。让韩信、黥布、彭越一类人,列为彻侯而居处,即使到现在还在也是可以的。那么天下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要诸王都忠心亲附,就不如让他们像长沙;想不要让他们被剁成肉酱,就不如让他们像樊哙、郦商、绛侯、灌婴;想要天下治安,天子没有忧,不如多多建立诸侯而减少他们的力量。力量少就容易用义役使,国小就没有邪心。

大都

昔楚灵王问范无宇曰:"我欲大城陈。蔡。叶与不羹,赋车各千乘焉,亦足以当晋矣,又加之以楚,诸侯其来朝乎?"范无宇曰:"不可。臣闻:大都疑国,大臣疑主,乱之媒也:都疑则交争,臣疑则并令,祸之深者也。今大城陈。蔡。叶与不羹,或不充,不足以威晋。若充之以资财,实之以重禄之臣,是轻本而重末也。臣闻尾大不掉,末大必折,此岂不施威诸侯之心哉?然终为楚国大患者,必此四城也。灵王弗听,果城陈。蔡。叶与不羹,实之以兵车,充之以大臣。是岁也,诸侯果朝。居数年,陈。蔡。叶与不羹,或奉公子弃疾内作难,楚国云乱,王遂死于干溪芊尹申亥之井。为计若此,岂不可痛也哉!悲夫!本细末大,弛必至心。时乎!时乎!可痛惜者此也。

从前楚灵王问范无宇说:「我想大力修筑陈、蔡、叶与不羹的城,各出兵车一千乘,也足以抵挡晋了,再加上楚,诸侯会来朝吗?」范无宇说:「不可以。臣听说:大都邑与国相匹敌,大臣与主相匹敌,是乱的媒介;都邑相匹敌就交相争夺,臣相匹敌就并出命令,是祸的深重处。现在大力修筑陈、蔡、叶与不羹,有的不充实,不足以威慑晋。如果用资财充实,用有重禄的臣充实,是轻视本而重视末。臣听说尾巴大了就摆不动,末端大了一定折断,这难道不是施加威势于诸侯的心吗?然而最终成为楚国大患的,一定是这四座城。」灵王不听,果然修筑陈、蔡、叶与不羹,用兵车充实,用大臣充实。这一年,诸侯果然来朝。过了几年,陈、蔡、叶与不羹,有的侍奉公子弃疾在内部作难,楚国大乱,王终于死在干溪芊尹申亥的井里。谋划像这样,难道不可痛吗!悲哀啊!本细末大,松弛一定到达心腹。时机啊!时机啊!可痛惜的就是这个。

天下之势,方病大尰,一胫之大几如要,一指之大几如股,恶病也,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搐,身固无聊也。失今弗治,必为锢疾,后虽有扁鹊,弗能为已。此所以窃为陛下患也。病非徒尰也,又苦?盭。元王之子,帝之从弟也。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惠王之子,亲兄之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亲者或无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专大权,以偪天子。臣故曰:"非徒病尰也,又苦?盭。"可痛哭者,此病是也。

天下的形势,正患着严重的脚肿,一条小腿几乎像腰那么大,一根指头几乎像大腿那么大,是恶病,平常不能屈伸,一两根指头抽搐,身体固然无所依靠。错过现在不治,一定成为锢疾,后来即使有扁鹊,也不能治了。这是臣私下为陛下忧患的。病不只是脚肿,又苦于足掌扭戾(底本缺字)。元王的儿子,是帝的堂弟。现在的王,是堂弟的儿子。惠王的儿子,是亲兄的儿子。现在的王,是兄子的儿子。亲近的有的没有分地,来安定天下;疏远的有的专擅大权,来逼迫天子。臣所以说:「不只是患脚肿,又苦于足掌扭戾。」可痛哭的,就是这个病。

等齐

诸侯王所在之宫,卫织履蹲夷,以皇帝在所宫法论之。郎中谒者受谒取告,以官皇帝之法予之。事诸侯王或不廉洁平端,以事皇帝之法罪之。曰一用汉法事诸侯王,乃事皇帝也。是则诸侯王乃埒至尊也。然则天子之与诸侯,臣之与下,宜撰然齐等若是乎?

诸侯王所在的宫,卫士织履蹲坐,按皇帝所在宫的法来论处。郎中谒者接受谒见告假,按对待皇帝的官法给予。事奉诸侯王或有不廉洁端正的,按事奉皇帝的法来治罪。说一律用汉法来事奉诸侯王,才是事奉皇帝。这样诸侯王就与至尊同等了。那么天子与诸侯,臣与下属,应当截然齐等像这样吗?

天子之相,号为丞相,黄金之印:诸侯之相,号为丞相,黄金之印,而尊无异等,秩加二千石之上。天子列卿秩二千石,诸侯列卿秩二千石,则臣已同矣。人主登臣而尊,今臣既同,则法恶得不齐?天子卫御,号为大仆,银印,秩二千石:诸侯之御,号曰大仆,银印,秩二千石,则御已齐矣。御既已齐,则车饰具恶得不齐?天子亲号云太后,诸侯亲号云太后:天子妃号曰后,诸侯妃号曰后。然则诸侯何损,而天子何加焉?妻既已同,则夫何以异?天子宫门曰司马,阑入者为城旦:诸侯宫门曰司马,阑入者为城旦。殿门俱为殿门,阑入之罪亦俱弃市,宫墙门卫同名,其严一等,罪已钧矣。天子之言曰令,令甲令乙是也:诸侯之言曰令,令仪令言是也。天子卑号皆称陛下,诸侯卑号皆称陛下。天子车曰乘舆,诸侯车曰乘舆,乘舆等也。然则所谓主者安居,臣者安在?

天子的相,号称丞相,黄金的印;诸侯的相,号称丞相,黄金的印,尊贵没有不同的等级,秩禄加在二千石之上。天子列卿秩二千石,诸侯列卿秩二千石,那么臣已经相同了。人主凭借臣而尊,现在臣已经相同,法怎么能不齐?天子的卫御,号称太仆,银印,秩二千石;诸侯的御,号称太仆,银印,秩二千石,那么御已经齐了。御已经齐,车饰用具怎么能不齐?天子的母亲号称太后,诸侯的母亲号称太后;天子的妃号称后,诸侯的妃号称后。那么诸侯减损了什么,天子增加了什么?妻已经相同,夫凭什么不同?天子的宫门叫司马,擅自进入的罚做城旦;诸侯的宫门叫司马,擅自进入的罚做城旦。殿门都是殿门,擅自进入的罪也都弃市,宫墙门卫同名,严厉同一等,罪已经均等了。天子的话叫做令,令甲令乙就是;诸侯的话叫做令,令仪令言就是。天子的卑号都称陛下,诸侯的卑号都称陛下。天子的车叫做乘舆,诸侯的车叫做乘舆,乘舆相等。那么所谓主在哪里,臣在哪里?

人之情不异,面目状貌同类,贵贱之别,非天根着于形容也。所持以别贵贱明尊卑者,等级。势力。衣服。号令也。乱且不息,滑曼无纪,天理则同,人事无别。然则所谓臣主者,非有相临之具,尊卑之经也,特面形而异之耳。近习乎形貌然后能识,则疏远无所放,众庶无以期,则下恶能不疑其上?君臣同伦,异等同服,则上恶能不眩其下?孔子曰:"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一。"诗云:"彼都人士,狐裘黄裳,行归于周,万民之望。"孔子曰:"为上可望而知也,为下可类而志也。"则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而此之不行,沐渎无界,可为长大息者此也。

人的性情没有不同,面目状貌同类,贵贱的分别,不是天根附着在形容上。所用来分别贵贱标明尊卑的,是等级、势力、衣服、号令。乱还没有止息,散漫没有纪纲,天理相同,人事没有分别。那么所谓臣主,并没有互相临御的器具、尊卑的经常,只是当面看形貌而区分罢了。亲近熟习形貌然后能认识,疏远的就无所依凭,众庶无所期望,下面怎么能不怀疑上面?君臣同一伦类,不同等却同样服饰,上面怎么能不眩惑下面?孔子说:「治民的人衣服没有二致,从容有常规,来整齐他的民,民德就专一。」《诗经·小雅·都人士》说:「那位都邑的人士,狐裘黄裳,行走归向周,是万民的仰望。」孔子说:「在上的可以望见就知道,在下的可以类推而记住。」那么君不怀疑他的臣,臣不迷惑于他的君。而这不能实行,浸渍没有界限,可为之长叹的就是这个。

服疑

衣服疑者,是谓争先:泽厚疑者,是谓争赏:权力疑者,是谓争强:等级无限,是谓争尊。彼人者,近则冀幸,疑则比争。是以等级分明,则下不得疑:权力绝尤,则臣无冀志。故天子之于其下也,加五等,已往则以为臣:臣之于下也,加五等,已往则以为仆。仆亦臣礼也。然称仆不敢称臣者,尊天子。避嫌疑也。

衣服相匹敌的,这叫做争先;恩泽厚薄相匹敌的,这叫做争赏;权力相匹敌的,这叫做争强;等级没有限度,这叫做争尊。那些人,近就希望侥幸,匹敌就并排争夺。因此等级分明,下面就不能怀疑;权力特别隔绝,臣就没有觊觎的志向。所以天子对于他的下属,加上五等,再往下就以为臣;臣对于下属,加上五等,再往下就以为仆。仆也是臣礼。然而称仆不敢称臣,是尊敬天子,避开嫌疑。

制服之道,取至适至和以予民,至美至神进之帝。奇服文章,以等上下而差贵贱。是以高下异,则名号异,则权力异,则事势异,则旗章异,则符瑞异,则礼宠异,则秩禄异,则冠履异,则衣带异,则环佩异,则车马异,则妻妾异,则泽厚异,则宫室异,则床席异,则器皿异,则饮食异,则祭祀异,则死丧异。故高则此品周高,下则此品周下。加人者品此临之,埤人者品此承之。迁则品此者进,绌则品此者损。贵周丰,贱周谦,贵贱有级,服位有等,等级既设,各处其检,人循其度,擅退则让,上僭则诛。建法以习之,设官以牧之,是以天下见其服而知贵贱,望其章而知其势。使人定其心,各着其目,故众多而天下不眩,传远而天下识只。卑尊已着,上下已分,则人伦法矣。于是主之与臣,若日之与星。臣不几可以疑主,贱不几可以冒贵。下不凌等,则上位尊:臣不踰级,则主位安:谨守伦纪,则乱无由生。

制定服制的道,取最适宜最和谐的给民,最美最神的进献给帝。奇异的衣服花纹,用来区别上下而差等贵贱。因此高下不同,名号就不同,权力就不同,事势就不同,旗章就不同,符瑞就不同,礼宠就不同,秩禄就不同,冠履就不同,衣带就不同,环佩就不同,车马就不同,妻妾就不同,恩泽厚薄就不同,宫室就不同,床席就不同,器皿就不同,饮食就不同,祭祀就不同,死丧就不同。所以高就这些品类全高,下就这些品类全下。加于人的用这些品类临之,低于人的用这些品类承受。升迁就这些品类增进,贬黜就这些品类减损。贵就全丰,贱就全谦,贵贱有级,服位有等,等级已经设立,各自处在检束中,人遵循他的法度,擅自退就责让,向上僭越就诛罚。建立法来习练,设置官来牧养,因此天下看见他的服就知道贵贱,望见他的章就知道势。使人安定他的心,各自明白他的眼目,所以人多而天下不眩乱,传到远方而天下认识。卑尊已经显著,上下已经分别,人伦的法就成立了。于是主与臣,像日与星。臣几乎不可以怀疑主,贱几乎不可以冒充贵。下面不凌越等级,上位就尊;臣不越过级,主位就安;谨慎守住伦纪,乱就无从发生。

益壤

陛下即不为千载之治安,知今之势,岂过一传再传哉。诸侯犹且人恣而不制,豪横而大强也,至其相与,特以纵横之约相亲耳。汉法令不可得行矣。今淮阳之比大诸侯,懃过黑子之比于面耳,岂足以为楚御哉?而陛下所恃以为藩捍者,以代淮阳耳。代北边与强匈奴为邻,懃自完足矣。唯皇太子之所恃者,亦以之二国耳。今淮阳之所有,适足以饵大国耳。方今制在陛下,制国命子,适足以饵大国,岂可谓工哉?

陛下即使不为千载的治安,知道现在的形势,难道能过一传再传吗。诸侯尚且人人放恣而不能制约,豪横而太强,至于他们互相交结,只是用纵横的盟约相亲罢了。汉的法令就不能得到推行了。现在淮阳比起大诸侯,仅仅像黑痣比于脸罢了,哪里足以做楚的抵御?而陛下所倚仗作为藩捍的,只是代和淮阳罢了。代北边与强匈奴为邻,仅仅自完就够了。皇太子所倚仗的,也只是这两国罢了。现在淮阳所有的,恰恰足以做大国的诱饵。当今制度在陛下,划分封国任命诸子,恰恰足以做大国的诱饵,难道可以叫做工巧吗?

人主之行异布。衣布衣者,饰小行,竞小廉,以自托于乡党邑里。人主者,天下安社稷固不耳。故黄帝者,炎帝之兄也,炎帝无道,黄帝伐之涿鹿之野,血流漂杵,诛炎帝而兼其地,天下乃治。高皇帝瓜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如猬毛而起,高皇帝以为不可,剽去不义诸侯,空其国,择良日,立诸子洛阳上东门之外,诸子毕王而天下乃安。故大人者,不怵小廉,不牵小行,故立大便以成大功。

人主的行为不同于布衣。布衣的人,修饰小行,竞逐小廉,来把自己寄托在乡党邑里。人主,只求天下安定社稷牢固罢了。所以黄帝,是炎帝的兄长,炎帝无道,黄帝在涿鹿之野讨伐他,血流把舂杵漂起来,诛灭炎帝而兼并他的地,天下才治理。高皇帝把天下瓜分,来封功臣为王,反叛的像刺猬毛一样起来,高皇帝以为不可以,削除不义的诸侯,空虚他们的国,选择好日子,在洛阳上东门之外立诸子,诸子都称王而天下才安定。所以大人,不被小廉所怵,不被小行所牵,所以建立大便利来成就大功。

今淮南地远者或数千里,越两诸侯而县属于汉,其苦之甚矣。其欲有卒也,类良有所至逋走而归诸侯,殆不少矣。此终非可久以为奉地也。陛下岂如蚤便其势,且令他人守郡,岂如令子。臣之愚计,愿陛下举淮南之地以益淮阳。梁即有后,割淮阳北边二三列城与东郡以益梁,即无后患,代可徙而都睢阳。梁起新郑以北着之河,淮阳包陈以南揵之江,则大诸侯之有异心者破胆而不敢谋。今所恃者,代。淮阳二国耳,皇太子亦恃之。如臣计,梁足以捍齐。赵,淮阳足以禁吴。楚,则陛下高枕而卧,终无山东之忧矣。臣窃以为此二世之利也。若使淮南久县属汉,特以资奸人耳,惟陛下幸少留意。

现在淮南土地远的有的几千里,越过两个诸侯而像县一样属于汉,他们苦得很。他们想有个了结,大概真有逃归诸侯的,恐怕不少。这终究不可以长久作为供奉之地。陛下哪里比得上早些便利那形势,况且让别人守郡,哪里比得上让儿子。臣的愚计,愿陛下拿出淮南的土地来增益淮阳。梁如果有后嗣,割淮阳北边两三座列城与东郡来增益梁,就没有后患,代可以迁徙而定都睢阳。梁从新郑以北附着到河,淮阳包住陈以南连接到江,那么大诸侯有异心的就破胆而不敢谋划。现在所倚仗的,只是代、淮阳两国罢了,皇太子也倚仗它们。按臣的计,梁足以捍御齐、赵,淮阳足以禁制吴、楚,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终究没有山东的忧了。臣私下以为这是两代的利。如果让淮南长久像县一样属于汉,只是资助奸人罢了,愿陛下稍稍留意。

卷第二

权重

诸侯势足以专制,力足以行逆,虽令冠处女,勿谓无敢。势不足以专制,力不足以行逆,虽生夏育,有仇雠之怨,犹之无伤也。然天下当今恬然者,遇诸侯之俱少也。后不至数岁,诸侯偕冠,陛下且见之矣。岂不苦哉!力当能为而不为,畜乱宿祸,高拱而不忧,其纷也宜也,甚可谓不知且不仁。

诸侯的势足以专制,力足以作逆,即使让处子加冠,不要说没有人敢。势不足以专制,力不足以作逆,即使生出夏育,有仇敌的怨,还是没有伤害。然而天下当今恬然,是遇到诸侯都年少。往后不到几年,诸侯一齐加冠,陛下将要看见了。难道不苦吗!力量正当能做而不做,蓄积乱存留祸,高拱而不忧,纷乱是应该的,很可以叫做不知并且不仁。

夫秦日夜深惟,苦心竭力,以除六国之忧。今陛下力制天下,颐指如意而,故成六国之祸,难以言知矣。苟身常无意,但为祸未,在所制也。乱媒日长,孰视而不定,万年之后,传之老母弱子,使曹勃不宁制,可谓仁乎?

秦日夜深深思量,苦心竭力,来除去六国的忧患。现在陛下用力制服天下,颐指如意,却反而造成六国那样的祸,难以说是明智了。如果自身常常没有意外,只是祸还没有到来,在于所制约。乱的媒介天天增长,熟视而不决定,万年之后,传给老母弱子,使曹参、周勃不能安定制约,可以叫做仁吗?

五美

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从制。诸侯之君,敢自杀,不敢反,心知必葅醢耳。不敢有异心,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天子无可以徼幸之权,无起祸召乱之业,虽在细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

海内的形势,像身体役使臂,臂役使指,没有不服从制约的。诸侯的君,敢自杀,不敢反,心里知道一定被剁成肉酱。不敢有异心,像辐条凑向车毂一齐进用,而归命于天子。天子没有可以侥幸的权,没有兴起祸召来乱的事业,即使在细民,也知道安定,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明。

割地定制,齐为若干国,赵楚为若干国,制既各有理矣,于是齐悼惠王之子孙王之分地尽而止,赵幽王。楚元王之子孙亦各以次受其祖之分地,燕。吴。淮南他国皆然。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诸侯之地,其削颇入汉者,为徙其侯国及封其子孙于彼也,所以数偿之。故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无所利焉,诚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

割地制定制度,齐分为若干国,赵楚分为若干国,制度已经各自有条理了,于是齐悼惠王的子孙称王到分地用尽为止,赵幽王、楚元王的子孙也各自按次序接受他们祖先的分地,燕、吴、淮南他国都这样。分地多而子孙少的,建立作为国,空着设置,等待他们子孙生下来,都让他们做君。诸侯的地,被削而颇多归入汉的,为他们迁徙侯国并把子孙封到那里,按数偿还。所以一寸土地,一个人众,天子无所取利,实在只是为了安定治理罢了,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廉。

地制一定,宗室子孙,虑莫不王。制定之后,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志,上下欢亲,诸侯顺附,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

土地制度一定下来,宗室子孙,想来没有不称王的。制度确定之后,下面没有背叛的心,上面没有诛伐的志向,上下欢亲,诸侯顺从亲附,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仁。

地制一定,则帝道还明,而臣心还正,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贯高利几之谋不生,机奇启章之计不萌。细民乡善,大臣效顺,上使然也,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

土地制度一定下来,帝道就回复光明,臣心就回复端正,法设立而不触犯,令推行而不违逆:贯高、利几的谋划不发生,机奇、启章的计策不萌生。细民向善,大臣效顺,是上面使他们这样,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义。

地制一定,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待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社稷长安,宗庙久尊,传之后世,不知其所穷。故当时大治,后世诵圣,一动而五美附,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五美。

土地制度一定下来,把赤子放在天下之上也安定,等待遗腹子,朝拜委弃的裘衣,天下也不乱,社稷长久安定,宗庙长久尊崇,传到后世,不知道穷尽。所以当时大治,后世诵称圣明,一个举动而五美附着,陛下怕谁而长久不这样做?

制不定

炎帝者,黄帝同父母弟也,各有天下之半。黄帝行道,而炎帝不听,故战涿鹿之野,血流漂杵。夫地制不得,自黄帝而以困。

炎帝,是黄帝同父母的弟弟,各自占有天下的一半。黄帝行道,炎帝不听,所以在涿鹿之野交战,血流把舂杵漂起来。土地制度不得当,从黄帝就已经困窘。

以高皇帝之明圣威武也,既抚天下,即天子之位,而大臣为逆者乃几十发。以帝之势,身劳于兵闲,纷然几无天下者数矣。淮阴侯。韩王信。陈豨。彭越。黥布及卢绾皆功臣也,所尝爱信也,所爱化而为仇,所信反而为寇,可不怪也。地里蚤定,岂有此变?

凭着高皇帝的明圣威武,已经抚定天下,即天子之位,而大臣作逆的竟有几十次发动。凭着帝的势,自身在兵间劳苦,纷乱几乎没有天下的有好几次。淮阴侯、韩王信、陈豨、彭越、黥布及卢绾都是功臣,是曾经爱信的,所爱的变化成为仇,所信的反而成为寇,能不奇怪吗。地理早定,哪里会有这些变故?

陛下即位以来,济北一反,淮南为逆,今吴又见告,皆其薄者也。莫大诸侯,澹然而未有故者,天下非有固安之术也,特赖其尚幼偷猥之数也。且异姓负强而动者,汉已幸而胜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袭是迹而处,骨肉相动,又既有征矣。其势尽又复然,殃祸之变,未知所移,长此安穷?明帝尚不能以安,后世柰何!

陛下即位以来,济北一次反,淮南作逆,现在吴又被告发,都是那薄弱的。最大的诸侯,澹然而还没有变故,天下并没有牢固安定的方法,只是依赖他们还年幼苟且猥琐的气数。况且异姓仗着强而动的,汉已经侥幸战胜了,又不改变所以这样的原因,同姓沿袭这些事迹而处,骨肉互相骚动,又已经有征兆了。那形势尽了又会再这样,殃祸的变化,不知道移向哪里,长此下去哪里是尽头?明帝尚且不能安定,后世怎么办!

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者,所排击所剥割皆象理也。然至髋髀之所,非斤则斧矣。仁义恩厚,此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制,此人主之斤斧也。势已定权已足矣,乃以仁义恩厚因而泽之,故德布而天下有慕志。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释斤斧之制,而欲婴以芒刃,臣以为刃不折则缺耳,胡不用之淮南济北,势不可也。

屠牛坦一个早晨分解十二头牛,而锋刃不钝,是因为所排击所剥割都顺着纹理。然而到髋髀的地方,不是斤就是斧了。仁义恩厚,这是人主的锋刃;权势法制,这是人主的斤斧。形势已经确定权已经足够,才用仁义恩厚因而润泽,所以德布施而天下有仰慕的志向。现在诸侯王都是许多髋髀,放下斤斧的制度,而想用锋刃去碰,臣以为刃不是折断就是缺口,为什么不用在淮南济北,是形势不可以。

审微

善不可谓小而无益,不善不可谓小而无伤,非以小善为一足以利天下,小不善为一足以乱国家也。当夫轻始而傲微,则其流必至于大乱也,是故子民者谨焉。

善不可以说小而没有益处,不善不可以说小而没有伤害,不是因为一件小善就足以利天下,一件小不善就足以乱国家。正当轻视开始而傲视微细,那流弊一定到大乱,所以治民的人对此谨慎。

彼人也,登高则望,临深则窥,人之性,非窥且望也,势使然也。夫事有逐奸,势有召祸。老曰:"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管仲曰:"备患于未形",上也。语曰:"焰焰弗灭,炎炎柰何,萌芽不伐,且折斧柯。"智禁于微,次也。事之适乱,如地形之惑人也,机渐而往,俄而东西易面,人不自知也。故墨子见衢路而哭之,悲一跬而缪千里也。

那些人,登高就远望,临深就下窥,人的性,并不是要窥要望,是形势使他这样。事有追逐奸邪的,势有召来祸的。老子说:「在还没有发生时去做,在还没有乱时去治。」管仲说:「在患还没有成形时防备」,是上策。俗语说:「小小火苗不灭,熊熊大火怎么办,萌芽不砍,将要折断斧柯。」智在微细处禁止,是次一等。事情走向乱,像地形迷惑人,机关渐渐往前,一会儿东西换了方向,人自己还不知道。所以墨子看见四通的路而哭,悲哀的是差一步就会错一千里。

昔者卫侯朝于周,周行问其名,曰:"卫侯辟强。"周行还之曰:"启强。辟强,天子之号也,诸侯弗得用。"卫侯更其名曰毁,然后受之。故善守上下之分者,虽空名弗使踰焉。

从前卫侯朝见周,周的行人问他的名,说:「卫侯辟强。」周的行人还回他说:「启强、辟强,是天子的名号,诸侯不能用。」卫侯改名叫毁,然后才接受。所以善于守住上下名分的,即使空名也不让越过。

古者周礼,天子葬用隧,诸侯县下。周襄王出逃伯斗,晋文公率师诛贼,定周国之乱,复襄王之位。于是襄王赏以南阳之地,文公辞南阳,即死得以隧下,襄王弗听,曰:"周国虽微,未之或代也。天子用隧,伯父用隧,是二天子也。以地为少,余请益之。"文公乃退。

古时周礼,天子葬用隧道,诸侯悬棺放下。周襄王出逃伯斗,晋文公率师诛贼,平定周国的乱,恢复襄王的位。于是襄王用南阳的土地赏赐,文公推辞南阳,就要求死后得以用隧道下葬,襄王不听,说:「周国虽然微弱,还没有谁代替。天子用隧道,伯父用隧道,就是两个天子。如果以为地少,我请求增加。」文公才退下。

礼,天子之乐,宫县:诸侯之乐,轩县:大夫直县:士有琴瑟。叔孙于奚者,卫之大夫也。曲县者,卫君之乐体也。繁缨者,君之驾饰也。齐人攻卫,叔孙于奚率师逆之,大败齐师,卫于是赏以温。叔孙于奚辞温,而请曲县繁缨以朝,卫君许之。孔子闻之曰:"惜乎!不如多与之邑。夫乐者,所以载国:国者,所以载君。彼乐亡而礼从之,礼亡而政从之,政亡而国从之,国亡而君从之。惜乎!不如多予之邑。"

礼,天子的乐,宫悬;诸侯的乐,轩悬;大夫直悬;士有琴瑟。叔孙于奚,是卫的大夫。曲悬,是卫君的乐制。繁缨,是君的驾车装饰。齐人攻卫,叔孙于奚率师迎击,大败齐师,卫于是用温来赏。叔孙于奚推辞温,而请求曲悬繁缨来朝见,卫君许可了。孔子听说了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食邑。乐,是用来承载国的;国,是用来承载君的。那乐亡了礼就跟着,礼亡了政就跟着,政亡了国就跟着,国亡了君就跟着。可惜啊!不如多给他食邑。」

宓子治亶父,于是齐人攻鲁,道亶父。始父老请曰:"麦已熟矣,今迫齐寇,民人出自艾傅郭者,归可以益食,且不资寇。"三请,宓子弗听,俄而麦毕资乎齐寇。季孙闻之,怒,使人让宓子曰:"岂不可哀哉!民乎,寒耕热耘,曾弗得食也。弗知犹可,闻或以告,而夫子弗听。"宓子蹴然曰:"今年无麦,明年可树,令不耕者得获,是乐有寇也。且一岁之麦,于鲁不加强,丧之不加弱。令民有自取之心,其创必数年不息。"季孙闻之,惭,曰:"使穴可入,吾岂忍见宓子哉!"

宓子治理亶父,于是齐人攻鲁,路经亶父。起初父老请求说:「麦已经熟了,现在迫近齐寇,民人出去自己收割靠近外城的,回来可以增加粮食,并且不资助寇。」三次请求,宓子不听,一会儿麦全部资助了齐寇。季孙听说了,发怒,派人责让宓子说:「难道不可哀吗!民啊,寒天耕热天耘,竟然得不到吃。不知道还可以,听说有人告诉了,而夫子不听。」宓子蹴然说:「今年没有麦,明年可以种,让不耕的人得到收获,是乐于有寇。况且一岁的麦,对于鲁不增加强,丧失它不增加弱。让民有自己擅取的心,那创伤一定几年不止息。」季孙听说了,惭愧,说:「假如洞穴可以进入,我哪里忍心见宓子!」

故明者之感奸由也蚤,其除乱谋也远,故邪不前达。

所以明智的人感知奸邪的由来早,他除去乱谋远,所以邪不能向前通达。

阶级

人主之尊,辟无异堂陛。陛九级者,堂高大几六尺矣。若堂无陛级者,堂高殆不过尺矣。天子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此其辟也。故堂之上,廉远地则堂高,近地则堂卑。高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列等,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施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

人主的尊,打比方与堂陛没有不同。陛有九级的,堂高大几乎六尺了。如果堂没有陛级,堂高大概不超过一尺。天子像堂,群臣像陛,众庶像地,这就是那个比方。所以堂之上,边棱离地远堂就高,离地近堂就卑。高的难以攀登,卑的容易陵越,是理势这样。所以古时圣王制定列等,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在上面,所以他的尊不可及。

鄙谚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喻也。鼠近于器,尚惮而弗投,恐伤器也,况乎贵大臣之近于主上乎。廉丑礼节,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是以系。缚。榜。笞。髡。刖。黥。劓之罪,不及士大夫,以其离主上不远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罪,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舆则下,入正门则趋。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戮不加其身,尊君之势也,此则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群臣而厉其节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改容而礼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今与众庶徒隶同黥劓髡刖笞傌弃市之法,然则堂下不亡陛乎?被戮辱者不太迫乎?廉耻不行也,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隶无耻之心乎?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

俗谚说:「想扔东西打老鼠却顾忌器物」,这是好的比喻。老鼠靠近器物,尚且害怕而不扔,怕伤了器物,何况贵大臣靠近主上呢。廉耻礼节,用来治理君子,所以有赐死而没有戮辱。因此系、缚、榜、笞、髡、刖、黥、劓的罪,不到士大夫,因为他们离主上不远。礼:不敢数君路马的牙齿,踩踏它的草料的有罪,看见君的几杖就起来,遇到君的乘舆就下车,进入正门就小步快走。君的宠臣,即使或有过错,刑戮不加在他身上,是尊敬君的势,这就是用来为主上预先远离不敬的,用来礼貌群臣而激励他们的节操的。现在从王侯三公的贵,都是天子改容而以礼相待的,古时天子所谓的伯父伯舅,现在与众庶徒隶同用黥劓髡刖笞骂弃市的法,那么堂下不是失去了陛吗?被戮辱的不是太迫近了吗?廉耻不能实行,大臣只怕掌握重权大官,却有徒隶无耻的心吧?望夷宫的事,二世被用重法论处,就是扔东西打老鼠而不顾忌器物的积习。

臣闻之曰:"履虽鲜,弗以加枕:冠虽弊,弗以苴履。"夫尝以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尝体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绁之,输之司空,编之徒官。司寇牢正徒长小吏骂詈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也,非所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尔,贱人安宜得此而顿辱之哉。

臣听说:「鞋子即使鲜洁,也不拿来加在枕上;帽子即使破弊,也不拿来垫鞋子。」曾经处在贵宠的位,天子改容而曾经礼貌对待,吏民曾经俯伏来敬畏,现在有过错,废黜他可以,斥退他可以,赐他死可以。至于捆绑他,用绳索系住他,送到司空,编入徒官。司寇牢正徒长小吏骂詈而榜笞他,大概不是让众庶看见的。卑贱的人熟知可以对尊贵的人做这些事,一旦我也可以施加,不是用来习教天下的,不是尊尊贵贵的教化。天子所曾经敬重的,众庶所曾经宠奉的,死就死罢了,贱人怎么应当得到这个来顿挫侮辱他呢。

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伐中行,灭之,豫让移事智伯。及赵灭智伯,豫让舋面变容,吸炭变声,必报襄子,五起而弗中,襄子一夕而五易卧。人问豫让,让曰:"中行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智伯国士遇我,故为之国士用。"故此一豫让也,反君事雠,行若狗彘,已而折节致忠,行出乎烈士,人主使然也。故人主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顽顿无耻,奊苟无节,廉耻不立,则且不自好,则苟若而可,见利则趋,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困而揽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苟免而已,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于此!群下至众,而主至少也,所托财器职业者,率于群下也,但无耻,但苟安,则主最病。

豫让事奉中行氏的君,智伯伐中行,灭掉他,豫让转而事奉智伯。等到赵灭掉智伯,豫让用漆涂面改变容貌,吞炭改变声音,一定要报复襄子,五次起来而没有命中,襄子一个晚上换了五次卧处。人问豫让,豫让说:「中行用众人畜养我,我所以用众人事奉他;智伯用国士对待我,所以为他做国士用。」所以这同一个豫让,背叛旧君事奉仇敌,行为像猪狗,后来却折节尽忠,行为出于烈士,是人主使他这样。所以人主对待大臣,如果像对待犬马,他将自己当做犬马;如果像对待官徒,他将自己当做官徒。顽钝无耻,苟且没有节操,廉耻不立,就将不自爱,就苟且随便也可以,看见利就趋赴,看见便利就争夺。主上有败,困窘就揽取;主上有患,我就苟且免祸罢了,站着观看罢了。有便利我自身的,就欺卖而取利,人主将从这里得到什么便利!群下极多,而主极少,所托付的财器职业,大都在群下,只是无耻,只是苟安,那么主最病痛。

故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君子,所以厉宠臣之节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曰不廉,曰簠簋不饰:坐污秽男女无别者,不谓污秽,曰帷簿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诃之域者,闻谴诃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剑,造清室而请其罪尔。上弗使执缚系引而行也。其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人捽抑而刑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遇之有礼,故群臣自喜。厉以廉耻,故人务节行。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群臣不以节行而报其上者,即非人类也。

所以古时礼不到庶人,刑不到君子,是用来激励宠臣的节操。古时大臣,有因不廉被废的,不叫做不廉,叫做簠簋不整饰;因污秽男女没有分别获罪的,不叫做污秽,叫做帷簿不修;因软弱不胜任获罪的,不叫做软弱,叫做下官不称职。所以贵大臣确定有罪了,还不明白直呼,还迁就而为他避讳。所以处在大谴大诃范围的,听到谴诃就戴白冠牦缨,盘水上加剑,到清室请求治罪罢了。上面不派人执缚牵引着走。中等罪的,听到命令就自己废弛,上面不派人扭着脖子施加。有大罪的,听到命令就面北再拜,跪下自己裁断,上面不派人揪按而用刑。说子大夫自己有过错罢了,我对待你有礼了。对待有礼,所以群臣自重。用廉耻激励,所以人致力于节行。上面设立廉耻礼义来对待臣,而群臣不用节行报答上面的,就不是人类。

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尔忘身,国尔忘家,公尔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义所在,主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卫捍敌之臣,诚死城廓封境。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比物此志也。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夫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忘利,守节而服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托五尺之孤,此厉廉耻行礼义之所致也。主上何丧焉?此之不为,而顾彼之行,故曰可为长大息者也。

所以教化成就风俗确定,做臣的,为了主而忘记自身,为了国而忘记家,为了公而忘记私。利不苟且趋就,害不苟且避开,只在义所在的地方,是主上的教化。所以父兄之臣,诚心为宗庙死;法度之臣,诚心为社稷死;辅翼之臣,诚心为君上死;守卫捍敌之臣,诚心为城郭封境死。所以说圣人有金城,是比况这个志向。他将为我死,所以我得以与他一起生;他将为我亡,所以我得以与他一起存。他将为我危,所以我得以与他都安。顾念德行而忘记利,守节而服从义,所以可以把不需驾御的权托付,可以把五尺的孤儿托付,这是激励廉耻实行礼义所导致的。主上丧失了什么?这个不做,却反而去做那个,所以说是可为之长叹的。

卷第三

俗激

大臣之俗,特以牍书不报,小期会不答耳,以为大故,不可矣。天下之大指举之,而激俗流失,世坏败矣,因恬弗知怪,大故也。如刀笔之吏,务在筐箱,而不知大体,陛下又弗自忧,故如此哉。

大臣的习俗,只把牍书不回报、小小期会不答复,当做大故,不可以了。天下的大旨都举出来,而激荡的习俗流失,世道败坏了,却恬然不知道奇怪,这才是大故。像刀笔之吏,事务在筐箱里,而不知道大体,陛下又不自己忧虑,所以像这样啊。

夫邪俗日长,民相然席于无廉丑,行义非循也,岂为人子背其父,为人臣因忠于君哉?岂为人弟欺其兄,为人下因信其上哉?陛下虽有权柄事业,将何寄之?管子曰:"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丑。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使管子愚无识人也,则可:使管子而少知治体,则是岂不可为寒心?今世以侈靡相竞,而上无制度,弃礼义,捐廉丑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逐利乎否耳,虑非顾行也。今其甚者,刭大父矣,贼大母矣,踝妪矣,刺兄矣。盗者虑探柱下之金,掇寝户之帘,攓两庙之器,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矫伪者出几拾万石粟,赋六百余万钱,乘传而行诸侯,此其无行义之尤至者已。其余猖蹶而趋之者,乃豕羊驱而往,是类管子谓四维不张者与,窃为陛下惜之。

邪俗天天增长,民互相安然坐在没有廉耻上,行义不是遵循的,难道做儿子的会背弃父亲,做臣的却因而忠于君吗?难道做弟弟的会欺骗兄长,做下属的却因而信任上面吗?陛下即使有权柄事业,将寄托给谁?管子说:「四维:一是礼,二是义,三是廉,四是耻。四维不张,国就灭亡。」假如管子是愚蠢没有见识的人,那还可以;假如管子稍稍知道治体,这就难道不可寒心?当今世上用侈靡互相竞争,而上面没有制度,抛弃礼义,捐弃廉耻一天比一天厉害,可以说月月不同年年不同了。只问逐利与否罢了,想来不是顾念德行。现在最甚的,杀祖父了,贼害祖母了,踝辱老妇了,刺杀兄长了。盗贼想来探取柱下的金,抽取寝室门户的帘,夺取两庙的器,白昼在大都之中,抢劫官吏而夺他的金。矫伪的人拿出几乎十万石粟,赋敛六百多万钱,乘传车行走于诸侯,这是没有行义极端到顶点的了。其余猖獗而趋赴的,像猪羊被驱赶着去,这大概就是管子所谓四维不张的吧,私下为陛下惋惜。

以臣之意,吏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时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移心而向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夫人之所设,弗为不立,不植则僵,不循则坏。秦灭,四维不张,故君臣乖而相攘,上下乱僭而无差,父子六亲殃僇而失其宜,奸人并起,万民离畔,凡十三岁而社稷为墟。今四维犹未备也,故奸人冀幸,而众下疑惑矣。岂如今定经制,令主主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奸人无所冀幸,群众信上,而不疑惑哉。此业一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河无维楫,中流而遇风波也,船必覆矣。悲夫!备不豫具之也,可不察乎!

