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穀梁传
(此段解《春秋》「元年,春,王正月」)这一年即使无事可记,也一定要写出「正月」,这是郑重对待一个开端。为什么不记隐公「即位」?是为了成全隐公…
儒家典籍
初读可按四书入手:大学立纲、论语记言、孟子展开、中庸收束。再读诗经、尚书、礼记与春秋三传。荀子、春秋繁露、近思录、传习录是经学之外看儒学怎么被讲开的几条路。
隐公
虽无事,必举正月,谨始也。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志也。焉成之?言君之不取为公也。君之不取为公,何也?将以让桓也。让桓正乎?曰:不正。《春秋》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隐不正而成之,何也?将以恶桓也。其恶桓,何也?隐将让而桓弑之,则桓恶矣;桓弑而隐让,则隐善矣。善则其不正焉,何也?《春秋》贵义而不贵惠,信道而不信邪。孝子扬父之美,不扬父之恶。先君之欲与桓,非正也,邪也;虽然,既胜其邪心以与隐矣。己探先君之邪志,而遂以与桓,则是成父之恶也。兄弟,天伦也。为子受之父,为诸侯受之君。己废天伦,而忘君父,以行小惠,曰小道也。若隐者,可谓轻千乘之国。蹈道,则未也。
(此段解《春秋》「元年,春,王正月」)这一年即使无事可记,也一定要写出「正月」,这是郑重对待一个开端。为什么不记隐公「即位」?是为了成全隐公的心意。怎么叫成全他的心意?就是表明隐公自己并不打算做这个国君。国君之位他不肯要,为什么?他打算让给桓公。让给桓公合乎正道吗?回答是:不合正道。《春秋》成全别人的好事,不成全别人的坏事。隐公让位并不合正道,《春秋》却成全他,为什么?是要借此显出桓公的恶。为什么说这显出了桓公的恶?隐公本打算让位,桓公却把他杀了,桓公就恶了;桓公行弑而隐公本要让位,隐公就显得善了。既然显得善,为什么又说他不合正道?因为《春秋》看重的是义,不是私恩;信从的是正道,不信从邪路。孝子张扬父亲的美德,不张扬父亲的过失。先君想把君位给桓公,这本身不合正道,是邪念;虽然如此,先君后来已经克服了那个邪念,把君位给了隐公。隐公却去揣摩先君早先的邪念,终于要把君位交给桓公,这就是成全了父亲的过失。兄弟之序是天定的伦常。做儿子的从父亲那里承受它,做诸侯的从天子那里承受它。隐公废弃天伦、丢开君父之命,去做这一点小恩惠,只能叫作小道。像隐公这样,可以说是把千乘之国看得很轻了;至于踏上正道,那还谈不上。
及者何?内为志焉尔。仪,字也。父,犹傅也,男子之美称也。其不言邾子,何也?邾之上古微,未爵命于周也。不日,其盟渝也。眛,地名也。
(此段解《春秋》「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眛」)「及」是什么意思?表示这件事是鲁国这边主动要做的。「仪」是他的字。「父」相当于「傅」,是对男子的美称。为什么不称他「邾子」?因为邾国上古时地位低微,还没有从周天子那里得到爵命。不记日子,是因为这次盟约后来被毁弃了。眛,是地名。
克者何?能也。何能也?能杀也。何以不言杀?见段之有徒众也。段,郑伯弟也。何以知其为弟也?杀世子母弟目君,以其目君,知其为弟也。段,弟也,而弗谓弟;公子也,而弗谓公子
(此段解《春秋》「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克」是什么意思?是「能够」。能够什么?能够杀掉他。为什么不直写「杀」?是要显出段手下有一批党羽,杀他并不容易。段,是郑伯的弟弟。怎么知道他是弟弟?凡是杀太子或同母弟,经文就点出国君的名分来记;这里点出了「郑伯」的名分,所以知道段是他的弟弟。段明明是弟弟,经文却不称他「弟」;明明是公子,经文却不称他「公子」——
贬之也。段失子弟之道矣,贱段而甚郑伯也。何甚乎郑伯?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于鄢,远也,犹曰取之其母之怀中而杀之云尔,甚之也。然则为郑伯者宜奈何?缓追逸贼,亲亲之道也。
——这是贬低他。段已经丢掉了做儿子、做弟弟的本分,所以经文贱视段,而对郑伯责备得更重。为什么对郑伯责备更重?因为郑伯处心积虑,一直等到能把弟弟杀掉为止。写「于鄢」,是说追到了很远的地方,等于说他是从母亲怀里把弟弟抢出来杀掉的,这是把这件事说得更重。那么做郑伯的应该怎么办才对?追捕时放慢脚步,让逃亡的人跑掉,这才是亲爱亲人的道理。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
秋天七月,周天子派宰咺来赠送惠公与仲子丧事所用的车马。
母以子氏,仲子者何?惠公之母、孝公之妾也。礼,赗人之母则可,赗人之妾则不可。君子以其可辞受之,其志,不及事也。赗者,何也?乘马曰赗,衣衾曰襚,贝玉曰含,钱财曰赙。
母亲随儿子的氏号来称呼。仲子是什么人?是惠公的母亲、孝公的妾。按礼,赠车马助别人母亲的丧事可以,赠车马助别人的妾的丧事就不可以。君子取它说得通的那一面,把东西收下了。经文记这一条,是因为东西送到时丧事已经过去了。「赗」是什么?赠车马叫赗,赠衣被叫襚,赠珠玉叫含,赠钱财叫赙。
及者何?内卑者也。宋人,外卑者也。卑者之盟不日。宿,邑名也。
(此段解《春秋》「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及」指的是谁?指鲁国这边地位低微的人。「宋人」,是宋国那边地位低微的人。地位低微的人订盟,经文不记日子。宿,是地名。
来者,来朝也,其弗谓朝,何也?寰内诸侯,非有天子之命,不得出会诸侯,不正其外交,故弗与朝也。聘弓𬭤矢,不出竟埸。束修之肉,不行竟中。有至尊者,不贰之也。
(此段解《春秋》「冬,十有二月,祭伯来」)「来」是说他来朝见。为什么不直说「朝」?因为王畿以内的诸侯,没有天子的命令,不得出境与外面的诸侯相会;经文不承认他这种私自外交,所以不给他「朝」这个说法。用作聘问之礼的弓与箭,不许送出国境;连一束干肉这样的薄礼,也不许在畿内私相往来。上头有至尊的天子在,臣下就不该有二心。
会者,外为主焉尔。知者虑,义者行,仁者守。有此三者,然后可以出会。会戎,危公也。
(此段解《春秋》「二年春,公会戎于潜」)用「会」字,表示这次相会是对方主动的。有智的人能谋虑,有义的人能实行,有仁的人能守住。三样都具备了,然后才可以出境与人相会。隐公去与戎相会,经文这样写是替他担心。
入者,内弗受也。极,国也。茍焉以入人为志者,人亦入之矣。不称氏者,灭同姓,贬也。
(此段解《春秋》「无骇帅师入极」)用「入」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极,是一个国。假如一个人一心只想着侵入别人的国土,别人也会侵入他的国土。经文不写无骇的氏,是因为他灭掉的是同姓之国,所以贬他。
逆女,亲者也。使大夫,非正也。以国氏者,为其来交接于我,故君子进之也。
(此段解《春秋》「九月,纪裂𦈡来逆女」)迎娶新妇,本该由夫君亲自去。派大夫来,不合正道。经文用国名冠在他名字上称「纪裂𦈡」,是因为他来与我鲁国交接,所以君子抬举他一等。
礼:妇人谓嫁曰归,反曰来归。从人者也。妇人在家,制于父;既嫁,制于夫;夫死,从长子。妇人不专行,必有从也。「伯姬归于纪」,此其如专行之辞,何也?曰:非专行也。吾伯姬归于纪,故志之也。其不言使,何也?逆之道微,无足道焉尔。
按礼,妇人出嫁叫「归」,被遣回娘家叫「来归」,因为她是跟从别人的。妇人未嫁时听命于父亲,出嫁以后听命于丈夫,丈夫死了就跟从长子。妇人不自作主张,总要有所跟从。经文写「伯姬归于纪」,这话听起来像是她自己作主,为什么?回答是:并不是她自己作主。因为是我鲁国的伯姬嫁到纪国去,所以才记下这一条。为什么不写纪国派人来迎娶?因为这次迎亲的规格太低,不值得一提。
或曰纪子伯,莒子而与之盟,或曰年同爵同,故纪子以伯先也。
(此段解《春秋》「纪子伯、莒子盟于密」)一种说法是:纪子做了诸侯之长,莒子才与他结盟;另一种说法是:两人年纪相同、爵位相同,所以纪子凭「伯」这个长者的名分排在前面。
夫人薨,不地。夫人者,隐之妻也。卒而不书葬,夫人之义,从君者也。
(此段解《春秋》「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夫人去世,经文不记地点。这位夫人,是隐公的妻子。记了她的死却不记安葬,因为夫人的名分是跟着国君走的(隐公自己不曾成为正式的国君,她也就不曾成为正式的夫人)。
言日不言朔。食,晦日也。其「日有食之」,何也?吐者外壤,食者内壤;阙然不见其壤,「有食之」者也。「有」,内辞也,或外辞也。「有食之」者,内于日也。其不言食之者,何也?知其不可知,知也。
(此段解《春秋》「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经文记了日子却不记「朔」。这次日食发生在晦日,也就是月末。为什么写成「日有食之」?打个比方:吐出来的,碎屑落在外面;吃进去的,碎屑留在里面。日面缺了一块,却看不见那缺掉的部分落在何处,所以说是「有东西把它吃掉了」。「有」这个字,有时是就里面说的,有时是就外面说的。说「有食之」,是就日面之内说的。为什么不明说是什么东西吃了它?明知道这件事不可知,这正是一种明智。
高曰崩,厚曰崩,尊曰崩。天子之崩,以尊也。其崩之,何也?以其在民上,故崩之。其不名,何也?大上,故不名也。
(此段解《春秋》「三月庚戌,天王崩」)高的东西倒塌叫「崩」,厚的东西垮下来叫「崩」,尊贵的人去世也叫「崩」。天子去世用「崩」,取的是尊贵这一层。为什么要用「崩」字?因为他高居万民之上,所以用山崩来说他。为什么不写出他的名字?因为他至为尊大,尊大到不必称名。
尹氏者,何也?天子之大夫也。外大夫不卒,此何以卒之也?于天子之崩为鲁主,故隐而卒之。
(此段解《春秋》「夏,四月辛卯,尹氏卒」)尹氏是什么人?是周天子的大夫。外国的大夫死了,《春秋》照例不记。这里为什么记他的死?因为天子去世时,是他替鲁国主持吊丧之事,鲁国哀痛他,所以记下他的死。
武氏子者,何也?天子之大夫也。天子之大夫,其称武氏子,何也?未毕丧,孤未爵;未爵使之,非正也。其不言使,何也?无君也。归死者曰赗,归生者曰赙。曰归之者,正也;求之者,非正也。周虽不求,鲁不可以不归;鲁虽不归,周不可以求之。求之为言,得不得,未可知之辞也。交讥之。
(此段解《春秋》「秋,武氏子来求赙」)武氏子是什么人?是周天子的大夫。既是天子的大夫,为什么只称他「武氏子」?因为先王的丧期还没满,嗣王在丧中,还来不及给臣下授爵;没有授爵就派他出使,不合正道。为什么不写「天王使」?因为丧期之中还没有正式的君。送给死者的叫「赗」,送给生者的叫「赙」。人家主动送来才合正道,开口来讨就不合正道。周室即使不来讨,鲁国也不该不送;鲁国即使没有送,周室也不该开口来讨。「求」这个字本身就带着「讨得到讨不到还不一定」的意味。经文是把两边一起讥刺了。
冬,十有二月,齐侯、郑伯盟于石门。癸未,葬宋缪公。
冬天十二月,齐侯与郑伯在石门会盟。癸未这天,安葬宋缪公。
四年春,王二月,莒人伐杞,取牟娄。传曰:言伐言取,所恶也。诸侯相伐、取地于是始。故谨而志之也。
四年春天,周历二月,莒国人攻打杞国,夺取了牟娄。传文说:既写「伐」又写「取」,是表示憎恶。诸侯互相攻伐、侵夺土地,就从这一件事开始。所以经文郑重地把它记了下来。
戊申,卫祝吁弑其君完。大夫弑其君,以国氏者,嫌也。弑而代之也。
戊申这天,卫国的祝吁杀了他的国君完。大夫杀了自己的国君,经文却把国名「卫」冠在他名上,是因为这里有一层嫌疑要点出来——他弑君之后自己取而代之了。
夏,公及宋公遇于清。及者,内为志焉尔。遇者,志相得也。
夏天,隐公与宋公在清地相遇。用「及」字,表示这是鲁国这边主动的。用「遇」字,表示双方心意投合。
秋,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翚者,何也?公子翚也。其不称公子,何也?贬之也。何为贬之也?与于弑公,故贬也。
秋天,翚率领军队会合宋公、陈侯、蔡国人、卫国人攻打郑国。翚是什么人?就是公子翚。为什么不称他「公子」?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他?因为他参与了杀害隐公的事,所以贬他。
九月,卫人杀祝吁于濮。称人以杀,杀有罪也。祝吁之挈,失嫌也。其月,谨之也。于濮者,讥失贼也。
九月,卫国人在濮地杀了祝吁。写「某国人杀」,表示被杀的是有罪的人。这里把「祝吁」单提出来直呼其名,是因为他篡位的那层嫌疑已经不必再点了。记出月份,是郑重其事。写明在濮地,是讥刺卫国让这个乱贼跑到外面才抓到。
冬,十有二月,卫人立晋。卫人者,众辞也。立者不宜立也。晋之名恶也,其称人以立之,何也?得众也,得众则是贤也。贤则其曰不宜立,何也?《春秋》之义:诸侯与正而不与贤也。
冬天十二月,卫国人立公子晋为君。「卫人」是表示众人的说法。用「立」字,表示这个人本不该立。直呼「晋」的名,是表示不以为然。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是众人立了他?因为他得到了众人拥护;得众人拥护,就说明他贤。既然贤,为什么还说他不该立?因为《春秋》的义例是:诸侯继位只认名分之正,不认贤不贤。
五年春,公观鱼于棠。传曰:常事曰事,非常曰观。礼:尊不亲小事,卑不尸大功。鱼,卑者之事也,公观之,非正也。
五年春天,隐公到棠地去看捕鱼。传文说:例行的事写作「事」,不合常规的事才写作「观」。按礼,尊贵的人不亲自去管小事,卑下的人不承担大功。捕鱼是卑下者做的事,隐公亲自去看,不合正道。
秋,卫师入郕。入者,内弗受也。郕,国也。将卑师众曰师。
秋天,卫国军队攻入郕国。用「入」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郕,是一个国。带兵的将领地位低而人马众多,就称「师」。
九月,考仲子之宫。考者,何也?考者,成之也,成之为夫人也。礼:庶子为君。为其母筑宫,使公子主其祭也。于子祭,于孙止。仲子者,惠公之母,隐孙而修之,非隐也。