按臣的意思,官吏想来不在耳目上触动,以为这时恰好这样罢了。移风易俗,使天下移心而趋向道,大概不是俗吏所能做的,陛下又不自己忧虑,私下为陛下惋惜。建立君臣,分别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纲,这不是天所做的,是人所设立的。人所设立的,不做就不能立,不培植就僵仆,不遵循就败坏。秦灭亡,四维不张,所以君臣乖离而互相攘夺,上下乱僭而没有差等,父子六亲遭殃被戮而失其宜,奸人一齐起来,万民离叛,一共十三年而社稷成为废墟。现在四维还没有齐备,所以奸人希望侥幸,众下疑惑了。哪里比得上现在确定经常的制度,使主像主臣像臣,上下有差等,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奸人无所希望侥幸,群众信任上面,而不疑惑。这个事业一定下来,世世常常安定,而后有所执持遵循了。至于经常的制度不确定,这就像渡江河没有维楫,中流遇到风波,船一定翻。悲哀啊!防备不预先具备,能不省察吗!

时变

秦国失理,天下大败,众揜寡,知欺愚,勇劫惧,壮凌衰,攻击夺者为贤,贵人善突盗者为忻,诸侯设谄而相饬,设輹而相绍者为知,天下乱至矣。是以大贤起之,威振海内,德从天下,曩之为秦者,今转而为汉矣。

秦国失去条理,天下大败,人多的掩袭人少的,智的欺愚的,勇的劫惧的,壮的凌衰的,攻击夺取的被当做贤,贵人善于冲突盗窃的感到欣喜,诸侯设谄而互相整饬,设车輹而互相绍介的被当做智,天下乱到极点了。因此大贤起来,威势震动海内,德使天下跟从,从前属于秦的,现在转而属于汉了。

今者何如?进取之时去矣,幷兼之势过矣,胡以孝弟循顺为?善书而为吏耳,胡以行义礼节为?家富而出官耳,骄耻偏而为吏祭尊,黥劓者攘臂而为政,行惟狗彘也,苟家富财足,隐机盱视而为天子耳。唯告罪昆弟,欺突伯父,逆于父母乎?然钱财多也,衣服循也,车马严也,走犬良也,矫诬而家美,盗贼而财多,何伤?欲交,吾择贵宠者而交之:欲势,择吏权者而使之。取妇嫁子,非有权势,吾不与婚姻,非贵有戚,不与兄弟,非富大家,不与出入,因何也?今俗侈靡,以出相骄,出伦踰等,以富过其事相竞。今世贵空爵而贱良,俗靡而尊奸富。民不为奸而贫,为里骂:廉吏释官,而归为邑笑:居官敢行奸而富,为贤吏:家处者犯法为利,为材士。故兄劝其弟,父劝其子,则俗之邪至于此矣。

现在怎样?进取的时已经过去,兼并的势已经过去,还用孝悌循顺做什么?会写文书就做吏罢了,还用行义礼节做什么?家富就出仕做官罢了,骄耻偏邪而做吏被祭尊,受过黥劓的人捋袖执政,行为只像猪狗,如果家富财足,靠着几案张目而视就做天子罢了。只有告发得罪兄弟,欺突伯父,悖逆父母吗?然而钱财多,衣服顺,车马整严,走狗良,矫诬而家美,盗贼而财多,有什么伤害?想结交,我选择贵宠的来结交;想要势,选择有吏权的来役使。娶妇嫁子,不是有权势,我不与他婚姻,不是贵有亲戚,不与他做兄弟,不是富大家,不与他出入,是因为什么?现在习俗侈靡,用外出排场互相骄矜,超出伦类越过等级,用富超过本分互相竞争。当今世上看重空爵而看轻良善,俗靡而尊敬奸富。民不做奸而贫,被里中骂;廉吏放下官职,回家被邑里笑;做官敢于行奸而富,被当做贤吏;家居的犯法求利,被当做材士。所以兄劝他的弟,父劝他的子,俗的邪到了这样。

商君违礼义,弃伦理,幷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秦人有子,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假父耰鉏杖彗耳,虑有德色矣:母取瓢碗箕帚,虑立谇语。抱哺其子,与公并踞。妇姑不相说,则反唇而睨。其慈子嗜利,而轻简父母也,念罪非有伦理也,其不同禽兽懃焉耳。然犹幷心而赴时者,曰功成而败义耳。蹶六国,兼天下,求得矣,然不知反廉耻之节,仁义之厚,信幷兼之法,遂进取之业,凡十三岁而社稷为墟,不知守成之数,得之之术也。悲夫!

商君违背礼义,抛弃伦理,把心并在进取上,实行两年,秦俗天天败坏。秦人有儿子,家富儿子壮年就分出去,家贫儿子壮年就出赘。借给父亲锄耰杖彗罢了,想来就有施德的脸色;母亲取瓢碗箕帚,想来就站着责骂。抱着哺育儿子,与公公并排蹲踞。媳妇婆婆不相悦,就反唇斜视。他们溺爱儿子嗜好利,而轻慢简忽父母,想到罪过并没有伦理,他们不同于禽兽仅仅一点点罢了。然而还把心并起来赶赴时势,说功成而败坏义罢了。蹶倒六国,兼并天下,求取得到了,却不知道返回廉耻的节操、仁义的厚,相信兼并的法,成就进取的事业,一共十三年而社稷成为废墟,不知道守成的方法,是取得的方法。悲哀啊!

瑰玮

天下有瑰政于此,予民而民愈贫,衣民而民愈寒,使民乐而民愈苦,使民知而民愈不知避县网,甚可瑰也。今有玮术于此,夺民而民益富也,不衣民而民益暖,苦民而民益乐,使民愈愚而民愈不罹县网。陛下无意少听其数乎?

天下在这里有一种奇瑰的政,给民东西而民越贫,给民衣服而民越寒,使民乐而民越苦,使民知道而民越不知道躲避法网,很可称为奇瑰。现在在这里有一种玮术,夺取民而民更加富,不给民衣服而民更加暖,使民苦而民更加乐,使民越愚而民越不落进法网。陛下没有意稍微听听那方法吗?

夫雕文刻镂,周用之物繁多,纤微苦窳之器,日变而起,民弃完坚,而务雕镂纤巧,以相竞高。作之宜一日,今十日不轻能成:用一岁,今半岁而弊。作之费日挟巧,用之易弊。不耕而多食农人之食,是天下之所以困贫而不足也。故以末予民,民大贫:以本予民,民大富。

雕镂花纹,日常器用的物繁多,纤微粗劣的器具,天天变化而兴起,民抛弃完好坚固的,而致力于雕镂纤巧,来互相竞高。制作应当一天,现在十天不能轻易做成;使用一年,现在半年就弊坏。制作费日子又挟着巧,使用容易弊坏。不耕种而多吃农人的食,这是天下所以困贫而不足的缘故。所以用末业给民,民大贫;用本业给民,民大富。

黼黻文绣纂组害女工,且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方且万里,不轻能具,天下之力,势安得不寒?世以俗侈相耀,人慕其所不如,悚迫于俗愿,其所未至,以相竞高,而上非有制度也。今虽刑余鬻妾下贱,衣服得过诸侯,拟天子,是使天下公得冒主,而夫人务侈也。冒主务侈,则天下寒而衣服不足矣。故以文绣衣民,而民愈寒,以褫民,民必暖,而有余布帛之饶矣。

黼黻文绣纂组伤害女工,况且一百人制作,不能给一个人穿,况且远到万里,不能轻易具备,天下的力量,形势怎么能不寒?世上用俗侈互相夸耀,人羡慕自己不如的,被俗愿所悚迫,追求还没有达到的,来互相竞高,而上面并没有制度。现在即使刑余卖妾下贱,衣服能超过诸侯,比拟天子,这是使天下公然得以冒犯主上,而人人致力于侈。冒犯主上致力于侈,天下就寒而衣服不足了。所以用文绣给民穿,民越寒;剥去这些给民,民一定暖,而有多余布帛的饶足了。

夫奇巧末技商贩游食之民,形佚乐而心县愆,志苟得而行淫侈,则用不足而蓄积少矣。即遇凶旱,必先困穷迫身,则苦饥甚焉。今驱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则天下各食于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民安性劝业,而无县愆之心,无苟得之志,行恭俭蓄积,而人乐其所矣,故曰苦民而民益乐也。

那些奇巧末技商贩游食的民,形体安逸快乐而心挂着过失,志向苟得而行为淫侈,那么用度不足而蓄积少了。一旦遇到凶旱,一定先困穷迫身,就苦饥得很。现在驱使民而让他们归于农,都附着在本业,天下就各自靠力吃饭,末技游食的民,转而缘着南亩,民就安定性情劝勉产业,而没有挂着过失的心,没有苟得的志向,行为恭俭蓄积,而人乐于其所了,所以说使民苦而民更加乐。

世淫侈矣,饰知巧以相诈利者为知士,敢犯法禁昧大奸者为识理,故邪人务而日起,奸诈繁而不可止,罪人积下众多而无时已。君臣相冒,上下无辨,此生于无制度也。今去淫侈之俗,行节俭之术,使车舆有度,衣服器械各有制数。制数已定,故君臣绝尢,而上下分明矣。擅退则让,上僭者诛,故淫侈不得生,知巧诈谋无为起,奸邪盗贼自为止,则民离罪远矣。知巧诈谋不起,所谓愚,故曰使愚而民愈不罹县网。

世道淫侈了,修饰智巧来互相诈利的被当做智士,敢于犯法禁隐匿大奸的被当做识理,所以邪人用力而天天起来,奸诈繁多而不可止,罪人积在下面众多而没有停止的时候。君臣互相冒犯,上下没有分辨,这生于没有制度。现在去掉淫侈的俗,实行节俭的方法,使车舆有法度,衣服器械各有制数。制数已经确定,所以君臣隔绝特等,上下分明了。擅自退就责让,向上僭越的诛罚,所以淫侈不能发生,智巧诈谋无从兴起,奸邪盗贼自然止息,民就离罪远了。智巧诈谋不兴起,所谓愚,所以说使愚而民越不落进法网。

孽产子

民卖产子,得为之绣衣编经履偏诸缘,入之闲中,是古者天子后之服也,后之所以庙而不以燕也,而众庶得以衣弃妾。白縠之表,薄纨之里,緁以偏诸,美者黼绣,是古者天子之服也,今富人大贾召客者得以被墙。古者以天下奉一帝一后而节适,今富人大贾屋壁得为帝服,贾妇优倡下贱产子得为后饰,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且帝之身,自衣皁绨,而靡贾侈贵,墙得被绣,后以缘其领,孽妾以缘其履,此臣之所谓踳也。

民出卖所生的孩子,能够给他穿绣衣编经履镶偏诸的边,进入宫中,这是古时天子皇后的服,后用来祭庙而不用来燕居的,而众庶能给弃妾穿。白縠做面,薄纨做里,缝上偏诸,美的用黼绣,这是古时天子的服,现在富人大贾召客的能用来披墙。古时用天下奉养一帝一后而节制适当,现在富人大贾屋壁能做帝服,商贾妇优倡下贱所生的孩子能做后的装饰,然而天下不竭尽的,大概没有过。况且帝自身,自己穿皂绨,而侈靡的商贾奢侈尊贵,墙能披绣,后用来缘领,孽妾用来缘履,这是臣所谓颠倒。

且试观事理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也,欲天下之无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之无饥,胡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无为奸邪盗贼,不可得也。国已素屈矣,奸邪盗贼特须时尔,岁适不为,如云而起耳。若夫不为见室满,胡可胜抚也?夫錞此而有安上者,殆未有也。

试着观察事理:一百人制作,不能给一个人穿,想天下没有寒,哪里可以得到?一个人耕种,十个人聚着吃,想天下没有饥,哪里可以得到?饥寒切到民的肌肤,想他们不做奸邪盗贼,不可得。国已经平素竭尽了,奸邪盗贼只是等待时机罢了,年成恰好不好,就像云一样起来。至于不去做却看见室满,哪里能抚平得完?像这样而有安定上面的,大概没有过。

今也平居则无茈施,不敬而素宽,有故必困。然而献计者类曰:"无动为大耳。"夫无动而可以振天下之败者,何等也?曰为大,治,可也:若为大,乱,岂若其小?悲夫!俗至不敬也,至无等也,至冒其上也,进计者犹曰无为,可为长大息者此也。

现在平常居处就没有施与,不敬而平素宽纵,有变故一定困窘。然而献计的人大都说:「不要动是大计罢了。」不要动而可以振兴天下败局的,是哪一等?说做大,是治,可以;如果做大,是乱,哪里比得上那小的?悲哀啊!俗到了不敬,到了没有等级,到了冒犯上面,进计的人还说无为,可为之长叹的就是这个。

铜布

铜布于下,为天下菑,何以言之?铜布于下,则民铸钱者,大抵必杂石鈆铁焉,黥罪日繁,此一祸也。铜布于下,伪钱无止,钱用不信,民愈相疑,此二祸也。铜布于下,采铜者弃其田畴,家铸者损其农事,谷不为则邻于饥,此三祸也。故不禁铸钱,则钱常乱,黥罪日积,是陷阱也。且农事不为,有疑为菑,故民铸钱,不可不禁。上禁铸钱,必以死罪。铸钱者禁则钱必还重,钱重则盗铸钱者起,则死罪又复积矣,铜使之然也。故铜布于下,其祸博矣。

铜散布在下面,是天下的灾,凭什么这样说?铜散布在下面,民铸钱的,大抵一定掺杂石铅铁,黥罪天天繁多,这是第一祸。铜散布在下面,伪钱没有止境,钱用不被信任,民越互相怀疑,这是第二祸。铜散布在下面,采铜的抛弃田畴,家铸的损害农事,谷不长成就接近饥,这是第三祸。所以不禁止铸钱,钱就常常乱,黥罪天天积累,是陷阱。况且农事不做,有疑虑成为灾,所以民铸钱,不可不禁。上面禁止铸钱,一定用死罪。铸钱被禁钱一定又变重,钱重盗铸钱的人就起来,死罪又再积累了,是铜使它这样。所以铜散布在下面,祸就广了。

今博祸可除,七福可致。何谓七福?上收铜,勿令布下,则民不铸钱,黥罪不积,一。铜不布下,则伪钱不繁,民不相疑,二。铜不布下,不得采铜,不得铸钱,则民反耕田矣,三。铜不布下,毕归于上,上挟铜积以御轻重,钱轻则以术敛之,钱重则以术散之,则钱必治,货物必平矣,四。挟铜之积,以铸兵器,以假贵臣,小大多少,各有制度,以别贵贱,以差上下,则等级明矣,五。挟铜之积,以临万货,以调盈虚,以收倍羡,则官必富,而末民困矣,六。挟铜之积,制吾弃财,以与匈奴逐争其民,则敌必坏矣。此谓之七福。

现在广祸可以除去,七福可以招致。什么叫做七福?上面收铜,不让散布下面,民就不铸钱,黥罪不积累,一。铜不散布下面,伪钱不繁多,民不互相怀疑,二。铜不散布下面,不能采铜,不能铸钱,民就返回耕田了,三。铜不散布下面,全部归于上面,上面挟着铜积来制御轻重,钱轻就用方法收敛,钱重就用方法发散,钱一定治理,货物一定平稳了,四。挟着铜积,来铸造兵器,借给贵臣,小大多少,各有制度,来分别贵贱,差等上下,等级就分明了,五。挟着铜积,来临视万货,调剂盈虚,收取倍羡,官一定富,而末业的民困窘了,六。挟着铜积,控制我们弃置的财,来与匈奴争夺他的民,敌一定败坏了。这叫做七福。

故善为天下者,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今顾退七福而行博祸,可为长大息者,此其一也。

所以善于治理天下的,因祸而成为福,转败而成为功,现在却反而退掉七福而实行广祸,可为之长叹的,这是其中之一。

壹通

所谓建武关函谷临晋关者,大抵为备山东诸侯也。天子之制在陛下,今大诸侯多其力,因建关而备之,若秦时之备六国也。岂若定地势,使无可备之患。因行兼爱无私之道,罢关一通,天下无以区区独有关中者,所为禁游宦诸侯及无得出马关者,岂不曰诸侯得众则权益重,其国众车骑则力益多,故明为之法,无资诸侯。于臣之计,疏山东,孽诸侯,不令似一家者,其精于此矣。岂若一定地制,令诸侯之民,人骑二马,不足以为患,益以万夫,不足以为害。今不定大理,数起禁,不服人心,害兼覆之义,不便。

所谓建立武关、函谷、临晋关,大抵是为了防备山东诸侯。天子的制度在陛下,现在大诸侯力量多,因而建关来防备,像秦时防备六国。哪里比得上确定地势,使没有需要防备的患。因而实行兼爱无私的道,罢关一统交通,天下没有凭区区之地独有关中的,所以禁止游宦于诸侯以及马不得出关,难道不是说诸侯得众则权益重,他的国车骑多则力益多,所以明白为此立法,不资助诸侯。按臣的计,疏远山东,削弱诸侯,不让像一家,精当就在这里了。哪里比得上一定确定土地制度,让诸侯的民,每人骑两匹马,不足以成为患,再加上万人,不足以成为害。现在不确定大理,屡次兴起禁令,不服人心,伤害兼覆的义,不便利。

天子都长安,而以淮南东南边为奉地,弥道数千,不轻致输,郡或乃越诸侯,而有免侯之地,于远方调均发征,又且必同。大国包小国为境,小国阔大国而为都,小大驳跞,远近无衰,天子诸侯封畔之无经也,至无状也,以藩国资强敌,以列侯饵篡夫,至不得也。陛下奈何久不正此?

天子定都长安,而以淮南东南边作为供奉之地,道路绵延几千里,不能轻易输送,有的郡竟越过诸侯,而有免侯的地,从远方调均征发,又一定相同。大国包着小国作为边境,小国隔着大国而做都,小大错杂,远近没有差等,天子诸侯封界没有经常,极其不成样子,用藩国资助强敌,用列侯做篡夺者的诱饵,极其不得当。陛下为什么长久不纠正这个?

属远

古者天子地方千里,中之而为都,输将繇使,其远者不在五百里而至。公侯地百里,中之而为都,输将繇使远者不在五十里而至。输将者不苦其劳,繇使者不伤其费,故远方人安其居,士民皆有驩乐其上,此天下之所以长久也。

古时天子土地方圆千里,在中央做都,输送徭使,远的不在五百里就到。公侯地百里,在中央做都,输送徭使远的不在五十里就到。输送的不以劳为苦,徭使的不伤于费,所以远方人安定居处,士民都欢乐于上面,这是天下所以长久的缘故。

及秦而不然,秦不能分尺寸之地,欲尽自有之耳。输将起海上而来,一钱之赋耳,十钱之费,弗轻能致也,上之所得者甚少,而民毒苦之甚深,故陈胜一动,而天下不振。

到了秦却不是这样,秦不能分出尺寸土地,想全部自己占有罢了。输送从海上而来,一钱的赋罢了,十钱的费,不能轻易送到,上面所得到的很少,而民毒苦很深,所以陈胜一动,天下就不能振兴。

今汉越两诸侯之中分,而乃以庐江之为奉地,虽秦之远边,过此不远矣。令此不输将不奉主,非奉地义也,尚安用此而久县其心哉?若令此如奉地之义,是复秦之迹也,窃以为不便。夫淮南窳民贫乡也,繇使长安者,自悉以补,行中道而衣行胜已羸弊矣,强提荷弊衣而至,虑非假贷自诣,非有以所闻也。履蹻不数易,不足以至,钱用之费称此,苦甚。窃以所闻,县令丞相归休者,虑非甚强也,不见得从者。夫行数千里,绝诸侯之地,而县属汉,其势终不可久。汉往者,家号泣而送之:其来繇使者,家号泣而遣之,俱不相欲也。甚苦属汉而欲王,类至甚也,逋遁而归诸侯者,类不少矣。陛下不如蚤定,毋以资奸人。

现在汉越过两个诸侯从中分开,而以庐江作为供奉之地,即使秦的远边,超过这个也不远了。让这里不输送不奉主,不是供奉之地的义,还怎么用这个而长久悬挂他们的心?如果让这里像供奉之地的义,就是再走秦的老路,私下以为不便利。淮南是瘠民贫乡,徭使到长安的,自己尽其所有来补,走到中途衣服行装已经羸弊了,勉强提着扛着弊衣而到,想来不是借贷自己前往,不是有听说的那样。草鞋不换几次,不足以到达,钱用的费与此相称,苦得很。私下就所听说的,县令丞相回家休息的,想来不是很强,看不见有跟从的。走几千里,隔绝诸侯的地,而像县一样属于汉,那形势终究不可长久。汉去的,家里号泣送他;来做徭使的,家里号泣遣他,都不愿意。很苦于属汉而想称王,大概到了极点,逃归诸侯的,大概不少了。陛下不如早定,不要用来资助奸人。

亲疏危乱

陛下有所不为矣,臣将不敢不毕陈事制。假令天下如曩也,淮阴侯尚王楚,黥布王淮南,彭越王梁,韩信王韩,张敖王赵,贯高为相,卢绾王燕,陈豨在代,令六七诸公皆无恙,案其国而居。当是时,陛下即天子之位,试能自安乎哉?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殽乱,高皇帝与诸侯并肩而起,非有侧室之势,以豫席之也,诸侯率幸者乃得为中涓,其次仅得为舍人。高皇帝南面称帝,诸公皆为臣,材之不逮,至远也。高皇帝五年即天子之位,割膏腴之地,以王有功之臣,多者百余城,少者乃三四十县,德至渥也。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几无天下者五六。陛下之与诸公也,非亲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岁为安,陛下独安能以是自安也?

陛下有所不做了,臣将不敢不把事制全部陈述。假使天下像从前,淮阴侯还在楚称王,黥布在淮南称王,彭越在梁称王,韩信在韩称王,张敖在赵称王,贯高做相,卢绾在燕称王,陈豨在代,让六七位诸公都无恙,据着他们的国而居。正当这时,陛下即天子之位,试问能自己安定吗?臣有理由知道陛下不能。天下淆乱,高皇帝与诸侯并肩起来,并没有侧室的势,来预先凭藉,诸侯大抵幸运的才能做中涓,其次仅仅能做舍人。高皇帝面南称帝,诸公都做臣,材能赶不上,极远。高皇帝五年即天子之位,割肥沃的土地,来封有功的臣为王,多的一百多城,少的竟三四十县,德极其优渥。然而其后十年之间,反叛的九次起来,几乎没有天下的有五六次。陛下与诸公,并不是亲自较量材能而以他们为臣,又不是亲自封他们为王,从高皇帝就不能用这个安定一年,陛下独独怎么能用这个自己安定?

然尚有可诿者,曰疏。臣请试言其亲者。假令悼惠王王齐,元王王楚,中山王王赵,幽王王淮阳,共王王梁,灵王王燕,厉王王淮南,六七贵人皆无恙,各案其国而居。当是时,陛下即天子之位,能为治乎?臣又窃知陛下之不能也。诸侯王虽名为人臣,实皆有布衣昆弟之心,虑无不宰制而天子自为者。擅爵人,赦死罪,甚者或戴黄屋。汉法非立,汉令非行也。虽离道如淮南王者,令之安肯听?召之焉可致?幸而至,法安可得尚?动一亲戚,天下环视而起,天下安可得制也?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敬者,乃启其口,匕首已陷于胸矣。陛下虽贤,谁与领此?故疏必危,亲必乱。(陛下之因今以为治安,柰何知其必且危乱也!然且吟(齿休)而坚控守之,为何如制以(纟靡)相悬。)

然而还有可以推诿的,说是疏远。臣请试说那亲近的。假使悼惠王在齐称王,元王在楚称王,中山王在赵称王,幽王在淮阳称王,共王在梁称王,灵王在燕称王,厉王在淮南称王,六七位贵人都无恙,各自据着他们的国而居。正当这时,陛下即天子之位,能治理吗?臣又私下知道陛下不能。诸侯王虽然名为人臣,其实都有布衣兄弟的心,想来没有不想宰制而自己做天子的。擅自给人爵,赦免死罪,甚至有的戴黄屋。汉法没有立,汉令没有行。即使像淮南王那样离开道的,命令他怎么肯听?召他哪里能到?侥幸到了,法哪里还能施加?动一位亲戚,天下环视而起,天下哪里还能制约?陛下的臣,即使有强悍像冯敬的,才开口,匕首已经陷入胸中了。陛下虽然贤,与谁一起来领这个?所以疏远一定危,亲近一定乱。(底本此段末附「陛下之因今以为治安……」一段夹注,文有残缺,是后人案语串入正文。)

忧民

王者之法,民三年耕而余一年之食,九年而余三年之食,三十岁而民有十年之蓄。故禹水九年,汤旱七年,甚也,野无青草,而民无饥色,道无乞人,岁复之后,犹禁陈耕。古之为天下,诚有具也。王者之法,国无九年之蓄,谓之不足:无六年之蓄,谓之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王者的法,民耕三年而剩余一年的粮食,九年而剩余三年的粮食,三十年而民有十年的蓄积。所以禹水灾九年,汤旱灾七年,严重了,野没有青草,而民没有饥色,路上没有乞人,年成恢复之后,还禁止翻耕陈田。古时治理天下,实在有具体办法。王者的法,国没有九年的蓄积,叫做不足;没有六年的蓄积,叫做急;没有三年的蓄积,叫做国不像它的国。

今汉兴三十年矣,而天下愈屈,食至寡也,陛下不省邪?未获年,富人不贷,贫民且饥,天时不收,请卖爵鬻子,既或闻耳。曩顷不雨,令人寒心,壹雨尔,虑若更生。天下无蓄,若此甚极也。其在王法谓之何?必须困至乃虑,穷至乃图,不亦晚乎!

现在汉兴起三十年了,而天下越加竭尽,粮食极少,陛下不省察吗?还没有收获的年份,富人不借贷,贫民将要饥,天时不收成,请求卖爵卖子,已经或许传到耳朵里。前不久不下雨,令人寒心,一下雨罢了,想来像重新活过来。天下没有蓄积,像这样到了极点。在王法里叫做什么?必须困到了才思虑,穷到了才谋划,不也晚了吗!

然则所谓国无人者,何谓也?有天下而欲其安者,岂不在于陛下者哉。上弗自忧,将以谁偷?五岁小康,十岁一凶,三十岁而一大康,盖曰大数也。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天下何以相救,卒然边境有数十万之众,聚天下将何以馈之矣?兵旱相承,民填沟壑,剽盗攻击者,兴继而起,中国失救,外敌必骇,一日而及,此之必然。且用事之人,未必此省,为人上弗自忧,魄然事困,乃惊而督下,曰:"此天也,可柰何?"事既无如之何及。方今始秋时,可善为。陛下少闲,可使臣从丞相御史计之。

那么所谓国没有人,是什么意思?有天下而想要它安定的,难道不在于陛下吗。上面不自己忧虑,将与谁苟且?五年小康,十年一凶,三十年而一大康,大概说是大数。一旦不幸有方圆两三千里的旱,天下用什么互相救助,突然边境有几十万部众,聚集天下将用什么馈饷他们?兵旱相承,民填沟壑,剽盗攻击的,相继兴起,中国失去救助,外敌一定惊骇,一天就到,这是必然的。况且用事的人,未必省察这个,做人上的不自己忧虑,突然事势困窘,才惊慌而督责下面,说:「这是天,怎么办?」事情已经无可奈何才到。当今才入秋时,可以好好做。陛下稍有闲暇,可以让臣跟从丞相御史谋划。

解县

天下之势,方倒县,窃愿陛下省之也。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也,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也,何也?下也。蛮夷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是倒县之势也。天下倒县,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

天下的形势,正在倒悬,私下愿陛下省察。凡是天子,是天下的首,为什么?在上。蛮夷,是天下的足,为什么?在下。蛮夷接受征令,是主上的操持;天子进贡,是臣下的礼。足反而居上,首反而居下,是倒悬的形势。天下倒悬,没有人能解开,还算国有人吗?

非特倒县而已也,又类躄且病痱。夫躄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郡北郡,虽有长爵,不轻得复,五尺已上,不轻得息,苦甚矣。中地左戍,延行数千里,粮食馈饟,至难也。斥候者望烽燧而不敢卧,将吏戍者,或介胄而睡,而匈奴欺侮侵掠,未知息时,于焉望信威广德,难。臣故曰:"一方病矣,医能治之。"而上弗肯使也。天下倒县甚苦矣,窃为陛下惜之。

不只是倒悬罢了,又像跛并且患痱。跛是一面病,痱是一方痛。现在西郡北郡,即使有长爵,不能轻易复除,五尺以上,不能轻易休息,苦得很了。中地往左戍守,延行几千里,粮食馈饷,极难。斥候望着烽燧而不敢卧,将吏戍守的,有的穿着甲胄睡觉,而匈奴欺侮侵掠,不知道停息的时候,在这里指望伸张威广布德,难。臣所以说:「一方病了,医能治它。」而上面不肯役使。天下倒悬苦得很了,私下为陛下惋惜。

进谏者类以为是,困不可解也,无具甚矣。陛下肯幸听臣之计,请陛下举中国之祸,而从之匈奴。中国乘其岁而富强,匈奴伏其辜而残亡,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说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陛下威惮大信,德义广远,据天下而必固,称高号诚所宜,俛视中国,远望四夷,莫不如志矣。然后退斋三日,以报高庙,令天下无愚智男女皆曰:"皇帝果大圣也。"胡忍以陛下之明,承天下之资,而久为戎人欺傲,若此可谓国无人矣。

进谏的人大都以为是这样,困不可解,没有办法到极点了。陛下肯幸而听臣的计,请陛下举起中国的祸,而把它转到匈奴。中国趁着年岁而富强,匈奴伏罪而残亡,系住单于的脖子而控制他的命,按住中行说而笞他的背,举起匈奴的部众,只听从上面的令。陛下威势惮服大信,德义广远,据有天下而一定牢固,称高号实在应当,俯视中国,远望四夷,没有不如志的了。然后退而斋戒三天,来报告高庙,让天下无论愚智男女都说:「皇帝果然是大圣。」怎么忍心凭着陛下的明,承受天下的资,而长久被戎人欺傲,像这样可以叫做国没有人了。

威不信

古之正义,东西南北,苟舟车之所达,人迹之所至,莫不率服,而后云天子。德厚焉,泽湛焉,而后称帝。又加美焉,而后称皇。今称号甚美,而实不出长城,彼非特不服也,又大不敬。边长不宁,中长不静,譬如伏虎,见便必动,将何时已!昔高帝起布衣而服九州,今陛下杖九州而不行于匈奴,窃为陛下不足。且事势有甚逆者焉,天子者,天下之首也,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也,何也?下也。蛮夷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是倒植之势也。天下之势倒植矣,莫之能理,犹为国有人乎?德可远施,威可远加,舟车所至,可使如志,而特扪然数百里而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

古时的正义,东西南北,凡是舟车所到达、人迹所到的,没有不率服,然后才称天子。德厚了,泽深了,然后称帝。又加上美,然后称皇。现在称号很美,而实际不出长城,他们不只是不服从,又大不敬。边地长久不宁,内地长久不静,好比伏着的虎,看见便利一定动,将什么时候停止!从前高帝从布衣兴起而征服九州,现在陛下仗着九州而不能行于匈奴,私下为陛下感到不足。况且事势有很悖逆的,天子是天下的首,为什么?在上。蛮夷是天下的足,为什么?在下。蛮夷接受征令,是主上的操持;天子进贡,是臣下的礼。足反而居上,首反而居下,是倒植的形势。天下的形势倒植了,没有人能理,还算国有人吗?德可以远施,威可以远加,舟车所到,可以使它如志,却只是闷然几百里而威令不被信从,可为之流涕的就是这个。

卷第四

匈奴

窃料匈奴控弦大率六万骑,五口而出介卒一人,五六三十,此即户口三十万耳,未及汉千石大县也。而敢岁言侵盗,屡欲亢礼,妨害帝义,甚非道也。陛下何不使能者一试理此,将为陛下以耀蝉之术振之。为此立一官,置一吏,以主匈奴,诚能此者,虽以千石居之可也。陛下肯听其事计,令中国日治,匈奴日危,大国大富,匈奴适亡。咤犬马行,理势然也。将必以匈奴之众,为汉臣民,制之令千家而为一国,列处之塞外,自陇西延至辽东,各有分地以卫边,使备月氏灌窳之变,皆属之直郡,然后罢戎休边,民天下之兵。帝之威德,内行外信,四方悦服,则愚臣之志快矣。不然,帝威不遂,心与嘿嘿。窃闻匈奴当今遂羸,此其示武昧利之时也。而隆义渠东胡诸国,又颇来降。以臣之愚,匈奴且动,疑将一材而出奇,厚贽以责,汉不大兴不已,旁午走急,数十万之众,积于北方,天下安得食而馈之?临事而重困,则难为工矣,陛下何不蚤图。

私下估料匈奴控弦大抵六万骑,五口而出甲卒一人,五六三十,这就是户口三十万罢了,赶不上汉的千石大县。却敢年年说侵盗,屡次想抗礼,妨害帝义,很不是道。陛下为什么不让能者试着治理一次,将为陛下用耀蝉的方法振兴。为此设立一官,安置一吏,来主管匈奴,真正能这样的,即使用千石安置也可以。陛下肯听这事计,让中国天天治理,匈奴天天危,大国大富,匈奴正好灭亡。叱咤犬马行走,是理势这样。必将把匈奴的部众,作为汉的臣民,制约他们让千家成为一国,分别处在塞外,从陇西延到辽东,各有分地来卫边,使防备月氏、灌窳的变故,都属于直郡,然后罢戎休边,使天下之兵休息。帝的威德,内行外信,四方悦服,愚臣的志向就痛快了。不然,帝威不能遂,心与嘿然。私下听说匈奴当今终于羸弱,这是他显示武昧于利的时候。而隆义渠、东胡诸国,又颇有来降的。按臣的愚见,匈奴将要动,疑将有一个材能的人出奇计,厚贽来责求,汉不大兴就不能止,交错奔走紧急,几十万部众,积在北方,天下哪里得食来馈饷?临事而加重困窘,就难以做工巧了,陛下为什么不早谋划。

建国者曰:"匈奴不敬,辞言不顺,负其众庶,时为寇盗,挠边境,扰中国,数行不义,为我狡猾,为此柰何?"对曰:"臣闻强国战智,王者战义,帝者战德。故汤祝网而汉阴降,舜舞干羽而南蛮服。今汉帝中国也,宜以厚德怀服四夷,举明义博示远方,则舟车之所至,人力之所及,莫不为畜,又孰敢纷然不承帝意?"

建国的人说:「匈奴不敬,辞言不顺,仗着部众,时时做寇盗,挠乱边境,扰动中国,屡次行不义,对我们狡猾,对此怎么办?」回答说:「臣听说强国用智来战,王者用义来战,帝者用德来战。所以汤祝网而汉阴归降,舜舞干羽而南蛮服从。现在汉帝是中国,应当用厚德怀服四夷,举起明义广博显示远方,那么舟车所到,人力所及,没有不当做畜养的,又谁敢纷然不承受帝意?」

臣为陛下建三表,设五饵,以此与单于争其民,则下匈奴犹振槁也。夫无道之人,何宜敢捍此其久,陛下肯幸用臣之计,臣且以事势谕天子之言,使匈奴大众之信陛下也,为通言耳,必行而弗易。梦中许人,觉且不背其信,陛下已诺,若日出之灼灼。故闻君一言,虽有微远,其志不疑,仇雠之人,其心不殆,若此则信谕矣,所图莫不行矣。一表。臣又且以事势谕陛下之爱,令匈奴之自视也,苟胡面而戎状者,其自以为见爱于天子也,犹弱子之慈母也,若此则爱谕矣。一表。臣又且谕陛下之好,令胡人之自视也,苟其技之所长与其所工,一可以当天子之意,若此则好谕矣。一表。爱人之状,好人之技,人道,信为大操,帝义也。爱好有实,已诺可期,十死一生,彼必将至,此谓三表。

臣为陛下建立三表,设置五饵,用这个与单于争夺他的民,那么使匈奴下来好比振落枯叶。无道的人,怎么敢这样长久抗拒,陛下肯幸而用臣的计,臣将用事势晓谕天子的话,使匈奴大众相信陛下,是沟通言语罢了,一定实行而不改易。梦中答应人,醒来尚且不背信,陛下已经承诺,像日出那样灼灼。所以听到君一句话,即使微远,志向不怀疑,仇敌的人,心里不危殆,像这样就信晓谕了,所图谋没有不实行的了。这是一表。臣又将用事势晓谕陛下的爱,让匈奴自己看自己,凡是胡人脸戎人状貌的,自己以为被天子所爱,像弱子对于慈母,像这样就爱晓谕了。这是一表。臣又将晓谕陛下的喜好,让胡人自己看自己,凡是技艺所擅长与所工巧的,一概可以合天子的意,像这样就好晓谕了。这是一表。爱人的状貌,喜好人的技艺,是人道,信是大操持,是帝义。爱好有实际,已经承诺可以期待,十死一生,他们必将到来,这叫做三表。

凡赏于国者,此不可以均。赏均则国窾,而赏薄不足以动人。故善赏者踔之,驳轹之,从而时厚之,令视之足见也,诵之足语也,乃可倾一国之心。陛下幸听臣之计,则臣有余财。匈奴之来者,家长已上,固必衣绣,家少者必衣文锦,将为银车五乘,大雕画之,驾四马,载绿盖,从数骑,御骖乘。且虽单于之出入也,不轻都此矣。令匈奴降者,时时得此而赐之耳。一国闻之者见之者,希心而相告,人人冀幸,以为吾至亦可以得此,将以坏其目。一饵。匈奴之使至者,若大降者也,大众之所聚也,上必有所召赐食焉。饭物故四五盛,美胾膹炙,肉具醯醢。方数尺于前,令一人坐此,胡人欲观者,固百数在旁,得赐者之喜也,且笑且饭,味皆所嗜而所未尝得也。令来者时时得此而飨之耳,一国闻之者见之者,垂涎而相告,人悇憛其所自,以吾至亦将得此,将以此坏其口。一饵。降者之杰也,若使者至也,上必使人有所召客焉。令得召其知识,胡人之欲观者勿禁。令妇人傅白墨黑,绣衣而侍其堂者二三十人,或薄或揜,为其胡戏,以相饭。上使乐府幸假之但乐,吹箫鼓鼗,倒挈面者更进,舞者蹈者时作。少闲击鼓,舞其偶人昔时乃为戎乐携手胥强上客之,后妇人先后扶侍之者固十余人,使降者时或得此而乐之耳。一国闻之者见之者,希盱相告,人人忣忣,唯恐其后来至也,将以此坏其耳。一饵。凡降者,陛下之所召幸,若所以约致也,陛下必时有所富,必令此有高堂邃宇,善厨处,大囷京,厩有编马,库有阵车,奴婢诸婴儿畜生具,令此时大具,召胡客,飨胡使,上幸令官助之,具假之乐。令此其居处乐虞囷京之畜,皆过其故。王虑出其单于,或时时赐此而为家耳。匈奴一国倾心而冀,人人忣忣,唯恐其后来至也,将以此坏其腹。一饵。于来降者,上必时时而有所召幸拊循,而后得入官。

凡是在国赏赐,这个不可以平均。赏赐平均国就空,而赏薄不足以打动人。所以善于赏的腾踔而给,驳杂碾过,从而时时加厚,让看见的足以见,诵说的足以说,才可以倾动一国的心。陛下幸而听臣的计,臣就有余财。匈奴来的,家长以上,一定穿绣,家里年少的一定穿文锦,将准备银车五乘,大大雕画,驾四马,载绿盖,跟从几骑,有骖乘。即使单于出入,也不能轻易都这样。让匈奴来降的,时时得到这个而赐给他罢了。一国听说的看见的,希心而相告,人人希望侥幸,以为我到也可以得到这个,将用这个坏他们的眼。这是一饵。匈奴的使者到来的,像大降的人,大众所聚集的,上面一定有所召赐饮食。饭物故意四五盘,美切肉羹炙,肉具醯醢。方几尺摆在前面,让一个人坐在这里,胡人想看的,固然百数在旁,得赐的人喜悦,边笑边吃,味道都是所嗜好而所不曾得到的。让来的人时时得到这个而飨用罢了,一国听说的看见的,垂涎而相告,人人企羡其所从出,以为我到也将得到这个,将用这个坏他们的口。这是一饵。来降的豪杰,像使者到来,上面一定派人有所召客。让他得以召他的相识,胡人想看的不要禁止。让妇人傅白画黑,穿绣衣侍在堂上的二三十人,或薄或掩,做那些胡戏,来相伴吃饭。上面让乐府幸而借给但乐,吹箫鼓鼗,倒挈面的更番进前,舞者蹈者时时作。稍微隔一会击鼓,舞那些偶人,往时才做戎乐,携手相强劝上客,后面妇人先后扶侍的固然十多人,使来降的时时或得到这个而乐罢了。一国听说的看见的,希盱相告,人人急切,只怕自己来得晚,将用这个坏他们的耳。这是一饵。凡是来降的,陛下所召幸,像用来要约招致的,陛下一定时时有所富厚,一定让这里有高堂深宇,好厨处,大粮仓,厩有编马,库有阵车,奴婢诸婴儿畜生齐备,让这时大大具备,召胡客,飨胡使,上面幸而令官帮助,具备并借给乐。让这里居处的乐虞仓廪的蓄,都超过他的故国。王想来超出他的单于,或时时赐这个而成为家罢了。匈奴一国倾心而企望,人人急切,只怕自己来得晚,将用这个坏他们的腹。这是一饵。对于来降的,上面一定时时有所召幸抚循,然后得以入官。

夫胡大人难亲也,若上于胡婴儿及贵人子好可爱者,上必召幸大数十人,为此绣衣好闲,且出则从,居则更侍。上即飨胡人也,大觳抵也,客胡使也,力士武士固近侍傍,胡婴儿得近侍侧,胡贵人更进得佐酒前,上乃幸自御此薄,使付酒钱,时人偶之。为闲则出绣衣具带服宾余,时以赐之。上即幸拊胡婴儿,捣遒之,戏弄之,乃授炙,幸自啖之,出好衣闲,且自为赣之。上起胡婴儿,或前或后。胡贵人既得奉酒,出则服衣佩绶,贵人而立于前,令数人得此而居耳。一国闻者见者,希盱而欲,人人忣忣,惟恐其后来至也。将以此坏其心。一饵。故牵其耳,牵其目,牵其口,牵其腹,四者已牵,又引其心,安得不来下胡抑抎也。此谓五饵。

胡的大人难以亲近,如果上面对于胡的婴儿及贵人子好看可爱的,上面一定召幸大约几十人,为此做绣衣好闲,将外出就跟从,居处就更番侍候。上面一旦飨胡人,大角抵,做胡使的客,力士武士固然近侍在旁,胡婴儿得以近侍在侧,胡贵人更番进前得以在酒前佐助,上面才幸而亲自御用这些薄物,让付酒钱,时时与人做伴。空闲就拿出绣衣具备带服宾客剩余的,时时用来赐给。上面一旦幸而抚胡婴儿,捣遒戏弄,才授炙,幸而自己啖给他,拿出好衣闲,并且自己给他。上面起来胡婴儿,或前或后。胡贵人已经得以奉酒,出去就穿衣服佩绶,贵人而立在前面,让几个人得到这个而居罢了。一国听说的看见的,希盱而想要,人人急切,只怕自己来得晚。将用这个坏他们的心。这是一饵。所以牵他的耳,牵他的目,牵他的口,牵他的腹,四者已经牵住,又牵引他的心,胡人怎么能不下来倾覆。这叫做五饵。

若夫大变之应,大约以权决塞因宜而行,不可豫形,尊翁主,重相室,多其长吏,众门大夫皆谋士也,必足之财,且用吾人,且用其尊,观其限,窥其谋,中外符节,适(纟冓)拘也。夫或人且安得久悍若此?故三表已谕,五饵既明,则匈奴之中乖而相疑矣。使单于寝不聊寐,食不甘口,挥剑挟弓,而蹲穹庐之隅,左视右视,以为尽仇也。彼其群臣,虽欲毋走,若虎在后,众欲无来,恐或轩之,此谓势然。其贵人之见单于,犹迕虎狼也,其南面而归汉也,犹弱子之慕慈母也。其众之见将吏,犹噩迕仇雠也,南乡而欲走汉,犹水流下也。将使单于无臣之使,无民之守,夫恶得不系颈顿颡请归陛下之义哉?此谓战德。

至于大变的应对,大约用权决开堵塞因宜而行,不可以预先成形,尊崇翁主,看重相室,增多长吏,众门大夫都是谋士,一定充足财,既用我们的人,又用他的尊,观察他的限度,窥探他的谋划,中外符节,恰好纠合拘系(底本文字残缺)。那些人将怎么能长久强悍像这样?所以三表已经晓谕,五饵已经明白,匈奴之中就乖离而互相怀疑了。使单于睡不安寐,食不甘口,挥剑挟弓,蹲在穹庐角落,左看右看,以为都是仇。他的群臣,即使想不走,像虎在后面,众人想不来,怕有人轩举他,这叫做势使这样。他的贵人见单于,还像遇上虎狼,他面南而归汉,还像弱子慕慈母。他的部众见将吏,还像惊遇仇敌,向南想跑向汉,还像水向下流。将使单于没有臣可以役使,没有民可以守,怎么能不系颈叩头请求归向陛下的义呢?这叫做战德。

彼匈奴见略,且引众而远去,连此有数。夫关市者固匈奴所犯滑而深求也,愿上遣使厚与之和,以不得已,许之大市。使者反,因于要险之所多为凿开,众而延之,关吏卒使足以自守。大每一关,屠沽者。卖饭食者。美臛炙膹者,每物各一二百人,则胡人着于长城下矣。是王将强北之必攻其王矣。以匈奴之饥,饭羹啖膹炙,(口军)多饮酒,此则亡竭可立待也。赐大而愈饥,多财而愈困,汉者所希心而慕也,则匈奴贵人以其千人至者,显其二三,以其万人至者,显其十余人。夫显荣者,招民之机也。故远期五岁,近期三年之内,匈奴亡矣。此谓德胜。

那匈奴被略取,将引众而远去,连续这样有定数。关市本来是匈奴所冒犯狡猾而深求的,愿上面派遣使者厚与他和,以不得已,允许大市。使者返回,因而在要险的地方多开凿关口,众人延纳,关吏卒使足以自守。大抵每一关,屠沽的、卖饭食的、做美臛炙膹的,每物各一二百人,胡人就附着在长城下了。这样王将强盛北方一定进攻他们的王了。以匈奴的饥,吃饭羹啖膹炙,大量饮酒(底本「口军」缺字),这就灭亡枯竭可以立刻等到。赐大而越饥,财多而越困,汉是所希心仰慕的,那么匈奴贵人带着一千人来的,显扬其中两三个人,带着一万人来的,显扬其中十多人。显荣,是招民的机关。所以远期五年,近期三年之内,匈奴灭亡了。这叫做德胜。

或曰:"建三表,明五饵,盛资翁主,禽敌国而后止,费至多也,恶得财用而足之?"对曰:"请无敢费御府铢金尺帛,然而臣有余资。"问曰:"何以?"对曰:"国有二族,方乱天下,甚于匈奴之为边患也。使上下踳逆,天下窾贫,盗贼罪人蓄积无已,此二族为祟也。上去二族,弗使乱国,天下治富矣。臣赐二族,使祟匈奴,过足言者。"

有人说:「建立三表,彰明五饵,盛资翁主,擒敌国然后停止,费极多,哪里得财用而充足?」回答说:「请不敢耗费御府一铢金一尺帛,然而臣有剩余的资。」问说:「凭什么?」回答说:「国有二族,正在乱天下,甚于匈奴做边患。使上下颠倒,天下空贫,盗贼罪人蓄积没有停止,是这二族作祟。上面去掉二族,不让乱国,天下就治富了。臣赐给二族,让他们作祟于匈奴,超过足够说的。」

或曰:"天子下临,人民悹之。"曰:"苟或非天子民,尚岂天子也。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者天子也,苟舟车之所至,人迹之所及,虽蛮夷戎狄,孰非天子之所哉?而慉渠颇率天子之民,以不听天子,则慉渠大罪也。今天子自为怀其民,天子之理也,岂下临人之民哉?

有人说:「天子下临,人民忧惧。」说:「如果有的不是天子的民,还哪里是天子。《诗经·小雅·北山》说:『整个天下,没有不是王的土。沿着土地到海边,没有不是王的臣。』王者就是天子,凡是舟车所到,人迹所及,即使蛮夷戎狄,谁不是天子所拥有的?而慉渠颇率领天子的民,来不听天子,就是慉渠的大罪。现在天子自己怀来他的民,是天子的理,难道是下临别人的民吗?」

势卑

匈奴侵甚侮甚,遇天子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无已也。以汉而岁致金絮缯彩,是入贡职于蛮夷也,顾为戎人诸侯也,势既卑辱,而祸且不息,长此何穷?陛下胡忍以帝皇之号,特居此?

匈奴侵扰得很侮辱得很,对待天子极不敬,做天下的患极没有停止。以汉而年年致送金絮缯彩,是向蛮夷入贡职,反而做戎人的诸侯,形势已经卑辱,而祸还不停息,长此哪里是尽头?陛下怎么忍心以帝皇的名号,偏偏处在这里?

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千石大县。以天下之大,而困于一县之小,甚窃为执事羞之。陛下有意,胡不使臣一试理此?夫胡人于古小诸侯之所铚权而服也,奚宜敢悍若此?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因幸行臣之计,半岁之内,休屠饭失其口矣。少假之闲,休屠系颈以草,膝行顿颡,请归陛下之义,唯上财幸,而后复罢属国之官。臣赐归伏田庐,不复洿末廷,则忠臣之志快矣。今不獦猛兽而獦田彘,不搏反寇而搏蓄菟。所獦得毋小,所搏得毋不急乎?玩细虞,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

臣私下估料匈奴的部众,不超过汉一个千石大县。以天下的大,而困于一个县的小,很私下为执事羞耻。陛下有意,为什么不让臣试着治理一次?胡人在古时是小诸侯所铚压而制服的,怎么敢这样强悍?让臣做属国的官,来主管匈奴,因而幸而行臣的计,半年之内,休屠吃饭就失去他的口了。稍微给些时间,休屠用草系颈,膝行叩头,请求归向陛下的义,只在上面裁夺幸许,然后再罢属国的官。臣赐归伏在田庐,不再玷污末廷,忠臣的志向就痛快了。现在不猎猛兽而猎田猪,不搏反寇而搏畜兔。所猎得到的岂不太小,所搏得到的岂不太不急迫吗?玩细小的娱乐,不图大患,不是用来求安的。

淮难

窃恐陛下接王淮南王子,曾不与如臣者孰计之也。淮南王之悖逆亡道,陛下为顿颡谢罪皇太后之前,淮南王曾不诮让,敷留之罪无加身者。舍人横制等室之门,追而赦之,吏曾不得捕。主人于天子国横行,不辜而无谴,乃赐美人,多载黄金而归。侯邑之在其国者,毕徙之佗所。陛下于淮南王,不可谓薄矣。然而淮南王,天子之法咫蹂促而弗用也,皇帝之令,咫批倾而不行,天下孰不知?天子选功臣有职者以为之相吏,王仅不踏蹴而逐耳,无不称病而走者,天下孰弗知?日接持怨言,以诽谤陛下之为,皇太后之馈赐,逆拒而不受,天子使者奉诏而弗得见,僵卧以发诏书,天下孰不知?聚罪人奇狡少年,通栈奇之徒启章之等,而谋为东帝,天下孰弗知?淮南王罪已明,陛下赦其死罪,解之金道,以为之神,其人自病死,陛下何负天下大指?孰能以王之死为不当?陛下无负也。

私下怕陛下接着封淮南王的儿子为王,竟不与像臣这样的人熟计。淮南王悖逆无道,陛下为他叩头向皇太后谢罪,淮南王竟不被诮让,敷留的罪没有加在身上。舍人横行制约等室的门,追而赦免,官吏竟不能捕捉。主人在天子的国横行,无辜而没有谴责,竟赐美人,多载黄金而归。侯邑在他国的,全部迁到别处。陛下对于淮南王,不可以叫做薄了。然而淮南王,天子的法咫尺践踏而不用,皇帝的令,咫尺批倾而不行,天下谁不知道?天子选功臣有职的做他的相吏,王仅仅不践踏驱逐罢了,没有不称病而走的,天下谁不知道?天天接持怨言,来诽谤陛下的作为,皇太后的馈赐,逆拒而不接受,天子使者奉诏而不能得见,僵卧来拆诏书,天下谁不知道?聚集罪人奇狡少年,交通栈奇之徒启章一类人,而谋划做东帝,天下谁不知道?淮南王罪已经明白,陛下赦免他的死罪,把他送到金道,以为神异,那人自己病死,陛下有什么亏负天下大旨?谁能以为王的死不正当?陛下没有亏负。

如是,咫淮南王,罪人之身也,淮南子,罪人之子也,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无解细于前事。且世人不以肉为心则已,若以肉为心,人之心可知也。今淮南子,少壮闻父辱状,是立咫泣洽衿,卧咫泣交项,肠至腰肘,如缪维耳,岂能须臾忘哉?是而不如是,非人也。陛下制天下之命,而淮南王至如此极,其子舍陛下而更安所归其怨尔。特曰势未便,事未发,含乱而不敢言,若诚其心,岂能忘陛下哉!白公胜所为父报仇者,报大父与诸伯父叔父也,令尹子西司马子綦皆亲群父也,无不尽伤。昔者白公之为乱也,非欲取国代王也,为发愤快志尔。故挟匕首以冲仇人之匈,固为要俱靡而已耳,固非冀生也。

像这样,那么淮南王,是罪人的身,淮南的儿子,是罪人的儿子,奉尊罪人的儿子,恰恰足以在天下背负谤议罢了,不能解开以前的细事。况且世人不以肉为心便罢了,如果以肉为心,人的心可以知道。现在淮南的儿子,少壮听说父亲受辱的情状,站着就泪湿衣衿,卧着就泪交颈项,肠到腰肘,像纠结的绳罢了,哪里能片刻忘记?是这样而不这样,就不是人。陛下控制天下的命,而淮南王到了这样极点,他的儿子舍弃陛下而更向哪里归他的怨呢。只是说势还不便,事还没有发,含着乱而不敢说,如果诚然他的心,哪里能忘记陛下!白公胜所以为父亲报仇的,是报复祖父与诸位伯父叔父,令尹子西司马子綦都是亲群父,没有不都受伤。从前白公作乱,不是想取国代替王,是为了发愤快志罢了。所以挟着匕首冲向仇人的胸,固然是要约一起糜烂罢了,固然不是希望活。

今淮南土虽小,黥布尝用之矣,汉存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汉之资,于策安便?虽割而为四,四子一心也。豫让为智伯报赵襄子,五起而不取者,无他,资力少也。子胥之报楚也,有吴之众也:白公成乱也,有白公之众也:阖闾富故,然使专诸刺吴王僚:燕太子丹富故,然使荆轲杀秦王政。今陛下将尊不亿之人,与之众积之财,此非有白公。子胥之报于广都之中者,即疑有专诸。荆轲起两柱之闲,其策安便哉?此所谓假贼兵。为虎翼者,愿陛下少留意计之。

现在淮南土地虽然小,黥布曾经用过了,汉能存只是侥幸罢了。擅自把足以危害汉的资给仇人,在计策上哪里便利?即使割成四份,四个儿子一条心。豫让为智伯报复赵襄子,五次起来而不成功,没有别的,资力少。子胥报复楚,有吴的部众;白公成就乱,有白公的部众;阖闾富的缘故,才能使专诸刺吴王僚;燕太子丹富的缘故,才能使荆轲杀秦王政。现在陛下将尊崇不测的人,给他部众积聚财,这不是有白公、子胥在广都之中报复的,就疑有专诸、荆轲从两柱之间起来,那计策哪里便利?这就是所谓借给贼兵器、为虎添翼,愿陛下稍稍留意谋划。

无蓄

禹有十年之蓄,故免九年之水:汤有十年之积,故胜七岁之旱。夫蓄积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向而不济?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柔附远,何招而不至?

禹有十年的蓄积,所以免于九年的水;汤有十年的积蓄,所以胜过七年的旱。蓄积,是天下的大命。如果粟多而财有余,向哪里不成功?用来攻就取得,用来守就牢固,用来战就胜利,怀柔附远,招谁不到?

管子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民非足也,而可治之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人曰:"一夫不耕,或为之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节,则物力必屈。古之为天下者至悉也,故其蓄积足恃。今背本而以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从生之害者甚盛,是天下之大贼也:汰流淫佚侈靡之俗日以长,是天下之大祟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泛败,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众,天下之势,何以不危?汉之为汉几四十岁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也。故失时不雨,民且狼顾矣。岁恶不入,请卖爵鬻子,既或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若此,而上不惊者!

管子说:「仓廪充实,知道礼节;衣食充足,知道荣辱。」民不充足,而可以治理的,从古到今,不曾听说。古人说:「一个男人不耕,就有人因而饥;一个妇人不织,就有人因而寒。」生产有时节,而使用没有节制,物力一定竭尽。古时治理天下的人极其周悉,所以蓄积足以倚仗。现在背离本而以末吃饭的很多,是天下的大残;跟着伤害民生的很盛,是天下的大贼;汰流淫佚侈靡的俗天天增长,是天下的大祟。残贼公然流行,没有人止住,大命覆败,没有人振救。生产的很少,而靡费的很多,天下的形势,凭什么不危?汉成为汉几乎四十年了,公私的积蓄,还可哀痛。所以错过时节不下雨,民将要狼顾了。年成恶没有收入,请求卖爵卖子,已经或许传到耳朵里了。哪里有治理天下倾危像这样,而上面不惊慌的!

世之有饥荒,天下之常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何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十百万之众,国何以馈之矣?兵旱相乘,天下大屈,勇力者聚徒而横击,罢夫羸老,易子孙而?其骨,政法未毕通也,远方之疑者并举而争起矣。为人上者,乃试而图之,岂将有及乎?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以为此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

世上有饥荒,是天下的常事,禹汤遭受过了。一旦不幸有方圆两三千里的旱,国用什么互相体恤?突然边境有急,几十百万部众,国用什么馈饷他们?兵旱相乘,天下大竭尽,勇力的人聚集徒众横击,疲夫羸老,交换子孙而卖他们的骨(底本此处缺字),政法还没有完全通达,远方疑惑的一齐起来争夺了。做人上的,才试着谋划,哪里还将赶得上?本可以富安天下,却径直弄成这样廪廪危惧,私下为陛下惋惜。

铸钱

法使天下公得顾租铸钱,敢杂以铅铁为他巧者,其罪黥,然铸钱之情,非殽鈆铁及石杂铜也,不可得赢,而殽之甚微,其利甚厚,名曰顾租公铸法也,而实皆黥罪也。有法若此,上将何赖焉?

法令使天下公然得以按租铸钱,敢掺杂铅铁做其他巧伪的,罪是黥,然而铸钱的实情,不掺杂铅铁及石杂铜,就不能得赢利,而掺杂很少,利很厚,名义上是按租公铸的法,而实际都是黥罪。有法像这样,上面将依赖什么?

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操造币之势,各隐屏其家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奸,虽黥罪日报,其势不止,为民设阱,孰积于是?曩禁铸钱,死罪积下:今公铸钱,黥罪积下,虽少异乎,末具也。民方陷溺,上且弗救乎?

事有召来祸的,法有兴起奸的。现在让细民操持造币的势,各自隐屏在家里铸作,因而想禁止那厚利微奸,即使黥罪天天上报,那势不能止,为民设陷阱,谁比这积累得更深?从前禁止铸钱,死罪积在下面;现在公然铸钱,黥罪积在下面,即使稍有不同,也没有具体办法。民正在陷溺,上面将不救吗?

且世民用钱,县异而郡不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或用重钱,平称不受。法钱不立,吏急而一之乎?则大烦苛而民弗任,且力不能而势不可施。纵而弗苛乎?则郡县异而市肆不同,小大异用,钱文大乱。夫苟非其术,则何向而可哉?

况且世民用钱,县不同而郡不同。有的用轻钱,一百加上若干。有的用重钱,平称不接受。法钱不确立,官吏急着统一吗?就大烦苛而民不能胜任,并且力不能而势不可施行。放纵而不苛吗?郡县就不同而市肆不同,小大不同用,钱文大乱。如果不是那方法,那么向哪里才可以?

夫农事不为,而采铜日蕃,释其耒耨,冶镕炉炭,奸钱日繁,正钱日亡,善人怵而为奸邪,愿民陷而之刑僇,黥罪繁积,吏民且日斗矣。将甚不祥,柰何而忽?国知患此,吏议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何以圉之?令禁铸钱,钱必还重,四钱之粟,必还二钱耳。重则盗铸钱如云而起,则弃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奸不胜而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

农事不做,而采铜天天蕃多,放下耒耨,冶熔炉炭,奸钱天天繁多,正钱天天亡失,善人被引诱而做奸邪,愿民陷进去而到刑戮,黥罪繁积,吏民将天天争斗了。将很不祥,为什么忽视?国知道忧患这个,吏议一定说:「禁止。」禁止不得其术,伤害一定大,用什么防御?下令禁止铸钱,钱一定又变重,四钱的粟,一定回到二钱罢了。重就盗铸钱像云一样起来,弃市的罪,又不足以禁止了。奸不能胜而法禁屡次溃败,是铜使它这样。

卷第五

傅职

或称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以革劝其心。教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或为之称诗而广道显德,以驯明其志:教之乐,以疏其秽而填其浮气:教之语,使明于上世,而知先王之务明德于民也:教之故志,使知废兴者而戒惧焉:教之任术,使能纪万官之职任,而知治化之仪:教之训典,使知族类疏戚,而隐比驯焉。此所谓学太子以圣人之德者也。

有的称说《春秋》,而为他褒善抑恶,来变革劝勉他的心。教他礼,使他知道上下的法则;有的为他称说《诗》而广大道显扬德,来驯化光明他的志;教他乐,来疏通秽而镇定浮气;教他语,使明白上世,而知道先王务必把明德施于民;教他故志,使知道废兴而戒惧;教他任术,使能纪理万官的职任,而知道治化的仪则;教他训典,使知道族类亲疏,而隐然亲比驯服。这就是用圣人的德来学太子。

或明惠施以道之忠,明长复以道之信,明度量以道之义,明等级以道之礼,明恭俭以道之孝,明敬戒以道之事,明慈爱以道之仁,明僩雅以道之文,明除害以道之武,明精直以道之罚,明正德以道之赏,明斋肃以道之教,此所谓教太子也。

有的彰明惠施来引导忠,彰明长复来引导信,彰明度量来引导义,彰明等级来引导礼,彰明恭俭来引导孝,彰明敬戒来引导事,彰明慈爱来引导仁,彰明闲雅来引导文,彰明除害来引导武,彰明精直来引导罚,彰明正德来引导赏,彰明斋肃来引导教,这就是教太子。

左右前后,莫非贤人以辅相之,摠威仪以先后之,摄体貌以左右之,制义行以宣翼之,章恭敬以监行之,勤劳以劝之,孝顺以内之,敦笃以固之,忠信以发之,德言以扬之,此所谓顺者也,此傅人之道也,非贤者不能行。

左右前后,没有不是贤人来辅相他,总持威仪来先后他,摄持体貌来左右他,制约义行来宣扬翼护,彰明恭敬来监视实行,用勤劳劝勉,用孝顺纳入,用敦笃巩固,用忠信发明,用德言显扬,这就是所谓顺,这是傅人的道,不是贤者不能实行。

天子不谕于先圣人之德,不知君国畜民之道,不见礼义之正,不察应事之理,不博古之典传,不僩于威仪之数,诗书礼乐无经,天子学业之不法,凡此其属太师之任也,古者齐太公职之。

天子不晓谕先圣人的德,不知道君国畜民的道,看不见礼义的正,不省察应事的理,不博通古的典传,不娴习威仪的数,《诗》《书》《礼》《乐》没有经常,天子学业不合法度,凡是这些属于太师的职任,古时齐太公职掌。

天子不恩于亲戚,不惠于庶民,无礼于大臣,不忠于刑狱,无经于百官,不哀于丧,不敬于祭,不诫于戎事,不信于诸侯,不诚于赏罚,不厚于德,不强于行,赐予侈于左右近臣,?授于疏远卑贱,不能惩忿忘欲,大行大礼大义大道,不从太师之教,凡此其属太傅之任也,古者鲁周公职之。

天子不恩于亲戚,不惠于庶民,无礼于大臣,不忠于刑狱,没有经常于百官,不哀于丧,不敬于祭,不诫于戎事,不信于诸侯,不诚于赏罚,不厚于德,不强于行,赐予对左右近臣侈滥,授给疏远卑贱不当(底本此处缺字),不能惩忿忘欲,大行大礼大义大道,不听从太师的教,凡是这些属于太傅的职任,古时鲁周公职掌。

天子处位不端,受业不敬,教诲讽诵诗书礼乐之不经不法不古,言语不序,音声不中律,将学趋让进退即席不以礼,登降揖让无容,视瞻俯仰周旋无节,妄咳唾数顾趋行,色不比顺,隐琴肆瑟,凡此其属太保之任也,古者燕召公职之。

天子处位不端正,受业不敬,教诲讽诵《诗》《书》《礼》《乐》不经常不合法度不合古,言语没有次序,音声不合律,将学趋让进退即席不按礼,登降揖让没有容仪,视瞻俯仰周旋没有节,妄咳唾屡次回顾快走,脸色不比顺,隐琴肆瑟,凡是这些属于太保的职任,古时燕召公职掌。