九月,仲子的庙落成。「考」是什么意思?「考」就是完成,这里是把仲子的名分做成夫人。按礼:庶子做了国君,可以为自己的母亲另立庙,让公子主持这份祭祀,祭到儿子这一辈为止,到孙子这一辈就停。仲子是惠公的母亲,隐公已是她的孙辈,却还为她修庙,这不是隐公该做的。
初献六羽。初,始也。谷梁子曰:「舞《夏》,天子八佾,诸公六佾,诸侯四佾。初献六羽,始僭乐矣。」尸子曰:「舞《夏》,自天子至诸侯,皆用八佾。初献六羽,始厉乐矣。」
第一次用六行羽舞。「初」就是开始。谷梁子说:「跳《夏》这支舞,天子用八佾,公用六佾,诸侯用四佾。鲁国第一次用六羽,就是僭越乐制的开始。」尸子说:「跳《夏》这支舞,从天子到诸侯都用八佾。鲁国第一次用六羽,就是削减乐制的开始。」
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𫸩卒。隐不爵命大夫,其曰公子𫸩,何也?先君之大夫也。
冬天十二月辛巳,公子𫸩去世。隐公不给大夫授爵命,这里却称他「公子𫸩」,为什么?因为他是先君在世时就已受命的大夫。
宋人伐郑,围长葛。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久之也。伐不逾时,战不逐奔,诛不填服。苞人民、殴牛马,曰侵;斩树木、坏宫室,曰伐。
宋国人攻打郑国,包围长葛。攻打一个国,经文照例不写包围它的城邑;这里写了「围」,为什么?是要显出围得太久。按规矩,出兵不超过一个季节,作战不追赶逃兵,讨伐不加于已经降服的人。掳掠百姓、驱走牛马,叫「侵」;砍伐树木、毁坏房屋,叫「伐」。
六年春,郑人来输平。输者,堕也。平之为言,以道成也。来输平者,不果成也。
六年春天,郑国人来毁弃旧约。「输」就是毁堕。「平」这个字,是说双方按正道讲和。说「来输平」,是说这次讲和终究没有成。
冬,宋人取长葛。外取邑不志,此其志,何也?久之也。
冬天,宋国人夺取长葛。外国之间夺取城邑,《春秋》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围得太久。
七年春,王三月,叔姬归于纪。其不言逆,何也?逆之道微,无足道焉尔。
七年春天,周历三月,叔姬出嫁到纪国。为什么不写纪国来迎亲?因为这次迎亲的规格太低,不值得一提。
夏,城中丘。城,为保民为之也。民众城小,则益城。益城无极。凡城之志,皆讥也。
夏天,在中丘筑城。筑城是为了保护百姓才做的。百姓多而城太小,就该扩建;可是扩建没有个止境。凡是《春秋》记下筑城的事,都是讥刺。
齐侯使其弟年来聘。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以其来接于我,举其贵者也。
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鲁国聘问。诸侯地位尊贵,兄弟之间不能用亲属的名分相称。这里称「其弟」,是因为他来与我鲁国交接,所以举出他最尊贵的那个身分来说。
冬,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凡伯者,何也?天子之大夫也。国而曰伐,此一人而曰伐,何也?大天子之命也。戎者,卫也;戎卫者,为其伐天子之使,贬而戎之也。楚丘,卫之邑也。以归,犹愈乎执也。
冬天,周天子派凡伯来鲁国聘问,戎人在楚丘攻击凡伯,把他掳了回去。凡伯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大夫。「伐」本是对一个国用的字,这里对一个人也用「伐」,为什么?是为了尊大天子的使命。这里说的「戎」,其实是卫国;把卫国称作戎,是因为它攻击天子的使臣,所以贬低它,当戎狄看待。楚丘,是卫国的城邑。写「以归」,比写「执」还稍好一点。
八年春,宋公、卫侯遇于垂。不期而会曰遇。遇者,志相得也。
八年春天,宋公与卫侯在垂地相遇。没有约定而相会叫「遇」。用「遇」字,表示双方心意投合。
三月,郑伯使宛来归邴。名宛,所以贬郑伯,恶与地也。
三月,郑伯派宛来交还邴地。直呼宛的名,是用来贬低郑伯,表示憎恶他私自把土地送人。
庚寅,我入邴。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邴者,郑伯所受命于天子,而祭泰山之邑也。
庚寅这天,我鲁国进入邴地。用「入」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记出日子,是憎恶这个进去的人。邴,本是郑伯从天子那里受命、用来供祭泰山之费的城邑。
夏,六月己亥,蔡侯考父卒。诸侯日卒,正也。
夏天六月己亥,蔡侯考父去世。诸侯去世记出日子,是合乎常规的。
辛亥,宿男卒。宿,微国也。未能同盟,故男卒也。
辛亥,宿男去世。宿是个小国。它不曾与人同盟,所以只按「男」这个爵称记他的死。
秋,七月庚午,宋公、齐侯、卫侯盟于瓦屋。外盟不日,此其日,何也?诸侯之参盟于是始,故谨而日之也。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二伯。
秋天七月庚午,宋公、齐侯、卫侯在瓦屋会盟。外国之间的盟会,经文不记日子;这里记了日子,为什么?三国共盟就从这一次开始,所以郑重地记出日子。用诰誓约束人,是五帝时候没有的;用盟誓诅咒约束人,是三王时候没有的;互相交换人质,是齐桓、晋文这两位霸主之前没有的。
九月辛卯,公及莒人盟于包来。可言公及人,不可言公及大夫。
九月辛卯,隐公与莒国人在包来会盟。经文可以写「公及某国人」,不可以写「公及某国大夫」——国君不能与别国大夫并列。
冬,十有二月,无侅卒。无侅之名,未有闻焉。或曰隐不爵大夫也,或说曰故贬之也。
冬天十二月,无侅去世。为什么直书无侅的名,没有听到确切的说法。一种说法是隐公不给大夫授爵,另一种说法是有意贬低他。
九年春,天王使南季来聘。南,氏姓也。季,字也。聘,问也。聘诸侯,非正也。
九年春天,周天子派南季来鲁国聘问。「南」是他的氏,「季」是他的字。「聘」就是问候。天子派人去聘问诸侯,不合正道。
三月癸酉,大雨,震电。震,雷也。电,霆也。
三月癸酉,下大雨,又打雷闪电。「震」就是雷,「电」就是霹雳。
庚辰,大雨雪。志疏数也。八日之间,再有大变,阴阳错行,故谨而日之也。雨月,志正也。
庚辰,下大雪。记这一条是要显出两次天变相隔的疏密。八天之内接连出现两次大的变异,阴阳运行错乱,所以郑重地记出日子。至于下雨只记月份,那是合乎常例的写法。
侠卒。侠者,所侠也。弗大夫者,隐不爵大夫也。隐之不爵大夫,何也?曰:不成为君也。
侠去世。这个「侠」,就是那位名叫侠的人。不称他大夫,是因为隐公不给大夫授爵。隐公为什么不给大夫授爵?回答是:因为他并不把自己当成正式的国君。
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内不言战,举其大者也。
六月壬戌,隐公在菅地打败宋国军队。凡是鲁国自己的战事,经文不写「战」,而是举出分量更重的那一面来写。
辛未取郜,辛巳取防。取邑不日,此其日,何也?不正其乘败人而深为利,取二邑,故谨而日之也。
辛未这天夺取郜邑,辛巳这天夺取防邑。夺取城邑本不记日子,这里记了,为什么?是不满他趁着打败别人而大捞好处,一连拿下两座城邑,所以郑重地记出日子。
宋人、蔡人、卫人伐载,郑伯伐取之。不正其因人之力而易取之,故主其事也。
宋国人、蔡国人、卫国人攻打载国,郑伯跟着出兵把它拿下了。经文不满他借别人的力气轻易得手,所以把这件事的主责归在他身上。
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入郕。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郕,国也。
冬天十月壬午,齐国人、郑国人攻入郕国。用「入」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记出日子,是憎恶这些进去的人。郕,是一个国。
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天子无事,诸侯相朝,正也。考礼修德,所以尊天子也。诸侯来朝,时正也。特言,同时也。累数,皆至也。
十一年春天,滕侯、薛侯来鲁国朝见。天子没有征伐之事的时候,诸侯之间互相朝见,是合乎正道的。彼此考校礼仪、砥砺德行,正是用来尊崇天子的。诸侯来朝按季节记,是合乎常例的。一位一位分开说,表示他们是同时到的;连着数下来,表示他们都到齐了。
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公薨不地,故也。隐之,不忍地也。其不言葬,何也?君弑贼不讨,不书葬,以罪下也。隐十年无正,隐不自正也;元年有正,所以正隐也。
冬天十一月壬辰,隐公去世。国君去世本该记地点,这里不记,是因为他死得有变故。哀怜他,不忍心写出他死在哪里。为什么不记安葬?因为国君被弑而凶手没有被讨伐,经文就不记葬礼,用来归罪于臣下。隐公在位十年都不写「正月」,是因为隐公自己不曾摆正名分;只有元年写了「正月」,那是要替隐公摆正名分。
桓公
桓无王,其曰王,何也?谨始也。其曰无王,何也?桓弟弑兄、臣弑君,天子不能定,诸侯不能救,百姓不能去,以为无王之道,遂可以至焉尔。元年有王,所以治桓也。
(此段解《春秋》「元年,春,王正月」)桓公年间,经文通常不写「王」字,这里却写了「王」,为什么?是为了郑重对待一个开端。说他「无王」,为什么?桓公以弟弟的身分杀了哥哥,以臣子的身分杀了国君,天子不能安定局面,诸侯不能救援,百姓不能除掉他,人们因此以为没有天子的法度,才可以落到这一步。元年写上「王」,正是要以此来追究桓公的罪。
继故不言即位,正也。继故不言即位之为正,何也?曰:先君不以其道终,则子弟不忍即位也。继故而言即位,则是与闻乎弑也。继故而言即位,是为与闻乎弑,何也?曰:先君不以其道终,己正即位之道而即位,是无恩于先君也。
(此段仍解不书「即位」)先君死于变故而后继位,经文不写「即位」,这是正例。为什么说这才是正例?回答是:先君没有得到善终,子弟就不忍心举行即位之礼。先君死于变故,经文却写「即位」,那就表示新君参与了弑君的事。为什么写「即位」就等于参与了弑君?回答是:先君没有得到善终,自己却按正常即位的礼把位子坐上去,这就是对先君没有恩义。
假不言以,言以非假也。非假而曰假,讳易地也。礼,天子在上,诸侯不得以地相与也。无田则无许可知矣。不言许,不与许也。许田者,鲁朝宿之邑也。邴者,郑伯之所受命而祭泰山之邑也。用见鲁之不朝于周,而郑之不祭泰山也。
(此段解《春秋》「郑伯以璧假许田」)真是借贷,经文就不会写「以」;写了「以」,就说明这不是借。本来不是借,却写成「假」,是隐讳双方在交换土地。按礼,天子在上,诸侯不得私自拿土地互相授受。没有田,也就没有「许」——这是可以知道的。不写「许」,是不赞成把许田给人。许田,是鲁国朝见天子时住宿的城邑。邴,是郑伯受命用来供祭泰山的城邑。这样写,是要显出鲁国已经不去朝见周天子,郑国也不再祭泰山了。
无事焉,何以书?不遗时也。《春秋》编年,四时具而后为年。
(此段解《春秋》「夏,四月」)这一季并无一事可记,为什么还要写?是为了不漏掉一个季节。《春秋》按年编排,四季写全了,才算完整的一年。
二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桓无王,其曰王,何也?正与夷之卒也。及其大夫孔父。孔父先死,其曰及,何也?书尊及卑,《春秋》之义也。孔父之先死,何也?督欲弑君而恐不立,于是乎先杀孔父,孔父闲也。何以知其先杀孔父也?曰:子既死,父不忍称其名;臣既死,君不忍称其名,以是知君之累之也。孔氏父字,谥也。或曰:其不称名,盖为祖讳也。孔子故宋也。
二年春天,周历正月戊申,宋国的督杀了他的国君与夷。桓公年间本不写「王」,这里写了「王」,为什么?是为了把与夷的死写得正当、郑重。下文又写「及其大夫孔父」。孔父死在国君前面,为什么还用「及」字?先写尊者、再用「及」连到卑者,这是《春秋》的义例。孔父为什么先死?督想弑君,又怕事情不能成立,于是先杀掉孔父,因为孔父是拦在中间护卫国君的人。怎么知道他先杀的是孔父?回答是:儿子已经死了,父亲不忍再称儿子的名;臣子已经死了,国君不忍再称臣子的名。由此知道是国君被牵连、一并遇害的。「孔氏」而称「父」,「父」是他的字,也就是谥。另一种说法:经文不称他的名,是为祖先避讳。孔子的祖先是宋国人。
三月,公会齐侯、陈侯、郑伯于稷,以成宋乱。以者,内为志焉尔。公为志乎成是乱也,此成矣,取不成事之辞而加之焉。于内之恶,而君子无遗焉尔。
三月,桓公与齐侯、陈侯、郑伯在稷地相会,来成就宋国的乱事。用「以」字,表示这是鲁国这边主动要做的。桓公存心要成就这场乱事;乱事其实已经做成了,经文却拿「把事情做成」这种不该用在此处的措辞按在他头上。对于鲁国自己的恶,君子是一点也不放过的。
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桓内弑其君,外成人之乱,受赂而退,以事其祖,非礼也。其道以周公为弗受也。郜鼎者,郜之所为也。曰宋,取之宋也,以是为讨之鼎也。孔子曰:「名从主人,物从中国。」故曰郜大鼎也。
夏天四月,从宋国取来郜国的大鼎。戊申这天,把它安置进太庙。桓公在国内杀了自己的国君,在国外又成就了别人的乱事,受了贿赂才退兵,拿来祭祀自己的祖先,这不合礼。按正道来说,周公是不会接受这件东西的。郜鼎,本是郜国铸造的;经文却说「宋」,是因为它取自宋国,把这鼎当成讨伐得来的赃物。孔子说:「名称跟从原来的主人,器物跟从中原的称呼。」所以叫它「郜大鼎」。
秋,七月,纪侯来朝。朝时,此其月,何也?桓内弑其君,外成人之乱,于是为齐侯、陈侯、郑伯讨。数日以赂,己即是事而朝之。恶之,故谨而月之也。
秋天七月,纪侯来鲁国朝见。朝见本按季节记,这里记出月份,为什么?桓公在国内杀了自己的国君,在国外又成就了别人的乱事,于是齐侯、陈侯、郑伯要来讨伐他。纪侯算计着日子,就着这笔贿赂的事来朝见。经文憎恶他,所以郑重地记出月份。
公及戎盟于唐。冬,公至自唐。桓无会而其致,何也?远之也。
桓公与戎人在唐地会盟。冬天,桓公从唐地回来。桓公本没有值得记的会盟,这里却写他回国,为什么?是因为走得太远,替他担心。