天子燕辟废其学,左右之习诡其师。荅远方诸侯,遇贵大人,不知大雅之辞:荅左右近臣,不知已诺之适,简问小诵之不博不习,凡此其属少师之任也,古者史佚职之。

天子燕辟废弃他的学,左右的习气诡变他的师。应答远方诸侯,对待贵大人,不知道大雅的辞;应答左右近臣,不知道已诺的适当,简问小诵不博不习,凡是这些属于少师的职任,古时史佚职掌。

天子居处出入不以礼,衣服冠带不以制,御器在侧不以度,杂彩从美不以章,忿怒说喜不以义,赋与?让不以节,小行小礼小义小道,不从少师之教:凡此其属少傅之任也。

天子居处出入不按礼,衣服冠带不按制度,御器在侧不按法度,杂彩从美不按章,忿怒喜悦不按义,赋与夺让不按节(底本此处缺字),小行小礼小义小道,不听从少师的教:凡是这些属于少傅的职任。

天子居处燕私安所易,乐而湛,夜漏屏人而数,饮酒而醉,食肉而饱,饱而强食,饥而惏,而暍,寒而懦,寝而莫宥,坐而莫侍,行而莫先莫后。帝自为开户,自取玩好,自执器皿,亟顾还面,而器御之不举不臧,折毁丧伤,凡此其属少保之任也。

天子居处燕私安于简易,乐而沉溺,夜漏屏退人而屡次,饮酒而醉,食肉而饱,饱而强食,饥而贪,热而暍,寒而懦,寝而没有人护佑,坐而没有人侍候,行而没有人在先在后。帝自己开门,自己取玩好,自己拿器皿,屡次回顾转面,而器御不举不藏,折毁丧伤,凡是这些属于少保的职任。

干戚戈羽之舞,管钥琴瑟之会,号呼歌谣,声音不中律,燕乐雅讼逆乐序,凡此其属,诏工之任也。

干戚戈羽的舞,管钥琴瑟的会合,号呼歌谣,声音不合律,燕乐雅颂违背乐序,凡是这些属于诏工的职任。

不知日月之不时节,不知先王之讳与国之大忌,不知风雨雷电之眚,凡此其属太史之任也。

不知道日月不按时节,不知道先王的讳与国的大忌,不知道风雨雷电的灾眚,凡是这些属于太史的职任。

保傅

殷为天子二十余世,而周受之:周为天于三十余世,而秦受之: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非甚相远也,何殷周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

殷做天子二十多世,而周接受;周做天子三十多世,而秦接受;秦做天子,二世而灭亡。人性并不是相差很远,为什么殷周的君有道长久,而秦无道暴亡,缘故可以知道。

古之王者,太子初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斋肃端冕,见之南郊,见于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身体:傅,傅之德义:师,道之教训,三公之职也。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燕者也。故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初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无正也,犹生长于齐之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无不正也,犹生长于楚之不能不楚言也。故择其所嗜,必先受业,乃得尝之:择其所乐,必先有习,乃得为之。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是殷周之所以长有道也。

古时的王者,太子初生,本来就按礼举行,让士背着他,有司斋肃端冕,在南郊见他,是见于天。过阙就下车,过庙就小步快走,是孝子的道。所以从做赤子,教本来已经实行了。从前,周成王幼年在襁褓中,召公做太保,周公做太傅,太公做太师。保,是保养他的身体;傅,是傅给他德义;师,是用教训引导,是三公的职。于是为他设置三少,都是上大夫。叫做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燕处的。所以孩提有识,三公三少本来就彰明孝仁礼义来引导习练,逐去邪人,不让看见恶行。于是都选天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的,来卫翼他,让与太子居处出入。所以太子初生就看见正事,听到正言,实行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人。习惯与正人居处就不能不正,好比生长在齐不能不说齐语;习惯与不正的人居处就不能没有不正,好比生长在楚不能不说楚语。所以选择所嗜好的,一定先受业,才能尝试;选择所乐的,一定先有习,才能去做。孔子说:「少时养成像天性,习惯贯通像自然。」这是殷周所以长久有道的缘故。

及太子少长,知好色,则入于学,学者所学之官也。《学礼》曰:"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德,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帝入北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不踰矣。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习而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此五学者,既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学成治就,是殷周所以长有道也。

等到太子稍长,知道好色,就进入学,学是所学的官署。《学礼》说:「帝进入东学,崇尚亲而看重仁,亲疏就有次序,恩就相及了。帝进入南学,崇尚年齿而看重信,长幼就有差等,民就不欺诬了。帝进入西学,崇尚贤而看重德,圣智就在位,功就不遗漏了。帝进入北学,崇尚贵而尊敬爵,贵贱就有等,下面就不僭越了。帝进入太学,承师问道,退而习练而考于太傅,太傅罚他不合法则的,匡正他不够的,德智就增长而治道就得到了。」这五学,已经在上面成就,百姓黎民就在下面化辑了。学成治就,这是殷周所以长久有道的缘故。

及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司直之史,有亏膳之宰。天子有过,史必书之。史之义,不得书过则死,而宰收其膳。宰之义,不得收膳则死。于是有进善之旌,有诽谤之木,有敢谏之鼓。瞽史诵诗,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传民语。习与智长,故切而不愧,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是殷周之所以长有道也。

等到太子已经加冠成人,免于保傅的严,就有司直的史,有减膳的宰。天子有过错,史一定书写。史的义,不能书写过错就死,而宰收他的膳。宰的义,不能收膳就死。于是有进善的旌,有诽谤的木,有敢谏的鼓。瞽史诵诗,乐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传民语。习与智一起长,所以切直而不愧,化与心一起成,所以中道像性,这是殷周所以长久有道的缘故。

三代之礼,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馈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鸾和,步中采荠,趋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其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尝其肉,故远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食以礼,彻以乐,失度则史书之,工诵之,三公进而读之,宰夫减其膳,是天子不得为非也。明堂之位曰:笃仁而好学,多闻而道顺。天子疑则问,应而不穷者谓之道。道者,道天子以道者也。常立于前,是周公也。诚立而敢断,辅善而相义者谓之辅。辅者,辅天子之意者也。常立于左,是太公也。洁廉而切直,匡过而谏邪者谓之拂。拂者,拂天子之过者也。常立于右,是召公也。博闻强记,捷给而善对者谓之承。承者,承天子之遗忘者也。常立于后,是史佚也。故成王中立听朝,则四圣维之。是以虑无失计,而举无过事,殷周之所以长久者,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

三代的礼,天子春天早晨朝日,秋天傍晚夕月,是用来彰明有敬。春秋入学,坐着国老拿酱而亲自馈食,是用来彰明有孝。行走用鸾和,步合采荠,趋合肆夏,是用来彰明有度。对于禽兽,看见它活,不忍它死,听到它的声音,不尝它的肉,所以远离庖厨,是用来增长恩并且彰明有仁。按礼吃饭,按乐撤膳,失度史就书写,乐工诵读,三公进而读,宰夫减他的膳,这样天子不能做非。明堂之位说:笃仁而好学,多闻而道顺。天子疑惑就问,应对而不穷的叫做道。道,是用道引导天子的。常常立在前面,是周公。诚立而敢决断,辅善而相义的叫做辅。辅,是辅天子之意的。常常立在左,是太公。洁廉而切直,匡过而谏邪的叫做拂。拂,是拂去天子过错的。常常立在右,是召公。博闻强记,捷给而善对的叫做承。承,是承天子遗忘的。常常立在后面,是史佚。所以成王中立听朝,四圣维系。因此思虑没有失计,举动没有过错的事,殷周所以长久,是辅翼太子有这些具体办法。

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贵辞让也,所上者告讦也:固非贵礼义也,所上者刑罚也。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今日即位,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为之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岂胡亥之性恶哉?其所以习道之者,非理故也。

到了秦却不是这样,那俗本来不看重辞让,所崇尚的是告讦;本来不看重礼义,所崇尚的是刑罚。让赵高傅胡亥而教他狱讼,所习的不是斩劓人,就是夷人的三族。所以今天即位,明天射人。忠谏的叫做诽谤,深为他谋划的叫做妖言。他看待杀人像割草菅,难道是胡亥的性恶吗?所以习练引导他的,不是理的缘故。

鄙谚曰:"不习为史,而视已事。"又曰:"前车覆而后车戒。"夫殷周之所以长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而不能从,是不法圣智也。秦之亟绝者,其轨迹可见也,然而不避,是后车又覆也。夫存亡之反,治乱之机,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蚤谕教与选左右。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夫开于道术,知义之指,则教之功也。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已矣。夫胡越之人,生而同声,嗜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也,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行有虽死而不相为者,则教习然也。臣故曰:"选左右蚤谕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此时务也。

俗谚说:「不习做史,而看已经发生的事。」又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警戒。」殷周所以长久,已经发生的事可以知道,然而不能跟从,是不效法圣智。秦急遽绝灭,轨迹可以看见,然而不躲避,是后面的车又翻了。存亡的反复,治乱的机枢,要领就在这里了。天下的命,悬挂在太子。太子的善,在于早晓谕教导与选择左右。心还没有滥而先晓谕教导,化就容易成就。开启于道术,知道义的意旨,是教的功效。至于服习积贯,只在左右罢了。胡越的人,生下来声音相同,嗜欲没有不同,等到长大而成俗,累经几次翻译而不能相通,行为有即使死也不互相做的,是教习这样。臣所以说:「选择左右早晓谕教导最急。」教得当而左右正,太子就正了,太子正而天下就定了。《尚书》说:「一人有庆,兆民依赖。」这是当前急务。

连语

纣,圣天子之后也,有天下而宜然,苟背道弃义,释敬慎而行骄肆,则天下之人,其离之若崩,其背之也,不约而若期。夫为人主者,诚奈何而不慎哉!纣将与武王战,纣陈其卒,左臆右臆,鼓之不进,皆还其刃,顾以乡纣也。纣走还于寝庙之上,身斗而死,左右弗肯助也。纣之官卫,舆纣之躯,弃之玉门之外。民之观者,皆进蹴之,蹈其腹,蹶其肾,践其肺,履其肝,周武王乃使人帷而守之,民之观者,攐帷而入,提石之者,犹未肯止,可悲也!夫埶为民主,直与民为仇,殃忿若此!夫民尚践盘其躯,而况有其民政教乎!臣窃闻之曰:"善不可谓小而无益,不善不可谓小而无伤。"夫牛之为胎也,细若鼷鼠。纣损天下,自象箸始。故小恶大恶,一类也。过败虽小,皆己之罪也。周谚曰:"前车覆而后车戒。"今前车已覆矣,而后车不知戒,不可不察也。

纣,是圣天子的后代,有天下而应当这样,如果背道弃义,放下敬慎而实行骄肆,天下的人,离开他像山崩,背弃他,不要约而像约定了日期。做人主的,实在怎么能不谨慎!纣将与武王战,纣陈列士卒,左臆右臆,击鼓不前进,都掉转刃,反而向着纣。纣跑回寝庙之上,自身格斗而死,左右不肯帮助。纣的官卫,用车载纣的躯体,抛弃在玉门之外。观看的民,都上前踩踏,蹈他的腹,蹶他的肾,践他的肺,履他的肝,周武王才派人张帷守着,观看的民,揭帷而入,投石的,还不肯停止,可悲啊!势做民主,径直与民为仇,殃忿像这样!民尚且践踏他的躯体,何况有他的民政教呢!臣私下听说:「善不可以说小而没有益处,不善不可以说小而没有伤害。」牛做胎,细得像鼷鼠。纣损天下,从象箸开始。所以小恶大恶,是一类。过错败坏即使小,都是自己的罪。周谚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警戒。」现在前面的车已经翻了,而后面的车不知道警戒,不可不省察。

梁尝有疑狱,半以为当罪,半以为不当。梁王曰:"陶朱之叟,以布衣而富侔国,是必有奇智。"乃召朱公而问之曰:"梁有疑狱,吏半以为当罪,半以为不当,虽寡人亦疑焉,吾决是奈何?"朱公曰:"臣鄙人也,不知当狱。然臣家有二白璧,其色相如也,其径相如也,其泽相如也,然其价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王曰:"径与色泽皆相如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何也?"朱公曰:"侧而视之,其一者厚倍之,是以千金。"王曰:"善。"故狱疑则从去,赏疑则从予,梁国说。以臣谊窃观之,墙薄咫亟坏,缯薄咫亟裂,器薄咫亟毁,酒薄咫亟酸。夫薄而可以旷日持久者,殆未有也。故有国畜民施政教者,臣窃以为厚之而可耳。

梁曾经有疑狱,一半以为当罪,一半以为不当。梁王说:「陶朱的老人,以布衣而富与国相等,一定有奇智。」于是召朱公而问说:「梁有疑狱,吏一半以为当罪,一半以为不当,即使寡人也疑惑,我决断这个怎么办?」朱公说:「臣是鄙人,不知道应当怎样判狱。然而臣家有两块白璧,颜色相同,直径相同,光泽相同,然而价钱,一块千金,一块五百金。」王说:「直径与色泽都相同,一块千金,一块五百金,为什么?」朱公说:「侧着看,其中一块厚一倍,所以千金。」王说:「好。」所以狱有疑就从轻去掉,赏有疑就从厚给予,梁国喜悦。按臣谊私下观察,墙薄就急坏,缯薄就急裂,器薄就急毁,酒薄就急酸。薄而可以旷日持久的,大概没有过。所以有国畜民施行政教的,臣私下以为加厚就可以了。

抑臣又窃闻之曰:"有上主者,有中主者,有下主者。上主者,可引而上,不可引而下:下主者,可以引而下,不可引而上:中主者,可引而上,可引而下。"故上主者,尧舜是也。夏禹契后稷,与之为善则行:鲧讙兜,欲引而为恶则诛。故可与为善,而不可与为恶。下主者,桀纣是也。推侈恶来,进与为恶则行,比干龙逢,欲引而为善,则诛。故可与为恶,而不可与为善。所谓中主者,齐桓公是也。得管仲隰朋,则九合诸侯:竖貂子牙,则饿死胡宫,虫流而不得葬。故材性乃上主也,贤人必合,而不肖人必离,国家必治无可忧者也。若材性下主也,邪人必合,贤正必远,坐而须亡耳,又不可胜忧矣。故其可忧者,唯中主尔。又似练丝,染之蓝则青,染之缁则黑。得善佐则存,不得善佐则亡。此其不可不忧者耳。诗云:"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趋也,故臣窃以为练左右急也。

臣又私下听说:「有上主,有中主,有下主。上主,可以向上引,不可以向下引;下主,可以向下引,不可以向上引;中主,可以向上引,可以向下引。」所以上主,尧舜就是。夏禹、契、后稷,与他做善就实行;鲧、讙兜,想引他做恶就诛。所以可以与他做善,而不可以与他做恶。下主,桀纣就是。推侈、恶来,进前与他做恶就实行,比干、龙逢,想引他做善,就诛。所以可以与他做恶,而不可以与他做善。所谓中主,齐桓公就是。得到管仲、隰朋,就九合诸侯;竖貂、易牙,就饿死在胡宫,虫流而不能葬。所以材性是上主的,贤人一定会合,而不肖的人一定离开,国家一定治理没有可忧的。如果材性是下主,邪人一定会合,贤正一定疏远,坐着等待灭亡罢了,又不可胜忧了。所以可忧的,只有中主罢了。又像练丝,染蓝就青,染缁就黑。得到善佐就存,得不到善佐就亡。这是不可不忧的罢了。《诗经·大雅·棫朴》说:「芃芃的棫朴,砍来堆积焚烧,济济的君王,左右趋赴。」这是说左右天天用善趋赴,所以臣私下以为选择左右紧急。

辅佐

大相,上承大义而启治道,总百官之要,以调天下之宜。正身行,广教化,修礼乐,以美风俗,兼领而和一之,以合治安。故天下失宜,国家不治,则大相之任也。上执正职。

大相,向上承受大义而开启治道,总持百官的要,来调剂天下的宜。端正身行,广大教化,修整礼乐,来美化风俗,兼领而和合统一,来合于治安。所以天下失宜,国家不治,就是大相的职任。上执正职。

大拂,秉义立诚,以翼上志,直议正辞,以持上行,批天下之患,匡诸侯之过。令或郁而不通,臣或盭而不义,大拂之任也。中执政职。

大拂,秉持义树立诚,来翼护上面的志,直议正辞,来持守上面的行为,排除天下的患,匡正诸侯的过错。令或郁结而不通,臣或乖戾而不义,是大拂的职任。中执政职。

大辅,闻善则以献,知善则以献,明号令,正法则,颁度量,论贤良,次官职,以时巡循,使百吏敬率其业。故经义不衷,贤不肖失序,大辅之任也。下执事职。

大辅,听到善就献上,知道善就献上,彰明号令,端正法则,颁布度量,论列贤良,排列官职,按时巡循,使百吏敬慎率领他的业。所以经义不中正,贤不肖失去次序,是大辅的职任。下执事职。

道行,典知变化,以为规是非,明利害,掌仆及舆马之度,羽旄旌旗之制,步骤徐疾之节,春夏秋冬用之伦色,居车之容,登降之礼。见规宜谕,见过则譋。故职不率义,则道行之任也。

道行,典掌知道变化,用来规正是非,彰明利害,掌管仆及舆马的法度,羽旄旌旗的制度,步骤徐疾的节,春夏秋冬用的伦色,居车的容仪,登降的礼。看见规矩适宜就晓谕,看见过错就直言。所以职事不遵循义,就是道行的职任。

调谇,典博闻以掌驷乘,领时从,比贤能。天子出则为车右,坐立则为位承。圣帝之德,畜民之道,礼义之正,应事之理,则职以箴。刑狱之衷,赏罚之诚,已诺之信,百官之经,丧祭之共,戎事之诫,身行之强,则职以谂。遇大臣之敬,遇小臣之惠,坐立之端,言默之序,音声之适,揖让之容,俯仰之节,立事之色,则职以证。出入不从礼,衣服不从制,御器不以度,迎送非其章,忿说忘其义,取予失其节,安易而乐湛,则职以谏。故善不彻,过不闻,侍从不谏,则调谇之任也。

调谇,典掌博闻来掌管驷乘,统领时从,比次贤能。天子出就做车右,坐立就做位承。圣帝的德,畜民的道,礼义的正,应事的理,职分就用箴。刑狱的中正,赏罚的诚,已诺的信,百官的经常,丧祭的恭,戎事的诫,身行的强,职分就用谂。对待大臣的敬,对待小臣的惠,坐立的端,言默的次序,音声的适当,揖让的容仪,俯仰的节,立事的脸色,职分就用证。出入不从礼,衣服不从制度,御器不按法度,迎送不合章,忿喜忘记义,取予失去节,安于简易而乐于沉溺,职分就用谏。所以善不贯通,过错不闻,侍从不谏,就是调谇的职任。

典方,典容仪以掌诸侯远方之君,譔之班爵列位轨伍之约,朝觐宗遇会同享聘贡职之数,辨其民人之众寡,政之治乱,率意道顺,僻淫犯禁之差第。天子巡狩,则先循于其方,故或有功德而弗举,或有淫僻犯禁而不知,典方之任也。

典方,典掌容仪来掌管诸侯远方的君,撰次班爵列位轨伍的要约,朝觐宗遇会同享聘贡职的数,辨别民人的众寡,政的治乱,率意道顺,僻淫犯禁的差等。天子巡狩,就先巡循那一方,所以或有功德而不举,或有淫僻犯禁而不知,是典方的职任。

奉常,典天以掌宗庙社稷之祀,天神。地只。人鬼,凡山川四望国之诸祭,吉凶妖祥占相之事序,礼乐丧纪,国之礼仪,毕居其宜,以识宗室,观民风俗,审诗商命,禁邪言,息淫声,于四时之交,有事于南郊,以报祈天明。故历天时不得,事鬼神不序,经礼仪人伦不正,奉常之任也。

奉常,典掌天来掌管宗庙社稷的祭祀,天神、地祇、人鬼,凡是山川四望国的诸祭,吉凶妖祥占相的事序,礼乐丧纪,国的礼仪,都处在适宜,来识认宗室,观察民风俗,审察诗商命,禁止邪言,止息淫声,在四时之交,有事于南郊,来报答祈求天明。所以历天时不得当,事鬼神没有次序,经常礼仪人伦不端正,是奉常的职任。

祧师,典春以掌国之众庶四民之序,以礼义伦理教训人民。方春三月,缓施生遂,动作百物,是时有事于皇祖皇考。

祧师,典掌春来掌管国的众庶四民的次序,用礼义伦理教训人民。正当春三月,缓缓施生遂成,动作百物,这时有事于皇祖皇考。

问孝阙。

「问孝」这一篇阙失。

卷第六

礼

昔周文王使太公望傅太子发。太子嗜鲍鱼,而太公弗与,曰:"礼,鲍鱼不登于俎,岂有非礼而可以养太子哉?"寻常之室,无奥剽之位,则父子不别:六尺之舆,无左右之义,则君臣不明。寻常之室,六尺之舆,处无礼即上下踳逆,父子悖乱,而况其大者乎!故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

从前周文王让太公望傅太子发。太子嗜好鲍鱼,太公不给,说:「礼,鲍鱼不登上俎,哪里有非礼而可以养太子的?」寻常的房屋,没有奥剽的位,父子就不能分别;六尺的舆,没有左右的义,君臣就不能分明。寻常的房屋,六尺的舆,相处没有礼就上下颠倒,父子悖乱,何况更大的呢!所以道德仁义,没有礼不能成就;教训端正风俗,没有礼不能齐备;分争辨讼,没有礼不能决断;君臣上下父子兄弟,没有礼不能确定;宦学事奉师,没有礼不能亲;排列朝班治理军,莅官施行法,没有礼威严不能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没有礼不诚不庄。因此君子恭敬撙节退让来彰明礼。

礼者,所以固国家,定社稷,使君无失其民者也。主主臣臣,礼之正也:威德在君,礼之分也:尊卑大小强弱有位,礼之数也。礼,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官属,士庶各爱其家。失爱不仁,过爱不义,故礼者所以守尊卑之经,强弱之称者也。礼,天子适诸侯之宫,诸侯不敢自阼阶,阼阶者,主之阶也。天子适诸侯,诸侯不敢有宫,不敢为主人礼也。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之至也。君仁则不厉,臣忠则不贰,父慈则教,子孝则协,兄爱则友,弟敬则顺。夫和则义,妻柔则正,姑慈则从,妇听则婉,礼之质也。

礼,是用来巩固国家,安定社稷,使君不失去他的民的。主像主臣像臣,是礼的正;威德在君,是礼的分;尊卑大小强弱有位,是礼的数。礼,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官属,士庶各自爱他的家。失去爱是不仁,过分爱是不义,所以礼是用来守住尊卑的经常、强弱的权衡的。礼,天子到诸侯的宫,诸侯不敢自己走阼阶,阼阶,是主人的阶。天子到诸侯那里,诸侯不敢有宫,不敢做主人,是礼。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是礼的极致。君仁就不严厉,臣忠就没有二心,父慈就教,子孝就协和,兄爱就友,弟敬就顺。夫和就义,妻柔就正,姑慈就从,妇听就婉,是礼的实质。

礼者,臣下所以承其上也。故诗云:"一发五豝,吁嗟乎驺虞。"驺者,天子之囿也:虞者,囿之司兽者也。天子佐舆十乘,以明贵也:贰牲而食,以优饱也。虞人翼五豝以待一发,所以复中也。人臣于其所尊敬,不敢以节待,敬之至也。甚尊其主,敬慎其所掌职,而志厚尽矣。作此诗者,以其事深见良臣顺上之志也。良臣顺上之志者可谓义矣,故其叹之也,长曰吁嗟乎。虽古之善为人臣者,亦若此而已。

礼,是臣下用来承受上面的。所以《诗经·召南·驺虞》说:「一发射中五头母猪,吁嗟乎驺虞。」驺,是天子的囿;虞,是囿中掌管兽的。天子佐舆十乘,用来彰明贵;副牲而食,用来优厚吃饱。虞人翼护五头母猪来等待一发,是用来再中。人臣对于所尊敬的,不敢用节制对待,是敬的极致。很尊敬他的主,敬慎所掌的职,志向厚尽了。做这首诗的人,用事深见良臣顺从上面的志向。良臣顺从上面的志向可以叫做义了,所以感叹它,长声说吁嗟乎。即使古时善于做臣的,也像这样罢了。

礼者,所以节义而没不还。故飨饮之礼,先爵于卑贱,而后贵者始羞。殽膳下浃,而乐人始奏。觞不下遍,君不尝羞。殽不下浃,上不举乐。故礼者,所以恤下也。由余曰:"干肉不腐,则左右亲。苞苴时有,筐篚时至,则群臣附。官无蔚藏,腌陈时发,则戴其上。"诗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上少投之,则下以躯偿矣,弗敢谓报,愿长以为好。古之蓄其下者,其施报如此。

礼,是用来节制义而淹没不还的。所以飨饮的礼,先把爵给卑贱,然后贵者才开始进羞。肴膳下遍,乐人才开始演奏。觞不下遍,君不尝羞。肴不下遍,上面不举乐。所以礼,是用来体恤下面的。由余说:「干肉不腐坏,左右就亲。苞苴时时有,筐篚时时到,群臣就亲附。官没有蔚藏,腌陈按时发放,就爱戴上面。」《诗经·卫风·木瓜》说:「投给我木瓜,用琼琚回报,不是回报,是永远结好。」上面稍微投给,下面就用躯体偿还了,不敢叫做回报,愿长久结好。古时畜养下属的,施报像这样。

国无九年之蓄,谓之不足:无六年之蓄,谓之急:无三年之蓄,国非其国也。民三年耕,必余一年之食,九年而余三年之食,三十岁相通。而有十年之积,虽有凶旱水溢,民无饥馑。然后天子备味而食,日举以乐。诸侯食珍,不失,钟鼓之县可使乐也。乐也者,上下同之。故礼,国有饥人,人主不飧:国有冻人,人主不裘。报囚之日,人主不举乐。岁凶,谷不登,台扉不涂,榭彻干侯,马不食谷,驰道不除,食减膳,飨祭有阙。故礼者自行之义,养民之道也。受计之礼,主所亲拜者二:闻生民之数则拜之,闻登谷则拜之。诗曰:"君子乐胥,受天之祜。"胥者,相也:祜,大福也。夫忧民之忧者,民必忧其忧: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与士民若此者,受天之福矣。

国没有九年的蓄积,叫做不足;没有六年的蓄积,叫做急;没有三年的蓄积,国不像它的国。民耕三年,一定剩余一年的粮食,九年而剩余三年的粮食,三十年相通。而有十年的积蓄,即使有凶旱水溢,民没有饥馑。然后天子备味而食,每天举乐。诸侯吃珍味,不失去,钟鼓的悬可以使人乐。乐,是上下共同的。所以礼,国有饥人,人主不吃晚餐;国有冻人,人主不穿裘。报囚的日子,人主不举乐。年成凶,谷不登,台扉不涂,榭撤去射侯,马不吃谷,驰道不修除,食减膳,飨祭有缺。所以礼是自己实行的义,养民的道。受计的礼,主亲自拜的有两项:听说生民的数就拜,听说谷登就拜。《诗经·小雅·桑扈》说:「君子乐胥,接受天的祜。」胥,是相;祜,是大福。忧民所忧的,民一定忧他所忧;乐民所乐的,民也乐他所乐。与士民像这样的,就接受天的福了。

礼,圣王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尝其肉,隐弗忍也。故远庖厨,仁之至也。不合围,不掩群,不射宿,不涸泽。豺不祭兽,不田猎:獭不祭鱼,不设网罟:鹰隼不鸷,眭而不逮,不出颖罗:草木不零落,斧斤不入山林:昆虫不蛰,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不刳胎,不殀夭,鱼肉不入庙门:鸟兽不成毫毛,不登庖厨。取之有时,用之有节,则物蕃多。汤曰:"昔蛛蝥作罟,不高顺,不用命者,宁丁我网。"其惮害物也如是。诗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皜皜。王在灵沼,于仞鱼跃。"言德至也。圣主所在,鱼鳖禽兽犹得其所,况于人民乎!

礼,圣王对于禽兽,看见它活,不忍看见它死,听到它的声音,不尝它的肉,恻隐不忍。所以远离庖厨,是仁的极致。不合围,不掩袭群,不射宿鸟,不使水泽枯竭。豺不祭兽,不田猎;獭不祭鱼,不设网罟;鹰隼不鸷击,视力不及,不设颖罗;草木不零落,斧斤不进山林;昆虫不蛰,不用火田;不取幼鹿不取卵,不刳胎,不夭折幼小,鱼肉不进庙门;鸟兽毫毛不成,不登上庖厨。取有时节,用有节制,物就蕃多。汤说:「从前蛛蝥做网,不向上顺着,不听命的,宁愿落进我的网。」他怕伤害物像这样。《诗经·大雅·灵台》说:「王在灵囿,母鹿安伏,母鹿濯濯,白鸟皜皜。王在灵沼,于仞鱼跃。」是说德到了。圣主所在,鱼鳖禽兽还能得其所,何况人民呢!

故仁人行其礼,则天下安,而万理得矣。逮至德渥泽洽,调和大畅,则天清澈地富熅,物时熟,民心不挟诈贼,气脉淳化,攫啮搏击之兽鲜,毒?猛虭之虫密,毒山不蕃,草木少薄矣,铄乎大仁之化也。

所以仁人实行他的礼,天下就安定,万理就得到了。等到德渥泽洽,调和大畅,天就清澈地就富蕴,物按时成熟,民心不挟诈贼,气脉淳化,攫啮搏击的兽少,毒螫猛虭的虫密(底本缺字),毒山不蕃茂,草木少薄了,铄然是大仁的教化。

容经

志有四兴:朝廷之志,渊然清以严:祭祀之志,愉然思以和:军旅之志,怫然愠然精以厉:丧纪之志,漻然愁然忧以湫。四志形中,四色发外,维如。

志有四种兴起:朝廷的志,渊然清而严;祭祀的志,愉然思而和;军旅的志,怫然愠然精而厉;丧纪的志,漻然愁然忧而湫。四种志在内成形,四种色在外发出,维系如此。

志色之经

容有四起:朝廷之容,师师然翼翼然整以敬:祭祀之容,遂遂然粥粥然敬以婉:军旅之容,湢然肃然固以猛:丧纪之容,怮然慑然若不还。

容有四种兴起:朝廷的容,师师然翼翼然整而敬;祭祀的容,遂遂然粥粥然敬而婉;军旅的容,湢然肃然固而猛;丧纪的容,怮然慑然像不还。

容经

视有四则:朝廷之视,端流平衡:祭祀之视,视如有将:军旅之视,固植虎张:丧纪之视,下流垂纲。

视有四种法则:朝廷的视,端流平衡;祭祀的视,看像将有所奉;军旅的视,牢固树立像虎张目;丧纪的视,向下垂着冠缨。

视经

言有四术:言敬以和,朝廷之言也:文言有序,祭祀之言也:屏气折声,军旅之言也:言若不足,丧纪之言也。

言有四种方法:言语敬而和,是朝廷的言;文辞有次序,是祭祀的言;屏住气折抑声,是军旅的言;言语像不足,是丧纪的言。

言经

固颐正视,平肩正背,臂如抱鼓。足闲二寸,端面摄缨。端股整足,体不摇肘,曰经立:因以微磬曰共立:因以磬折曰肃立:因以垂佩曰卑立。

固定下巴端正看,平肩正背,手臂像抱鼓。两脚之间二寸,端正面容摄住冠缨。端正大腿整齐脚,身体不摇肘,叫做经立;因而微微磬折叫做恭立;因而磬折叫做肃立;因而垂佩叫做卑立。

立容

坐以经立之容,胻不差而足不跌,视平衡曰经坐,微俯视尊者之膝曰共坐,仰首视不出寻常之内曰肃坐,废首低肘曰卑坐。

坐用经立的容,小腿不差而脚不跌,看平衡叫做经坐,微俯看尊者的膝叫做恭坐,仰首看不出寻常之内叫做肃坐,废首低肘叫做卑坐。

坐容

行以微磬之容,臂不摇掉,肩不下上,身似不则,从容而任。

行走用微磬的容,手臂不摇掉,肩不上不下,身体像不侧,从容而任。

行容

趋以微磬之容,飘然翼然,肩状若流,足如射箭。

趋用微磬的容,飘然翼然,肩的形状像流,脚像射箭。

趋容

旋以微磬之容,其始动也,穆如惊倏,其固复也,旄如濯丝。

旋转用微磬的容,开始动,穆然像惊倏,牢固回复,旄然像洗濯丝。

跘旋之容

跪以微磬之容,揄右而下,进左而起,手有抑扬,各尊其纪。

跪用微磬的容,引右而下,进左而起,手有抑扬,各自尊守纪。

跪容

拜以磬折之容,吉事上左,凶事上右,随前以举,项衡以下,宁速无迟,背项之状,如屋之丘。

拜用磬折的容,吉事上左,凶事上右,随前举起,项衡而下,宁快不要迟,背项的形状,像屋丘。

拜容

拜而未起。。。。。。

拜了还没有起来。(底本以下用省略号标出缺文)

伏容

坐乘以经坐之容,手抚式,视五旅,欲无顾,顾不过毂。小礼动,中礼式,大礼下。

坐乘用经坐的容,手抚轼,看五旅,想不要回顾,回顾不超过毂。小礼动,中礼凭轼,大礼下车。

坐车之容

立乘以经立之容,右持绥而左臂诎,存剑之纬,欲无顾,顾不过毂。小礼据,中礼式,大礼下。

立乘用经立的容,右手持绥而左臂弯曲,存着剑的纬,想不要回顾,回顾不超过毂。小礼据,中礼凭轼,大礼下车。

立车之容

礼,介者不拜,兵车不式,不顾,不言反,抑式以应,武容也。

礼,披甲的人不拜,兵车不凭轼,不回顾,不说返回,抑制凭轼来应答,是武容。

兵车之容

若夫立而跂,坐而蹁,体怠懈,志骄傲,趮视数顾,容色不比,动静不以度,妄咳唾疾言,嗟气不顺,皆禁也。

至于站着踮脚,坐着蹁腿,身体怠懈,志向骄傲,躁视屡次回顾,容色不比顺,动静不按法度,妄咳唾说话急促,嗟气不顺,都禁止。

古者,年九岁入就小学,蹍小节焉,业小道焉。束发就大学,蹍大节焉,业大道焉。是以邪放非辟无因入之焉。谚曰:"君子重袭,小人无由入:正人十倍,邪辟无由来。"古之人其谨于所近乎!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趋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趋也。

古时,年纪九岁进入小学,践履小节,从业小道。束发进入大学,践履大节,从业大道。因此邪放非僻无从进入。谚语说:「君子重重护卫,小人无从进入;正人十倍,邪僻无从到来。」古人对于所接近的很谨慎吧!《诗经·大雅·棫朴》说:「芃芃的棫朴,砍来堆积焚烧,济济的君王,左右趋赴。」这是说左右天天用善趋赴。