夏,齐侯、卫侯胥命于蒲。胥之为言犹相也。相命而信谕,谨言而退,以是为近古也。是必一人先,其以相言之,何也?不以齐侯命卫侯也。
夏天,齐侯与卫侯在蒲地互相约誓。「胥」的意思就是「互相」。双方约好,信义明白了,把话说谨慎就退回去,这被看成接近上古的做法。其中一定有一个人先开口,经文却用「相」来说,为什么?是不愿写成齐侯在命令卫侯。
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言日言朔,食正朔也。既者,尽也,有继之辞也。
秋天七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日面完全看不见。既记日子又记「朔」,表示日食正好发生在初一。「既」就是尽,是说日食尽了之后还有接续——太阳还会再出来。
公子翚如齐逆女。逆女,亲者也。使大夫,非正也。
公子翚到齐国去迎娶新妇。迎娶新妇,本该由夫君亲自去。派大夫去,不合正道。
九月,齐侯送姜氏于讙。礼送女,父不下堂,母不出祭门,诸母兄弟不出阙门。父戒之曰:「谨慎从尔舅之言。」母戒之曰:「谨慎从尔姑之言。」诸母般申之曰:「谨慎从尔父母之言。」送女逾竟,非礼也。
九月,齐侯送姜氏到讙地。按礼送嫁女儿:父亲不下堂,母亲不出祭门,庶母和兄弟不出宫门。父亲告诫她说:「小心听从你公公的话。」母亲告诫她说:「小心听从你婆婆的话。」庶母再叮嘱她说:「小心听从你父母的话。」把女儿直送到国境以外,不合礼。
公会齐侯于讙。无讥乎,曰:为礼也。齐侯来也,公之逆而会之可也。
桓公在讙地与齐侯相会。这难道没有可讥刺的吗?回答是:这是为了成礼。齐侯已经来了,桓公出去迎接并与他相会,是可以的。
夫人姜氏至自齐。其不言翚之以来,何也?公亲受之于齐侯也。子贡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曰:「合二姓之好,以继万世之后,何谓已重乎!」
夫人姜氏从齐国来到鲁国。为什么不写是翚把她带来的?因为桓公亲自从齐侯手里接下了她。子贡说:「戴着冕去亲自迎亲,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说:「结合两个姓氏的姻好,来接续万世以后的祭祀,怎么能说太隆重呢!」
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四时之田,皆为宗庙之事也。春曰田,夏曰苗,秋曰搜,冬曰狩。四时之田用三焉,唯其所先得,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
四年春天正月,桓公在郎地冬狩。四季田猎,都是为了宗庙祭祀的事。春猎叫「田」,夏猎叫「苗」,秋猎叫「搜」,冬猎叫「狩」。四季田猎,猎获分作三项用场,按先得的来安排:第一项是做成风干的祭肉,盛在豆器里供祭;第二项用来招待宾客;第三项充实国君的庖厨。
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鲍卒何为以二日卒之?《春秋》之义:信以传信,疑以传疑。陈侯以甲戌之日出,己丑之日得,不知死之日,故举二日以包也。
五年春天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去世。鲍的死为什么用两个日子来记?《春秋》的义例是:确实的就按确实的传下去,可疑的就按可疑的传下去。陈侯在甲戌那天外出,己丑那天才找到遗体,不知道究竟死在哪一天,所以举起这两个日子把这段时间包进去。
天王使任叔之子来聘。任叔之子者,录父以使子也。故微其君臣而著其父子,不正父在子代仕之辞也。
周天子派任叔的儿子来鲁国聘问。称「任叔之子」,是记下父亲的名,却派儿子来办事。所以把君臣的名分写得低微,把父子的关系凸显出来,这是不满父亲还在、儿子却代替他任职的写法。
秋,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举从者之辞也。其举从者之辞,何也?为天王讳伐郑也。郑,同姓之国也,在乎冀州,于是不服,为天子病矣。
秋天,蔡国人、卫国人、陈国人跟随周天子攻打郑国。这是把随从的人提出来写的措辞。为什么要这样写?是要替天子隐讳他亲自去伐郑。郑是同姓之国,又在冀州一带,到这时还不服从,这正是天子的心病。
冬,州公如曹。外相如不书,此其书,何也?过我也。
冬天,州公到曹国去。外国诸侯互相往来,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他路过我鲁国。
六年春,正月,寔来。寔来者,是来也。何谓是来?谓州公也。其谓之是来,何也?以其画我,故简言之也,诸侯不以过相朝也。
六年春天正月,经文只写「寔来」。「寔来」就是「这个人来了」。说的是谁来了?说的是州公。为什么只说「这个人来了」?因为他只是路过我鲁国,所以从简来写。诸侯不能把路过当成互相朝见。
秋,八月壬午,大阅。大阅者何?阅兵车也。修教明谕,国道也。平而修戎事,非正也。其日以为崇武,故谨而日之,盖以观妇人也。
秋天八月壬午,举行大阅。「大阅」是什么?就是检阅兵车。修明教训、把号令讲清楚,这是治国的正道。天下太平却去整治军备,不合正道。记出日子,是把它看成崇尚武力,所以郑重地记下这一天;据说也是为了给妇人看。
蔡人杀陈佗。陈佗者,陈君也,其曰陈佗,何也?匹夫行,故匹夫称之也。其匹夫行奈何?陈侯喜猎,淫猎于蔡,与蔡人争禽。蔡人不知其是陈君也而杀之。何以知其是陈君也?两下相杀不道;其不地,于蔡也。
蔡国人杀了陈佗。陈佗其实是陈国的国君,经文却称他「陈佗」,为什么?因为他按匹夫的方式行事,所以按匹夫来称呼他。他怎么按匹夫行事的?陈侯喜欢打猎,在蔡国境内放纵打猎,跟蔡国人争猎物。蔡人不知道他是陈国国君,把他杀了。怎么知道他是陈国国君?地位相当的人互相杀,经文照例不记;这里不记地点,是因为事情发生在蔡国。
九月丁卯,子同生。疑故志之,时曰同乎人也。
九月丁卯,公子同出生。因为当时有疑虑,所以记下来;那时的人说:这孩子跟普通人一样(像是桓公的儿子)。
七年春,二月己亥,焚咸丘。其不言邾咸丘,何也?疾其以火攻也。
七年春天二月己亥,放火烧了咸丘。为什么不写成「邾国的咸丘」?是痛恨他们用火攻。
夏,谷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其名,何也?失国也。失国则其以朝言之,何也?尝以诸侯与之接矣。虽失国,弗损吾异日也。
夏天,谷伯绥来朝见,邓侯吾离来朝见。为什么直接称他们的名?因为他们已经丢掉了自己的国。既然丢了国,为什么还用「朝」来说?因为从前曾经以诸侯的身分跟他们交接过。即使现在丢了国,也不减损我鲁国往日对待他们的礼数。
八年春,正月己卯,烝。烝,冬事也,春兴之,志不时也。
八年春天正月己卯,举行烝祭。烝本是冬天的祭事,春天来做,是记它不合时令。
夏,五月丁丑,烝。烝,冬事也,春、夏兴之,黩祀也。志不敬也。
夏天五月丁丑,又举行烝祭。烝本是冬天的祭事,春天、夏天接连来做,就是把祭祀用滥了。记下这件事,是记他不敬。
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其不言使焉,何也?不正。其以宗庙之大事,即谋于我,故弗与使也。遂,继事之辞也。其曰「遂逆王后」,故略之也。或曰天子无外,王命之则成矣。
祭公来鲁国,接着就到纪国去迎娶王后。为什么不写「天王使」?因为这不合正道。他把宗庙里的大事拿到我鲁国来谋划,所以不给他「使」这个说法。「遂」是接着办事的措辞。写成「遂逆王后」,是把这件事写得简略。另一种说法:天子无外,天子一下命令,事情就成立了。
九年春,纪季姜归于京师。为之中者归之也。
九年春天,纪国的季姜嫁到京师去。鲁国从中做主,把她送出去的。
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朝不言使,言使非正也。使世子伉诸侯之礼而来朝,曹伯失正矣!诸侯相见曰朝,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以内为失正矣!内失正,曹伯失正,世子可以已矣!则是故命也。尸子曰:「夫已,多乎道。」
冬天,曹伯派他的太子射姑来鲁国朝见。朝见照例不写「使」,写了「使」就不合正道。派太子用匹敌诸侯的礼来朝见,曹伯已经失去正道了!诸侯相见才叫「朝」,用对待别人父亲的礼去对待别人的儿子,我鲁国这边也失去正道了!鲁国失正,曹伯失正,太子本来可以止住不来的!他来了,就是受了父亲那道乱命。尸子说:「能够止住,就更近于道了。」
十年春,王正月庚申,曹伯终生卒。桓无王,其曰王,何也?正终生之卒也。
十年春天,周历正月庚申,曹伯终生去世。桓公年间本不写「王」,这里写了「王」,为什么?是为了把终生的死写得正当、郑重。
秋,公会卫侯于桃丘。弗遇。弗遇者,志不相得也。弗,内辞也。
秋天,桓公要在桃丘与卫侯相会。没有遇上。「弗遇」是说双方心意并不投合。「弗」是就鲁国这边说的措辞。
冬,十有二月丙午,齐侯、卫侯、郑伯来战于郎。来战者,前定之战也。内不言战,言战则败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者,为内讳也。
冬天十二月丙午,齐侯、卫侯、郑伯前来,在郎地交战。说「来战」,是事先约好的战事。凡是鲁国自己的战事,经文不写「战」;写了「战」,就表示鲁国打败了。不写出对方将领的名,是因为我鲁国打了败仗。不用「及」字,是替鲁国隐讳。
十有一年春,正月,齐人、卫人、郑人盟于恶曹。
十一年春天正月,齐国人、卫国人、郑国人在恶曹会盟。
九月,宋人执郑祭仲。宋人者,宋公也,其曰人,何也?贬之也。
九月,宋国人捉住了郑国的祭仲。「宋人」其实是宋公,经文称「人」,为什么?是贬低他。
突归于郑。曰突,贱之也。曰归,易辞也。祭仲易其事,权在祭仲也。死君难,臣道也,今立恶而黜正,恶祭仲也。
突回到郑国去。称他「突」,是贱视他。用「归」字,是说这件事来得容易。祭仲把事情轻易地翻过来,权柄在祭仲手里。为国君的危难去死,才是臣子的本分;如今立了恶人、废了嫡正,经文是憎恶祭仲。
郑忽出奔卫。郑忽者,世子忽也。其名,失国也。
郑忽逃亡到卫国。郑忽就是太子忽。直接称他的名,是因为他丢掉了自己的国。
柔会宋公、陈侯、蔡叔盟于折。柔者何?吾大夫之未命者也。
柔与宋公、陈侯、蔡叔在折地会盟。柔是什么人?是我鲁国还没有受爵命的大夫。
十有二月,及郑师伐宋;丁未,战于宋。非与所与伐战也。不言与郑战,耻不和也。于伐与战,败也。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
十二月,与郑国军队一起攻打宋国;丁未这天,在宋国境内交战。本来不该跟一同出兵的人打起来。不写「与郑战」,是耻于自己这边不和。正在伐宋却又打了起来,说明鲁国打败了。鲁国隐讳自己的败绩,只举出还可以说出口的那一面来写。
己巳,及齐侯、宋公、卫侯、燕人。战齐师、宋师、卫师、燕师。败绩。其言及者,由内及之也。其曰战者,由外言之也。战称人,败称师,重众也。其不地,于纪也。
己巳这天,桓公与齐侯、宋公、卫侯、燕国人交战。齐国、宋国、卫国、燕国的军队大败。用「及」字,是从鲁国这边说出去的。用「战」字,是从外边那一面来说的。交战时称「人」,写败绩时称「师」,是看重士兵人众。不记地点,是因为战事发生在纪国。
夏五。郑伯使其弟御来盟。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以其来我举其贵者也。来盟,前定也。不日,前定之盟不日。孔子曰:「听远音者,闻其疾而不闻其舒;望远者,察其貌而不察其形。立乎定、哀,以指隐、桓,隐、桓之日远矣。『夏五』传疑也。」
夏天,经文只写了「五」。郑伯派他的弟弟御来鲁国结盟。诸侯地位尊贵,兄弟之间不能用亲属的名分相称。这里称「其弟」,是因为他来与我鲁国交接,所以举出他最尊贵的那个身分来说。说「来盟」,是事先约好的。不记日子,事先约好的盟会不记日子。孔子说:「听远处的声音,听得见急促的,听不见舒缓的;看远处的人,看得清轮廓,看不清形状。站在定公、哀公的时代去指点隐公、桓公的事,隐公、桓公的日子已经很远了。『夏五』这两个字,是把可疑的地方照原样传下来。」
秋,八月壬申,御廪灾。乙亥,尝。御廪之灾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为唯未易灾之余,而尝可也,志不敬也。天子亲耕,以共粢盛;王后亲蚕,以共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祢,不若以己所自亲者也。何用见其未易灾之余而尝也?曰甸粟,而内之三宫;三宫米,而藏之御廪。夫尝必有兼甸之事焉。壬申,御廪灾;乙亥,尝。以为未易灾之余而尝也。
秋天八月壬申,藏祭粮的御廪失火。乙亥举行尝祭。御廪失火,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在他们看来,即使还没换掉火灾后剩下的粮食,举行尝祭也是可以的。记下这件事,是记他不敬。天子亲自耕种,来供给祭粮;王后亲自养蚕,来供给祭服。国家并不是没有好农夫、好女工,只是认为:把别人尽力做出的东西拿去祭祀祖先,总不如用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凭什么看出他们用的是还没换掉的、火灾后剩下的粮食?回答是:甸地收来的粟,送进三宫;三宫碾成米,藏进御廪。举行尝祭,一定还要经过甸地备粮这一套工序。壬申御廪失火,乙亥就举行尝祭,所以认定他们用的是还没换掉的、火灾后剩下的粮食。
宋人以齐人、蔡人、卫人、陈人伐郑。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人以其死,非正也。
宋国人带着齐国人、蔡国人、卫国人、陈国人去攻打郑国。用「以」字,正是表示不该这样用他们。百姓是国君的根本。让别人去为自己拼命,不合正道。
十有五年春,二月,天王使家父来求车。古者诸侯时献于天子,以其国之所有,故有辞让,而无征求。求车,非礼也;求金,甚矣!
十五年春天二月,周天子派家父来索取车子。古时候诸侯按时把本国所有的东西进献给天子,所以只有辞让,没有征求。来要车子,已经不合礼;来要金钱,就更过分了!