古者圣王,居有法则,动有文章,位执戒辅,鸣玉以行。鸣玉者,佩玉也,上有双珩,下有双璜,冲牙蠙珠,以纳其闲,琚瑀以杂之。行以采荠,趋以肆夏,步中规,折中矩。登车则马行而鸾鸣,鸾鸣而和应,声曰和,和则敬。故诗曰:"和鸾噰噰,万福攸同。"言动以纪度,则万福之所聚也。故曰:明君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貌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承其上,以接其等,以临其下,以畜其民。故为之上者,敬而信之,等者亲而重之,下者畏而爱之,民者肃而乐之。是以上下和协,而士庶顺壹,故能宗揖其国,以藩卫天子,而行义足法。夫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文。富不可为量,多不可为数。故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棣棣,富也:不可选,众也。言接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品事之各有容志也。

古时圣王,居处有法则,举动有文章,位执戒辅,鸣玉而行。鸣玉,是佩玉,上面有双珩,下面有双璜,冲牙蠙珠,纳在中间,琚瑀来间杂。行走合采荠,趋合肆夏,步合规,折合矩。登车就马行而鸾鸣,鸾鸣而和应,声叫做和,和就敬。所以《诗经·小雅·蓼萧》说:「和鸾噰噰,万福所同。」是说举动按纪度,就是万福所聚。所以说:明君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作法则,周旋可作准则,容貌可观,作事可效法,德行可取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来承受上面,交接同等,临视下面,畜养他的民。所以上面的人敬而信他,同等的亲而重他,下面的畏而爱他,民肃而乐他。因此上下和协,士庶顺从专一,所以能宗揖他的国,来藩卫天子,而行义足以效法。有威而可畏叫做威,有仪而可取象叫做文。富不可计量,多不可计数。所以《诗经·邶风·柏舟》说:「威仪棣棣,不可选。」棣棣,是富;不可选,是众。是说交接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品事各自有容志。

子赣由其家来谒于孔子,孔子正颜举杖,磬折而立,曰:"子之大亲毋乃不宁乎?"放杖而立曰:"子之兄弟亦得无恙乎?"曳杖倍下而行,曰:"妻子家中得毋病乎?"故身之倨佝,手之高下,颜色声气,各有宜称,所以明尊卑别疏戚也。

子贡从他家来谒见孔子,孔子端正面容举起杖,磬折而立,说:「你的大亲该不会不安宁吧?」放下杖而立说:「你的兄弟也该没有恙吧?」拖着杖靠着下面走,说:「妻子家中该没有病吧?」所以身体的倨佝,手的高下,颜色声气,各有适宜相称,是用来彰明尊卑分别亲疏的。

子路见孔子之背磬折举褎,曰:"唯由也见。"孔子闻之曰:"由也,何以遗忘也?"故过犹不及,有余犹不足也。

子路看见孔子的背磬折举起袖,说:「只有由看见。」孔子听说了说:「由啊,为什么遗忘?」所以过犹不及,有余还像不足。

语曰:"审乎明王,执中履衡。"言秉中适而据乎宜。故威胜德则淳,德胜威则施。威之与德,交若缪纆。且畏且怀,君道正矣。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俗语说:「审察明王,执中履衡。」是说秉持中适而依据适宜。所以威胜过德就淳厚,德胜过威就施散。威与德,相交像纠绳。既畏又怀,君道就正了。质胜过文就野,文胜过质就史,文质彬彬,然后是君子。

龙也者,人主之辟也。亢龙往而不返,故易曰"有悔。"悔者,凶也。潜龙入而不能出,故曰"勿用。"勿用者,不可也。龙之神也,其惟蜚龙乎!能与细细,能与巨巨,能与高高,能与下下。吾故曰:"龙变无常,能幽能章。"故至人者,在小不宝,在大不宨,狎而不能作,习而不能顺,姚不惛,卒不妄,饶裕不赢,迫不自丧,明是审非,察中居宜,此之谓有威仪。

龙,是人主的比方。亢龙往而不返,所以《易》说「有悔。」悔,是凶。潜龙进入而不能出,所以说「勿用。」勿用,是不可以。龙的神,大概只有飞龙吧!能与细一起细,能与巨一起巨,能与高一起高,能与下一起下。我所以说:「龙变化没有常规,能幽能显。」所以至人,在小不把小当做宝,在大不把大当做窕,亲狎而不能作,熟习而不能顺,姚而不惛,猝而不妄,饶裕不赢余,迫促不自丧,明是审非,察中居宜,这叫做有威仪。

古之为路舆也,盖圜以象天,二十八橑以象列星,轸方以象地,三十辐以象月。故仰则观天文,俯则察地理,前视则睹鸾和之声,四时之运。此舆教之道也。

古时做路舆,盖圆来象征天,二十八根橑来象征列星,轸方来象征地,三十辐来象征月。所以仰就观天文,俯就察地理,前视就睹鸾和的声音,四时的运行。这是舆教的道。

人主太浅则知闇,太博则业厌,二者异失同败,其伤必至。故师傅之道,既美其施,又慎其齐,适疾徐,任多少,造而勿趣,稍而勿苦,省其所省,而堪其所堪,故力不劳而身大盛,此圣人之化也。

人主太浅就智暗,太博就学业厌倦,二者不同的失同样败,伤害一定到。所以师傅的道,既美他的施教,又谨慎他的齐一,调节疾徐,担当多少,造就而不催促,逐渐而不苦,省他所省的,胜任他所胜任的,所以力不劳而身大盛,这是圣人的教化。

春秋

楚惠王食寒葅而得蛭,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入问曰:"王安得此疾?"王曰:"我食寒葅而得蛭,念谴之而不行其罪乎,是法废而威不立也:谴而行其诛,则庖宰监食者法皆当死,心又弗忍也。故吾恐蛭之见也,遂吞之。"令尹避席再拜而贺曰:"臣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王有仁德,天之所奉也,病不为伤。"是昔也,惠王之后而蛭出,故其久病心腹之积皆愈。故天之视听,不可谓不察。

楚惠王吃寒菹而得到蛭,因而就吞了,腹有疾而不能吃。令尹进入问说:「王怎么得这个病?」王说:「我吃寒菹得到蛭,想谴责而不施行那罪吗,是法废而威不立;谴责而施行诛罚,那么庖宰监食的按法都当死,心又不忍。所以我怕蛭被看见,就吞了。」令尹避席再拜祝贺说:「臣听说『皇天没有亲疏,只辅佐有德的。』王有仁德,是天所奉,病不会成为伤害。」这一夜,惠王之后蛭出来了,所以他长久病的心腹积都愈了。所以天的视听,不可以叫做不察。

卫懿公喜鹤,鹤有饰以文绣而乘轩者。赋敛繁多,而不顾其民,贵优而轻大臣。群臣或谏,则面叱之。及翟伐卫,寇挟城堞矣,卫君垂泣而拜其臣民曰:"寇迫矣,士民其勉之!"士民曰:"君亦使君之贵优,将君之爱鹤,以为君战矣。我侪弃人也,安能守战?"乃溃门而出走,翟寇遂入,卫君奔死,遂丧其国。故贤主者不以草木禽兽妨害人民,进忠正而远邪伪,故民顺附,而臣下为用。今释人民而爱鸟兽,远忠道而贵优笑,反甚矣。人主之为人主也,举错而不偾者,杖贤也,今背其所主,而弃其所杖,其偾仆也,不亦宜乎!语曰:"祸出者祸反,恶人者,人亦恶之。"管子曰:"不行其野,不违其马。"此违其马者也。

卫懿公喜欢鹤,鹤有用文绣装饰而乘轩的。赋敛繁多,而不顾他的民,看重优而看轻大臣。群臣有进谏的,就当面叱骂。等到翟伐卫,寇已经挟着城堞了,卫君垂泣而拜他的臣民说:「寇迫近了,士民努力吧!」士民说:「君也役使君的贵优,统领君的爱鹤,来为君作战吧。我们是被抛弃的人,怎么能守战?」于是溃门而出走,翟寇就进入,卫君奔死,终于丧失他的国。所以贤主不用草木禽兽妨害人民,进用忠正而疏远邪伪,所以民顺从亲附,臣下被用。现在放下人民而爱鸟兽,疏远忠道而看重优笑,相反得很了。人主做人主,举措而不仆倒,是倚仗贤,现在背离所主,而抛弃所倚仗,他仆倒,不也是应该的吗!俗语说:「祸出去的祸返回,厌恶人的,人也厌恶他。」管子说:「不行走那野,不违背那马。」这就是违背那马。

邹穆公有令,食凫鴈者必以秕,毋敢以粟。于是仓无秕而求易于民,二石粟而易一石秕。吏请曰:"以秕食鴈,为无费也。今求秕于民,二石粟而易一石秕,以秕食鴈,则费甚矣,请以粟食之。"公曰:"去!非而所知也。夫百姓煦牛而耕,曝背而耘,苦勤而不敢惰者,岂为鸟兽也哉?粟米,人之上食也,柰何其以养鸟也?且汝知小计而不知大计。周谚曰:'囊漏贮中。’而独弗闻欤?夫君者,民之父母也。取仓之粟,移之与民,此非吾粟乎?鸟苟食邹之秕,不害邹之粟而已。粟之在仓,与其在民,于吾何择?"邹民闻之,皆知其私积之与公家为一体也。

邹穆公有令,喂凫雁的一定用秕,不敢用粟。于是仓没有秕而向民求换,两石粟换一石秕。吏请求说:「用秕喂雁,是为了没有耗费。现在向民求秕,两石粟换一石秕,用秕喂雁,耗费就很了,请用粟喂。」公说:「去!不是你所知道的。百姓煦牛而耕,晒着背耘,苦勤而不敢惰,难道是为了鸟兽吗?粟米,是人的上食,怎么用来养鸟?况且你知道小计而不知道大计。周谚说:『囊漏贮中。』你独独没有听说吗?君,是民的父母。取仓的粟,移给民,这不是我的粟吗?鸟如果吃邹的秕,不伤害邹的粟罢了。粟在仓,与在民,对我有什么选择?」邹民听说了,都知道他们的私积与公家是一体。

楚王欲淫,邹君乃遗之技乐美女四人,穆公朝观,而夕毕以妻死事之孤,故妇人年弗称者弗蓄,节于身而弗众也。王舆不衣皮帛,御马不食禾菽。无淫僻之事,无骄熙之行。食不众味,衣不杂采。自刻以广民,亲贤以定国,亲民如子。邹国之治,路不拾遗,臣下顺从,若手之投心。是故以邹子之细,鲁卫不敢轻,齐楚不能胁。邹穆公死,邹之百姓,若失慈父,行哭三月。四境之邻于邹者,士民乡方而道哭,抱手而忧行。酤家不雠其酒,屠者罢列而归,傲童不讴歌,舂筑者不相杵,妇女抉珠瑱,丈夫释玦靬,琴瑟无音,期年而后始复。故爱出者爱反,福往者福来。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其此之谓乎!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诸侯有道,守在四邻。"

楚王想淫逸,邹君于是送给他技乐美女四人,穆公早晨观看,晚上全部把她们嫁给死事者的孤儿,所以妇人年岁不相称的不蓄养,节制自身而不众多。王舆不穿皮帛,御马不吃禾菽。没有淫僻的事,没有骄熙的行为。食不众味,衣不杂采。自己刻苦来宽广民,亲贤来安定国,亲民像儿子。邹国的治理,路不拾遗,臣下顺从,像手投向心。因此以邹子的细小,鲁卫不敢轻视,齐楚不能胁迫。邹穆公死,邹的百姓,像失去慈父,行哭三个月。四境邻于邹的,士民向着那一方在路上哭,抱手忧愁行走。酤家卖不掉酒,屠者罢列而归,傲童不讴歌,舂筑的不相杵,妇女去掉珠瑱,丈夫放下玦靬,琴瑟没有声音,满一年然后才恢复。所以爱出去的爱返回,福往的福来。《易》说:「鸣鹤在阴,它的儿子应和。」说的就是这个吧!所以说:「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诸侯有道,守在四邻。」

宋康王时,有爵生鹯于城之陬,使史占之曰:"小而生大,必伯于天下。"康王大喜,于是灭滕,伐诸侯,取淮北之城。乃愈自信,欲霸之亟成,故射天笞地,伐社稷而焚之,曰:"威服天地鬼神。"骂国老之谏者,为无头之棺,以视有勇。剖伛者之背,斮朝涉之胫,国人大骇。齐王闻而伐之,民散,城不守,王乃逃于郳侯之馆,遂得而死。故见祥而为不可,祥反为祸。

宋康王时,有雀在城角生下鹯,让史占卜说:「小的生出大的,一定称霸天下。」康王大喜,于是灭滕,伐诸侯,取得淮北的城。于是更加自信,想霸业急速成就,所以射天笞地,伐社稷而焚烧,说:「威服天地鬼神。」骂国老进谏的,做无头的棺,来显示有勇。剖开驼背的背,砍断早晨涉水的人的胫,国人大骇。齐王听说而伐他,民散,城守不住,王于是逃到郳侯的馆,终于被捕而死。所以看见祥却做不可做的,祥反而成为祸。

晋文公出畋,前驱还白:"前有大蛇,高若堤,横道而处。"文公曰:"还车而归。"其御曰:"臣闻:'祥则迎之,妖则凌之。’今前有妖,请以从吾者攻之。"文公曰:"不可。吾闻之曰:'天子梦恶则修道,诸侯梦恶则修政,大夫梦恶则修官,庶人梦恶则修身,若是则祸不至。’今我有失行,而天招以妖我,我若攻之,是逆天命。"乃归,斋宿而请于庙曰:"孤实不佞,不能尊道,吾罪一:执政不贤,左右不良,吾罪二:饬政不谨,民人不信,吾罪三:本务不修,以咎百姓,吾罪四:斋肃不庄,粢盛不洁,吾罪五。请兴贤遂能,而章德行善,以导百姓,毋复前过。"乃退而修政。居三月,而梦天诛大蛇,曰:"尔何敢当明君之路。"文公觉,使人视之,蛇已鱼烂矣。文公大说,信其道而行之不解,遂至于伯。故曰:"见妖而迎以德,妖反为福也。"

晋文公出去田猎,前驱回来报告:「前面有大蛇,高得像堤,横在道上。」文公说:「掉转车回去。」他的御说:「臣听说:『祥就迎接,妖就凌越。』现在前面有妖,请用跟从我的人进攻。」文公说:「不可以。我听说:『天子梦恶就修道,诸侯梦恶就修政,大夫梦恶就修官,庶人梦恶就修身,像这样就祸不到。』现在我有失行,天用妖来招呼我,我如果进攻,是逆天命。」于是回去,斋宿而向庙请求说:「孤实在不才,不能尊道,是我的罪一;执政不贤,左右不良,是我的罪二;整饬政不谨,民人不信,是我的罪三;本务不修,来咎百姓,是我的罪四;斋肃不庄,粢盛不洁,是我的罪五。请兴起贤进用能,彰明德实行善,来引导百姓,不要再犯以前的过错。」于是退而修政。过了三个月,梦见天诛大蛇,说:「你怎么敢挡明君的路。」文公醒来,派人去看,蛇已经像鱼一样烂了。文公大悦,相信那道而实行不懈怠,终于到了称霸。所以说:「看见妖而用德迎接,妖反而成为福。」

楚怀王心矜好高人,无道而欲有伯王之号。铸金以象诸侯人君,令大国之王编而先马,梁王御,宋王骖乘,周。召。毕。陈。滕。薛。卫。中山之君皆象使随而趋。诸侯闻之,以为不宜,故兴师而伐之。楚王见士民为用之不劝也,乃征役万人,且掘国人之墓。国人闻之,振动,昼旅而夜乱,齐人袭之,楚师乃溃。怀王逃,适秦,克尹杀之西河,为天下笑。此好矜不让之罪也,不亦羞乎!

楚怀王心里骄矜喜欢高出别人,无道而想有伯王的名号。铸金来象征诸侯人君,让大国的王编列而先马,梁王御车,宋王骖乘,周、召、毕、陈、滕、薛、卫、中山的君都象征使者跟随而趋。诸侯听说了,以为不应当,所以兴师伐他。楚王看见士民被用不肯劝勉,于是征役万人,将要掘国人的墓。国人听说了,振动,白天成旅而夜里乱,齐人袭击,楚师就溃。怀王逃走,到秦,克尹在西河杀了他,被天下所笑。这是好骄矜不退让的罪,不也羞耻吗!

齐桓公之始伯也,翟人伐燕,桓公为燕北伐翟,乃至于孤竹,反而使燕君复召公之职。桓公归,燕君送桓公入齐地百六十六里。桓公问于管仲曰:"礼,诸侯相送固出境乎?"管仲曰:"非天子不出境。"桓公曰:"然则燕君畏而失礼也。寡人恐后世之以寡人为存燕而欺之也。"乃下车,而令燕君还车,乃割燕君所至而与之,遂沟以为境而后去。诸侯闻桓公之义,口不言而心皆服矣。故九合诸侯,莫不乐听,扶兴天子,莫不劝从,诚退让人,孰弗戴也。

齐桓公开始称霸,翟人伐燕,桓公为燕北伐翟,于是到了孤竹,返回而让燕君恢复召公的职。桓公归来,燕君送桓公进入齐地一百六十六里。桓公问管仲说:「礼,诸侯相送本来要出境吗?」管仲说:「不是天子不出境。」桓公说:「那么燕君是害怕而失礼。寡人怕后世以为寡人是为了存燕而欺他。」于是下车,让燕君还车,就割燕君所到的地方给他,于是挖沟作为边境然后离开。诸侯听说桓公的义,口不说而心都服了。所以九合诸侯,没有不乐于听,扶兴天子,没有不劝勉跟从,真正退让待人,谁不爱戴。

二世胡亥之为公子,昆弟数人,诏置酒飨群臣,召诸子赐食,先罢。胡亥下陛视群臣陈履状善者,因行践败而去。诸侯闻之,莫不大息。及二世即位,皆知天下之弃之也。

二世胡亥做公子,兄弟几人,诏令置酒飨群臣,召诸子赐食,先罢。胡亥走下陛看群臣陈列鞋子形状好的,因而走过去踩坏而离开。诸侯听说了,没有不大叹息。等到二世即位,都知道天下抛弃他了。

孙叔敖之为婴儿也,出游而还,忧而不食。其母问其故,泣而对曰:"今日吾见两头蛇,恐去死无日矣。"其母曰:"今蛇安在?"曰:"吾闻见两头蛇者死,吾恐他人又见,吾已埋之也。"其母曰:"无忧,汝不死。吾闻之:'有阴德者,天报以福。’"人闻之,皆谕其能仁也。及为令尹,未治而国人信之。

孙叔敖做婴儿时,出游回来,忧愁而不吃。他母亲问缘故,哭泣着回答说:「今天我看见两头蛇,怕离死没有几天了。」他母亲说:「现在蛇在哪里?」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死,我怕别人又看见,我已经埋了。」他母亲说:「不要忧,你不死。我听说:『有阴德的,天用福回报。』」人听说了,都晓谕他能仁。等到做令尹,还没有治理而国人已经信他。

卷第七

先醒

怀王问于贾君曰:"人之谓知道者先生,何也?"贾君对曰:"此博号也。大者在人主,中者在卿大夫,下者在布衣之士。乃其正名,非为先生也,为先醒也。"彼世主不学道理,则嘿然惛于得失,不知治乱存亡之所由,忳忳然犹醉也。而贤主者,学问不倦,好道不厌,锐然独先达乎道理矣。故未治也,知所以治:未乱也,知所以乱:未安也,知所以安:未危也,知所以危。故昭然先寤乎所以存亡矣,故曰先醒。辟犹俱醉,而独先醒也。故世主有先醒者,有后醒者,有不醒者。

怀王问贾君说:「人把知道的叫做先生,为什么?」贾君回答说:「这是博号。大的在人主,中的在卿大夫,下的在布衣之士。至于正名,不是先生,是先醒。」那些世主不学道理,就嘿然昏昧于得失,不知道治乱存亡的由来,忳忳然还像醉。而贤主,学问不倦,好道不厌,锐然独自先通达道理了。所以还没有治,知道所以治;还没有乱,知道所以乱;还没有安,知道所以安;还没有危,知道所以危。所以昭然先觉悟所以存亡了,所以叫做先醒。好比都醉,而独自先醒。所以世主有先醒的,有后醒的,有不醒的。

昔楚庄王即位,自静三年,以讲得失。乃退僻邪而进忠正,能者任事,而后在高位。内领国政治,而外施教百姓,富民恒一,路不拾遗,国无狱讼。当是时也,周室坏微,天子失制。宋郑无道,欺昧诸侯,庄王围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奉簪而献国。庄王曰:"古之伐者,乱则整之,服则舍之,非利之也。"遂弗受。乃南与晋人战于两棠,大克晋人,会诸侯于汉阳,申天子之辟禁,而诸侯说服。庄王归,过申侯之邑。申侯进饭,日中而王不食,申侯请罪曰:"臣斋而具食甚洁,日中而不饭,臣敢请罪。"庄王喟然叹曰:"非子之罪也。吾闻之曰:'其君贤君也,而又有师者,王:其君中君也,而有师者,伯:其君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者,亡。’今我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不谷,不谷恐亡无日也。吾闻之:'世不绝贤。’天下有贤,而我独不得。若吾生者,何以食为?"故庄王战服大国,义从诸侯,戚然忧恐,圣智在身,而自错不肖,思得贤佐,日中忘饭,可谓明君矣。谓先寤所以存亡,此先醒也。

从前楚庄王即位,自己静处三年,来讲求得失。于是斥退僻邪而进用忠正,能的人任事,然后处在高位。对内统领国政治理,对外施教百姓,富民恒一,路不拾遗,国没有狱讼。正当这时,周室败坏微弱,天子失去制度。宋郑无道,欺昧诸侯,庄王围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捧着簪来献国。庄王说:「古时讨伐,乱就整饬,服就舍弃,不是图利。」于是不接受。于是南面与晋人在两棠交战,大克晋人,在汉阳会合诸侯,申明天子的辟禁,诸侯心悦诚服。庄王归来,经过申侯的邑。申侯进饭,日中而王不吃,申侯请罪说:「臣斋戒而具备的食很洁,日中而不吃饭,臣敢请罪。」庄王喟然叹息说:「不是你的罪。我听说:『君是贤君,又有师的,称王;君是中君,而有师的,称霸;君是下君,群臣又没有赶上他的,灭亡。』现在我是下君,群臣又没有赶上不谷,不谷怕灭亡没有几天了。我听说:『世上不绝贤。』天下有贤,而我独独得不到。像我这样活着,凭什么吃饭?」所以庄王战服大国,义使诸侯跟从,戚然忧恐,圣智在身,而自己置于不肖,想得到贤佐,日中忘记吃饭,可以叫做明君了。叫做先觉悟所以存亡,这是先醒。

昔宋昭公出亡,至于境,喟然叹曰:"呜呼!吾知所以亡矣。吾被服而立,侍御者数百人,无不曰吾君丽者。吾发政举事,朝臣千人,无不曰吾君圣者。吾外内不闻吾过,吾是以至此。吾困宜矣。"于是革心易行,衣苴布,食疄(田改丰)馂,昼学道而夕讲之,二年美闻于宋,宋人车徒迎而复位,卒为贤君,谥为昭公。既亡矣,而乃寤所以存,此后醒者也。

从前宋昭公出亡,到了边境,喟然叹息说:「呜呼!我知道所以亡了。我穿着衣服站着,侍御几百人,没有不说我的君美丽的。我发政举事,朝臣一千人,没有不说我的君圣明的。我内外听不到我的过错,我因此到这里。我困窘是应该的。」于是革心改行,穿粗布,吃粗饭剩菜(底本「疄」下有校记),白天学道晚上讲习,两年美名传到宋,宋人用车徒迎接而复位,终于做贤君,谥为昭公。已经亡了,才觉悟所以存,这是后醒的人。

昔者虢君骄恣自伐,谄谀亲贵,谏臣诘逐,政治踳乱,国人不服。晋师伐之,虢人不守。虢君出走,至于泽中,曰:"吾渴而欲饮。"其御乃进清酒。曰:"吾饥而欲食。"御进腶脯粱糗。虢君喜曰:"何给也?"御曰:"储之久矣。"曰:"何故储之?"对曰:"为君出亡而道饥渴也。"君曰:"知寡人亡邪?"对曰:"知之。"曰:"知之,何以不谏?"对曰:"君好谄谀,而恶至言,臣愿谏,恐先虢亡。"虢君作色而怒,御谢曰:"臣之言过也。"为闲,君曰:"吾之亡者诚何也?"其御曰:"君弗知耶?君之所以亡者,以大贤也。"虢君曰:"贤人之所以存也,乃亡,何也?"对曰:"天下之君皆不肖,夫疾吾君之独贤也,故亡。"虢君喜,据式而笑曰:"嗟!贤固若是苦耶?"遂徒行而于山中居,饥倦,枕御膝而卧,御以块自易,逃行而去,君遂饿死,为禽兽食。此已亡矣,犹不寤所以亡,此不醒者也。

从前虢君骄恣自我矜伐,谄谀的人亲近尊贵,谏臣被诘问驱逐,政治颠倒混乱,国人不服。晋师伐他,虢人守不住。虢君出走,到了泽中,说:「我渴想喝。」他的御于是进清酒。说:「我饥想吃。」御进腶脯粱糗。虢君喜悦说:「怎么供给的?」御说:「储备很久了。」说:「为什么储备?」回答说:「为君出亡而路上饥渴。」君说:「知道寡人要亡吗?」回答说:「知道。」说:「知道,为什么不进谏?」回答说:「君喜好谄谀,而厌恶至言,臣愿进谏,怕比虢先灭亡。」虢君作色发怒,御谢罪说:「臣的话过分了。」隔了一会,君说:「我所以亡的实在是什么?」他的御说:「君不知道吗?君所以亡,是因为大贤。」虢君说:「贤人所以存,竟然亡,为什么?」回答说:「天下的君都不肖,疾恨吾君独独贤,所以亡。」虢君喜悦,靠着轼笑说:「嗟!贤原来像这样苦吗?」于是徒步走到山中住,饥倦,枕着御的膝卧,御用土块替换自己,逃走离开,君终于饿死,被禽兽吃。这已经亡了,还不觉悟所以亡,这是不醒的人。

故先醒者,当时而伯:后醒者,三年而复:不醒者,枕土而死,为虎狼食。呜呼,戒之哉!

所以先醒的,当时而称霸;后醒的,三年而恢复;不醒的,枕土而死,被虎狼吃。呜呼,警戒啊!

耳痹

窃闻之曰:"目见正而口言枉,则害:阳言吉,错之民而凶,则败。倍道则死,障光则晦,诬神而逆人,则天必败其事。"

私下听说:「眼睛看见正的而口说枉的,就伤害;表面上说吉,施加于民却凶,就败。背离道就死,障蔽光就晦,诬神而逆人,天一定败他的事。」

故昔者楚平王有臣曰伍子胥,王杀其父而无罪,奔走而之吴,曰:"父死而不死,则非父之子也:死而非补,则过计也。与吾死而不一明,不若举天地以成名。"于是纡身而乃适阖闾,治味以求亲,阖闾见而安之,说其谋,果其举,反其听,用而任吴国之政也。民保命而不失,岁时熟而不凶,五官公而不私,上下调而无尢,天下服而无御,四境静而无虞。然后忿心发怒,出凶言,阴必死。提邦以伐楚,五战而五胜,伏尸数十万,城郢之门,执高兵,伤五藏之实,毁十龙之钟,挞平王之墓。昭王失国而奔,妻生虏而入吴。故楚平王怀阴贼,杀无罪,殃既至乎此矣。

所以从前楚平王有臣叫做伍子胥,王杀他的父亲而没有罪,他奔走去吴,说:「父亲死而自己不死,就不是父亲的儿子;死而不能补救,就是错误的计。与其我死而不能一明,不如举起天地来成就名。」于是纡身而到阖闾那里,治烹饪来求亲,阖闾看见而安他,喜悦他的谋,果断他的举动,反过来听他,任用而让他担任吴国的政。民保住命而不失,岁时成熟而不凶,五官公正而不私,上下协调而没有怨尤,天下服从而没有抵御,四境安静而没有虞。然后忿心发怒,说出凶言,暗中一定要死。提着邦来伐楚,五战而五胜,倒下的尸体几十万,在郢的门上筑城,拿着高兵,伤害五脏的果实,毁坏十龙的钟,挞平王的墓。昭王失国而奔,妻被生擒而进入吴。所以楚平王怀着阴贼,杀无罪的人,殃已经到了这样。

子胥发郁冒忿,辅阖闾而行大虐,还十五年,阖闾没而夫差即位,乃与越人战江上,栖之会稽。越王之穷,至乎吃山草,饮腑水,易子而食。于是履甓戴璧,号吟告毋罪,呼皇天。使大夫种行成于吴王,吴王将许,子胥曰:"不可。越国之俗,勤劳而不愠,好乱胜而无礼,溪徼而轻绝,俗好诅而倍盟。放此类者,鸟兽之侪徒,狐狸之丑类也,生之为患,杀之无咎,请无与成。"大夫种拊心嗥啼,沬泣而言信,割白马而为牺,指九天而为证,请妇人为妾,丈夫为臣,百世名宝,因闲官为积,孤身为关内诸侯,世为忠臣。吴王不忍,缩师与成。还,谋而伐齐。子胥进争,不听,忠言不用。越既得成,称善累德以求民心。于是上帝降祸,绝吴命乎直江,君臣乖而不调,置社稷而分裂,容台榭而掩败,犬群嗥而入渊,彘衔菹而适奥,燕雀剖而虺蛇生,食芦菹而见蛭,浴清水而遇虿。伍子胥见事之不可为也,何笼而自投水,目抉而望东门,身鸱夷而浮江。怀贼行虐,深报而殃不辜,祸至乎身矣。越于是果逆谋负约,袭剉夫差,兼吴而拊。事济功成,范蠡负室而归五湖,大夫种系领谢室,渠如处车裂回泉。自此之后,句践不乐,忧悲荐至,内崩而死。

子胥发泄郁冒忿,辅佐阖闾而实行大虐,还过十五年,阖闾死而夫差即位,于是与越人在江上交战,把他们栖止在会稽。越王的穷困,到了吃山草,喝腑水,交换儿子来吃。于是踩着砖戴着璧,号吟告诉没有罪,呼皇天。派大夫种向吴王求和,吴王将要许可,子胥说:「不可以。越国的俗,勤劳而不愠,好乱胜而没有礼,溪徼而轻易绝交,俗喜好诅咒而背盟。放任这类人,是鸟兽的侪徒,狐狸的丑类,让他们活是患,杀他们没有咎,请不要与他们讲和。」大夫种拊心嗥啼,泪流满面而说诚信,割白马做牺牲,指着九天做证,请妇人做妾,丈夫做臣,百世名宝,借闲官做积贮,孤身做关内诸侯,世代做忠臣。吴王不忍,收兵讲和。回来,谋划伐齐。子胥进前争论,不听,忠言不用。越已经得到讲和,称善积累德来求民心。于是上帝降祸,在直江断绝吴的命,君臣乖离而不协调,社稷被放置而分裂,容台榭被掩败,犬群嗥而进入渊,猪衔着菹走到奥,燕雀剖开而虺蛇生,吃芦菹而看见蛭,浴清水而遇到虿。伍子胥看见事不可做了,何笼而自己投水,眼睛被抉出望着东门,身体装在鸱夷里漂在江上。怀着贼实行虐,深报而殃及无辜,祸到了自身。越于是果然逆谋背约,袭剉夫差,兼并吴而拊定。事成功就,范蠡带着家室归五湖,大夫种系颈谢于室,渠如处被车裂在回泉。从此之后,句践不乐,忧悲叠至,内崩而死。

故天之诛伐,不可为广虚幽闲,攸远无人,虽重袭石中而居,其必知之乎!若诛伐顺理而当,辜杀三军而无咎。诛杀不当,辜杀一匹夫,其罪闻皇天。故曰:"天之处高,其听卑,其牧芒,其视察。"故凡自行,不可不谨慎也。

所以天的诛伐,不可以因为广虚幽闲,悠远没有人,即使重重套着石头住在里面,也一定知道吧!如果诛伐顺理而适当,即使杀三军也没有咎。诛杀不适当,即使杀一个匹夫,那罪皇天也听见。所以说:「天处在高处,听却在卑处,牧养细微,视察清明。」所以凡是自己行事,不可不谨慎。

谕诚

汤见设网者四面张,祝曰:"自天下者,自地出者,自四方至者,皆罹我网。"汤曰:"嘻!尽之矣。非桀,其孰能如此?"令去三面,舍一面,而教之祝曰:"蛛蝥作网,今之人循绪。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吾请受其犯命者。"士民闻之曰:"汤之德及禽兽矣。而况我乎!"于是下亲其上。

汤看见设网的人四面张开,祝祷说:「从天下来的,从地出来的,从四方到的,都落进我的网。」汤说:「嘻!穷尽了。不是桀,谁能这样?」下令去掉三面,留下一面,而教他祝祷说:「蛛蝥做网,现在的人遵循头绪。想左的左,想右的右,想高的高,想下的下,我请接受那触犯命的。」士民听说了说:「汤的德到了禽兽了。何况我们!」于是下面亲近上面。

楚昭王当房而立,愀然有寒色,曰:"寡人朝饥时酒二觛,重裘而立,犹憯然有寒气,将柰我元元之百姓何?"是日也,出府之裘,以衣寒者:出仓之粟,以振饥者。居二年,阖闾袭郢,昭王奔隋。诸当房之赐者,请还致死于寇。阖闾一夕而五徙卧,不能赖楚,曳师而去,昭王乃复。当房之德也。

楚昭王当着房站着,愀然有寒色,说:「寡人早晨饥时酒两觛,穿着重裘站着,还憯然有寒气,将对我们元元百姓怎么办?」这一天,拿出府里的裘,给受寒的人穿;拿出仓里的粟,来赈济饥者。过了两年,阖闾袭击郢,昭王奔隋。那些当着房得到赐的人,请求回来对寇致死力。阖闾一个晚上换了五次卧处,不能赖着楚,拖着军队离开,昭王才恢复。是当着房的德。

昔楚昭王与吴人战,楚军败,昭王走,屦决,眦而行,失之。行三十步,复旋取屦。及至于隋,左右问曰:"王何曾惜一踦屦乎?"昭王曰:"楚国虽贫,岂爱一踦屦哉!思与偕反也。"自是之后,楚国之俗无相弃者。

从前楚昭王与吴人交战,楚军败,昭王逃走,鞋子断裂,斜视着走,丢掉了。走了三十步,又转回去取鞋。等到到了隋,左右问说:「王为什么竟吝惜一只破鞋?」昭王说:「楚国虽然贫,哪里爱一只破鞋!是想与它一起返回。」从此之后,楚国的俗没有互相抛弃的。

文王昼卧,梦人登城而呼己曰:"我东北陬之槁骨也,速以王礼葬我。"文王曰:"诺。"觉,召吏视之,信有焉。文王曰:"速以人君礼葬之。"吏曰:"此无主矣,请以五大夫。"文王曰:"吾梦中已许之矣,柰何其倍之也。"士民闻之曰:"我君不以梦之故而倍槁骨,况于生人乎!"于是下信其上。

文王白天卧着,梦见人登上城呼叫自己说:「我是东北角的枯骨,赶快用王礼葬我。」文王说:「诺。」醒来,召吏去看,确实有。文王说:「赶快用人君礼葬。」吏说:「这没有主了,请用五大夫礼。」文王说:「我梦中已经许诺了,怎么能背它。」士民听说了说:「我的君不因为梦的缘故而背弃枯骨,何况活人!」于是下面信任上面。

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灭中行氏,豫让徙事智伯。及赵襄子破智伯,豫让剂面而变容,吞炭而为噎,乞其妻所,而妻弗识。乃伏刺襄子,五起而弗中。襄子患之,食不甘味,一夕而五易卧,见不全身。人谓豫让曰:"子不死中行,而反事其雠,何无耻之甚也!今必碎身麋躯,以为智伯,何其与前异也?"豫让曰:"我事中行之君,与帷而衣之,与关而枕之。夫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及智伯分吾以衣服,馅吾以鼎实,举被而为礼,大夫国士遇我,我固国士为之报。"故曰:"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非?言也,故在主而已。

豫让事奉中行氏的君,智伯灭中行氏,豫让转而事奉智伯。等到赵襄子攻破智伯,豫让剂面改变容貌,吞炭而成噎,到他妻子那里乞讨,妻子不认识。于是埋伏刺杀襄子,五次起来而没有命中。襄子忧患,食不甘味,一个晚上换五次卧处,看见不能保全自身。人对豫让说:「你不为中行死,反而事奉他的仇,多么无耻!现在一定碎身糜躯,来为智伯,与以前多么不同?」豫让说:「我事奉中行的君,与帷一起给他穿,与关一起给他枕。他用众人畜养我,我所以用众人事奉。等到智伯把衣服分给我,用鼎实馅给我,举起被覆作为礼,用大夫国士对待我,我固然用国士为他回报。」所以说:「士为知己的人死,女为喜悦自己的人修饰容貌。」不是空话(底本缺字),所以在于主罢了。

退让

梁大夫宋就者为边县令,与楚邻界。梁之边亭与楚之边亭皆种瓜,各有数。梁之边亭劬力而数灌,其瓜美。楚窳而希灌,其瓜恶。楚令固以梁瓜之美怒其亭瓜之恶也,楚亭恶梁瓜之贤己,因夜往窃搔梁亭之瓜,皆有死焦者矣。梁亭觉之,因请其尉,亦欲窃往报搔楚亭之瓜。尉以请,宋就曰:"恶,是何言也!是讲怨分祸之道也。恶,何称之甚也!若我教子,必诲莫令人往,窃为楚亭夜善灌其瓜,令勿知也。"于是梁亭乃每夜往窃灌楚亭之瓜,楚亭旦而行瓜,则此已灌矣。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则乃梁亭也。楚令闻之,大悦,具以闻。楚王闻之,恕然丑以志自惛也。告吏曰:"微搔瓜,得无他罪乎?"说梁之阴让也,乃谢以重币,而请交于梁王。楚王时则称说梁王,以为信,故梁楚之驩由宋就始。语曰:"转败而为功,因祸而为福。"老子曰:"报怨以德。"此之谓乎!夫人既不善,胡足效哉。

梁大夫宋就做边县令,与楚邻界。梁的边亭与楚的边亭都种瓜,各有定数。梁的边亭勤力而屡次浇灌,瓜美。楚懒惰而很少浇灌,瓜恶。楚令固然因为梁瓜美而怒他的亭瓜恶,楚亭厌恶梁瓜胜过自己,因而夜里去偷偷搔梁亭的瓜,都有死焦的了。梁亭发觉了,因而请求他们的尉,也想偷偷去回报搔楚亭的瓜。尉拿来请示,宋就说:「恶,这是什么话!这是结怨分祸的道。恶,称说得多么过分!按我教你,一定告诫不要让人去,偷偷为楚亭夜里好好浇他们的瓜,让他们不知道。」于是梁亭就每夜去偷偷浇楚亭的瓜,楚亭早晨巡行瓜,就已经浇过了。瓜天天更美,楚亭奇怪而察看,原来是梁亭。楚令听说了,大悦,全部上报。楚王听说了,恕然羞愧以记自己的昏昧。告诉吏说:「除了搔瓜,该没有其他罪吧?」喜悦梁暗中退让,于是用重币谢,而请求与梁王结交。楚王时时称说梁王,以为诚信,所以梁楚的欢好从宋就开始。俗语说:「转败而成为功,因祸而成为福。」老子说:「用德回报怨。」说的就是这个吧!人已经不善,哪里值得效法。

翟王使使至楚,楚王欲夸之,故飨客于章华之台上,上者三休而乃至其上。楚王曰:"翟国亦有此台乎?"使者曰:"否。翟窭国也,恶见此台也。翟王之自为室也,堂高三尺,壤陛三絫,茆茨弗翦,采椽弗刮。且翟王犹以作之者大苦,居之者大佚,翟国恶见此台也!"楚王媿。

翟王派使者到楚,楚王想夸耀,所以在章华台上飨客,上去的人休息三次才到上面。楚王说:「翟国也有这样的台吗?」使者说:「没有。翟是贫国,哪里看见这样的台。翟王自己做室,堂高三尺,土陛三层,茅茨不翦,采椽不刮。况且翟王还以为做的人太苦,住的人太安逸,翟国哪里看见这样的台!」楚王惭愧。

君道

纣作梏数千,睨诸侯之不谄己者,杖而梏之。文王桎梏囚于羑里,七年而后得免。及武王克殷,既定,令殷之民投撤桎梏,而流之于河。民输梏者,以手撤之,弗敢坠也,跪之入水,弗敢投也。曰:"昔者文王狱常拥此。"故爱思文王,犹敬其梏,况于其法教乎!

纣做梏几千,斜视诸侯不谄媚自己的,杖打而梏住。文王被桎梏囚在羑里,七年然后得免。等到武王克殷,已经平定,令殷的民投撤桎梏,漂流到河里。民输送梏的,用手撤,不敢坠落,跪着放入水,不敢投。说:「从前文王在狱常常拥着这个。」所以爱思文王,还尊敬他的梏,何况他的法教呢!

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言辅翼贤正,则身必安也。又曰:"弗识弗知,顺帝之则。"言士民说其德义,则效而象之也。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爱其死,不惮其劳,从之如集。诗曰:"经始灵台,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文王有志为台,令近境之民闻之者裹粮而至,问业而作之,日日以众,故弗趋而疾,弗期而成,命其台曰灵台,命其囿曰灵囿,谓其沼曰灵沼,爱敬之至也。诗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皜皜,王在灵沼,于仞鱼跃。"文王之泽,下被禽兽,洽于鱼鳖,故禽兽鱼鳖攸若攸乐,而况士民乎!

《诗经·大雅·文王》说:「济济多士,文王因而安宁。」是说辅翼贤正,自身一定安定。又说:「弗识弗知,顺从帝的法则。」是说士民喜悦他的德义,就效法取象。文王志向所在,意念所想,百姓不吝惜死,不怕劳,跟从像聚集。《诗经·大雅·灵台》说:「开始经营灵台,庶民攻作,不到一天做成,开始经营不要急,庶民像儿子一样来。」文王有志做台,让近境的民听说的带着粮食到来,问作业而做,天天人更多,所以不催促而快,不约期而成,命名那台叫做灵台,命名那囿叫做灵囿,称那沼叫做灵沼,是爱敬的极致。《诗经》说:「王在灵囿,母鹿安伏,母鹿肥泽,白鸟洁白,王在灵沼,于仞鱼跃。」文王的泽,下被禽兽,洽及鱼鳖,所以禽兽鱼鳖安然快乐,何况士民呢!

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言圣王之德也。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言士民之报也。书曰:"大道亶亶,其去身不远,人皆有之,舜独以之。"夫射而不中者,不求之鹄,而反修之于己。君国子民者,反求之己,而君道备矣。

《诗经·大雅·泂酌》说:「恺悌君子,是民的父母。」是说圣王的德。《易》说:「鸣鹤在阴,它的儿子应和。」是说士民的回报。《尚书》说:「大道亶亶,离开自身不远,人人都有,舜独独用它。」射而不中的,不求之于鹄,而反过来修养自己。君国子民的,反过来求之于自己,君道就齐备了。

卷第八

官人

王者官人有六等:一曰师,二曰友,三曰大臣,四曰左右,五曰侍御,六曰厮役。

王者用人有六等:一是师,二是友,三是大臣,四是左右,五是侍御,六是厮役。

知足以为源泉,行足以为表仪。问焉则应,求焉则得。入人之家,足以重人之家,入人之国,足以重人之国者,谓之师。知足以为砻砺,行足以为辅助,仁足以访议,明于进贤,敢于退不肖,内相匡正,外相扬美,谓之友。知足以谋国事,行足以为民率,仁足以合上下之驩,国有法则退而守之,君有难则进而死之,职之所守,君不得以阿私托者,大臣也。修身正行,不怍于乡曲,道语谈说,不怍于朝廷。智能不困于事业,服一介之使,能合两君之驩,执戟居前,能举君之失过,不难以死持之者,左右也。不贪于财,不淫于色,事君不敢有二心。居君旁,不敢泄君之谋。君有失过,虽不能正谏,以其死持之,憔悴有忧色,不劝听从者,侍御也。柔色伛偻,唯谀之行,唯言之听,以睚眦之闲事君者,厮役也。

智足以做源泉,行足以做表仪。问他就应答,求他就得到。进入人的家,足以使人的家被看重,进入人的国,足以使人的国被看重的,叫做师。智足以做砻砺,行足以做辅助,仁足以访议,明白进贤,敢于斥退不肖,对内互相匡正,对外互相扬美,叫做友。智足以谋国事,行足以做民的表率,仁足以合上下的欢,国有法就退而守住,君有难就进而为他死,职所守的,君不能用私阿嘱托的,是大臣。修身端正行为,不愧于乡曲,道语谈说,不愧于朝廷。智能不困于事业,担任一介使者,能合两君的欢,执戟居前,能举出君的过失,不难用死持守的,是左右。不贪财,不淫于色,事奉君不敢有二心。在君旁边,不敢泄漏君的谋。君有过失,即使不能正谏,用死持守,憔悴有忧色,不劝勉听从的,是侍御。柔色伛偻,只实行谀,只听说话,用睚眦小事事奉君的,是厮役。

故与师为国者,帝:与友为国者,王:与大臣为国者,伯:与左右为国者,强:与侍御为国者,若存若亡:与厮役为国者,亡可立待也。

所以与师治国的,称帝;与友治国的,称王;与大臣治国的,称霸;与左右治国的,强;与侍御治国的,若存若亡;与厮役治国的,灭亡可以立刻等到。

取师之礼,黜位而朝之:取友之礼,以身先焉:取大臣之礼,以皮币先焉:取左右之礼,使使者先焉:取侍御之礼,以令至焉:取厮役之礼,以令召矣。

取师的礼,黜位而朝见;取友的礼,自身在先;取大臣的礼,用皮币在先;取左右的礼,派使者在先;取侍御的礼,用令到达;取厮役的礼,用令召了。

师至,则清朝而侍,小事不进。友至,则清殿而侍,声乐技艺之人不并见。大臣奏事,则徘优侏儒逃隐,声乐技艺之人不并奏。左右在侧,声乐不见。侍御者在侧,子女不杂处。

师到,就清扫朝而侍,小事不进。友到,就清扫殿而侍,声乐技艺的人不并见。大臣奏事,俳优侏儒就逃隐,声乐技艺的人不并奏。左右在侧,声乐不见。侍御在侧,子女不杂处。

故君乐雅乐,则友大臣可以侍:君乐燕乐,则左右侍御者可以侍:君开北房,从熏服之乐,则厮役从。清晨听治,罢朝而论议,从容泽燕。夕时开北房,从熏服之乐,是以听治论议,从容泽燕,矜庄皆殊序,然后帝王之业可得而行也。

所以君乐雅乐,友大臣可以侍;君乐燕乐,左右侍御可以侍;君开北房,跟从熏服的乐,厮役跟从。清晨听治,罢朝而论议,从容润泽燕处。晚上开北房,跟从熏服的乐,因此听治论议,从容润泽燕处,矜庄都有不同次序,然后帝王的事业可以得到实行。

劝学

谓门人学者:舜何人也?我何人也?夫启耳目,载心意,从立移徙,与我同性,而舜独有贤圣之名,明君子之实,而我曾无邻里之闻,宽徇之智者,独何与?然则舜僶俛而加志,我儃僈而弗省耳。

对门人学者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开启耳目,承载心意,从立移徙,与我同性,而舜独独有贤圣的名,彰明君子的实际,而我竟没有邻里的声闻,宽徇的智,独独为什么?那么舜努力加志,我懒散而不省察罢了。

夫以西施之美,而蒙不洁,则过之者莫不睨而掩鼻。尝试傅白黛黑,榆铗陂,杂芷若,虻虱视,益口笑,佳态佻志,从容为说焉,则虽王公大人,孰能无悇憛养心,而巅一视之。今以二三子材,而蒙愚惑之智,予恐过之有掩鼻之容也。

以西施的美,而蒙上不洁,经过的人没有不斜视而掩鼻的。试着傅白画黑,榆铗陂,杂芷若,虻虱视,益口笑,佳态佻志,从容为说,那么即使王公大人,谁能不企羡养心,而巅着看一眼。现在以二三子的材,而蒙着愚惑的智,我怕经过的人有掩鼻的容。

昔者南荣跦丑圣道之忘乎己,故步陟山川,坌冒楚棘,弥道千余,百舍重茧,而不敢久息。既遇老聃,噩若慈父,鴈行避景,夔立蛇进,而后敢问。见教一高言,若饥十日而得大牢焉。是达若天地,行生后世。今夫子之达,佚乎老聃,而诸子之材,不避荣跦,而无千里之远,重茧之患,亲与巨贤连席而坐,对膝相视,从容谈语,无问不应,是天降大命以达吾德也。吾闻之曰:"时难得而易失也。"学者勉之乎!天禄不重。

从前南荣跦以圣道被自己忘记为丑,所以徒步登上山川,坌冒楚棘,道路绵延一千多,百舍磨出层层茧,而不敢久息。已经遇到老聃,惊愕像慈父,雁行避开影子,夔立蛇进,然后敢问。看见教一句高言,像饿了十天而得到太牢。这通达像天地,德行生在后世。现在夫子的通达,超过老聃,而诸子的材,不避南荣跦,而没有千里的远,重茧的患,亲自与巨贤连席而坐,对膝相视,从容谈语,没有问不应答,是天降下大命来通达我的德。我听说:「时难得而容易失去。」学者努力吧!天禄不会再来。

道术

曰:"数闻道之名矣,而未知其实也。请问道者何谓也?"对曰:"道者,所从接物也。其本者谓之虚,其末者谓之术。虚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无设施也。术也者,所从制物也,动静之数也。凡此皆道也。"

说:「屡次听说道的名了,而不知道实际。请问道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道,是用来接物的。它的本叫做虚,它的末叫做术。虚,是说它精微,平素而没有设施。术,是用来制御物的,是动静的数。凡是这些都是道。」

曰:"请问虚之接物,何如?"对曰:"镜仪而居,无执不臧,美恶毕至,各得其当。衡虚无私,平静而处,轻重毕悬,各得其所。明主者,南面而正,清虚而静,令名自宣,命物自定,如鉴之应,如衡之称,有舋和之,有端随之,物鞠其极,而以当施之。此虚之接物也。"

说:「请问虚接物,是怎样?」回答说:「像镜子仪容而居,没有执着不收藏,美恶都到,各自得到适当。衡器虚无私,平静而处,轻重都悬挂,各自得到其所。明主,面南而正,清虚而静,让名自己宣扬,让物自己安定,像鉴的应答,像衡的称量,有衅就和,有端就跟随,物穷尽它的极,而用适当施加。这是虚接物。」

曰:"请问术之接物何如?"对曰:"人主仁而境内和矣,故其士民莫弗亲也:人主义而境内理矣,故其士民莫弗顺也:人主有礼而境内肃矣,故其士民莫弗敬也:人主有信而境内贞矣,故其士民莫弗信也:人主公而境内服矣,故其士民莫弗戴也:人主法而境内轨矣,故其士民莫弗辅也。举贤则民化善,使能则官职治,英俊在位则主尊,羽翼胜任则民显,操德而固则威立,教顺而必则令行。周听则不蔽,稽验则不惶,明好恶则民心化,密事端则人主神。术者,接物之队。凡权重者必谨于事,令行者必谨于言,则过败鲜矣。此术之接物之道也。其为原无屈,其应变无极,故圣人尊之。夫道之详,不可胜述也。"

说:「请问术接物是怎样?」回答说:「人主仁而境内和了,所以士民没有不亲的;人主义而境内理了,所以士民没有不顺的;人主有礼而境内肃了,所以士民没有不敬的;人主有信而境内贞了,所以士民没有不信的;人主公而境内服了,所以士民没有不爱戴的;人主法而境内有轨了,所以士民没有不辅佐的。举贤民就化善,使能官职就治理,英俊在位主就尊,羽翼胜任民就显,操德而牢固威就立,教顺而必行令就行。周听就不被蔽,稽验就不惶惑,彰明好恶民心就化,密事端人主就神。术,是接物的途径。凡是权重的一定谨慎于事,令行的一定谨慎于言,过错败坏就少了。这是术接物的道。它作为本原没有穷尽,应变没有终极,所以圣人尊敬它。道的详细,不可胜述。」

曰:"请问品善之体何如?"对曰:"亲爱利子谓之慈,反慈为嚚:子爱利亲谓之孝,反孝为孽。爱利出中谓之忠,反忠为倍。心省恤人谓之惠:反惠为困。兄敬爱弟谓之友,反友为虐。弟敬爱兄谓之悌,反悌为敖。接遇慎容谓之恭,反恭为媟。接遇肃正谓之敬,反敬为嫚。言行抱一谓之贞,反贞为伪。期果言当谓之信,反信为慢。衷理不辟谓之端,反端为(足方)。据当不倾谓之平,反平为险。行善决衷谓之清,反清为浊。辞利刻谦谓之廉,反廉为贪。兼覆无私谓之公,反公为私。方直不曲谓之正,反正为邪。以人自观谓之度,反度为妄。以己量人谓之恕,反恕为荒。恻隐怜人谓之慈,反慈为忍。厚志隐行谓之洁,反洁为汰。施行得理谓之德,反德为怨。放理洁静谓之行,反行为污。功遂自却谓之退,反退为伐。厚人自薄谓之让,反让为冒。心兼爱人谓之仁,反仁为戾。行充其宜谓之义,反义为懵。刚柔得适谓之和,反和为乖。合得密周谓之调,反调为盭。优贤不逮谓之宽,反宽为阨。包众容易谓之裕,反裕为褊。欣熏可安谓之熅,反熅为鸷。安柔不苛谓之良,反良为啮。缘法循理谓之轨,反轨为易。袭常缘道谓之道,反道为辟。广较自敛谓之俭,反俭为侈。费弗过适谓之节,反节为靡。僶勉就善谓之慎,反慎为怠。思恶勿道谓之戒,反戒为傲。深知祸福谓之知,反知为愚。亟见窕察谓之慧,反慧为童。动有文体谓之礼,反礼为滥。容服有义谓之仪,反仪为诡。行归而过谓之顺,反顺为逆。动静摄次谓之比,反比为错。容志审道谓之?,反?为野。辞令就得谓之雅,反雅为陋。论物明辩谓之辩,反辩为讷。纤微皆审谓之察,反察为旄。诚动可畏谓之威,反威为圂。临制不犯谓之严,反严为软。仁义修立谓之任,反任为欺。伏义诚必谓之节,反节为罢。持节不恐谓之勇,反勇为怯。

说:「请问品善的体是怎样?」回答说:「亲爱利儿子叫做慈,反慈是嚚;儿子爱利亲人叫做孝,反孝是孽。爱利出自中叫做忠,反忠是背。心里省恤人叫做惠,反惠是困。兄敬爱弟叫做友,反友是虐。弟敬爱兄叫做悌,反悌是傲。接遇谨慎容仪叫做恭,反恭是媟。接遇肃正叫做敬,反敬是嫚。言行抱一叫做贞,反贞是伪。期约果决言语得当叫做信,反信是慢。衷理不邪僻叫做端,反端是偏(底本「足方」)。依据得当不倾叫做平,反平是险。行善决衷叫做清,反清是浊。辞利刻苦谦退叫做廉,反廉是贪。兼覆无私叫做公,反公是私。方直不曲叫做正,反正是邪。用人来看自己叫做度,反度是妄。用自己度量人叫做恕,反恕是荒。恻隐怜人叫做慈,反慈是忍。厚志隐行叫做洁,反洁是汰。施行得理叫做德,反德是怨。放理洁静叫做行,反行是污。功成自己退却叫做退,反退是伐。厚人薄己叫做让,反让是冒。心兼爱人叫做仁,反仁是戾。行为充实适宜叫做义,反义是懵。刚柔得适叫做和,反和是乖。合得密周叫做调,反调是戾。优待贤而自己不及叫做宽,反宽是阨。包容众容易叫做裕,反裕是褊。欣熏可安叫做煴,反煴是鸷。安柔不苛叫做良,反良是啮。缘法循理叫做轨,反轨是易。沿袭经常缘着道叫做道,反道是僻。广较而自己收敛叫做俭,反俭是侈。费不过适叫做节,反节是靡。黾勉趋向善叫做慎,反慎是怠。想恶而不实行叫做戒,反戒是傲。深知祸福叫做知,反知是愚。急见窕察叫做慧,反慧是童。举动有文体叫做礼,反礼是滥。容服有义叫做仪,反仪是诡。行为归而过叫做顺,反顺是逆。动静摄次叫做比,反比是错。容志审道叫做雅(底本缺字),反是野。辞令就得叫做雅,反雅是陋。论物明辨叫做辩,反辩是讷。纤微都审叫做察,反察是旄。诚动可畏叫做威,反威是圂。临制不犯叫做严,反严是软。仁义修立叫做任,反任是欺。伏义诚必叫做节,反节是罢。持节不恐叫做勇,反勇是怯。

信理遂惔谓之敢,反敢为揜。志操精果谓之诚,反诚为殆。克行遂节谓之必,反必为怛。凡此品也,善之体也,所谓道也。

信理遂惔叫做敢,反敢是揜。志操精果叫做诚,反诚是殆。克行遂节叫做必,反必是怛。凡是这些品,是善的体,所谓道。

故守道者谓之士,乐道者谓之君子,知道者谓之明,行道者谓之贤。且明且贤,此谓圣人。

所以守道的叫做士,乐道的叫做君子,知道的叫做明,行道的叫做贤。既明又贤,这叫做圣人。

六术

德有六理,何谓六理?道。德。性。神。明。命,此六者,德之理也。六理无不生也,已生而六理存乎所生之内,是以阴阳天地人,尽以六理为内度,内度成业,故谓之六法。六法藏内,变流而外遂,外遂六术,故谓之六行。是以阴阳各有六月之节,而天地有六合之事,人有仁义礼智信之行。行和则乐兴,乐兴则六,此之谓六行。阴阳天地之动也,不失六行,故能合六法。人谨修六行,则亦可以合六法矣。

德有六理,什么叫做六理?道、德、性、神、明、命,这六者,是德的理。六理没有不生的,已经生而六理存在于所生之内,因此阴阳天地人,都以六理为内度,内度成就业,所以叫做六法。六法藏在内,变流而向外遂成,外遂成为六术,所以叫做六行。因此阴阳各有六月的节,天地有六合的事,人有仁义礼智信的行。行和就乐兴起,乐兴起就六,这叫做六行。阴阳天地的动,不失去六行,所以能合六法。人谨慎修六行,也可以合六法了。

然而人虽有六行,微细难识,唯先王能审之。凡人弗能自至,是故必待先王之教,乃知所从事。是以先王为天下设教,因人所有以之为训,道人之情,以之为真,是故内本六法,外体六行,以与诗。书。易。春秋。礼。乐六者之术,以为大义,谓之六艺。令人缘之以自修,修成则得六行矣。六行不正,反合六法。艺之所以六者,法六法而体六行故也,故曰六则备矣。

然而人虽然有六行,微细难以认识,只有先王能审察。凡人不能自己到达,因此一定等待先王的教,才知道所从事。因此先王为天下设教,因人所本有用来做训,引导人的情,用来做真,因此内以六法为本,外以六行为体,来与《诗》《书》《易》《春秋》《礼》《乐》六者的术,作为大义,叫做六艺。让人缘着来自己修,修成就得到六行了。六行不端正,反过来合六法。艺所以是六,是效法六法而体现在六行的缘故,所以说六就齐备了。

六者非独为六艺本也,他事亦皆以六为度。声音之道,以六为首,以阴阳之节为度,是故一岁十二月分而为阴阳,各六月,是以声音之器十二钟,钟当一月,其六钟阴声,六钟阳声,声之术律是而出,故谓之六律。六律和五声之调,以发阴阳天地人之清声,而内合六行六法之道。是故五声宫。商。角。征。羽,唱和相应而调和,调和而成理谓之音。声五也,必六而备,故曰声与音六。夫律之者,象测之也,所测者六,故曰六律。

六者不只是六艺的本,他事也都以六为度。声音的道,以六为首,以阴阳的节为度,因此一岁十二月分为阴阳,各六个月,因此声音的器十二钟,钟当一个月,其中六钟是阴声,六钟是阳声,声的术从律出来,所以叫做六律。六律和五声的调,来发出阴阳天地人的清声,而内合六行六法的道。因此五声宫、商、角、徵、羽,唱和相应而调和,调和而成理叫做音。声是五,一定到六才齐备,所以说声与音是六。律,是取象测量,所测的是六,所以叫做六律。

人之戚属,以六为法。人有六亲。六亲始曰父,父有二子,二子为昆弟,昆弟又有子,子从父而昆弟,故为从父昆弟,从父昆弟又有子,子从祖而昆弟,故为从祖昆弟,从祖昆弟又有子,子从曾祖而昆弟,故为从曾祖昆弟,曾祖昆弟又有子,子为族兄弟。备于六,此之谓六亲。亲之始于一人,世世别离,分为六亲。亲戚非六,则失本末之度,是故六为制而止矣。六亲有次,不可相踰,相踰则宗族扰乱,不能相亲。是故先王设为昭穆三庙,以禁其乱。何为三庙?上室为昭,中室为穆,下室为孙嗣令子。各以其次,上下更居,三庙以别,亲疏有制。丧服称亲疏以为重轻,亲者重,疏者轻,故复有麤衰。齐衰。大红。细红。缌麻备六,各服其所当服。夫服则有殊,此先王之所以禁乱也。

人的戚属,以六为法。人有六亲。六亲开始叫做父,父有二子,二子是昆弟,昆弟又有子,子从父而是昆弟,所以是从父昆弟,从父昆弟又有子,子从祖而是昆弟,所以是从祖昆弟,从祖昆弟又有子,子从曾祖而是昆弟,所以是从曾祖昆弟,曾祖昆弟又有子,子是族兄弟。齐备于六,这叫做六亲。亲从一人开始,世世别离,分为六亲。亲戚不是六,就失去本末的法度,因此六作为制度而止。六亲有次序,不可互相越过,互相越过宗族就扰乱,不能相亲。因此先王设立昭穆三庙,来禁止那乱。什么是三庙?上室是昭,中室是穆,下室是孙嗣令子。各自按次序,上下更居,三庙分别,亲疏有制度。丧服按亲疏作为重轻,亲的重,疏的轻,所以又有麤衰、齐衰、大红、细红、缌麻齐备六,各自穿所应当穿的。服就有不同,这是先王所以禁乱的。

数度之道,以六为法,数加于少,而度出于居。数度之始,始于微细。有形之物,莫细于毫。是故立一毫以为度始,十毫为发,十发为牦,十牦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备于六。故先王以为天下事用也。

数度的道,以六为法,数加在少上,度出于居。数度的开始,从微细开始。有形的物,没有比毫更细的。因此立一毫作为度的开始,十毫是发,十发是牦,十牦是分,十分是寸,十寸是尺,齐备于六。所以先王用来给天下事用。

事之以六为法者,不可胜数也。此所言六,以效事之尽以六为度者,谓六理,可谓阴阳之六节,可谓天地之六法,可谓人之六行。

事以六为法的,不可胜数。这里所说的六,用来效验事都以六为度的,叫做六理,可以叫做阴阳的六节,可以叫做天地的六法,可以叫做人的六行。

道德说

德有六理,何谓六理?曰道。德。性。神。明。命。此六者,德之理也。诸生者皆生于德之所生,而能象人德者,独玉也。写德体,六理尽见于玉也,各有状,是故以玉效德之六理。泽者鉴也,谓之道:腒如窃膏,谓之德:湛而润,厚而胶,谓之性:康若泺流,谓之神:光辉谓之明:礐乎坚哉,谓之命。此之谓六理。鉴生空窍而通之以道,德生理通之以六德之华离状。六德者,德之有六理,理离状也。性生气而通之以晓,神生变而通之以化,明生识而通之以知,命生形而通之以定。

德有六理,什么叫做六理?说道、德、性、神、明、命。这六者,是德的理。诸生都生于德所生,而能像人德的,独独是玉。描摹德体,六理都表现在玉上,各有状,因此用玉效验德的六理。泽是鉴,叫做道;腒如窃膏,叫做德;湛而润,厚而胶,叫做性;康若泺流,叫做神;光辉叫做明;𬒈然坚哉,叫做命。这叫做六理。鉴生空窍而用道贯通,德生理而用六德的华离状贯通。六德,是德有六理,理离开状。性生气而用晓贯通,神生变而用化贯通,明生识而用知贯通,命生形而用定贯通。

德有六美,何谓六美?有道,有仁,有义,有忠,有信,有密,此六者德之美也。道者德之本也,仁者德之出也,义者德之理也,忠者德之厚也,信者德之固也,密者德之高也。

德有六美,什么叫做六美?有道,有仁,有义,有忠,有信,有密,这六者是德的美。道是德的本,仁是德的出,义是德的理,忠是德的厚,信是德的固,密是德的高。

六理。六美,德之所以生阴阳天地人与万物也,固为所生者法也。故曰:道此之谓道,德此之谓德,行此之谓行,所谓行此者德也。是故着此竹帛谓之书,书者此之著者也,诗者此之志者也,易者此之占者也,春秋者此之纪者也,礼者此之体者也,乐者此之乐者也,祭祀鬼神为此福者也,博学辩议为此辞者也。

六理、六美,是德所以生阴阳天地人与万物的,固然为所生的做法则。所以说:道这个叫做道,德这个叫做德,行这个叫做行,所谓行这个的是德。因此写在竹帛叫做书,书是这个的显著,诗是这个的志向,易是这个的占,春秋是这个的纪,礼是这个的体,乐是这个的乐,祭祀鬼神是为此求福,博学辩议是为此立辞。

道者无形,平和而神。道物有载物者,毕以顺理和适行。故物有清而泽。泽者鉴也,鉴以道之神,模贯物形,通达空窍,奉一出入为先,故谓之鉴。鉴者所以能见也,见者目也,道德施物精微而为目。是故物之始形也,分先而为目,目成也,形乃从。是以人及有因之在气,莫精于目,目清而润泽若濡,无毳秽杂焉,故能见也。由此观之,目足以明道德之润泽矣,故曰泽者鉴也。生空窍通之以道。

道无形,平和而神。道物有承载物的,全部按顺理和适而行。所以物有清而泽。泽是鉴,鉴用道的神,模贯物形,通达空窍,奉一出入为先,所以叫做鉴。鉴是所以能见的,见是目,道德施加于物精微而成为目。因此物开始成形,先分为目,目成了,形才跟从。因此人及有因之在气,没有比目更精的,目清而润泽像濡,没有毳秽夹杂,所以能见。由此看来,目足以彰明道德的润泽了,所以说泽是鉴。生空窍用道贯通。

德者,离无而之有,故润则腒然浊而始形矣,故六理发焉。六理所以为变而生也,所生有理,然则物得润以生,故谓润德。德者,变及物理之所出也,未变者道之颂也。道冰而为德,神载于德。德者,道之泽也。道虽神必载于德,而颂乃有所因,以发动变化而为变。变及诸生之理,皆道之化也。各有条理,以载于德,德受道之化而发之,各不同状。德润,故曰如膏谓之德。德生理,通之以六德之华离状。

德,离开无而到有,所以润就腒然浊而开始成形了,所以六理发生。六理是所以为变而生的,所生有理,那么物得到润而生长,所以叫做润德。德,是变及物理所从出的,未变的是道的容貌。道凝结而为德,神承载于德。德,是道的泽。道虽然神一定承载于德,而容貌才有所因,来发动变化而为变。变及诸生的理,都是道的化。各有条理,承载于德,德接受道的化而发出,各不相同状。德润,所以说如膏叫做德。德生理,用六德的华离状贯通。

性者,道德造物,物有形而道德之神专而为一气,明其润益厚矣。浊而胶相连在物之中,为物莫生,气皆集焉,故谓之性。性,神气之所会也,性立则神气晓晓然发而通行于外矣。与外物之感相应,故曰润厚而胶谓之性。性生气,通之以晓。

性,是道德造物,物有形而道德的神专而成为一气,彰明它的润更加厚了。浊而胶相连在物之中,为物没有不生,气都集在那里,所以叫做性。性,是神气所会。性立就神气晓晓然发出而通行于外了。与外物的感相应,所以说润厚而胶叫做性。性生气,用晓贯通。

神者,道德神气发于性也。康若泺流,不可物效也,变化无所不为,物理及诸变之起,皆神之所化也,故曰康若泺流谓之神。理生变,通之以化。

神,是道德神气从性发出。康若泺流,不可用物效验,变化无所不为,物理及诸变的兴起,都是神所化,所以说康若泺流叫做神。理生变,用化贯通。

明者,神气在内,则无光而为知,明则有辉于外矣。外内通一,则为得失,事理是非皆职于知,故曰光辉谓之明。明生识,通之以知。

明,神气在内,就无光而成为知,明就有辉于外了。外内通一,就成为得失,事理是非都职掌于知,所以说光辉叫做明。明生识,用知贯通。

命者,物皆得道德之施以生,则泽润性气神明,及形体之位分。数度,各有极量指奏矣。此皆所受其道德,非以嗜欲取舍然也。其受此具也,礐然有定矣,不可得辞也,故曰命。命者,不得毋生,生则有形,形而道德性神明因载于物形,故礐坚谓之命。命生形,通之以定。

命,物都得到道德的施与而生长,就泽润性气神明,及形体的位分。数度,各有极量指奏了。这些都是所受的道德,不是用嗜欲取舍这样。它接受这些器具,𬒈然有定了,不可推辞,所以叫做命。命,不能不生,生就有形,有形而道德性神明因而承载于物形,所以𬒈坚叫做命。命生形,用定贯通。

物所道始谓之道,所得以生谓之德。德之有也,以道为本,故曰道者德之本也。德生物,又养物,则物安利矣。安利物者,仁行也。仁行出于德,故曰仁者德之出也。德生理,理立则有宜适之谓义。义者,理也,故曰义者德之理也。德生物,又养长之而弗离也,得以安利。德之遇物也忠厚,故曰忠者德之厚也。德之忠厚也,信固而不易,此德之常也,故曰信者德之固也。德生于道而有理,守理则合于道,与道理密而弗离也,故能畜物养物,物莫不仰恃德,此德之高,故曰密者德之高也。道而勿失,则有道矣:得而守之,则有德矣:行有无休,则行成矣。故曰道此之谓道,德此之谓德,行此之谓行。诸此言者,尽德变:变也者,理也。

物所从开始叫做道,所以得而生叫做德。德的有,以道为本,所以说道路是德的本。德生物,又养物,物就安利了。安利物的,是仁行。仁行出于德,所以说仁是德的出。德生理,理立就有适宜叫做义。义,是理,所以说义是德的理。德生物,又养长而不离开,得以安利。德对待物忠厚,所以说忠是德的厚。德的忠厚,信固而不改易,这是德的常,所以说信是德的固。德生于道而有理,守理就合于道,与道理密而不离开,所以能畜物养物,物没有不仰恃德,这是德的高,所以说密是德的高。道而不失,就有道了;得而守住,就有德了;行有而不休,行就成就了。所以说道路这个叫做道,德这个叫做德,行这个叫做行。这些话,尽是德变:变,是理。

书者,着德之理于竹帛而陈之,令人观焉,以着所从事,故曰:"书者,此之著者也。"诗者,志德之理,而明其指,令人缘之以自成也,故曰"诗者,此之志者也。"易者,察人之精德之理与弗循,而占其吉凶,故曰"易者,此之占者也。"春秋者,守往事之合德之理与不合,而纪其成败,以为来事师法,故曰"春秋者,此之纪者也。"礼者,体德理而为之节文,成人事,故曰"礼者,此之体者也。"乐者,书。诗。易。春秋。礼五者之道备,则合于德矣,合则驩然大乐矣,故曰"乐者,此之乐者也。"人能修德之理,则安利之,谓福。莫不慕福,弗能必得,而人心以为鬼神能与于利害,是故具牺牲俎豆粢盛,斋戒而祭鬼神,欲以佐成福,故曰祭祀鬼神,为此福者也。德之理尽施于人,其在人也,内而难见,是以先王举德之颂而为辞语,以明其理,陈之天下,令人观焉。垂之后世,辩议以审察之,以转相告。是故弟子随师而问,博学以达其知,而明其辞以立其诚,故曰博学辩议,为此辞者也。

书,是把德的理写在竹帛而陈列,让人观看,来显著所从事,所以说:「书,是这个的显著。」诗,是志向于德的理,而彰明意旨,让人缘着来自己成就,所以说「诗,是这个的志向。」易,是察人的精德之理与不遵循,而占它的吉凶,所以说「易,是这个的占。」春秋,是守往事合德之理与不合,而纪录成败,作为来事的师法,所以说「春秋,是这个的纪。」礼,是体现在德理而做节文,成就人事,所以说「礼,是这个的体。」乐,是书、诗、易、春秋、礼五者的道齐备,就合于德了,合就欢然大乐了,所以说「乐,是这个的乐。」人能修德的理,就安利,叫做福。没有不慕福的,不能一定得到,而人心以为鬼神能参与利害,因此具备牺牲俎豆粢盛,斋戒而祭鬼神,想用来佐成福,所以说祭祀鬼神,是为此求福。德的理全部施加于人,在人那里,内而难以看见,因此先王举德的容貌而做辞语,来彰明那理,陈列于天下,让人观看。垂于后世,辩议来审察,转相告诉。因此弟子跟随师而问,博学来通达他的知,而彰明辞来立他的诚,所以说博学辩议,是为此立辞。

德毕施物,物虽有之,微细难识。夫玉者,真德象也。六理在玉,明而易见也。是以举玉以谕物之所受于德者,与玉一体也。

德全部施加于物,物虽然有它,微细难以认识。玉,是真德的象。六理在玉,明白而容易看见。因此举玉来晓谕物所受于德的,与玉是一体。

卷第九

大政上

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本也。国以为本,君以为本,吏以为本。故国以民为安危,君以民为威侮,吏以民为贵贱,此之谓民无不为本也。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命也。国以为命,君以为命,吏以为命。故国以民为存亡,君以民为盲明,吏以民为贤不肖,此之谓民无不为命也。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功也。故国以为功,君以为功,吏以为功。国以民为兴坏,君以民为强弱,吏以民为能不能,此之谓民无不为功也。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力也,故国以为力,君以为力,吏以为力。故夫战之胜也,民欲胜也:攻之得也,民欲得也:守之存也,民欲存也。故率民而守,而民不欲存,则莫能以存矣。故率民而攻,民不欲得,则莫能以得矣。故率民而战,民不欲胜,则莫能以胜矣。故其民之为其上也,接敌而喜,进而不能止,敌人必骇,战由此胜也。夫民之于其上也,接而惧,必走去,战由此败也。故夫菑与福也,非粹在天也,必在士民也。呜呼,戒之戒之!夫士民之志,不可不要也。呜呼,戒之戒之!