许叔入于许。许叔,许之贵者也,莫宜乎许叔。其曰入,何也?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
许叔进入许国。许叔是许国尊贵的人,没有比许叔更该回去的了。经文却用「入」字,为什么?因为他回来的路数,并不是该用来回国的路数。
冬,十有一月,公会宋公、卫侯、陈侯、于袲伐郑。地而后伐,疑辞也,非其疑也。
冬天十一月,桓公会合宋公、卫侯、陈侯,在袲地,然后去攻打郑国。先写地点再写攻打,是带有迟疑的措辞;经文认为他们不该迟疑。
十有六年春,正月,公会宋公、蔡侯、卫侯于曹。
十六年春天正月,桓公与宋公、蔡侯、卫侯在曹地相会。
夏,四月,公会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伐郑。
夏天四月,桓公会合宋公、卫侯、陈侯、蔡侯攻打郑国。
秋,七月,公至自伐郑。桓无会,其致何也?危之也。
秋天七月,桓公从伐郑的军中回来。桓公本没有值得记的会盟,这里却写他回国,为什么?是替他担心。
十有一月,卫侯朔出奔齐。朔之名,恶也,天子召而不往也。
十一月,卫侯朔逃亡到齐国。直书朔的名,是表示不以为然,因为他被天子召见却不去。
十有七年春,正月丙辰,公会齐侯、纪侯盟于黄。
十七年春天正月丙辰,桓公与齐侯、纪侯在黄地会盟。
夏,五月丙午,及齐师战于郎。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
夏天五月丙午,与齐国军队在郎地交战。鲁国隐讳自己的败绩,只举出还可以说出口的那一面来写。不写出对方将领的名,是因为我鲁国打了败仗。不说「及齐侯」,是替鲁国隐讳。
秋,八月,蔡季自陈归于蔡。蔡季,蔡之贵者也。自陈,陈有奉焉尔。
秋天八月,蔡季从陈国回到蔡国。蔡季是蔡国尊贵的人。写「自陈」,表示陈国对他有护送、有帮助。
冬,十月朔,日有食之。言朔不言日,食既朔也。
冬天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只写「朔」不写干支日子,是因为日食发生在初一已经过去之后。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于泺。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泺之会,不言及夫人,何也?以夫人之伉,弗称数也。
十八年春天,周历正月,桓公在泺地与齐侯相会。桓公与夫人姜氏接着就到齐国去。泺地那次相会,为什么不写「及夫人」?因为夫人摆出与国君匹敌的架子,所以不把她列进去数。
夏,四月丙子,公薨于齐。其地,于外也。薨称公,举上也。
夏天四月丙子,桓公在齐国去世。记出地点,是因为他死在国外。去世仍称「公」,是举他在上位的名分来说。
冬,十有二月,己丑,葬我君桓公。葬我君,接上下也。君弑,贼不讨不书葬,此其言葬,何也?不责逾国而讨于是也。桓公葬而后举谥,谥所以成德也,于卒事乎加之矣。知者虑,义者行,仁者守。有此三者备,然后可以会矣。
冬天十二月己丑,安葬我鲁国的国君桓公。写「葬我君」,是把上下都接上了。国君被弑而凶手没有被讨伐,经文照例不记葬礼;这里记了葬礼,为什么?是不责备臣下越过国界到齐国去讨贼。桓公安葬以后才标出谥号,谥是用来成就他一生名德的,要等丧事办完才加上去。有智的人能谋虑,有义的人能实行,有仁的人能守住。三样都具备了,然后才可以出境与人相会。
庄公
元年春,王正月。继弑君不言即位,正也。继弑君不言即位之为正,何也?曰:先君不以其道终,则子不忍即位也。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接在被弑的国君后面,经文不写「即位」,这是正例。为什么说这才是正例?回答是:先君没有得到善终,儿子就不忍心举行即位之礼。
三月,夫人孙于齐。孙之为言犹孙也。讳奔也。接练时,录母之变,始人之也。不言氏姓,贬之也。人之于天也,以道受命;于人也,以言受命。不若于道者,天绝之也;不若于言者,人绝之也。臣子大受命。
三月,夫人逃到齐国去。「孙」的意思就像「逊」,是隐讳她其实是出奔。到了练祭的时候,记下母亲身分的变故,开始把她当普通人看待。不写她的氏姓,是贬低她。人对于天,是按正道接受天命;对于人,是按言辞接受使命。不顺于道的,天抛弃他;不顺于言的,人抛弃他。臣子是大大地受命于君父的。
夏,单伯逆王姬。单伯者何?吾大夫之命乎天子者也。命大夫,故不名也。其不言如,何也?其义不可受于京师也。其义不可受于京师,何也?曰:躬君弑于齐,使之主婚姻,与齐为礼,其义固不可受也。
夏天,单伯去迎娶王姬。单伯是什么人?是我鲁国受天子任命的大夫。因为是天子任命的大夫,所以不称名。为什么不写「如京师」?因为按道理这件事不该在京师接受。为什么不该在京师接受?回答是:国君本人刚在齐国被杀害,却让鲁国主持这场婚事,跟齐国行礼,按道理本就不该接受。
秋,筑王姬之馆于外。筑,礼也。于外,非礼也。筑之为礼,何也?主王姬者,必自公门出。于庙则已尊,于寝则已卑。为之筑,节矣。筑之外,变之正也。筑之外,变之为正,何也?仇雠之人非所以接婚姻也,衰麻非所以接弁冕也。其不言齐侯之来逆,何也?不使齐侯得与吾为礼也。
秋天,在城外修建王姬的馆舍。修建馆舍,是合礼的;修在城外,却不合礼。为什么说修建是合礼的?主持王姬出嫁,一定要从公宫的门送出去。放在太庙里就太尊,放在路寝里又太卑,给她另建一所,才算得体。修在城外,是变通之中的正道。为什么说这种变通仍是正道?仇敌之人,不是用来交接婚姻的;穿着衰麻,也不是用来交接穿冕服的人的。为什么不写齐侯前来迎娶?是不让齐侯得以跟我鲁国行礼。
冬,十月乙亥,陈侯林卒。诸侯日卒,正也。
冬天十月乙亥,陈侯林去世。诸侯去世记出日子,是合乎常规的。
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锡命非正也。生服之,死行之,礼也。生不服,死追锡之,不正甚矣。
周天子派荣叔来追赐桓公的命服。按礼,只有亲自去接受任命,没有天子送上门来赐命的;赐命这件事本身就不合正道。活着时穿上它,死后按它来行丧,才合礼。活着时没有穿上,死后才追赐,就更不合正道了。
齐师迁纪,郱、鄑、郚。纪,国也。郱、鄑、郚,国也。或曰迁纪于郱、鄑、郚。
齐国军队迁走了纪国,以及郱、鄑、郚。纪,是一个国。郱、鄑、郚,也是国。另一种说法:是把纪国迁到了郱、鄑、郚。
夏,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国而曰伐。于余丘,邾之邑也。其曰伐何也?公子贵矣,师重矣。而敌人之邑,公子病矣。病公子,所以讥乎公也。其一曰君在而重之也。
夏天,公子庆父率领军队,攻打余丘。对一个国才用「伐」。余丘,是邾国的城邑。这里为什么用「伐」?公子地位已经很贵,军队也够大,却去跟别人的一座城邑作对,公子就显得难堪了。让公子难堪,正是用来讥刺庄公。另一种说法:因为对方的国君在那里,所以把这件事写重了。
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妇人不言会,言会非正也。飨甚矣。
冬天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地与齐侯相会。妇人出嫁以后就不应再出国境,出国境不合正道。妇人照例不写「会」,写了「会」就不合正道。若再设宴招待,就更过分了。
三年春,王正月。溺会齐侯伐卫。溺者何也?公子溺也。其不称公子,何也?恶其会仇雠而伐同姓,故贬而名之也。
三年春天,周历正月。溺会合齐侯攻打卫国。溺是什么人?就是公子溺。为什么不称他「公子」?憎恶他去会合仇敌、攻打同姓之国,所以贬低他,只称名。
五月,葬桓王。传曰:改葬也。改葬之礼缌,举下,缅也。或曰却尸以求诸侯。天子志崩不志葬,必其时也。何必焉?举天下而葬一人,其义不疑也。志葬,故也,危不得葬也。曰:近不失崩。不志崩,失天下也。独阴不生,独阳不生,独天不生,三合然后生。故曰:母之子也可,天之子也可。尊者取尊称焉,卑者取卑称焉。其曰王者,民之所归往也。
五月,安葬桓王。传文说:这是改葬。改葬的丧服只用缌麻,举最轻的一等,是遥远地追念。另一种说法:是把遗体停着,等诸侯都到齐。天子记「崩」不记葬礼,因为葬礼的时日是一定的。为什么一定?全天下只葬这一个人,没有可疑之处。这里记下葬礼,是因为有变故,担心不能按时报葬。还可以说:近代以来,「崩」是不会漏记的;不记「崩」,就等于失去了天下。单有阴不能生,单有阳不能生,单有天也不能生,三样合在一起然后才能生。所以说:称「母亲的儿子」可以,称「天的儿子」也可以。尊贵的取尊贵的称呼,卑下的取卑下的称呼。称作「王」,是因为百姓都归往他。
秋,纪季以酅入于齐。酅,纪之邑也。入于齐者,以酅事齐也。入者,内弗受也。
秋天,纪季带着酅邑归入齐国。酅,是纪国的城邑。说「入于齐」,是拿酅邑去侍奉齐国。用「入」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
冬,公次于郎。次,止也,有畏也。欲救纪而不能也。
冬天,庄公驻扎在郎地。「次」就是停下来,是因为有所畏惧。想救纪国,却办不到。
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飨齐侯于祝丘。飨,甚矣。飨齐侯,所以病齐侯也。
四年春天,周历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设宴招待齐侯。设宴招待,已经过分了。写「飨齐侯」,正是用来让齐侯难堪。
三月,纪伯姬卒。外夫人不卒,此其言卒,何也?吾女也。适诸侯则尊同,以吾为之变,卒之也。
三月,纪伯姬去世。外国夫人去世,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她是我鲁国的女儿。嫁给诸侯,尊贵就与诸侯相同,鲁国为她服丧变礼,所以记下她的死。
纪侯大去其国。大去者,不遗一人之辞也,言民之从者四年而后毕也。纪侯贤而齐侯灭之。不言灭,而曰大去其国者,不使小人加乎君子。
纪侯大规模离开自己的国。「大去」是一个人也不留下的说法,是说跟从他走的百姓,过了四年才走完。纪侯贤明,齐侯却灭了他的国。不写「灭」而写「大去其国」,是不让小人被加在君子上头。
六月乙丑,齐侯葬纪伯姬。外夫人不书葬,此其书葬,何也?吾女也。失国,故隐而葬之。
六月乙丑,齐侯安葬纪伯姬。外国夫人,经文照例不记葬礼;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她是我鲁国的女儿。她的国已经没了,所以哀怜她,记下安葬。
冬,公及齐人狩于郜。齐人者,齐侯也,其曰人何也?卑公之敌,所以卑公也。何为卑公也?不复雠,而怨不释,刺释怨也。
冬天,庄公与齐国人在郜地打猎。「齐人」其实是齐侯,经文称「人」,为什么?把庄公的对手写卑,也就是把庄公写卑。为什么要把庄公写卑?仇还没报,怨还没解开,却去跟仇人一起打猎,这是讥刺他解开了不该解的怨。
夏,夫人姜氏如齐师。师而曰如,众也。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礼也。
夏天,夫人姜氏到齐国军队那里去。对一支军队也用「如」,是因为人众多。妇人出嫁以后就不应再出国境,出国境不合礼。
秋,郳黎来来朝。郳,国也。黎来,微国之君,未爵命者也。
秋天,郳国的黎来来朝见。郳,是一个国。黎来,是小国的国君,还没有从周天子那里得到爵命。
冬,公会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卫。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人诸侯,所以人公也。其人公何也?逆天王之命也。
冬天,庄公会合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蔡国人攻打卫国。这里的「齐人」「宋人」其实是齐侯、宋公,经文称「人」,为什么?把诸侯写成「人」,也就是把庄公写成「人」。为什么要把庄公写成「人」?因为他违逆了周天子的命令。
六年春,王二月,王人子突救卫。王人,卑者也。称名,贵之也。善救卫也。救者善,则伐者不正矣。
六年春天,周历二月,周王室的人子突去救卫国。「王人」是地位低微的人。称出他的名,是抬举他。经文赞成救卫。救的人是对的,那么去攻打的人就不合正道了。
夏,六月,卫侯朔,入于卫。其不言伐卫纳朔,何也?不逆天王之命也。入者,内弗受也。何用弗受也?为以王命绝之也。朔之名恶也,朔入逆,则出顺矣;朔出入名,以王命绝之也。
夏天六月,卫侯朔进入卫国。为什么不写「伐卫、把朔送进去」?是不愿写成鲁国在违逆天子的命令。用「入」字,表示卫国并不接纳。凭什么不接纳?因为天子已经用王命断绝了他。直书朔的名,是表示不以为然。朔这次进来是逆的,那么他从前出去就是顺的了;朔出去、进来都称名,是因为天子已经用王命断绝了他。
秋,公至自伐卫。恶事不致,此其致,何也?不致,则无用见公之恶、事之成也。
秋天,庄公从伐卫的军中回来。恶事照例不写回国;这里写了,为什么?若不写回国,就无从看出庄公的恶、也无从看出这件事已经做成。
冬,齐人来归卫宝。以齐首之分恶于齐也。使之如下齐而来我然,恶战则杀矣。
冬天,齐国人来归还卫国的宝器。把齐国写在头里,是把恶分一部分给齐国,让这件事看起来像是齐国主动下来送到我鲁国的,这样,对那场战事的憎恶就减轻了。
七年春,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防。妇人不会,会非正也。
七年春天,夫人姜氏在防地与齐侯相会。妇人照例不相会,相会就不合正道。
夏,四月辛卯,昔,恒星不见。恒星者,经星也。日入至于星出谓之昔。不见者,可以见也。
夏天四月辛卯,黄昏时分,恒星看不见。恒星,就是经星,也就是常年可见的那些星。太阳落下到星星出来,这段时间叫「昔」。说「不见」,是因为本来应该看得见。
夜中星陨如雨。其陨也如雨,是夜中与?《春秋》著以传著,疑以传疑。中之,几也;而曰夜中,著焉尔。何用见其中也?失变而录其时,则夜中矣!其不曰恒星之陨何也?我知恒星之不见,而不知其陨也。我见其陨而接于地者,则是雨说也。著于上,见于下,谓之雨;著于下,不见于上,谓之陨。岂雨说哉!
夜半,星星掉下来像下雨。掉下来像下雨,那真是夜半吗?《春秋》把确实的按确实的传下去,把可疑的按可疑的传下去。说正中,本是个约略的说法;写成「夜中」,是把它说确定了。凭什么看出是正中?变异已经消失,记下当时的时刻,那就是夜半了。为什么不说「恒星陨落」?我只知道恒星看不见了,并不知道它们掉了下来。我看见掉下来、接到地上的,那才是「雨」这种说法。先显现在天上、再看见落在地下,叫「雨」;只看见在地下、不曾看见从天上掉,叫「陨」。这哪里是「雨」那种说法呢!