听闻于政,民没有不当做本的。国以民为本,君以民为本,吏以民为本。所以国以民为安危,君以民为威侮,吏以民为贵贱,这叫做民没有不当做本的。听闻于政,民没有不当做命的。国以民为命,君以民为命,吏以民为命。所以国以民为存亡,君以民为盲明,吏以民为贤不肖,这叫做民没有不当做命的。听闻于政,民没有不当做功的。所以国以民为功,君以民为功,吏以民为功。国以民为兴坏,君以民为强弱,吏以民为能不能,这叫做民没有不当做功的。听闻于政,民没有不当做力的,所以国以民为力,君以民为力,吏以民为力。所以战的胜利,是民想胜;攻的取得,是民想得;守的存在,是民想存。所以率领民来守,而民不想存,就不能存了。率领民来攻,民不想得,就不能得了。率领民来战,民不想胜,就不能胜了。所以民为他的上面,接触敌人而喜悦,前进而不能止,敌人一定惊骇,战由此胜利。民对于上面,接触而惧怕,一定逃走,战由此失败。所以灾与福,不完全在天,一定在士民。呜呼,警戒警戒!士民的志向,不可不要。呜呼,警戒警戒!

行之善也,粹以为福己矣。行之恶也,粹以为菑己矣。故受天之福者,天不功焉。被天之菑,则亦无怨天矣,行自为取之也。知善而弗行,谓之不明:知恶而弗改,必受天殃。天有常福,必与有德:天有常菑,必与夺民时。故夫民者,至贱而不可简也,至愚而不可欺也。故自古至于今,与民为雠者,有迟有速,而民必胜之。知善而弗行谓之狂,知恶而不改谓之惑,故夫狂与惑者,圣王之戒也,而君子之愧也。呜呼,戒之戒之!岂其以狂与惑自为之,明君而君子乎,闻善而行之如争,闻恶而改之如雠,然后祸菑可离,然后保福也。戒之戒之!

行为善,完全成为自己的福了。行为恶,完全成为自己的灾了。所以接受天的福,天不为此居功。遭受天的灾,也就不要怨天了,是行为自己取来的。知道善而不实行,叫做不明;知道恶而不改,一定受天殃。天有经常的福,一定给有德的;天有经常的灾,一定给侵夺民时的。所以民,极贱而不可简慢,极愚而不可欺。所以从古到今,与民为仇的,有迟有速,而民一定胜过他。知道善而不实行叫做狂,知道恶而不改叫做惑,所以狂与惑,是圣王的警戒,君子的惭愧。呜呼,警戒警戒!难道用狂与惑自己去做,还算明君而君子吗,听到善而实行像争夺,听到恶而改正像对仇,然后祸灾可以离开,然后保住福。警戒警戒!

诛赏之慎焉。故与其杀不辜也,宁失于有罪也。故夫罪也者,疑则附之去已。夫功也者,疑则附之与已。则此毋有无罪而见诛,毋有有功而无赏者矣。戒之哉,戒之哉!诛赏之慎焉。故古之立刑也,以禁不肖,以起怠惰之民也。是以一罪疑,则弗遂诛也,故不肖得改也。故一功疑,则必弗倍也,故愚民可劝也。是以上有仁誉,而下有治名。疑罪从去,仁也:疑功从予,信也。戒之哉,戒之哉!慎其下,故诛而不忌,赏而不曲。不反民之罪而重之,不灭民之功而弃之。故上为非则谏而止之,以道弼之:下为非则矜而恕之,道而赦之,柔而假之。故虽有不肖民,化而则之。故虽昔者之帝王,其所贵其臣者,如此而已矣。

诛赏要谨慎。所以与其杀无辜,宁愿失于有罪。所以罪,有疑就归附去掉。功,有疑就归附给予。这样就没有无罪而被诛,没有有功而无赏的了。警戒啊,警戒啊!诛赏要谨慎。所以古时设立刑,用来禁止不肖,用来兴起怠惰的民。因此一罪有疑,就不立刻诛,所以不肖得以改。一功有疑,就一定不背弃,所以愚民可以劝勉。因此上面有仁誉,下面有治名。疑罪从轻去掉,是仁;疑功从厚给予,是信。警戒啊,警戒啊!谨慎对待下面,所以诛而不忌刻,赏而不歪曲。不反过来加重民的罪,不灭掉民的功而抛弃。所以上面做非就进谏而止住,用道辅弼;下面做非就矜怜而宽恕,用道赦免,柔和而宽假。所以即使有不肖的民,也教化而效法。所以即使从前的帝王,他所看重臣的,像这样罢了。

人臣之道,思善则献之于上,闻善则献之于上,知善则献之于上。夫民者,唯君者有之:为人臣者,助君理之。故夫为人臣者,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故君以知贤为明,吏以爱民为忠。故臣忠则君明,此之谓圣王。故官有假,而德无假,位有卑,而义无卑,故位下而义高者,虽卑贵也,位高而义下者,虽贵必穷。呜呼,戒之哉,戒之哉!行道不能,穷困及之。

人臣的道,想到善就献给上面,听到善就献给上面,知道善就献给上面。民,只有君拥有;做臣的,帮助君治理。所以做臣的,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所以君以知贤为明,吏以爱民为忠。所以臣忠则君明,这叫做圣王。所以官有假借,而德没有假借,位有卑,而义没有卑,所以位下而义高的,即使卑也贵,位高而义下的,即使贵也一定穷困。呜呼,警戒啊,警戒啊!行道不能,穷困就到了。

夫一出而不可反者,言也:一见而不可得揜者,行也。故夫言与行者,知愚之表也,贤不肖之别也。是以智者慎言慎行,以为身福:愚者易言易行,以为身菑。故君子言必可行也,然后言之,行必可言也,然后行之。呜呼,戒之哉,戒之哉!行之者在身,命之者在人,此福菑之本也。道者福之本,祥者福之荣也。无道者必失福之本,不祥者必失福之荣。故行而不缘道者,其言必不顾义矣。故纣自谓天王也,桀自谓天子也,已灭之后,民以相骂也。以此观之,则位不足以为尊,而号不足以为荣矣。故君子之贵也,士民贵之,故谓之贵也。故君子之富也,士民乐之,故谓之富也。故君子之贵也,与民以福,故士民贵之。故君子之富也,与民以财,故士民乐之。故君子富贵也,至于子孙而衰,则士民皆曰何君子之道衰也,数也。不肖暴者祸及其身,则士民皆曰,何天诛之迟也。

一出口而不可返回的,是言;一显现而不可掩盖的,是行。所以言与行,是智愚的表,贤不肖的分别。因此智者谨慎言谨慎行,来作为自身的福;愚者轻易言轻易行,来作为自身的灾。所以君子言一定可以实行,然后才说,行一定可以说,然后才做。呜呼,警戒啊,警戒啊!实行的在自身,命名的在别人,这是福灾的本。道是福的本,祥是福的荣华。无道的一定失去福的本,不祥的一定失去福的荣华。所以行而不缘着道的,他的言一定不顾义了。所以纣自称天王,桀自称天子,已经灭亡之后,民用来互相骂。由此看来,位不足以当做尊,名号不足以当做荣了。所以君子的贵,是士民贵他,所以叫做贵。君子的富,是士民乐他,所以叫做富。君子的贵,给民福,所以士民贵他。君子的富,给民财,所以士民乐他。所以君子富贵,到子孙而衰落,士民都说为什么君子的道衰落了,是气数。不肖暴虐的祸到自身,士民都说,为什么天诛这样迟。

夫民者,万世之本也,不可欺。凡居于上位者,简士苦民者是谓愚,敬士爱民者是谓智。夫愚智者,士民命之也。故夫民者,大族也,民不可不畏也。故夫民者,多力而不可适也。呜呼,戒之哉,戒之哉!与民为敌者,民必胜之。君能为善,则吏必能为善矣:吏能为善,则民必能为善矣。故民之不善也,吏之罪也:吏之不善也,君之过也。呜呼,戒之,戒之!故夫士民者,率之以道,然后士民道也:率之以义,然后士民义也:率之以忠,然后士民忠也:率之以信,然后士民信也。故为人君者,其出令也,其如声,士民学之,其如响,曲折而从君,其如景矣。呜呼,戒之哉,戒之哉!君乡善于此,则佚佚然协民皆乡善于彼矣,犹景之象形也。君为恶于此,则啍啍然协民皆为恶于彼矣,犹响之应声也。是以圣王而君子乎,执事而临民者日戒慎一日,则士民亦日戒慎一日矣,以道先民也。

民,是万世的本,不可欺。凡是居于上位的,简慢士苦民的叫做愚,敬士爱民的叫做智。愚智,是士民命名的。所以民,是大族,民不可不畏。民,力量多而不可匹敌。呜呼,警戒啊,警戒啊!与民为敌的,民一定胜过他。君能做善,吏一定能做善了;吏能做善,民一定能做善了。所以民不善,是吏的罪;吏不善,是君的过错。呜呼,警戒,警戒!所以士民,用道率领,然后士民有道;用义率领,然后士民有义;用忠率领,然后士民忠;用信率领,然后士民信。所以做人君的,他发出令,像声音,士民学它,像回响,曲折而跟从君,像影子。呜呼,警戒啊,警戒啊!君向善于此,就佚佚然协和民都向善于彼了,像影子象形。君做恶于此,就哼哼然协和民都做恶于彼了,像回响应声。因此圣王而君子,执事而临民的一天比一天戒慎,士民也一天比一天戒慎了,是用道在民前面。

道者,圣王之行也,文者圣王之辞也,恭敬者圣王之容也,忠信者圣王之教也。夫圣人也者,贤智之师也。仁义者,明君之性也。故尧舜禹汤之治天下也,所谓明君也,士民乐之,皆即位百年然后崩,士民犹以为大数也。桀纣,所谓暴乱之君也,士民苦之,皆即位数十年而灭,士民犹以为大久也。故夫诸侯者,士民皆爱之,则其国必兴矣:士民皆苦之,则国必亡矣。故夫士民者,国家之所树,而诸侯之本也,不可轻也。呜呼!轻本不祥,实为身殃,戒之哉,戒之哉!

道,是圣王的行为,文是圣王的辞,恭敬是圣王的容,忠信是圣王的教。圣人,是贤智的老师。仁义,是明君的性。所以尧舜禹汤治理天下,所谓明君,士民乐他,都即位百年然后崩,士民还以为年数太大。桀纣,所谓暴乱的君,士民苦他,都即位数十年而灭亡,士民还以为太久。所以诸侯,士民都爱他,国一定兴;士民都苦他,国一定亡。所以士民,是国家所树立的,诸侯的本,不可轻视。呜呼!轻视本不祥,实在是自身的殃,警戒啊,警戒啊!

大政下

易使喜,难使怒者,宜为君。识人之功,而忘人之罪者,宜为贵。故曰:"刑罚不可以慈民,简泄不可以得士。"故欲以刑罚慈民,辟其犹以鞭狎狗也,虽久弗亲矣。故欲以简泄得士,辟其犹以弧怵鸟也,虽久弗得矣。故夫士者,弗敬则弗至。故夫民者,弗爱则弗附。故欲求士必至,民必附,惟恭与敬,忠与信,古今毋易矣。渚泽有枯水,而国无枯士矣。故有不能求士之君,而无不可得之士。故有不能治民之吏,而无不可治之民。故君明而吏贤矣,吏贤而民治矣。故见其民而知其吏,见其吏而知其君矣。故君功见于选吏,吏功见于治民。故劝之其上者,由其下而上睹矣,此道之谓也。故治国家者,行道之谓,国家必宁,信道而不为,国家必空。故政不可不慎也,而吏不可不选也,而道不可离也。呜呼,戒之哉!离道而灾至矣。

容易使他喜悦,难以使他发怒的,适宜做君。记得人的功,而忘记人的罪的,适宜做贵。所以说:「刑罚不可以慈爱民,简慢不可以得士。」所以想用刑罚慈爱民,好比用鞭狎狗,即使久也不亲。想用简慢得士,好比用弧惊吓鸟,即使久也得不到。所以士,不敬就不来。民,不爱就不亲附。所以想求士一定到,民一定亲附,只有恭与敬,忠与信,古今不改易。渚泽有枯竭的水,而国没有枯竭的士了。所以有不能求士的君,而没有不可得的士。有不能治民的吏,而没有不可治的民。所以君明而吏贤了,吏贤而民治理了。所以看见民就知道吏,看见吏就知道君了。所以君的功表现在选吏,吏的功表现在治民。所以劝勉上面的,由下面而向上看见了,这叫做道。所以治理国家,实行道,国家一定安宁,信道而不做,国家一定空虚。所以政不可不谨慎,吏不可不选,道不可离开。呜呼,警戒啊!离开道而灾就到了。

无世而无圣,或不得知也,无国而无士,或弗能得也。故世未尝无圣也,而圣不得圣王,则弗起也。国未尝无士也,不得君子,则弗助也。圣明则士闇饰矣。故圣王在上位,则士百里而有一人,则犹无有也。故王者衰,则士没矣。故暴乱在位,则士千里而有一人,则犹比肩也。故国者有不幸,而无明君。君明也,则国无不幸而无贤士矣。故自古而至于今,泽有无水,国无无士,故士易得而难求也,易致而难留也。故求士而不以道,周遍境内不能得一人焉:故求士而以道,则国中多有之,此之谓士易得而难求也。故待士而以敬,则士必居矣:待士而不以道,则士必去矣,此之谓士易致而难留也。

没有世而没有圣,或不能知道,没有国而没有士,或不能得到。所以世未尝没有圣,而圣得不到圣王,就不兴起。国未尝没有士,得不到君子,就不辅助。圣明则士暗中整饰了。所以圣王在上位,士百里而有一人,还像没有。所以王者衰落,士就隐没了。暴乱在位,士千里而有一人,还像比肩。所以国有不幸,而没有明君。君明,国就没有不幸而没有贤士了。所以从古到今,泽有没有水的,国没有没有士的,所以士容易得而难以求,容易招致而难以留下。所以求士而不按道,周遍境内不能得一人;求士而按道,国中就多有,这叫做士容易得而难以求。对待士而用敬,士一定留下;对待士而不按道,士一定离开,这叫做士容易招致而难以留下。

王者有易政而无易国,有易吏而无易民。故因是国也而为安,因是民也而为治。故汤以桀之乱氓为治,武王以纣之北卒为强。故民之治乱在于吏,国之安危在于政,故是以明君之于政也,慎之,于吏也,选之,然后国兴也。故君能为善,则吏必能为善矣。吏能为善,则民必能为善矣。故民之不善也,失之者吏也:故民之善者,吏之功也。故吏之不善也,失之者君也:故吏之善者,君之功也。是故君明而吏贤,吏贤而民治矣。故苟上好之,其下必化之,此道之谓也。

王者有改易的政而没有改易的国,有改易的吏而没有改易的民。所以就着这个国而求安,就着这个民而求治。所以汤用桀的乱氓来治理,武王用纣的败卒来强大。所以民的治乱在于吏,国的安危在于政,因此明君对于政,谨慎,对于吏,选择,然后国兴起。所以君能做善,吏一定能做善了。吏能做善,民一定能做善了。所以民不善,失去他们的是吏;民善,是吏的功。吏不善,失去他们的是君;吏善,是君的功。因此君明而吏贤,吏贤而民治理了。所以上面喜好,下面一定化,这叫做道。

夫民之为言也,暝也:萌之为言也,盲也。故惟上之所扶而以之,民无不化也,故曰民萌民萌哉,直言其意而为之名也。夫民者贤不肖之材也,贤不肖皆具焉,故贤人得焉,不肖者伏焉,技能输焉,忠信饰焉。故民者,积愚也。故夫民者,虽愚也,明上选吏焉,必使民与焉。故士民誉之,则明上察之,见归而举之。故士民苦之,则明上察之,见非而去之。故王者取吏不妄,必使民唱,然后和之。故夫民者,吏之程也。察吏于民,然后随之。夫民至卑也,使之取吏焉,必取其爱焉。故十人爱之有归,则十人之吏也:百人爱之有归,则百人之吏也:千人爱之有归,则千人之吏也:万人爱之有归,则万人之吏也。故万人之吏,选卿相焉。

民作为言,是暝;萌作为言,是盲。所以只在上面所扶持而引导,民没有不化的,所以说民萌民萌啊,直接说出那意思而为它命名。民,是贤不肖的材,贤不肖都具备,所以贤人得到,不肖的隐伏,技能输送,忠信整饰。所以民,是积愚。民虽然愚,明上选吏,一定让民参与。所以士民称誉,明上就察看,看见归向而举用。士民以为苦,明上就察看,看见非而去掉。所以王者取吏不妄,一定让民倡导,然后应和。所以民,是吏的程准。在民那里察吏,然后跟随。民极卑,让他们取吏,一定取他们所爱的。所以十人爱而有归,就是十人的吏;百人爱而有归,就是百人的吏;千人爱而有归,就是千人的吏;万人爱而有归,就是万人的吏。所以万人的吏,从中选卿相。

夫民者,诸侯之本也:教者,政之本也:道者,教之本也。有道然后教也,有教然后政治也,政治然后民劝之,民劝之然后国丰富也。故国丰且富,然后君乐也,忠臣之功也。臣之忠者,君之明也。臣忠君明,此之谓政之纲也。故国也者行之纲,然后国臧也。故君之信,在于所信,所信不信,虽欲论信也,终身不信矣,故所信不可不慎也。事君之道,不过于事父,故不肖者之事父也,不可以事君。事长之道,不过于事兄,故不肖者之事兄也,不可以事长。使下之道,不过于使弟,故不肖者之使弟也,不可以使下。交接之道,不过于为身,故不肖者之为身也,不可以接友。慈民之道,不过于爱其子,故不肖者之爱其子,不可以慈民。居官之道,不过于居家,故不肖者之于家也,不可以居官。夫道者,行之于父,则行之于君矣:行之于兄,则行之于长矣:行之于弟,则行之于下矣:行之于身,则行之于友矣:行之于子,则行之于民矣:行之于家,则行之于官矣。故士则未仕而能以试矣。圣王选举也,以为表也,问之然后知其言,谋焉然后知其极,任之以事,然后知其信。故古圣王君子不素距人,以此为明察也。

民,是诸侯的本;教,是政的本;道,是教的本。有道然后教,有教然后政治,政治然后民劝勉,民劝勉然后国丰富。所以国丰并且富,然后君乐,是忠臣的功。臣的忠,是君的明。臣忠君明,这叫做政的纲。所以国,实行这个纲,然后国善。所以君的信,在于所信任的,所信任的不信,即使想论信,终身也不信了,所以所信任的不可不谨慎。事奉君的道,不超过事奉父,所以不肖的人事奉父,不可以事奉君。事奉长的道,不超过事奉兄,所以不肖的人事奉兄,不可以事奉长。役使下的道,不超过役使弟,所以不肖的人役使弟,不可以役使下。交接的道,不超过为自身,所以不肖的人为自身,不可以交接友。慈民的道,不超过爱他的儿子,所以不肖的人爱他的儿子,不可以慈民。居官的道,不超过居家,所以不肖的人对于家,不可以居官。道,实行于父,就实行于君了;实行于兄,就实行于长了;实行于弟,就实行于下了;实行于身,就实行于友了;实行于子,就实行于民了;实行于家,就实行于官了。所以士还没有出仕就能用来试验了。圣王选举,用来做表,问然后知道他的言,谋划然后知道他的极,用事情任用,然后知道他的信。所以古时圣王君子不平素拒绝人,用这个做明察。

国之治政在诸侯。大夫。士,察之理,在其与徒。君必择其臣,而臣必择其所与。故察明者,贤乎人之辞,不出于室而无不见也。察明者乘人,不出其官,而无所不入也。故王者居于中国,不出其国,而明于天下之政,何也?则贤人之辞也,不离其位,而境内亲之者,谓之人为之行之也。故爱人之道,言之者谓之其府:故爱人之道,行之者谓之其礼。故忠诸侯者,无以易敬士也:忠君子者,无以易爱民也。诸侯不得士,则不能兴矣:故君子不得民:则不能称矣。故士能言道而弗能行者谓之器,能行道而弗能言者谓之用,能言之能行之者谓之实。故君子讯其器,任其用,乘其实,而治安兴矣。呜呼,人耳人耳!

国的治政在诸侯、大夫、士,察的理,在他所与的徒。君一定选择臣,臣一定选择所与的人。所以察明的,贤于人的辞,不出室而没有看不见的。察明的乘着人,不出官而无所不入。所以王者居于中国,不出他的国,而明白天下的政,为什么?就是贤人的辞,不离开位,而境内亲近的,叫做人为他实行。所以爱人的道,说的叫做他的府;爱人的道,实行的叫做他的礼。所以忠于诸侯的,没有比敬士更能改易的;忠于君子的,没有比爱民更能改易的。诸侯得不到士,就不能兴起;君子得不到民,就不能称。所以士能说道而不能实行的叫做器,能行道而不能说的叫做用,能说又能实行的叫做实。所以君子讯问那器,任用那用,乘那实,治安就兴起了。呜呼,人啊人啊!

诸侯即位享国,社稷血食,而政有命国无君也:官有政长,而民有所属,而政有命国无吏也:官驾百乘,而食食千人,政有命国无人也。何也?君之为言也,考也。故君也者,道之所出也。贤人不举,而不肖人不去,此君无道也,故政谓此国无君也。吏之为言,理也。故吏也者,理之所出也,上为非而不敢谏,下为善而不知劝,此吏无理也,故政谓此国无吏也。官驾百乘,而食食千人,近侧者不足以问谏,而由朝假不足以考度,故政谓此国无人也。呜呼,悲哉!君者,群也,无人谁据?无据必蹶,政谓此国素亡也。

诸侯即位享国,社稷享受血食,而政有命国却没有君;官有政长,民有所属,而政有命国却没有吏;官驾百乘,吃饭的一千人,政有命国却没有人。为什么?君作为言,是考。所以君,是道所从出的。贤人不举用,不肖的人不去掉,这是君无道,所以政叫做此国无君。吏作为言,是理。所以吏,是理所从出的,上面做非而不敢进谏,下面做善而不知道劝勉,这是吏无理,所以政叫做此国无吏。官驾百乘,吃饭的一千人,近侧的不足以问谏,而由朝假不足以考度,所以政叫做此国无人。呜呼,悲哀啊!君,是群,没有人谁来凭据?没有凭据一定蹶仆,政叫做此国平素就亡了。

修政语上

黄帝曰:道若川谷之水,其出无已,其行无止。故服人而不为仇,分人而不譐者,其惟道矣。故播之于天下,而不忘者,其惟道矣。是以道高比于天,道明比于日,道安比于山。故言之者见谓智,学之者见谓贤,守之者见谓信,乐之者见谓仁,行之者见谓圣人。故惟道不可窃也,不可以虚为也。故黄帝职道义,经天地,纪人伦,序万物,以信与仁为天下先。然后济东海,入江内,取绿图,西济积石,涉流沙,登于昆仑,于是还归中国,以平天下,天下太平,唯躬道而已。

黄帝说:道像河流山谷的水,它出来没有停止,它行走没有止境。所以使人服从而不成为仇,分给人而不积恨的,大概只有道了。所以播于天下而不忘记的,大概只有道了。因此道高比于天,道明比于日,道安比于山。所以说它的被叫做智,学它的被叫做贤,守它的被叫做信,乐它的被叫做仁,实行它的被叫做圣人。所以只有道不可窃,不可以虚做。所以黄帝职掌道义,经理天地,纪理人伦,序次万物,用信与仁做天下的先。然后济东海,进入江内,取绿图,西济积石,涉流沙,登上昆仑,于是还归中国,来平天下,天下太平,只是亲身行道罢了。

帝颛顼曰:至道不可过也,至义不可易也。是故以后者复迹也。故上缘黄帝之道而行之,学黄帝之道而赏之,加而弗损,天下亦平也。

帝颛顼说:至道不可越过,至义不可改易。因此后来的人重复事迹。所以上缘黄帝的道而实行,学黄帝的道而赏识,增加而不减损,天下也平了。

颛顼曰:功莫美于去恶而为善,罪莫大于去善而为恶,故非吾善善而已也,善缘善也,非恶恶而已也,恶缘恶也。吾日慎一日,其此已也。

颛顼说:功没有比去掉恶而做善更美的,罪没有比去掉善而做恶更大的,所以不是我以善为善罢了,是善缘着善,不是以恶为恶罢了,是恶缘着恶。我一天比一天谨慎,就是这个罢了。

帝喾曰:缘道者之辞而与为道已,缘巧者之事而学为巧已,行仁者之操而与为仁已。故节仁之器,以修其躬,而身专其美矣。故士缘黄帝之道而明之,学帝颛顼之道而行之,而天下亦平矣。

帝喾说:缘着有道者的辞而与他为道了,缘着巧者的事而学为巧了,实行仁者的操守而与他为仁了。所以节取仁的器具,来修养自身,而身专有那美了。所以士缘着黄帝的道而彰明,学帝颛顼的道而实行,天下也平了。

帝喾曰:德莫高于博爱人,而政莫高于博利人,故政莫大于信,治莫大于仁,吾慎此而已矣。

帝喾说:德没有比博爱人更高的,政没有比博利人更高的,所以政没有比信更大的,治没有比仁更大的,我谨慎这个罢了。

帝尧曰:"吾存心于先古,加志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故一民或饥,曰:"此我饥之也。"一民或寒,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此我陷之也。"仁行而义立,德博而化富。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先恕而后行,是以德音远也。是故尧教化及雕题蜀越,抚交趾,身涉流沙,地封独山,西见王母,训及大夏渠叟,北中幽都,及狗国与人身而鸟面,及焦侥。好贤而隐不逮,强于行,而菑于志,率以仁而恕,至此而已矣。

帝尧说:「我把心存在先古,把志向加于穷民,痛万姓遭受罪,忧众生不能遂。」所以一个民或饥,说:「这是我使他饥。」一个民或寒,说:「这是我使他寒。」一个民有罪,说:「这是我使他陷。」仁行而义立,德博而化富。所以不赏而民劝勉,不罚而民治理,先恕然后实行,因此德音远。因此尧的教化到雕题蜀越,安抚交趾,亲身涉流沙,地封独山,西见王母,训及大夏渠叟,北到幽都,及狗国与人身而鸟面,及焦侥。好贤而隐微不遗漏,强于行,而灾在志,用仁而恕率领,到此罢了。

帝舜曰:吾尽吾敬而以事吾上,故见谓忠焉:吾尽吾敬以接吾敌,故见谓信焉:吾尽吾敬以使吾下,故见谓仁焉。是以见爱亲于天下之人,而见归乐于天下之民,而见贵信于天下之君。故吾详取之以敬也,吾得之以敬也,故欲明道而谕教,唯以敬者为忠,必服之。

帝舜说:我尽我的敬来事奉我的上面,所以被叫做忠;我尽我的敬来交接我的敌,所以被叫做信;我尽我的敬来役使我的下面,所以被叫做仁。因此被天下的人爱亲,被天下的民归乐,被天下的君贵信。所以我详取用敬,我得也用敬,所以想彰明道而晓谕教,只有把敬当做忠,一定使人服从。

大禹之治天下也,诸侯万人,而禹一皆知其体。故大禹岂能一见而知之也?岂能一闻而识之也?诸侯朝会,而禹亲报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国也。其士月朝,而禹亲见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体也。然且大禹其犹大恐,诸侯会,则问于诸侯曰:"诸侯以寡人为骄乎?"朔日士朝,则问于士曰:"诸大夫以寡人为汏乎?其闻寡人之骄之汏耶,而不以语寡人者,此教寡人之残道也,灭天下之教也,故寡人之所怨于人者,莫大于此也。"

大禹治理天下,诸侯上万人,而禹一概都知道他们的体貌。所以大禹难道能一见就知道吗?难道能一听就认识吗?诸侯朝会,禹亲自回报,因此禹一概都知道他们的国。那些士按月朝见,禹亲自见,因此禹一概都知道他们的体貌。然而大禹还很恐惧,诸侯会,就问诸侯说:「诸侯以为寡人骄吗?」朔日士朝,就问士说:「诸大夫以为寡人汰侈吗?听说寡人骄汰,而不告诉寡人的,这是教寡人残害道,灭天下的教,所以寡人所怨于人的,没有比这更大的。」

大禹曰:"民无食也,则我弗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民,我弗能劝也。"故鬟河而道之九牧,凿江而道之九路,洒五湖而定东海。民劳矣而弗苦者,功成而利于民也。禹尝昼不暇食,夜不暇寝矣,方是时也,忧务故也。故禹与士民同务,故不自言其信,而信谕矣。故治天下,以信为之也。

大禹说:「民没有食,我就不能役使,功成而不利于民,我就不能劝勉。」所以疏通河而引导到九州,开凿江而引导到九路,疏洒五湖而安定东海。民劳了而不苦,是功成而利于民。禹曾经白天来不及吃饭,夜里来不及寝,正当这时,是忧虑事务的缘故。所以禹与士民同事,所以不自己说他的信,而信已经晓谕了。所以治理天下,用信来做。

汤曰:学圣王之道者,譬其如日:静思而独居,譬其若火。夫舍学圣之道,而静居独思,譬其若去日之明于庭,而就火之光于室也。然可以小见,而不可以大知。是故明君而君子,贵尚学道,而贱下独思也。故诸君子得贤而举之,得贤而与之,譬其若登山乎。得不肖而举之,得不肖而与之,譬其若下渊乎。故登山而望,其何不临,而何不见?陵迟而入渊,其孰不陷溺?是以明君慎其举,而君子慎其与,然后福可必归,菑可必去也。