冬,夫人姜氏会齐侯于谷。妇人不会,会非正也。
冬天,夫人姜氏在谷地与齐侯相会。妇人照例不相会,相会就不合正道。
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次,止也。俟,待也。
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军队驻扎在郎地,等待陈国人、蔡国人。「次」就是停下来。「俟」就是等待。
甲午,治兵。出曰治兵,习战也。入曰振旅,习战也。治兵而陈、蔡不至矣。兵事以严终,故曰善陈者不战,此之谓也。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死,善死者不亡。
甲午,举行治兵。出兵时叫「治兵」,是演习作战;回来时叫「振旅」,也是演习作战。治兵之后,陈国、蔡国却没有来。用兵的事要以严整收场,所以说:善于布阵的人不必交战,就是这个意思。善于治国的人不用兴师,善于用兵的人不必布阵,善于布阵的人不必交战,善于作战的人不轻易送死,善于赴死的人不会亡国。
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其曰降于齐师何?不使齐师加威于郕也。
夏天,鲁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包围郕国。郕国向齐国军队投降。为什么写成「降于齐师」?是不让齐国军队显得对郕国施加了威势。
冬,十有一月癸未,齐无知弑其君诸儿。大夫弑其君,以国氏者,嫌也。弑而代之也。
冬天十一月癸未,齐国的无知杀了他的国君诸儿。大夫杀了自己的国君,经文却把国名「齐」冠在他名上,是因为这里有一层嫌疑要点出来——他弑君之后自己取而代之了。
九年春,齐人杀无知。无知之挈,失嫌也。称人以杀大夫,杀有罪也。
九年春天,齐国人杀了无知。这里把「无知」单提出来直呼其名,是因为他篡位的那层嫌疑已经不必再点了。写「某国人杀大夫」,表示被杀的是有罪的人。
公及齐大夫盟于暨。公不及大夫,大夫不名,无君也。盟纳子纠也。不日,其盟渝也。当齐无君,制在公矣。当可纳而不纳,故恶内也。
庄公与齐国大夫在暨地会盟。国君不能与别国大夫用「及」并列;大夫不称名,是因为齐国当时没有国君。这次会盟,是为了把子纠送进齐国去。不记日子,是因为这次盟约后来被毁弃了。正当齐国没有国君,裁断之权本在庄公手里。可以送进去的时候却不送,所以经文憎恶鲁国这边。
夏,公伐齐,纳纠。当可纳而不纳,齐变而后伐,故干时之战不讳败,恶内也。
夏天,庄公攻打齐国,要把纠送进去。可以送进去的时候却不送,等到齐国局势变了才出兵,所以干时那一战并不隐讳鲁国的败绩,是憎恶鲁国这边。
齐小白入于齐。大夫出奔反,以好曰归,以恶曰入。齐公孙无知弑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能存,出亡。齐人杀无知,而迎公子纠于鲁,公子小白不让公子纠,先入,又杀之于鲁。故曰齐小白入于齐,恶之也。
齐国的小白进入齐国。大夫出奔以后再回来,善意的回来叫「归」,恶意的回来叫「入」。齐国的公孙无知杀了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能自存,逃到国外。齐国人杀了无知,到鲁国来迎接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让公子纠,自己先一步进去,后来又把公子纠杀死在鲁国。所以写成「齐小白入于齐」,是憎恶他。
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外不言取,言取,病内也。取,易辞也,犹曰取其子纠而杀之云尔。十室之邑,可以逃难;百室之邑,可以隐死。以千乘之鲁,而不能存子纠,以公为病矣。
九月,齐国人把子纠取去杀掉。外国的事照例不写「取」;写了「取」,是责备鲁国这边。「取」是说这件事来得容易,等于说他们把子纠取来杀掉罢了。十户的城邑,还可以逃难;百户的城邑,还可以藏住一个要死的人。凭鲁国这样的千乘之国,却不能保全子纠,经文是把庄公看成有病的。
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
十年春天,周历正月,庄公在长勺打败齐国军队。不记日子,因为这是一场没有约定的遭遇战。没有约定却写成「败」,是表示胜利在鲁国这边。
二月,公侵宋。侵时,此其月何也?乃深其怨于齐,又退侵宋以众其敌,恶之。故谨而月之。
二月,庄公侵入宋国。侵入本按季节记,这里记出月份,为什么?他刚跟齐国结下深怨,又退回来侵入宋国,使自己的敌人更多,经文憎恶他,所以郑重地记出月份。
三月,宋人迁宿。迁,亡辞也。其不地,宿不复见也。迁者,犹未失其国家以往者也。
三月,宋国人迁走了宿国。「迁」是亡国的措辞。不记迁到哪里,是因为宿国从此不再出现。说「迁」,是还没有完全丢掉自己的国家就走了的那种情形。
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次,止也。畏我也。
夏天六月,齐国军队、宋国军队驻扎在郎地。「次」就是停下来,是因为畏惧我鲁国。
公败宋师于乘丘。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
庄公在乘丘打败宋国军队。不记日子,因为这是一场没有约定的遭遇战。没有约定却写成「败」,是表示胜利在鲁国这边。
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武归。荆者,楚也。何为谓之荆?狄之也。何为狄之?圣人立,必后至;天子弱,必先叛。故曰荆,狄之也。蔡侯何以名也?绝之也。何为绝之?获也。中国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也?中国不言败,蔡侯其见获乎!其言败何也?释蔡侯之获也。以归,犹愈乎执也。
秋天九月,荆在莘地打败蔡国军队,把蔡侯献武带了回去。「荆」就是楚。为什么称作「荆」?是把它当狄人看待。为什么当狄人看待?圣人在位,他们一定最后才到;天子衰弱,他们一定最先反叛。所以称「荆」,是把它当狄人看待。蔡侯为什么称名?是断绝他。为什么断绝他?因为他被俘获了。中原之国交战,经文照例不写「败」;这里写了「败」,为什么?中原之国若不写「败」,蔡侯被俘获这件事还怎么交代呢?写「败」是什么意思?是把蔡侯被俘获这件事解释开。写「以归」,比写「执」还稍好一点。
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内事不言战,举其大者,其日,成败之也。宋万之获也。
夏天五月戊寅,庄公在鄑地打败宋国军队。凡是鲁国自己的战事,经文不写「战」,而是举出分量更重的那一面来写;记出日子,是把胜利写确定了。这一仗,还俘获了宋万。
秋,宋大水。外灾不书,此何以书?王者之后也。高下有水灾曰大水。
秋天,宋国发大水。外国的灾害,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宋是先王之后。高处低处都有水灾,才叫「大水」。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纪叔姬归于酅。国而曰归,此邑也,其曰归何也?吾女也,失国喜得其所,故言归焉尔。
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纪叔姬回到酅邑。对一个国才用「归」,这里是城邑,为什么也用「归」?因为她是我鲁国的女儿,国已经没了,庆幸她还得到一个安身之处,所以用「归」来说。
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捷。宋万,宋之卑者也。卑者以国氏,及其大夫仇牧以尊及卑也。仇牧,闲也。
秋天八月甲午,宋万杀了他的国君捷。宋万是宋国地位低微的人。地位低微的人把国名冠在名上;又写「及其大夫仇牧」,是先写尊者、再用「及」连到卑者。仇牧,是拦在中间护卫国君的人。
十有三年春,齐人、宋人、陈人、蔡人、邾人会于北杏。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始疑之。何疑焉?桓非受命之伯也,将以事授之者也。曰:可矣乎?未乎?举人,众之辞也。
十三年春天,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蔡国人、邾国人在北杏相会。这里的「齐人」「宋人」其实是齐侯、宋公,经文称「人」,为什么?是开始对他有疑虑。疑虑什么?齐桓公并不是受了天子任命的霸主,却要把盟会的事交托给他。是在问:可以了吗?还不行吗?称「人」,是表示众人的说法。
夏,六月,齐人灭遂。遂,国也。其不日,微国也。
夏天六月,齐国人灭了遂国。遂,是一个国。不记日子,因为它是小国。
冬,公会齐侯盟于柯。曹刿之盟也,信齐侯也。桓盟虽内与,不日,信也。
冬天,庄公与齐侯在柯地会盟。这就是曹刿那次订盟,是信任齐侯。齐桓公主持的盟会,即使有鲁国参加,也不记日子,因为信任他。
秋,七月,荆入蔡。荆者,楚也,其曰荆何也?州举之也。州不如国,国不如名,名不如字。
秋天七月,荆攻入蔡国。「荆」就是楚,为什么称「荆」?是用州名来称呼它。用州名称呼,不如用国名;用国名,不如称名;称名,不如称字。
冬,单伯会齐侯、宋公、卫侯、郑伯于鄄。复同会也。
冬天,单伯在鄄地会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这是再一次共同集会。
十有五年春,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会于鄄。复同会也。
十五年春天,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鄄地相会。这是再一次共同集会。
夏,夫人姜氏如齐。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礼也。
夏天,夫人姜氏到齐国去。妇人出嫁以后就不应再出国境,出国境不合礼。
冬,十有二月,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滑伯、滕子,同盟于幽。同者,有同也,同尊周也。不言公,外内寮一,疑之也。
冬天十二月,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滑伯、滕子,在幽地同盟。「同」是说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共同尊奉周室。不写「公」,是把外面的诸侯和里面的鲁君写成同一层级,表示对他有疑虑。
十有七年春,齐人执郑詹。入者,众辞也。以人执,与之辞也。郑詹,郑之卑者。卑者不志,此其志何也?以其逃来志之也。逃来则何志焉?将有其末,不得不录其本也。郑詹,郑之佞人也。
十七年春天,齐国人捉住了郑詹。称「人」,是表示众人的说法。用「人」来记捉人,是承认对方有这个权利的措辞。郑詹是郑国地位低微的人。地位低微的人,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他后来逃到鲁国来,所以要记下。逃来为什么也要记?后面有结果,前面的根由就不能不记。郑詹是郑国那个会说话、会讨好的人。
夏,齐人歼于遂。歼者,尽也。然则何为不言遂人?尽齐人也,无遂之辞也。无遂则何为言遂?其犹存遂也。存遂奈何?曰:齐人灭遂,使人戍之,遂之因氏饮戍者酒而杀之,齐人歼焉。此谓狎敌也。
夏天,齐国人在遂国被杀尽。「歼」就是尽。那么为什么不写「遂人」?因为被杀尽的是齐国人,这是把遂国当作已经不存在的措辞。遂国已经不存在,为什么还要说「遂」?那是还想把遂国存留下去。怎样叫存留下遂国?回答是:齐国人灭了遂,派人去戍守;遂国的因氏请戍守的人喝酒,把他们杀了,齐国人就在那里被杀尽了。这就是所说的把敌人看得太轻。
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不言日,不言朔,夜食也。何以知其夜食也?曰:王者朝日,故虽为天子,必有尊也;贵为诸侯,必有长也。故天子朝日,诸侯朝朔。
十八年春天,周历三月,发生日食。不记干支日子,也不记「朔」,是因为日食发生在夜里。怎么知道是夜里食的?回答是:天子每天早晨朝拜太阳,所以即使做了天子,上面也一定还有该尊敬的;即使做了诸侯,上面也一定还有该尊长的。因此天子朝日,诸侯朝朔。
夏,公追戎于济西。其不言戎之伐我,何也?以公之追之,不使戎迩于我也。于济西者,大之也。何大焉?为公之追之也。
夏天,庄公追击戎人,一直追到济水之西。为什么不写戎人来攻打我鲁国?因为经文就着庄公去追他们来写,不让戎人显得已经逼近我鲁国。写「于济西」,是把这件事写大。为什么写大?就因为是庄公亲自去追的。
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媵,浅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辟要盟也。何以见其辟要盟也?媵,礼之轻者也;盟,国之重也。以轻事遂乎国重无说,其曰陈人之妇,略之也。其不日,数渝,恶之也。
秋天,公子结送陪嫁的女子,到鄄地去给陈国人的新妇做媵,接着就与齐侯、宋公结盟。送媵是件浅事,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是避开被胁迫订盟这件事。凭什么看出是在避开被胁迫订盟?送媵是礼里最轻的事,结盟是国家最重的事。拿轻事「接着」办成国家重事,说不过去。称「陈人之妇」,是把她写得简略。不记日子,因为这次盟约多次被毁弃,所以憎恶它。
夫人姜氏如莒。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
夫人姜氏到莒国去。妇人出嫁以后就不应再出国境,出国境不合正道。
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其曰鄙,远之也。其远之何也?不以难迩我国也。
冬天,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攻打我鲁国西部边邑。称「鄙」,是把战事说得离国都远。为什么要说远?是不让祸难显得已经逼近我鲁国的腹地。
二十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
二十年春天,周历二月,夫人姜氏到莒国去。妇人出嫁以后就不应再出国境,出国境不合正道。
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肆,失也。眚,灾也。灾纪也,失故也,为嫌天子之葬也。
二十二年春天,周历正月,大赦罪过。「肆」就是放免,「眚」就是灾祸。记下灾祸,是纪事;放免旧恶,是为了避开「像在办天子之葬」那一层嫌疑。
癸丑,葬我小君文姜。小君非君也,其曰君何也?以其为公配,可以言小君也。
癸丑,安葬我鲁国的小君文姜。小君并不是国君,为什么也称「君」?因为她是国君的配偶,可以称作小君。
陈人杀其公子御寇。言公子而不言大夫,公子未命为大夫也;其曰公子,何也?公子之重视大夫,命以执公子。
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公子御寇。称「公子」而不称「大夫」,是因为这位公子还没有受命为大夫。为什么还称「公子」?公子的贵重跟大夫一样,受命来处决他时,仍按公子来写。
秋,七月丙申,及齐高傒盟于防。不言公,高傒伉也。
秋天七月丙申,与齐国的高傒在防地会盟。不写「公」,是因为高傒摆出了与国君匹敌的架子。
冬,公如齐纳币。纳币,大夫之事也。礼有纳采,有问名,有纳征,有告期,四者备而后娶,礼也。公之亲纳币,非礼也,故讥之。
冬天,庄公到齐国去送聘礼。送聘礼本是大夫做的事。礼有纳采、有问名、有纳征、有告期,四样齐备了然后迎娶,才合礼。庄公亲自去送聘礼,不合礼,所以讥刺他。
祭叔来聘。其不言使,何也?天子之内臣也。不正其外交,故不与使也。
祭叔来鲁国聘问。为什么不写「天王使」?因为他是天子畿内的臣。经文不承认他这种私自外交,所以不给他「使」这个说法。
夏,公如齐观社。常事曰视,非常曰观。观,无事之辞也,以是为尸女也,无事不出竟。公至自齐。公如,往时,正也。致月,故也。如往月致,月有惧焉尔。
夏天,庄公到齐国去观看社祭。例行的事写作「视」,不合常规的才写作「观」。「观」是说并没有该办的公事,把这次出行看成他是去看女人的。没有公事就不该出国境。庄公从齐国回来。出国若按季节记来、按季节记回,是正例;回国记出月份,就是因为有变故。出去按月记、回来也按月记,那一个月里就有可惧的事。
荆人来聘。善累而后进之。其曰人何也?举道不待再。
荆人来聘问。善事一件件积累起来,然后才把他往上进一等。称「人」,为什么?一经举出他上进的路,就不必再等下一次。
公及齐侯遇于谷。及者,内为志焉尔。遇者,志相得也。
庄公与齐侯在谷地相遇。用「及」字,表示这是鲁国这边主动的。用「遇」字,表示双方心意投合。
萧叔朝公。微国之君,未爵命者,其不言来,于外也。朝于庙,正也;于外,非正也。
萧叔朝见庄公。他是小国的国君,还没有受爵命。不写「来」,是因为朝见发生在国外。在太庙朝见,才合正道;在外面朝见,不合正道。
秋,丹桓宫楹。礼:天子、诸侯黝垩,大夫仓,士黈。丹楹,非礼也。
秋天,把桓公庙的柱子漆成红色。按礼:天子、诸侯的柱子用黑与白,大夫用青,士用黄。把柱子漆成红的,不合礼。
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宫桷。礼:天子之桷,斲之砻之,加密石焉;诸侯之桷,斲之砻之。大夫斲之,士斲木刻桷,非正也。夫人,所以崇宗庙也。取非礼与非正,而加之于宗庙,以饰夫人,非正也。刻桓宫桷,丹桓宫楹,斥言桓宫,以恶庄也。
二十四年春天,周历三月,在桓公庙的椽子上雕花。按礼:天子的椽子,砍过、磨过,再用细石打光;诸侯的椽子,砍过、磨过。大夫只砍,士只砍木头。在椽子上雕花,不合正道。夫人,本是用来尊崇宗庙的。把不合礼、不合正道的做法加在宗庙上,来妆饰夫人,不合正道。刻桓公庙的椽、漆桓公庙的柱,特地点出「桓宫」,是憎恶庄公。
夏,公如齐逆女。亲迎,恒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不正其亲迎于齐也。
夏天,庄公到齐国去迎娶新妇。亲自迎亲是常事,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是不满他到齐国去亲自迎亲。
秋,公至自齐。迎者,行见诸,舍见诸。先至,非正也。
秋天,庄公从齐国回来。去迎亲的人,走在路上要看见她,住下来也要看见她。自己先回来,不合正道。
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何用不受也?以宗庙弗受也。其以宗庙弗受,何也?娶仇人子弟,以荐舍于前,其义不可受也。
八月丁丑,夫人姜氏进来。用「入」字,表示鲁国并不接纳。记出日子,是憎恶这个进来的人。凭什么不接纳?因为宗庙不接纳。宗庙为什么不接纳?娶仇人的女儿,把她进献、安置在先君面前,按道理是不可接受的。
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觌,见也。礼:大夫不见夫人,不言及不正,其行妇道,故列数之也。男子之贽,羔雁雉腒;妇人之贽,枣栗锻修。用币,非礼也。用者,不宜用者也。大夫,国体也,而行妇道,恶之,故谨而日之也。
戊寅,大夫和同宗的妇人进见,用币帛作见面礼。「觌」就是进见。按礼,大夫不见夫人;这里不写「及」,是因为他们这样做本就不合正道,却去履行妇人的礼数,所以把他们一个个数出来。男子的见面礼是羔、雁、雉、干肉;妇人的见面礼是枣、栗、捶干的肉脯。用币帛,不合礼。用「用」字,正是表示不该用。大夫是国家的躯干,却去履行妇人的礼数,经文憎恶这件事,所以郑重地记出日子。
赤归于曹郭公。赤盖,郭公也,何为名也?礼:诸侯无外归之义。外归,非正也。
赤回到曹国——郭公。赤大概就是郭公,为什么称名?按礼,诸侯没有向外投奔、把别国当归宿的道理。向外投奔,不合正道。
二十有五年春,陈侯使女叔来聘。其不名,何也?天子之命大夫也。
二十五年春天,陈侯派女叔来鲁国聘问。为什么不称名?因为他是天子任命的大夫。
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言日言朔,食正朔也。
六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既记日子又记「朔」,表示日食正好发生在初一。
鼓用牲于社。鼓,礼也;用牲,非礼也。天子救日,置五麾,陈五兵、五鼓;诸侯置三麾,陈三鼓、三兵;大夫击门,士击柝,言充其阳也。
击鼓,并用牺牲祭社。击鼓,是合礼的;用牺牲,不合礼。天子抢救日食,设立五面旌旗,陈列五种兵器、五面鼓;诸侯设立三面旌旗,陈列三面鼓、三种兵器;大夫敲大门,士敲梆子,都是说要把阳气充盛起来。
伯姬归于杞。其不言逆,何也?逆之道微,无足道焉尔。
伯姬出嫁到杞国。为什么不写对方来迎亲?因为这次迎亲的规格太低,不值得一提。
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高下有水灾曰大水。既戒鼓而骇众,用牲可以已矣。救日以鼓兵,救水以鼓众。
秋天,发大水,击鼓,并在社坛和城门用牺牲祭祀。高处低处都有水灾,才叫「大水」。已经敲鼓警戒、惊动了众人,用牺牲就可以停止了。抢救日食用鼓和兵器,抢救水灾用鼓来聚合众人。
曹杀其大夫。言大夫而不称名姓,无命大夫也。无命大夫而曰大夫,贤也。为曹羁崇也。
曹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称「大夫」却不称名姓,是因为曹国没有受周天子爵命的大夫。没有命大夫却称「大夫」,是因为他贤。这是为了推崇曹羁。
夏,六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同盟于幽。同者,有同也,同尊周也,于是而后授之诸侯也。其授之诸侯何也?齐侯得众也。桓会不致,安之也。桓盟不日,信之也。信其信,仁其仁。衣裳之会十有一,未尝有歃血之盟也
夏天六月,庄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在幽地同盟。「同」是说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共同尊奉周室。到这时以后,才把诸侯的事交托给他。为什么交托给他?因为齐侯得到了众人拥护。齐桓公主持的会,不写鲁君回国,是认为可以安心。他主持的盟会不记日子,是信任他。信他的信,仁他的仁。衣裳之会有十一次,都不曾有歃血为盟的。
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言葬不言卒,不葬者也。不葬而曰葬,讳出奔也。
秋天,公子友到陈国去,参加原仲的葬礼。只写葬,不写去世,说明本不该记他的葬礼。不该记却写成「葬」,是隐讳公子友其实是出奔。
莒庆来逆叔姬。诸侯之嫁子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来者接内也,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也。
莒庆来迎娶叔姬。诸侯把女儿嫁给大夫,由大夫做主来交接。对方上门来,是直接跟鲁国公室交接;经文不满这种交接,所以不给他们夫妇的称呼。
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于伐与战,安战也。战卫,战则是师也,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也?今授之诸侯,而后有侵伐之事,故微之也。其人卫,何也?以其人齐,不可不人卫也。卫小齐大,其以卫及之,何也?以其微之,可以言及也。其称人以败,何也?不以师败于人也。
二十八年春天,周历三月甲寅,齐国人攻打卫国,卫国人与齐国人交战,卫国人大败。正在攻伐之中又写交战,是问这场仗在哪里打。既是卫国在作战,就该是军队,经文却称「人」,为什么?是把他们写得低微。为什么写低微?刚刚把诸侯的事交托给齐侯,接着就有侵伐的事,所以把他写低微。把卫国也称「人」,为什么?因为已经把齐国写成「人」,就不能不把卫国也写成「人」。卫国小、齐国大,却用卫国来「及」齐国,为什么?因为已经把齐国写低微了,就可以用「及」。写「人」来记败绩,为什么?是不愿写成军队败给了「人」。
秋,荆伐郑。荆者,楚也。其曰荆,州举之也。
秋天,荆攻打郑国。「荆」就是楚。称「荆」,是用州名来称呼它。
冬,筑微。山林薮泽之利,所以与民共也。虞之,非正也。
冬天,在微地筑城。山林湖泽的物产,本是用来与百姓共享的。派人去守着独占,不合正道。
大无麦禾。大者,有顾之辞也,于无禾及无麦也。
麦子和禾都严重没有收成。用「大」,是有所顾及的措辞,从没有禾说到没有麦。
臧孙辰告籴于齐。国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一年不升,告籴诸侯。告,请也。籴,籴也。不正,故举臧孙辰以为私行也。国无九年之畜,曰不足;无六年之畜,曰急;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诸侯无粟,诸侯相归粟,正也。臧孙辰告籴于齐,告,然后与之,言内之无外交也。古者税什一,丰年补败,不外求而上下皆足也,虽累凶年民弗病也。一年不艾而百姓饥,君子非之。不言如,为内讳也。
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一个国家没有三年的积蓄,就说这个国已经不像国了。一年收成不好,就向诸侯请求买粮。「告」就是请求,「籴」就是买进粮食。这件事不合正道,所以提出臧孙辰的名,把它写成私人行为。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急」;没有三年的积蓄,就说这个国已经不像国了。诸侯没有粮食,诸侯互相送粮,才合正道。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请求了然后才给,可见鲁国对外没有邦交。古时候收十分之一的税,丰年用来补歉年,不必向外求援,上下都够用,即使连着灾年,百姓也不会困病。一年不收割,百姓就挨饿,君子责备这件事。不写「如齐」,是替鲁国隐讳。
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厩。延厩者,法厩也。其言新有故也。有故则何为书也?古之君人者,必时视民之所勤。民勤于力,则功筑罕;民勤于财,则贡赋少;民勤于食,则百事废矣。冬筑微,春新延厩,以其用民力为已悉矣!
二十九年春天,翻新延厩。延厩,是按制度设置的马厩。说「新」,是因为原来有旧的。有旧的为什么还要记?古时候做人君的,一定按时去看百姓在为什么而劳苦。百姓劳力不足,就少兴土木;百姓财力不足,就少征贡赋;百姓粮食不足,就百事都停。冬天刚在微地筑城,春天又翻新延厩,因为把民力用得太尽了!
夏,师次于成。次,止也,有畏也。欲救鄣而不能也。不言公耻,不能救鄣也。
夏天,军队驻扎在成地。「次」就是停下来,是因为有所畏惧。想救鄣,却办不到。不写「公」,是耻于不能救鄣。
秋,七月,齐人降鄣。降,犹下也。鄣,纪之遗邑也。
秋天七月,齐国人降服了鄣。「降」就像「攻下」。鄣,是纪国剩下的城邑。
八月癸亥,葬纪叔姬。不日卒而日葬,闵纪之亡也。
八月癸亥,安葬纪叔姬。去世不记日子,安葬却记日子,是哀怜纪国的灭亡。
冬,公及齐侯遇于鲁济。及者,内为志焉尔。遇者,志相得也。
冬天,庄公与齐侯在鲁济相遇。用「及」字,表示这是鲁国这边主动的。用「遇」字,表示双方心意投合。
齐人伐山戎。齐人者,齐侯也,其曰人,何也?爱齐侯乎!山戎也,其爱之何也?桓内无因国,外无从诸侯,而越千里之险,北伐山戎,危之也,则非之乎,善之也。何善乎尔?燕,周之分子也;贡职不至,山戎为之伐矣。
齐国人攻打山戎。「齐人」其实是齐侯,经文称「人」,为什么?是爱惜齐侯啊!对山戎用「人」来称齐侯,为什么说是爱惜他?桓公里边没有可作依托的属国,外边没有跟从的诸侯,却越过千里险阻,向北攻打山戎,经文是替他担心;那么是责备他吗?是赞成他。赞成他什么?燕是周室分出去的子孙;职贡送不到,山戎替它挡住了,所以去攻打。
六月,齐侯来献戎捷。齐侯来献捷者,内齐侯也。不言使,内与同,不言使也。献戎捷,军得曰捷,戎菽也。
六月,齐侯来奉献攻打山戎的俘获。齐侯亲自来献捷,是把齐侯当成自己人。不写「使」,因为当成自己人、共同做事,就不写「使」。奉献戎人的俘获,军中所得叫「捷」,这里指的是戎地的豆子。
秋,筑台于秦。不正罢民三时,虞山林薮泽之利。且财尽则怨,力尽则怼,君子危之,故谨而志之也。或曰倚诸桓也。桓外无诸侯之变,内无国事,越千里之险,北伐山戎,为燕辟地。鲁外无诸侯之变,内无国事,一年罢民三时,虞山林薮泽之利,恶内也。
秋天,在秦地筑台。不合正道的是让百姓在三季里都不得休息,去独占山林湖泽的物产。况且财用尽了人就怨,力气尽了人就恨,君子替他担心,所以郑重地记下来。另一种说法:是拿齐桓公来作陪衬。桓公外边没有诸侯的变故,里边没有国事缠身,越过千里险阻北伐山戎,给燕国开辟土地。鲁国外边也没有诸侯的变故,里边也没有国事,一年之中却让百姓三季不得休息,去独占山林湖泽的物产,经文是憎恶鲁国这边。
夏,宋公、齐侯遇于梁丘。遇者,志相得也。梁丘在曹、邾之间,去齐八百里,非不能从诸侯而往也。辞所遇,遇所不遇,大齐桓也。
夏天,宋公与齐侯在梁丘相遇。用「遇」字,表示双方心意投合。梁丘在曹国、邾国之间,离齐国八百里,并不是齐侯不能约集诸侯一起去。他推辞掉可以遇上的,去遇上本不容易遇上的,这是把齐桓公写大。
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路寝,正寝也。寝疾居正寝,正也。男子不绝于妇人之手,以齐终也。
八月癸亥,庄公在路寝去世。路寝,就是正寝。病重时住在正寝,是正例。男子不在妇人手里咽气,为的是整肃地结束一生。
冬,十月乙未,子般卒。子卒日,正也;不日,故也。有所见则日。
冬天十月乙未,子般去世。儿子去世记出日子,是正例;不记日子,就是因为有变故。有要让人看见的事,就记日子。
公子庆父如齐。此奔也,其曰如,何也?讳莫如深,深则隐。茍有所见,莫如深也。
公子庆父到齐国去。这其实是出奔,为什么写成「如」?隐讳没有比深藏不露更厉害的,深藏就把事情遮住了。假如有要让人看见的事,隐讳也没有比这次更深的。
闵公
元年春,王正月。继弑君不言即位,正也。亲之非父也,尊之非君也,继之如君父也者,受国焉尔。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接在被弑的国君后面,经文不写「即位」,这是正例。论亲,那人不是他的父亲;论尊,那人还不是他的国君;却像对待君父一样继承他,是因为国家是从他那里接受来的。
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庄公葬而后举谥,谥所以成德也,于卒事乎加之矣。
夏天六月辛酉,安葬我鲁国的国君庄公。庄公安葬以后才标出谥号,谥是用来成就他一生名德的,要等丧事办完才加上去。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洛姑。盟纳季子也。
秋天八月,闵公与齐侯在洛姑会盟。这次会盟,是为了把季子接回来。
季子来归。其曰季子,贵之也。其曰来归,喜之也。
季子回国来。称他「季子」,是抬举他。写「来归」,是为他高兴。
冬,齐仲孙来。其曰齐仲孙,外之也。其不目而曰仲孙,疏之也。其言齐,以累桓也。
冬天,齐国的仲孙来。「齐仲孙」这样写,是把他当外人。不点明是哪一位、只称「仲孙」,是疏远他。点出「齐」,是把这件事牵累到齐桓公身上。
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吉禘者,不吉者也。丧事未毕而举吉祭,故非之也。
夏天五月乙酉,为庄公举行吉禘。说是「吉禘」,其实是不吉的。丧事还没办完就举行吉祭,所以责备这件事。
秋,八月辛丑,公薨。不地,故也。其不书葬,不以讨母葬子也。
秋天八月辛丑,闵公去世。不记地点,是因为他死得有变故。不记安葬,是不拿「已经讨伐了母亲」来给儿子办葬礼——母亲的罪还没清算,就不能给儿子写葬。
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孙之为言犹孙也。讳奔也。
九月,夫人姜氏逃到邾国。「孙」的意思就像「逊」,是隐讳她其实是出奔。
公子庆父出奔莒。其曰出,绝之也,庆父不复见矣。
公子庆父逃亡到莒国。写「出」,是断绝他,庆父从此不再出现了。
冬,齐高子来盟。其曰来,喜之也。其曰高子,贵之也。盟立僖公也,不言使,何也?不以齐侯使高子也。
冬天,齐国的高子来结盟。写「来」,是为他高兴。称他「高子」,是抬举他。这次会盟是为了立定僖公。为什么不写「齐侯使」?是不愿写成齐侯在使唤高子。
郑弃其师。恶其长也,兼不反其众,则是弃其师也。
郑国抛弃了自己的军队。憎恶它的将领,再加上不让部下回来,那就是抛弃了自己的军队。
僖公