汤说:学圣王的道,好比太阳;静思而独居,好比火。舍弃学圣的道,而静居独思,好比去掉庭中日的明,而就着室中火的光。然而可以小见,而不可以大知。因此明君而君子,看重崇尚学道,而看轻贬低独思。所以诸君子得到贤而举用,得到贤而给予,好比登山。得到不肖而举用,得到不肖而给予,好比下渊。所以登山而望,有什么不临,有什么看不见?陵迟而进入渊,谁不陷溺?因此明君谨慎他的举,君子谨慎他的与,然后福可以一定归来,灾可以一定离开。

汤曰: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献于贵,然后闻于卑。故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教也:药言献于贵,然后闻于卑,道也。故使人味食,然后食者,其得味也多:若使人味言,然后闻言者,其得言也少。故以是明上之于言也,必自也听之,必自也择之,必自也聚之,必自也藏之,必自也行之。故道以数取之为明,以数行之为章,以数施之万姓为藏。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积道者以信,树道者以人。故人主有欲治安之心,而无治安之故者,虽欲治显荣也,弗得矣。故治安不可以虚成也,显荣不可以虚得也。故明君敬士察吏爱民,以参其极,非此者,则四美不附矣。

汤说:药食在卑处尝,然后到贵处;药言献给贵,然后传到卑。所以药食在卑处尝然后到贵,是教;药言献给贵然后传到卑,是道。所以让人品味食然后吃的,得到的味多;如果让人品味言然后听言的,得到的言少。因此明上对于言,一定自己听,一定自己选择,一定自己聚集,一定自己收藏,一定自己实行。所以道用数取是明,用数实行是章,用数施加万姓是藏。因此求道的,不用目而用心;取道的,不用手而用耳。致道的用言,入道的用忠,积道的用信,树道的用人。所以人主有想治安的心,而没有治安的缘故,即使想治显荣,也得不到了。所以治安不可以虚成,显荣不可以虚得。所以明君敬士察吏爱民,来参验极致,不是这样的,四美就不附着了。

修政语下

周文王问于粥子曰:"敢问君子将入其职,则其于民也何如?"粥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君子将入其职,则其于民也,旭旭然如日之始出也。"周文王曰:"受命矣。"曰:"君子既入其职,则其于民也何若?"对曰:"君子既入其职,则其于民也暯暯然如日之正中。"周文王曰:"受命矣。"曰:"君子既去其职,则其于民也何若?"对曰:"君子既去其职,则其于民也暗暗然如日之已入也。故君子将入而旭旭者,义先闻也:既入而暯暯者,民保其福也:既去而暗暗者,民失其教也。周文王曰:"受命矣。"

周文王问粥子说:「敢问君子将进入职任,对于民怎样?」粥子回答说:「唯,有疑。请用上世的政诏告君王。政说:君子将进入职任,对于民,旭旭然像日刚出来。」周文王说:「受命了。」说:「君子已经进入职任,对于民怎样?」回答说:「君子已经进入职任,对于民暯暯然像日正在正中。」周文王说:「受命了。」说:「君子已经离开职任,对于民怎样?」回答说:「君子已经离开职任,对于民暗暗然像日已经进入。所以君子将进入而旭旭,是义先被闻;已经进入而暯暯,是民保住福;已经离开而暗暗,是民失去教。」周文王说:「受命了。」

周武王问于粥子曰:"寡人愿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战而必胜,则吾为此柰何?"粥子曰:"唯,攻守而胜乎同器,而和与严其备也。故曰:和可以守,而严可以守,而严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严可以攻,而严不若和之得也:和可以战,而严可以战,而严不若和之胜也,则唯由和而可也。故诸侯发政施令,政平于人者,谓之文政矣:诸侯接士而使吏,礼恭于人者,谓之文礼矣:诸侯听狱断刑,仁于治,陈于行,其由此守而不存,攻而不得,战而不胜者,自古而至于,今自天地之辟也,未之尝闻也。今也君王欲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战而必胜,则唯由此也为可也。"周武王曰:"受命矣。"

周武王问粥子说:「寡人愿守而一定存,攻而一定得,战而一定胜,我为此怎么办?」粥子说:「唯,攻守而胜乎同一器具,而和与严都具备。所以说:和可以守,严也可以守,而严不如和牢固;和可以攻,严也可以攻,而严不如和有得;和可以战,严也可以战,而严不如和能胜,那么只有由和才可以。所以诸侯发政施令,政平于人的,叫做文政;诸侯交接士而役使吏,礼恭于人的,叫做文礼;诸侯听狱断刑,仁于治,陈于行,由此守而不存、攻而不得、战而不胜的,从古到今,从天地开辟,不曾听说。现在君王想守而一定存,攻而一定得,战而一定胜,那么只有由此才可以。」周武王说:「受命了。」

周武王问于王子旦曰:"敢问治有必成,而战有必胜乎?攻有必得,而守有必存乎?"王子旦对曰:"有。政曰:诸侯政平于内,而威于外矣。君子行修于身,而信于舆人矣,治民民治,而荣于名矣。故诸侯凡有治心者,必修之以道,而与之以敬,然后能以成也。凡有战心者,必修之以政,而兴之以义,然后能以胜也。凡有攻心者,必结之以约,而谕之以信,然后能以得也。凡有守心者,必固之以和,而谕之以爱,然后能有存也。"周武王曰:"受命矣。"师尚父曰:"吾闻之于政也,曰:天下圹圹,一人有之:万民藂藂,一人理之。故天下者,非一家之有也,有道者之有也。故夫天下者,唯有道者理之,唯有道者纪之,唯有道者使之,唯有道者宜处而久之。故夫天下者,难得而易失也,难常而易亡也。故守天下者,非以道则弗得而长也。故夫道者,万世之宝也。"周武王曰:"受命矣。"

周武王问王子旦说:「敢问治有一定成,而战有一定胜吗?攻有一定得,而守有一定存吗?」王子旦回答说:「有。政说:诸侯政平于内,而威于外了。君子行修于身,而信于众人了,治民民治,而荣于名了。所以诸侯凡有治心的,一定用道修,用敬给予,然后能成。凡有战心的,一定用政修,用义兴起,然后能胜。凡有攻心的,一定用约结,用信晓谕,然后能得。凡有守心的,一定用和巩固,用爱晓谕,然后能存。」周武王说:「受命了。」师尚父说:「我听闻于政,说:天下旷旷,一个人拥有;万民丛丛,一个人治理。所以天下,不是一家所有,是有道者所有。所以天下,只有有道者治理,只有有道者纪理,只有有道者役使,只有有道者适宜处而长久。所以天下,难得而容易失去,难常而容易灭亡。所以守天下,不按道就不能长久。所以道,是万世的宝。」周武王说:「受命了。」

周成王年二十岁,即位享国。亲以其身见于粥子之家而问焉。曰:"昔者先王与帝修道而道修,寡人之望也,亦愿以教。敢问兴国之道柰何?"粥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兴国之道,君思善则行之,君闻善则行之,君知善则行之。位敬而常之,行信而长之,则兴国之道也。"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二十岁,即位享国。亲自到粥子家里见而问。说:「从前先王与帝修道而道修,是寡人的愿望,也愿受教。敢问兴国的道怎样?」粥子回答说:「唯,有疑。请用上世的政诏告君王。政说:兴国的道,君想到善就实行,君听到善就实行,君知道善就实行。位敬而经常,行信而长久,就是兴国的道。」周成王说:「受命了。」

周成王曰:"敢问于道之要柰何?"粥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为人下者敬而肃,为人上者恭而仁,为人君者敬士爱民,以终其身,此道之要也。"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说:「敢问道的要怎样?」粥子回答说:「唯,有疑,请用上世的政诏告君王。政说:做人下的敬而肃,做人上的恭而仁,做人君的敬士爱民,终身如此,这是道的要。」周成王说:「受命了。」

周成王曰:"敢问治国之道若何?"粥子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治国之道,上忠于主,而中敬其士,而下爱其民。故上忠其主者,非以道义,则无以入忠也:而中敬其士,不以礼节,无以谕敬也:下爱其民,非以忠信,则无以谕爱也。故忠信行于民,礼节谕于士,道义入于上,则治国之道也。虽治天下者,由此而已。"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说:「敢问治国的道怎样?」粥子说:「唯,有疑。请用上世的政诏告君王。政说:治国的道,上忠于主,中敬他的士,下爱他的民。所以上忠其主,不以道义,就无从入忠;中敬其士,不用礼节,无从晓谕敬;下爱其民,不用忠信,无从晓谕爱。所以忠信行于民,礼节晓谕于士,道义入于上,就是治国的道。即使治理天下,由此罢了。」周成王说:「受命了。」

周成王曰:"寡人闻之:有上人者,有下人者,有贤人者,有不肖人者,有智人者,有愚人者。敢问上下之人何以为异?"粥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凡人者,若贱若贵,若幼若老。闻道志而藏之,知道善而行之,上人矣。闻道而弗取藏也,知道而弗取行也,则谓之下人也。故夫行者善,则谓之贤人矣:行者恶,则谓之不肖矣。故夫言者善,则谓之智矣:言者不善,则谓之愚矣。故智愚之人有其辞矣,贤不肖之人别其行矣,上下之人等其志矣。"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说:「寡人听说:有上人,有下人,有贤人,有不肖人,有智人,有愚人。敢问上下的人凭什么不同?」粥子回答说:「唯,有疑,请用上世的政诏告君王。政说:凡人,或贱或贵,或幼或老。听到道立志而收藏,知道善而实行,是上人了。听到道而不取收藏,知道而不取实行,就叫做下人。所以实行善,就叫做贤人;实行恶,就叫做不肖。所以言善,就叫做智;言不善,就叫做愚。所以智愚的人有他们的辞,贤不肖的人分别他们的行,上下的人等同他们的志。」周成王说:「受命了。」

周成王曰:"寡人闻之:圣王在上位,使民富且寿云。若夫富,则可为也:若夫寿,则不在天乎?"粥子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圣王在上位,则天下不死军兵之事,故诸侯不私相攻,而民不私相斗,阋不私相煞也。故圣王在上位,则民免于一死,而得一生矣。圣王在上,则君积于道,而吏积于德,而民积于用力,故妇为其所衣,丈夫为其所食,则民无冻馁矣。圣王在上,则民免于二死,而得二生矣。圣王在上,则君积于仁,而吏积于爱,而民积于顺,则刑罚废矣,而民无夭遏之诛。故圣王在上,则民免于三死,而得三生矣。圣王在上,则使民有时,而用之有节,则民无厉疾。故圣王在上,则民免于四死,而得四生矣。故圣王在上,则使盈境内,兴贤良,以禁邪恶。故贤人必用,而不肖人不作,则已得其命矣。故夫富且寿者,圣王之功也。"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说:「寡人听说:圣王在上位,使民富而且寿。至于富,还可以做;至于寿,不在天吗?」粥子说:「唯,有疑。请用上世的政诏告君王。政说:圣王在上位,天下不死于军兵的事,所以诸侯不私相攻,民不私相斗,阋不私相杀。所以圣王在上位,民免于一死,而得到一生了。圣王在上,君积于道,吏积于德,民积于用力,所以妇做所穿的,丈夫做所吃的,民就没有冻馁了。圣王在上,民免于二死,而得到二生了。圣王在上,君积于仁,吏积于爱,民积于顺,刑罚就废了,民没有夭遏的诛。所以圣王在上,民免于三死,而得到三生了。圣王在上,使民有时,而用有节,民就没有厉疾。所以圣王在上,民免于四死,而得到四生了。所以圣王在上,使盈满境内,兴起贤良,来禁止邪恶。所以贤人一定用,不肖的人不作,就已经得到命了。所以富而且寿,是圣王的功。」周成王说:「受命了。」

卷第十

礼容语上

礼容语下

鲁叔孙昭聘于宋,宋元公与之燕,饮酒乐。昭子右坐,歌终而语,因相泣也。乐祁曰:"过哉君!非哀所也。"已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已失,何以能久?且吾闻之:主民者不可以偷,偷必死。今君与叔孙其语皆偷,死日不远矣。"居六月,宋元公薨,闲一月,叔孙婼卒。

鲁叔孙昭到宋聘问,宋元公与他燕饮,饮酒欢乐。昭子坐在右边,歌终而说话,因而互相哭泣。乐祁说:「过分啊君!不是悲哀的处所。」随后告诉人说:「今年君与叔孙大概都要死吧?我听说:该哀而乐、该乐而哀,都是丧失心。心的精爽,叫做魂魄,魂魄已经失去,凭什么能长久?况且我听说:主民的不可以苟且,苟且一定死。现在君与叔孙的话都苟且,死日不远了。」过了六个月,宋元公薨,隔一个月,叔孙婼卒。

晋叔向聘于周,发币大夫,及单靖公。靖公享之,俭而敬,宾礼赠贿同是礼而从。享燕无私,送不过郊,语说昊天有成命。

晋叔向到周聘问,发送币给大夫,到单靖公。靖公宴享他,俭而敬,宾礼赠贿同样是礼而跟从。享燕没有私,送不超过郊,话语说《昊天有成命》。

既而叔向告人曰:"吾闻之曰:'一姓不再兴。’今周有单子以为臣,周其复兴乎?昔史佚有言曰:'动莫若敬,居莫若俭,德莫若让,事莫若资。’今单子皆有焉。夫宫室不崇,器无虫镂,俭也:身恭除洁,外内肃给,敬也:燕好享赐,虽欢不踰等,让也:宾之礼事,称上而差,资也。若是而加之以无私,重之以不侈,能辟怨矣。居俭动敬德让事资而能辟怨,以为卿佐,其有不兴乎?

随后叔向告诉人说:「我听说:『一姓不再兴起。』现在周有单子做臣,周大概将复兴吧?从前史佚有话说:『动没有比敬更好的,居没有比俭更好的,德没有比让更好的,事没有比资更好的。』现在单子都有。宫室不崇高,器没有虫镂,是俭;身恭除洁,外内肃给,是敬;燕好享赐,即使欢也不越过等,是让;宾的礼事,称上而有差,是资。像这样再加上无私,加上不侈,能避开怨了。居俭动敬德让事资而能避开怨,做卿佐,哪里有不兴的呢?」

夫昊天有成命,颂之盛德也。其诗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谧。"谧者,宁也,亿也。命者,制令也。基者,经也,势也。夙,早也。康,安也。后,王也。二后,文王。武王。成王者,武王之子,文王之孙也。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及成王承嗣,仁以临民,故称昊天焉。不敢怠安,蚤兴夜寐,以继文王之业,布文陈纪,经制度,设牺牲,使四海之内,懿然葆德,各遵其道,故曰有成承顺武王之功,奉扬文王之德。九州之民,四荒之国,歌谣文武之烈,絫九译而请朝,致贡职以供祀,故曰二后受之。方是时也,天地调和,神民顺亿,鬼不厉祟,民不谤怨,故曰宥谧。成王质仁圣哲,能明其先,能承其亲,不敢惰懈,以安天下,以敬民人。今单子美说其志也,以佐周室,吾故曰周其复兴乎。"故周平王既崩以后,周室稍稍衰弱不坠。当单子之佐政也,天子加尊,周室加兴。

《昊天有成命》,是颂的盛德。那诗说:「昊天有成命,二后接受,成王不敢安康,夙夜基命宽宁。」谧,是宁,是安。命,是制令。基,是经,是势。夙,是早。康,是安。后,是王。二后,是文王、武王。成王,是武王的儿子,文王的孙子。文王有大德,而功没有成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没有完成。等到成王承嗣,用仁临民,所以称昊天。不敢怠安,早起夜寐,来继承文王的业,布文陈纪,经理制度,设置牺牲,使四海之内,懿然葆德,各自遵循道,所以说有成,承受顺从武王的功,奉扬文王的德。九州的民,四荒的国,歌谣文武的功烈,累经九译而请求朝见,致贡职来供祀,所以说二后接受。正当这时,天地调和,神民顺安,鬼不厉祟,民不谤怨,所以说宽宁。成王质仁圣哲,能彰明他的先人,能承受他的亲人,不敢惰懈,来安定天下,敬重民人。现在单子美说这个志向,来辅佐周室,我所以说周大概将复兴。」所以周平王已经崩以后,周室稍稍衰弱而不坠落。正当单子辅佐政,天子更加尊,周室更加兴。

晋之三卿郄锜。郄犨。郄至从晋厉公会诸侯于柯陵,周单襄公在会。晋厉公视远步高:郄锜见单子,其语犯:郄犨见,其语讦:郄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其语尽。

晋的三卿郄锜、郄犨、郄至跟从晋厉公在柯陵会合诸侯,周单襄公在会。晋厉公视远步高;郄锜见单子,他的话语冒犯;郄犨见,他的话语讦直;郄至见,他的话语矜伐;齐国佐见,他的话语尽言。

单襄公告鲁成公曰:"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郄其当之乎?"鲁侯曰:"寡人固晋而强其君,今君曰'将有乱’,敢问天道乎?意人故也?"

单襄公告诉鲁成公说:「晋将有乱,君与三郄大概当之吧?」鲁侯说:「寡人本来以为晋强而君强,现在君说『将有乱』,敢问是天道吗?还是人事的缘故?」

对曰:"吾非诸史也,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而听三郄之语矣,殆必有祸矣。君子目以正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容而知其心。今晋侯视远而足高,目不在体,而足不步目,其心必异矣。体目不相从,何以能久?夫合诸侯,国之大事也,于是观存亡之征焉。故国将有福,其君步言视听,必皆得适顺善,则可以知德矣。视远曰绝其义,足高曰弃其德,言爽曰反其信,听淫曰离其名。夫目以处义,足以践德,口以庇信,耳以听名者也,故不可不慎也。偏亡者有咎,既亡则国从之。今晋侯无一可焉,吾是以云。夫郄氏,晋之宠人也。是族在晋,有三卿五大夫,贵矣,亦可以戒惧矣。今郄伯之语犯,郄叔讦,郄季伐。犯则凌人,吁则诬人,伐则揜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齐国武子亦将有祸。齐,乱国也。立于淫乱之朝,而好尽言以暴人过,怨之本也。惟善人能受尽言。今齐既乱,其能善乎?"

回答说:「我不是诸史,哪里知道天道?我看见晋君的容,而听三郄的话语了,大概一定有祸了。君子用目来端正体,足跟从,因此观看容而知道心。现在晋侯视远而足高,目不在体,足不跟着目走,他的心一定不同了。体目不互相跟从,凭什么能长久?会合诸侯,是国的大事,在这里观察存亡的征兆。所以国将有福,君的步言视听,一定都得适顺善,就可以知道德了。视远叫做绝义,足高叫做弃德,言差叫做反信,听淫叫做离名。目用来处义,足用来践德,口用来庇信,耳用来听名,所以不可不谨慎。偏亡的有咎,都亡则国跟着。现在晋侯没有一项可以,我因此这样说。郄氏,是晋的宠人。这一族在晋,有三卿五大夫,贵了,也可以戒惧了。现在郄伯的话语冒犯,郄叔讦,郄季伐。犯就凌人,讦就诬人,伐就掩人。有这样的宠,再加上三怨,谁能容忍?齐国武子也将有祸。齐,是乱国。立在淫乱的朝,而喜好尽言来暴露人的过错,是怨的本。只有善人能接受尽言。现在齐已经乱,还能善吗?」

居二年,晋杀三卿。明年,厉公弒于东门。是岁也,齐人果杀国武子。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毋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维予小子,不聪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时仔肩,视我显德行。"故弗顺弗敬,天下不定,忘敬而怠,人必乘之。呜呼,戒之哉!

过了两年,晋杀三卿。明年,厉公在东门被弑。这一年,齐人果然杀国武子。《诗经·周颂·敬之》说:「敬啊敬啊,天显明思,命不容易啊,不要说高高在上,升降那些士,天天监视在此,维我小子,不聪敏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熙至于光明,辅我仔肩,看我显德行。」所以不顺不敬,天下不定,忘记敬而怠,人一定乘机。呜呼,警戒啊!

胎教

易曰:"正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故君子慎始。"春秋之元,诗之关雎,礼之冠婚,易之乾坤,皆慎始敬终云尔。

《易》说:「端正本而万物得到治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所以君子谨慎开始。」《春秋》的元年,《诗》的关雎,《礼》的冠婚,《易》的乾坤,都是谨慎开始敬慎终结如此。

素成,谨为子孙婚妻嫁女,必择孝悌世世有行义者,如是则其子孙慈孝,不敢淫暴,党无不善,三族辅之。故凤凰生而有仁义之意,虎狼生而有贪戾之心,两者不等,各以其母。呜呼,戒之哉!无养乳虎,将伤天下,故曰素成胎教之道,书之玉版,藏之金柜,置之宗庙,以为后世戒。

素成,谨慎为子孙婚妻嫁女,一定选择孝悌世世有行义的,像这样就子孙慈孝,不敢淫暴,党没有不善,三族辅助。所以凤凰生就有仁义的意,虎狼生就有贪戾的心,两者不等,各自由于母亲。呜呼,警戒啊!不要养乳虎,将伤害天下,所以说素成胎教的道,写在玉版,藏在金柜,放在宗庙,作为后世警戒。

青史氏之记曰:"古者胎教之道,王后有身,七月而就蒌室,太师持铜而御户左,太宰持斗而御户右,太卜持蓍龟而御堂下,诸官皆以其职御于门内。比三月者,王后所求声音非礼乐,则太师抚乐而称不习。所求滋味者非正味,则太宰荷斗而不敢煎调,而曰:"不敢以侍王太子。"太子生而泣,太师吹铜曰:"声中某律。"太宰曰:"滋味上某。"太卜曰:"命云某。"

青史氏的记载说:「古时胎教的道,王后有身孕,七个月而到蒌室,太师持铜而在户左侍御,太宰持斗而在户右侍御,太卜持蓍龟而在堂下侍御,诸官都按职在门内侍御。近三个月,王后所求的声音不是礼乐,太师就抚乐而称不习。所求的滋味不是正味,太宰就荷斗而不敢煎调,而说:『不敢用来侍候王太子。』太子生而哭泣,太师吹铜说:『声音合某律。』太宰说:『滋味上某。』太卜说:『命叫做某。』」

然后,为王太子悬弧之礼义。东方之弧以梧。梧者,东方之草,春木也。其牲以鸡。鸡者,东方之牲也。南方之弧以柳。柳者,南方之草,夏木也。其牲以狗。狗者,南方之牲也。中央之弧以桑。桑者,中央之木也。其牲以牛。牛者,中央之牲也。西方之弧以棘。棘者,西方之草也,秋木也。其牲以羊。羊者,西方之牲也。北方之弧以枣。枣者,北方之草,冬木也。其牲以彘。彘者,北方之牲也。五弧五分矢,东方射东方,南方射南方,中央高射,西方射西方,北方射北方,皆三射。其四弧具其余各二分矢,悬诸国四通门之左:中央之弧亦具,余二分矢,悬诸社稷门之左。

然后,为王太子举行悬弧的礼义。东方的弧用梧。梧,是东方的草,春木。牺牲用鸡。鸡,是东方的牲。南方的弧用柳。柳,是南方的草,夏木。牺牲用狗。狗,是南方的牲。中央的弧用桑。桑,是中央的木。牺牲用牛。牛,是中央的牲。西方的弧用棘。棘,是西方的草,秋木。牺牲用羊。羊,是西方的牲。北方的弧用枣。枣,是北方的草,冬木。牺牲用彘。彘,是北方的牲。五弧五分矢,东方射东方,南方射南方,中央高射,西方射西方,北方射北方,都射三次。那四弧具备,其余各二分矢,悬挂在国四通门的左边;中央的弧也具备,剩余二分矢,悬挂在社稷门的左边。

然后,卜王太子名,上毋取于天,下毋取于地,毋取于名山通谷,毋悖于乡俗。是故君子名难知而易讳也,此所以养恩之道也。

然后,占卜王太子的名,上不要取于天,下不要取于地,不要取于名山通谷,不要悖于乡俗。因此君子的名难知而容易避讳,这是用来养恩的道。

正之礼者,王太子无羞臣领臣之子也,故谓领臣之子也?身朝王者,妻朝后,之子朝王太子,是谓臣之子也,此正礼胎教也。周妃后妊成王于身,立而不跛,坐而不差,笑而不諠,独处不倨,虽怒不骂,胎教之谓也。成王生,仁者养之,孝者襁之,四贤傍之。成王有知,而选太公为师,周公为傅,前有与计,而后有与虑也。是以封于泰山而禅于梁父,朝诸侯,一天下。由此观之,主左右不可不练也。

正的礼,王太子没有羞于臣领臣的儿子,所以叫做领臣的儿子吗?自身朝王的,妻朝后,儿子朝王太子,这叫做臣的儿子,这是正礼胎教。周妃后怀成王在身,站着不跛,坐着不差,笑而不喧,独处不倨傲,即使怒也不骂,就是胎教。成王生,仁者养他,孝者襁他,四贤在旁。成王有知,而选太公做师,周公做傅,前面有人一起谋划,后面有人一起思虑。因此封于泰山而禅于梁父,朝诸侯,统一天下。由此看来,主的左右不可不选择。

昔禹以夏王,而桀以夏亡:汤以殷王,而纣以殷亡:阖闾以吴战胜无敌,而夫差以之见禽于越:文公以晋伯,而厉公以见杀于匠丽之宫:威王以齐强于天下,而简公以杀于檀台:穆公以秦显名尊号,而二世以劫于望夷之宫。其所以君王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异也。

从前禹因夏而称王,桀因夏而灭亡;汤因殷而称王,纣因殷而灭亡;阖闾因吴战胜无敌,夫差因而被越擒获;文公因晋称霸,厉公因而在匠丽之宫被杀;威王因齐强于天下,简公因而在檀台被杀;穆公因秦显名尊号,二世因而在望夷宫被劫。他们所以做君王相同,而功迹不等,是所任用的不同。

故成王处襁褓之中,朝诸侯,周公用事也。武灵王五十而弒于沙丘,任李兑也。齐桓公得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称为义主:失管仲,任竖刀,而身死不葬,为天下笑。一人之身,荣辱具施焉者,在所任也。故魏有公子无忌,而削地复:赵任蔺相如,而秦兵不敢出:安陵任周瞻,而国独立: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复反:齐有陈单,襄王得其国。由此观之,无贤佐俊士,能成功立名,安危继绝者,未之有也。是以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者。得民心而民往之,得贤者而贤者归之。

所以成王处在襁褓中,朝诸侯,是周公用事。武灵王五十岁在沙丘被弑,是任用李兑。齐桓公得到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称为义主;失去管仲,任用竖刁,而身死不葬,被天下所笑。一个人的身,荣辱都施加,在于所任用。所以魏有公子无忌,削地得以恢复;赵任用蔺相如,秦兵不敢出;安陵任用周瞻,国独立;楚有申包胥,昭王得以返回;齐有陈单,襄王得到他的国。由此看来,没有贤佐俊士,能成功立名,安危继绝的,没有过。因此国不务求大而务求得民心,佐不务求多而务求得贤者。得民心而民归往,得贤者而贤者归向。

文王请除炮烙之刑,而殷民从:汤去张网者之三面,而二垂至:越王不颓旧冢,而吴人服。以其所为顺于人也。故同声则处异而相应,意合则未见而相亲。贤者立于本朝,而天下之士相率而趋之,何以知其然也?管仲者,桓公之雠也。鲍叔以为贤于己,而进之桓公。七十言说,乃听。遂使桓公除仇雠之心,而委之国政焉。桓公垂拱无事而朝诸侯,鲍叔之力也。管仲之所以趋桓公,而无自危之心者,同声于鲍叔也。

文王请求除去炮烙的刑,殷民跟从;汤去掉张网者的三面,两边来归;越王不毁旧冢,吴人服从。是因为他的作为顺从人。所以同声就处在异处而相应,意合就还没有见面而相亲。贤者立在本朝,天下的士相率趋赴,凭什么知道这样?管仲,是桓公的仇。鲍叔以为他比自己贤,而进给桓公。七十次进言游说,才听。于是使桓公除去仇敌的心,而把国政委托给他。桓公垂拱无事而朝诸侯,是鲍叔的力。管仲所以趋赴桓公,而没有自危的心,是与鲍叔同声。

卫灵公之时,蘧伯玉贤而不用,弥子瑕不肖而任事。史?患之,数言蘧伯玉贤而不听。病且死,谓其子曰:"我即死,治丧于北堂。吾生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死而置尸于北堂,于我足矣。"灵公往吊,问其故,其子以父言闻。灵公戚然易容而寤曰:"吾失矣。"立召蘧伯玉而进之,召弥子瑕而退之。徙丧于堂,成礼而后去。卫国以治,史?之力也。夫生进贤而退不肖,死且未止,又以尸谏,可谓忠不衰矣。

卫灵公的时候,蘧伯玉贤而不用,弥子瑕不肖而任事。史鱼(底本缺字)忧患这个,屡次说蘧伯玉贤而不听。病将死,对他的儿子说:「我一旦死,在北堂治丧。我活着不能进用蘧伯玉而斥退弥子瑕,是不能端正君。活着不能端正君的,死不应当成礼。死而把尸放在北堂,对我就够了。」灵公前往吊,问缘故,他的儿子把父亲的话禀告。灵公戚然改容而觉悟说:「我错了。」立刻召蘧伯玉而进用,召弥子瑕而斥退。把丧迁到堂,成礼然后离开。卫国因而治理,是史鱼的力。活着进贤而退不肖,死了还没有停止,又用尸进谏,可以叫做忠不衰了。

纣杀王子比干,而箕子被发而佯狂。陈灵公杀泄冶,而邓元去陈以族徙。自是之后,殷幷于周,陈亡于楚,以其杀比干与泄冶而失箕子与邓元也。燕昭王得郭隗,而邹衍。乐毅自齐。魏至,于是举兵而攻齐,栖闵王于莒。燕度地计众,不与齐均也,然而所以能信意至于此者,由得士故也。故无常安之国,无宜治之民,得贤者显昌,失贤者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

纣杀王子比干,箕子披发假装疯狂。陈灵公杀泄冶,邓元离开陈带着族迁徙。从此之后,殷被周兼并,陈亡于楚,因为杀了比干与泄冶而失去箕子与邓元。燕昭王得到郭隗,邹衍、乐毅从齐、魏到来,于是举兵攻齐,把闵王栖止在莒。燕度量土地计算部众,不与齐均等,然而所以能伸意到这样,是由于得士的缘故。所以没有常安的国,没有一定可治的民,得贤的显昌,失贤的危亡。从古到今,没有不是这样的。

明鉴所以照形也,往古所以知今也。夫知恶古之所以危亡,不务袭迹于其所安存,则未有异于却走而求及前人也。太公知之,故国微子之后,而封比干之墓。夫圣人之于圣者之死,尚如此其厚也,况当世存者乎!其弗失可知矣。

明鉴是用来照形的,往古是用来知道今的。知道厌恶古所以危亡,不务求沿袭所以安存的事迹,就与倒着走而求赶上前面的人没有不同。太公知道这个,所以建国于微子的后代,而封比干的墓。圣人对于圣者的死,尚且这样厚,何况当代还在的人!他不会失去可以知道了。

立后义

古之圣帝,将立世子,则帝自朝服,升自阼阶上,西乡于妃。妃抱世子自房出,东乡。太史奉书西上堂,当两阶之闲,北面立,曰世子名曰某者参。帝执礼称辞命世子曰度太祖。太宗与社稷于子者参。其命也妃曰不敢者再。于三命曰谨受命,拜而退。太史以告太祝,太祝以告太祖。太宗与社稷。太史出,以告太宰,太宰以告州伯,州伯命藏之州府。凡诸贵已下,至于百姓,男女无敢与世子同名者。以此防民,百姓犹有争为君者。

古时的圣帝,将立世子,帝自己穿朝服,从东阶登上,向西对着妃。妃抱着世子从房出来,向东。太史捧书从西上堂,正当两阶之间,面北站着,说世子名叫某三次。帝执礼称辞命世子说把太祖、太宗与社稷托付给你(底本「度」,疑「托」)三次。命的时候妃说不敢两次。到第三次命说谨受命,拜而退。太史告诉太祝,太祝告诉太祖、太宗与社稷。太史出去,告诉太宰,太宰告诉州伯,州伯命令藏在州府。凡是诸贵以下,到百姓,男女不敢与世子同名。用这个防范民,百姓还有争着做君的。

夫势明,则民定,而出于一道,故人皆争为宰相,而不奸为世子。非宰相尊而世子卑也,不可以智求,不可以力争也。今以为知子莫如父,故疾死置后者,恣父之所以,比使亲戚不相亲,兄弟不相爱,乱天下之纪,使天下之俗失,明尊敬而不让,其道莫经于此。疾死置后,以嫡长子,如此则亲戚相爱而兄弟不争,此天下之至义也。民之不争,亦惟学王宫国君室也。

势分明,民就安定,而出于一道,所以人都争着做宰相,而不奸谋做世子。不是宰相尊而世子卑,是不可以用智求,不可以用力争。现在以为知道儿子没有比得上父的,所以急病死设置后嗣的,放恣父的所以,比起使亲戚不相亲,兄弟不相爱,乱天下的纪,使天下的俗失去,彰明尊敬而不让,那道没有比这更经常的。急病死设置后嗣,用嫡长子,像这样就亲戚相爱而兄弟不争,这是天下的至义。民不争,也只是学王宫国君的室。

殷汤放桀,武王弒纣,此天下之所同闻也。为人臣而放其君,为人下而弒其上,天下之至逆也。而所以有天下者,以为天下开利除害,以义继之也,故声名称于天下而传于后世。隐其恶而扬其德美,立其功烈而传之于久远,故天下皆称圣帝。至治其道之下,当天下之散乱,以强凌弱,众暴寡,智欺愚,士卒罢弊,死于甲兵,老弱骚动,不得治产业,以天下之无天子也。

殷汤放逐桀,武王弑纣,这是天下所共同听说的。做人臣而放他的君,做人下而弑他的上,是天下的至逆。而所以有天下,是以为天下开利除害,用义继承,所以声名称于天下而传到后世。隐藏那恶而显扬那德美,树立功烈而传到久远,所以天下都称圣帝。等到那道在下,正当天下散乱,以强凌弱,人多暴虐人少,智欺愚,士卒疲弊,死于甲兵,老弱骚动,不能治理产业,是因为天下没有天子。

高皇帝起于布衣,而兼有天下,臣万方诸侯,为天下辟兴利除害,寝天下之兵,天下之至德也,而天下莫能明高皇帝之德美,定功烈而施之于后世也,故天下犹行弊世德与其功烈风俗也。夫帝王者,莫不相时而立仪,度务而制事,以驯其时也。欲变古易常者,不死必亡,此圣人之所制也。恶民更之,故拘为书使结之也,所以闻于后世也。

高皇帝从布衣兴起,而兼有天下,臣服万方诸侯,为天下君兴起利除去害,止息天下的兵,是天下的至德,而天下没有能彰明高皇帝的德美,确定功烈而施加于后世的,所以天下还实行弊世的德与他的功烈风俗。帝王,没有不相时而立仪,度量事务而制事,来驯服那个时的。想变古改易常规的,不死也一定亡,这是圣人所制约的。怕民更改,所以拘束写成书让人结记,是用来传闻于后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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