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救不言次,言次非救也,非救而曰救,何也?遂齐侯之意也。是齐侯与?齐侯也。何用见其是齐侯也?曹无师。曹师者,曹伯也,其不言曹伯,何也?以其不言齐侯,不可言曹伯也。其不言齐侯,何也?以其不足乎扬,不言齐侯也。
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军队驻扎在聂北,去救邢国。救人本不写「次」,写了「次」就不是真救。不是真救却写成「救」,为什么?是成全齐侯的心意。这里说的就是齐侯吗?是齐侯。凭什么看出是齐侯?曹国并没有称得上「师」的军队。称「曹师」,其实是曹伯;为什么不写曹伯?因为没有写齐侯,也就不能写曹伯。为什么不写齐侯?因为他的功劳还不足以称扬,所以不写齐侯。
夏,六月,邢迁于夷仪。迁者,犹得其国家以往者也。其地,邢复见也。
夏天六月,邢国迁到夷仪。说「迁」,是还保有自己的国家就走了的那种情形。记出地点,是因为邢国后来还会再出现。
齐师、宋师、曹师城邢。是向之师也,使之如改事然,美齐侯之功也。
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军队为邢国筑城。这还是先前那支军队,经文却写得像另做了一件事,是为了赞美齐侯的功劳。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夫人薨不地。地,故也。
秋天七月戊辰,夫人姜氏在夷地去世。夫人去世本不记地点。这里记了地点,是因为死得有变故。
齐人以归。不言以丧归,非以丧归也。加丧焉,讳以夫人归也。其以归,薨之也。
齐国人把她带了回去。不写「把丧事带回去」,因为并不是按丧礼送回去的。经文加上「薨」字,是隐讳齐国把夫人带走了。写「以归」,其实就是她因此而死。
八月,公会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
八月,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国人于柽地。
九月,公败邾师于偃。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
九月,僖公在偃地打败邾国军队。不记日子,因为这是一场没有约定的遭遇战。没有约定却写成「败」,是表示胜利在鲁国这边。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丽。获莒挐。莒无大夫,其曰莒挐,何也?以吾获之目之也。内不言获,此其言获,何也?恶公子之绐。绐者奈何?公子友谓莒挐曰:「吾二人不相说,士卒何罪?」屏左右而相搏。公子友处下。左右曰:「孟劳。」孟劳者,鲁之宝刀也。公子友以杀之。然则何以恶乎绐也?曰:弃师之道也。
冬天十月壬午,公子友率领军队,在丽地打败莒国军队,俘获了莒挐。莒国没有命大夫,这里称「莒挐」,为什么?因为是我鲁国俘获了他,所以点出他来。鲁国自己的战事照例不写「获」;这里写了,为什么?是憎恶公子友用了欺骗。怎样欺骗的?公子友对莒挐说:「我们两个人彼此合不来,士兵有什么罪?」让左右退下,两人搏斗。公子友落到了下风。左右喊:「孟劳!」孟劳是鲁国的宝刀。公子友用它杀掉了莒挐。那么为什么憎恶这种欺骗?回答是:这是抛弃自己军队的做法。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其不言姜,以其杀二子,贬之也。或曰为齐桓讳杀同姓也。
十二月丁巳,夫人氏的灵柩从齐国到来。不写「姜」,因为她杀了两个儿子,所以贬她。另一种说法:是替齐桓公隐讳他杀了同姓。
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楚丘者何?卫邑也。国而曰城;此邑也,其曰城,何也?封卫也。则其不言城卫,何也?卫未迁也。其不言卫之迁焉,何也?不与齐侯专封也。其言城之者,专辞也。故非天子不得专封诸侯,诸侯不得专封诸侯。虽通其仁,以义而不与也。故曰:仁不胜道。
二年春天,周历正月,修筑楚丘。楚丘是什么?是卫国的城邑。对一个国才用「城」;这里是城邑,为什么也用「城」?是在给卫国重新封建。那么为什么不写「城卫」?因为卫国还没有迁过去。为什么不写卫国迁都?是不赞成齐侯擅自封建诸侯。写成「城某某」,是独自作主的措辞。所以:不是天子,不得擅自封建诸侯;诸侯也不得擅自封建诸侯。即使承认他的仁心,按义却不赞成。所以说:仁胜不过道。
虞师、晋师灭夏阳。非国而曰灭,重夏阳也。虞无师,其曰师,何也?以其先晋,不可以不言师也。其先晋,何也?为主乎灭夏阳也。夏阳者,虞、虢之塞邑也,灭夏阳而虞、虢举矣;虞之为主乎灭夏阳,何也?晋献公欲伐虢。荀息曰:「君何不以屈产之乘,垂棘之璧,而借道乎虞也?」公曰:「此晋国之宝也。如受吾币而不借吾道,则如之何?」荀息曰:「此小国之所以事大国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币。如受吾币而借吾道,则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取之中厩,而置之外厩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必不使受之也。」荀息曰:「宫之奇之为人也,达心而懦,又少长于君。达心则其言略,懦则不能强谏,少长于君,则君轻之。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此中知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宫之奇谏曰:「晋国之使者,其辞卑而币重,必不便于虞。」虞公弗听,遂受其币而借之道。宫之奇谏曰:「语曰:『唇亡则齿寒』,其斯之谓与!」挈其妻子以奔曹。献公亡虢,五年而后举虞,荀息牵马操璧而前曰:「璧则犹是也,而马齿加长矣。」
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了夏阳。不是一个国家却用「灭」,是把夏阳看得很重。虞国并没有称得上「师」的军队,经文却称「师」,为什么?因为它写在晋国前面,就不能不称「师」。为什么写在晋国前面?因为它是灭夏阳的主谋。夏阳是虞国、虢国的要塞,灭了夏阳,虞国、虢国就都拿在手里了。说虞国是灭夏阳的主谋,为什么?晋献公想攻打虢国。荀息说:「君王何不拿屈地出产的马、垂棘的璧,向虞国借路呢?」献公说:「这是晋国的宝物。假如他们收下我的礼物却不借路,那怎么办?」荀息说:「小国侍奉大国,靠的就是这些。他们若不借路,一定不敢收我们的礼物;若收下礼物又借了路,那不过是我从内库取出来,藏到外库;从内厩牵出来,放到外厩罢了。」献公说:「宫之奇在那里,一定不会让国君收下。」荀息说:「宫之奇的为人,心里明白,却性格懦弱,又是从小看着国君长大的。心里明白,话就说得简略;懦弱,就不能强谏;从小看着国君长大,国君就轻视他。况且玩好摆在耳目跟前,祸患却在一国之后,这要中等以上见识的人才能想到。我料想虞君是中等以下见识的人。」献公于是借路去伐虢。宫之奇劝谏说:「晋国使者言辞谦卑、礼物却很重,一定对虞国不利。」虞公不听,收下礼物,把路借给了他们。宫之奇又劝谏说:「俗话说『嘴唇没了,牙齿就会冷』,说的就是这个吧!」于是带着妻子儿女逃到曹国。献公灭了虢,五年以后打下虞国。荀息牵着马、拿着璧走上前说:「璧还是那块璧,马的牙齿却加长了。」
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贯之盟,不期而至者,江人、黄人也。江人、黄人者,远国之辞也。中国称齐、宋,远国称江、黄,以为诸侯皆来至也。
秋天九月,齐侯、宋公、江国人、黄国人在贯地会盟。贯地这次会盟,没有事先约定就到的,是江国人、黄国人。称「江人」「黄人」,是称呼远方之国的措辞。中原举齐、宋,远方举江、黄,以此来表示诸侯都到齐了。
夏,四月,不雨。一时言不雨者,闵雨也。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
夏天四月,不下雨。一个季节里只写「不雨」,是哀怜没有雨。哀怜没有雨,就是心里惦记着百姓。
六月,雨。雨云者,喜雨也。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
六月,下雨。这样写「雨」,是为下雨高兴。为下雨高兴,就是心里惦记着百姓。
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会于阳谷。阳谷之会,桓公委端搢笏而朝诸侯,诸侯皆谕乎桓公之志。
秋天,齐侯、宋公、江国人、黄国人在阳谷相会。阳谷这次会,桓公穿着玄端、插着笏板朝见诸侯,诸侯都明白了桓公的心意。
冬,公子季友如齐莅盟。莅者位也。其不日,前定也。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也。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也。
冬天,公子季友到齐国去出席盟会。「莅」就是就位。不记日子,因为是事先约好的。不用「及」,是把国家交托给对方。不写出对方的人,也是把国家交托给对方。
四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溃之为言,上下不相得也。侵,浅事也。侵蔡而蔡溃,以桓公为知所侵也。不土其地,不分其民,明正也。遂伐楚,次于陉。遂,继事也。次,止也。
四年春天,周历正月,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入蔡国。蔡国溃散。「溃」是说上下不能相得。侵入是浅事。侵入蔡国而蔡国就溃散,可见桓公知道该侵入哪里。不占领它的土地,不分割它的百姓,显出这是端正的做法。接着攻打楚国,驻扎在陉。「遂」是接着办事。「次」就是停下来。
夏,许男新臣卒。诸侯死于国,不地;死于外,地。死于师,何为不地?内桓师也。
夏天,许男新臣去世。诸侯死在本国,不记地点;死在国外,记地点。死在军中,为什么不记地点?是把桓公的军队当成自己人。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楚无大夫,其曰屈完,何也?以其来会桓,成之为大夫也。其不言使,权在屈完也,则是正乎?曰:非正也。以其来会诸侯,重之也。来者何?内桓师也。于师,前定也。于召陵,得志乎桓公也。得志者,不得志也,以桓公得志为仅矣。屈完曰:「大国之以兵向楚,何也?」桓公曰:「昭王南征不反,菁茅之贡不至,故周室不祭。」屈完曰:「菁茅之贡不至,则诺,昭王南征不反,我将问诸江。」
楚国的屈完到军中来结盟,盟约订在召陵。楚国没有命大夫,这里称「屈完」,为什么?因为他来与桓公相会,就把他当成大夫。不写「使」,是因为权柄在屈完手里。那么这合正道吗?回答是:不合正道。因为他来与诸侯相会,所以把他写重。「来」是什么意思?是把桓公的军队当成自己人。写「于师」,是事先约好的。写「于召陵」,是说桓公得了志。说他得志,其实是说他并没有真正得志,把桓公这次得志看成仅仅如此而已。屈完说:「大国拿军队对着楚国,为什么?」桓公说:「昭王南征没有回来,菁茅的贡品也不送到,周室因此不能祭祀。」屈完说:「菁茅的贡品不到,这个我们答应;昭王南征没有回来,我要向江水去问。」
齐人执陈袁涛涂。齐人者,齐侯也,其人之,何也?于是哆然外齐侯也。不正其逾国而执也。
齐国人捉住了陈国的袁涛涂。「齐人」其实是齐侯,把他写成「人」,为什么?到这时,人们已经敞开口、把他当外人看了。不满他越过别国去捉人。
秋,及江人、黄人伐陈。不言其人及之者何?内师也。
秋天,与江国人、黄国人攻打陈国。不写出是谁、只用「及」,为什么?因为是鲁国自己的军队。
八月,公至自伐楚。有二事偶,则以后事致。后事小,则以先事致。其以伐楚致,大伐楚也。
八月,僖公从伐楚的军中回来。两件事连在一起,就按后一件事写回国;后一件事小,就按前一件事写回国。这里按「伐楚」写回国,是把伐楚看得更大。
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会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
冬天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合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人、许国人、曹国人,侵入陈国。
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目晋侯斥杀,恶晋侯也。
五年春天,晋侯杀了他的太子申生。点出「晋侯」、直写「杀」,是憎恶晋侯。
杞伯姬来朝其子。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诸侯相见曰朝,伯姬为志乎朝其子也。伯姬为志乎朝其子,则是杞伯失夫之道矣!诸侯相见曰朝,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非正也。故曰「杞伯姬来朝其子」,参讥也。
杞伯姬带着儿子来朝见。妇人出嫁以后就不应再出国境,出国境不合正道。诸侯相见才叫「朝」,伯姬存心要让儿子来朝见。伯姬存心让儿子来朝见,那就是杞伯失去了做丈夫的道理!诸侯相见才叫「朝」,用对待别人父亲的礼去对待别人的儿子,不合正道。所以写成「杞伯姬来朝其子」,是把三方面一起讥刺了。
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戴。及以会,尊之也。何尊焉?王世子云者,唯王之贰也。云可以重之存焉,尊之也。何重焉?天子世子世天下也。
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戴会见周天子的太子。先写「及」再写「会」,是尊崇他。尊崇什么?称作「王世子」,因为他是天子唯一的副贰。说他可以担负很重的托付,所以尊崇他。重在哪里?天子的太子是要世代承受天下的。
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戴。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何也?尊王世子,而不敢与盟也。尊则其不敢与盟,何也?盟者,不相信也,故谨信也。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桓诸侯也。不能朝天子,是不臣也。王世子,子也,块然受诸侯之尊己,而立乎其位,是不子也。桓不臣,王世子不子,则其所善焉何也?是则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桓控大国,扶小国;统诸侯不能以朝天子,亦不敢致天王。尊王世子于首戴,乃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含王命会齐桓,亦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受之可乎?是亦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世子受诸侯之尊己,而天王尊矣,世子受之可也。
秋天八月,诸侯在首戴会盟。中间并没有另立一件事,却再次举出「诸侯」,为什么?是尊崇天子的太子,不敢让他参与盟誓。既尊崇他,为什么又不敢让他参与盟誓?盟誓,是因为彼此不信任,所以才郑重地求信。不敢把这种不信任加在尊者身上。桓公是诸侯。不能去朝见天子,这是不像臣。天子的太子是儿子,却安然接受诸侯对他的尊崇,站在那个位子上,这是不像子。桓公不像臣,太子不像子,那么经文赞成他们的是什么?这就是变通之中的正道。天子衰微,诸侯不去进贡朝见。桓公控制大国、扶持小国,统领诸侯却不能带他们朝见天子,也不敢把天子召来。在首戴尊崇天子的太子,正是用来尊崇天子的命令。太子带着王命来会齐桓公,也是用来尊崇天子的命令。太子接受这些可以吗?这也是变通之中的正道。天子衰微,诸侯不去进贡朝见。太子接受诸侯对他的尊崇,天子反而更被尊崇了,太子接受是可以的。
楚人灭弦,弦子奔黄。弦,国也;其不日,微国也。
楚国人灭了弦国,弦子逃到黄国。弦,是一个国。不记日子,因为它是小国。
冬,晋人执虞公。执不言所于地,缊于晋也。其曰公,何也?犹曰其下执之之辞也。其犹下执之之辞,何也?晋命行乎虞民矣。虞、虢之相救,非相为赐也。今日亡虢,而明日亡虞矣!
冬天,晋国人捉住了虞公。捉人不写出地点,是因为他已经陷在晋国里面了。称他「公」,为什么?就像说是他下面的人把他捉起来的那种措辞。为什么像是下面的人捉他?因为晋国的命令已经在虞国百姓中间施行了。虞国、虢国互相救援,并不是彼此赠送好处。今天灭了虢,明天就要灭虞了!
夏,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伐郑,围新城。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病郑也。著郑伯之罪也。
夏天,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攻打郑国,包围新城。攻打一个国,经文照例不写包围它的城邑;这里写了「围」,为什么?是责备郑国,把郑伯的罪显出来。
冬,公至自伐郑。其不以救许致,何也?大伐郑也。
冬天,僖公从伐郑的军中回来。为什么不按「救许」来写回国?是把伐郑看得更大。
郑,杀其大夫申侯。称国以杀大夫,杀无罪也。
郑国杀了它的大夫申侯。用国名来记杀大夫,表示被杀的是无罪的人。
秋,七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宁母。衣裳之会也。
秋天七月,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国太子款、郑国太子华,在宁母会盟。这是衣裳之会。
八年春,王正月,公会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盟于洮。王人之先诸侯,何也?贵王命也。朝服虽敝,必加于上;弁冕虽旧,必加于首;周室虽衰,必先诸侯。兵车之会也。
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僖公会合周王室的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国太子款,在洮地会盟。王室的人写在诸侯前面,为什么?是尊贵天子的命令。朝服即使破了,也一定加在身上;弁冕即使旧了,也一定加在头上;周室即使衰微,也一定写在诸侯前面。这是兵车之会。
郑伯乞盟。以向之逃归乞之也。乞者,重辞也,重是盟也。乞者,处其所而请与也。盖汋之也。
郑伯请求参加盟会。是就着他先前逃回去那件事来请求的。「乞」是分量很重的字,把这次盟会看得很重。「乞」是人还在自己那里、请求让自己参加。大概是被人斟酌着拉进来的。
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用者,不宜用者也。致者,不宜致者也。言夫人必以其氏姓。言夫人而不以氏姓,非夫人也,立妾之辞也,非正也。夫人之,我可以不夫人之乎?夫人卒葬之,我可以不卒葬之乎?一则以宗庙临之而后贬焉,一则以外之弗夫人而见正焉。
秋天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把夫人送进庙里享受祭祀。用「用」字,正是表示不该用;用「致」字,正是表示不该送进去。称夫人一定要带上氏姓。称夫人却不带氏姓,就不是夫人,而是把妾立为夫人的措辞,不合正道。既然把她当作夫人,我还能不当她是夫人吗?夫人死了要记卒、记葬,我还能不给她记卒、记葬吗?一方面让她面对宗庙,然后再贬她;一方面借着外面不承认她是夫人,来显出正道。
夏,公会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天子之宰,通于四海,宋其称子,何也?未葬之辞也。礼:柩在堂上,孤无外事。今背殡而出会,以宋子为无哀矣!
夏天,僖公会合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天子的太宰,政令通达四海。宋君称「子」,为什么?这是还没有安葬的措辞。按礼:灵柩还在堂上,孤子没有外面的事。如今抛开殡事出去开会,经文是把宋子看成没有哀痛了!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内女也,未适人不卒,此何以卒也?许嫁笄而字之,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
秋天七月乙酉,伯姬去世。她是鲁国的女儿,还没有出嫁,照例不记去世;这里为什么记?已经许嫁、行过笄礼、取了字,死了就按成人的丧礼来办。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桓盟不日,此何以日?美之也。为见天子之禁,故备之也。葵丘之会,陈牲而不杀,读书加于牲上,壹明天子之禁,曰:毋雍泉,毋讫籴,毋易树子,毋以妾为妻,毋使妇人与国事。
九月戊辰,诸侯在葵丘会盟。桓公主持的盟会本不记日子,这里为什么记?是赞美他。因为要显出天子的禁令,所以写得完备。葵丘这次会,陈列牺牲却不杀,把盟书加在牺牲上,专一申明天子的禁令,说:不得壅塞泉水,不得禁止买粮,不得改换已立定的太子,不得把妾立为妻子,不得让妇人干预国事。
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国人不子,何也?不正其杀世子申生而立之也。
冬天,晋国的里克杀了他国君的儿子奚齐。称作「其君之子」,是因为国内的人不把他当儿子。国内的人为什么不把他当儿子?不满晋侯杀了太子申生却立这个人。
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以尊及卑也,荀息闲也。
晋国的里克杀了他的国君卓,以及他的大夫荀息。先写尊者、再用「及」连到卑者。荀息,是拦在中间护卫国君的人。
晋杀其大夫里克。称国以杀,罪累上也。里克弑二君与一大夫,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其杀之不以其罪也。其杀之不以其罪,奈何?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乎?」故杀之,不以其罪也。其为重耳弑,奈何?晋献公伐虢,得丽姬,献公私之。有二子,长曰奚齐,稚曰卓子。丽姬欲为乱,故谓君曰:「吾夜者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畏。』胡不使大夫将卫士而卫冢乎?」公曰:「孰可使?」曰:「臣莫尊于世子,则世子可。」故君谓世子曰:「丽姬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畏』,女其将卫士而往卫冢乎?」世子曰:「敬诺。」筑宫。宫成,丽姬又曰:「吾夜者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饥。』世子之宫已成,则何为不使祠也?」故献公谓世子曰:「其祠。」世子祠。已祠,致福于君。君田而不在,丽姬以酖为酒,药脯以毒。献公田来,丽姬曰:「世子已祠。故致福于君。」君将食,丽姬跪曰:「食自外来者,不可不试也。」覆酒于地而地贲,以脯与犬,犬死。丽姬下堂而啼呼曰:「天乎!天乎!国子之国也,子何迟于为君?」君喟然叹曰:「吾与女未有过切,是何与我之深也!」使人谓世子曰:「尔其图之。」世子之傅里克谓世子曰:「入自明。入自明,则可以生;不入自明,则不可以生。」世子曰:「吾君已老矣,已昏矣。吾若此而入自明,则丽姬必死。丽姬死,则吾君不安。所以使吾君不安者,吾不若自死。吾宁自杀以安吾君。」以重耳为寄矣,刎脰而死。故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也。」
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里克。用国名来记杀,罪要牵连到在上的人。里克杀了两个国君和一个大夫,却用牵连到在上的人的措辞来说,为什么?因为杀他并不是按他的罪来杀的。怎样叫不按他的罪来杀?里克所以要杀那些人,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个人是不是又要杀我呢?」所以把他杀了,并不是按他的罪。说他为了重耳而杀,是怎么回事?晋献公攻打虢国,得到丽姬,献公宠爱她。她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叫奚齐,小的叫卓子。丽姬想作乱,就对国君说:「我夜里梦见那位夫人快步走来,说:『我怕得很。』何不派大夫带着卫士去守护陵墓呢?」献公说:「可以派谁?」她说:「臣里没有比太子更尊贵的,太子去就可以。」于是国君对太子说:「丽姬梦见那位夫人快步走来,说『我怕得很』,你带着卫士去守护陵墓吧。」太子说:「谨遵吩咐。」于是修了一所宫。宫修好了,丽姬又说:「我夜里梦见那位夫人快步走来,说:『我饿得很。』太子的宫已经修好,为什么不让他去祭祀呢?」于是献公对太子说:「去祭祀吧。」太子祭祀完毕,把祭肉祭酒进献给国君。国君打猎不在家,丽姬把鸩放进酒里,又把毒药涂在肉脯上。献公打猎回来,丽姬说:「太子已经祭祀过了,所以把福食进献给君王。」国君正要吃,丽姬跪下说:「从外面送来的食物,不能不试一试。」把酒倒在地上,地面便鼓了起来;把肉脯给狗吃,狗就死了。丽姬走下堂去,哭喊着说:「天啊!天啊!国家本是儿子的国家,儿子为什么迟迟不去做国君?」国君长叹说:「我跟你从来没有苛刻过,你为什么跟我结得这么深!」派人去对太子说:「你自己打算吧。」太子的师傅里克对太子说:「进去自己辩明。进去辩明,就可以活;不进去辩明,就不能活。」太子说:「我的国君已经老了,已经糊涂了。我若像这样进去辩明,丽姬一定得死。丽姬死了,我的国君就不得安宁。与其让国君不得安宁,我不如自己死。我宁愿自杀来安定国君。」他把后事托付给重耳,割颈而死。所以里克所要杀的那些人,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个人是不是又要杀我。」
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丕郑父。称国,以杀罪累上也。
十一年春天,晋国杀了它的大夫丕郑父。用国名来记杀,罪要牵连到在上的人。
秋,八月,大雩。雩,月正也。雩,得雨曰雩,不得雨曰旱。
秋天八月,举行大雩。雩祭按月来记,是正例。求雨而得雨叫「雩」,求雨而不得雨叫「旱」。
夏,楚人灭黄。贯之盟,管仲曰:「江、黄远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听,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
夏天,楚国人灭了黄国。贯地那次会盟,管仲说:「江、黄离齐国远、离楚国近,楚是把它们看作利的国家。若去攻打而齐国不能救,就没有资格做诸侯的宗主了!」桓公不听,终于跟他们结盟。管仲死了以后,楚国攻打江、灭了黄,桓公不能救。所以君子哀怜这件事。
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兵车之会也。
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这是兵车之会。
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缘陵。其曰诸侯,散辞也。聚而曰散,何也?诸侯城,有散辞也。桓德衰矣。
十四年春天,诸侯修筑缘陵。称「诸侯」,是散开的措辞。人明明聚在一起,为什么用散开的措辞?诸侯筑城而用散开的说法,是因为桓公的德已经衰了。
夏,六月,季姬及缯子遇于防,使缯子来朝。遇者,同谋也。来朝者,来请己也。朝不言使,言使,非正也。以病缯子也。
夏天六月,季姬与缯子在防地相遇,让缯子来朝见。「遇」是说双方同谋。来朝见,是来请求娶自己。朝见照例不写「使」,写了「使」就不合正道。这是用来责备缯子。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林属于山为鹿。沙,山名也。无崩道而崩,故志之也。其日,重其变也。
秋天八月辛卯,沙鹿崩塌。树林连着山,叫「鹿」。沙,是山名。没有崩塌的道理却崩了,所以记下来。记出日子,是把这次变异看得很重。
三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兵车之会也。
三月,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会盟。这是兵车之会。
遂次于匡。遂,继事也。次,止也,有畏也。
接着驻扎在匡。「遂」是接着办事。「次」就是停下来,是因为有所畏惧。
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善救徐也。
公孙敖率领军队,与诸侯的大夫一起救徐。经文赞成救徐。
八月,螽。螽,虫灾也。甚则月,不甚则时。
八月,有螽灾。螽是虫灾。严重就记月份,不严重就记季节。
己卯,晦,震夷伯之庙。晦,冥也。震,雷也。夷伯,鲁大夫也。因此以见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故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是以贵始德之本也。始封必为祖。
己卯,天色昏暗,雷击了夷伯的庙。「晦」就是昏暗,「震」就是雷。夷伯是鲁国大夫。由此可以看见,从天子一直到士,都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两庙。所以德厚的人流泽长远,德薄的人流泽低下。因此看重创始,那是德的根本。最初受封的人,一定被当作始祖。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韩之战,晋侯失民矣。以其民未败而君获也。
十一月壬戌,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晋侯被俘获。韩地这一战,晋侯已经失去了百姓。因为百姓还没有战败,国君却被俘获了。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先陨而后石,何也?陨而后石也。于宋,四竟之内曰宋。后数,散辞也,耳治也。
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戊申初一,在宋国天上掉下石头,一共五块。先说「陨」再说「石」,为什么?因为是先看见掉下来,然后才知道是石头。写「于宋」,国境之内都叫宋。数字写在后面,是散开的措辞,是靠耳朵知道的。
是月,六鶂退飞,过宋都。是月者,决不日而月也。六鶂退飞过宋都,先数,聚辞也,目治也。子曰:「石,无知之物;鶂微,有知之物。石无知,故日之;鶂微,有知之物,故月之。君子之于物,无所茍而已。石、鶂且犹尽其辞,而况于人乎!故五石六鶂之辞不设,则王道不亢矣!」民所聚曰都。
这个月,六只鹉倒着飞,经过宋国国都。写「是月」,是决计不记日子、只记月份。六只鹉倒着飞经过宋都,数字写在前面,是聚合的措辞,是靠眼睛看见的。孔子说:「石头是没有知觉的东西;鹉虽小,却是有知觉的东西。石头没有知觉,所以记出日子;鹉虽小、却有知觉,所以只记月份。君子对待事物,不过是一点也不苟且罢了。石头和鹉尚且要把措辞用尽,何况对人呢!所以五石、六鹉的措辞若是不设立,王道就不能高举了!」百姓聚居的地方叫「都」。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大夫日卒,正也。称公弟叔仲,贤也。大夫不言公子公孙,疏之也。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去世。大夫去世记出日子,是正例。称「公弟叔仲」,是因为他贤。大夫不称公子、公孙,是疏远他。
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大夫日卒,正也。
秋天七月甲子,公孙兹去世。大夫去世记出日子,是正例。
冬,十有二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兵车之会也。
冬天十二月,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这是兵车之会。
夏,灭项。孰灭之?桓公也。何以不言桓公也?为贤者讳也。项,国也,不可灭而灭之乎,桓公知项之可灭也,而不知己之不可以灭也。既灭人之国矣,何贤乎?君子恶恶疾其始,善善乐其终。桓公尝有存亡继绝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
夏天,灭了项国。是谁灭的?是桓公。为什么不写桓公?是替贤者隐讳。项是一个国,不该灭却灭了吗?桓公知道项可以灭,却不知道自己不该去灭。已经灭了别人的国,还贤在哪里?君子憎恶坏事,痛恨它的开头;称赞好事,喜欢它有始有终。桓公曾经有保存亡国、接续绝世的功劳,所以君子替他隐讳。
秋,夫人姜氏会齐侯于卞。九月,公至自会。
秋天,夫人姜氏在卞地与齐侯相会。九月,僖公从会上回来。
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此不正,其日之,何也?其不正前见矣。其不正之前见,何也?以不正入虚国,故称嫌焉尔。
冬天十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去世。他的继位本不合正道,这里却记出日子,为什么?他不合正道,从前已经显现过了。从前怎样显现的?他以不正当的方式进入一座虚空的国,所以那时已经点出过那层嫌疑。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非伐丧也。
十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宋公、曹伯、卫国人、邾国人攻打齐国。这不是该在齐国有丧事时去攻打的。
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战不言伐,客不言及。言及,恶宋也。
五月戊寅,宋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齐国军队大败。既已交战就不另写攻伐;做客的一方照例不用「及」。这里用了「及」,是憎恶宋国。
冬,邢人、狄人伐卫。狄其称人,何也?善累而后进之。伐卫,所以救齐也。
冬天,邢国人、狄人攻打卫国。狄称作「人」,为什么?善事一件件积累起来,然后才把他往上进一等。攻打卫国,为的是救援齐国。
己酉,邾人执缯子,用之。微国之君,因邾以求与之盟。人因己以求与之盟,己迎而执之
己酉,邾国人捉住了缯子,拿他来用。他是小国的国君,靠着邾国想求结盟。人家靠着自己想求结盟,自己却迎上去把他捉住,
恶之,故谨而日之也。用之者,叩其鼻以衈社也。
(传文接着说:)憎恶这件事,所以郑重地记出日子。所谓「用」,是敲破他的鼻子,拿鼻血去衅社。
梁亡。自亡也。湎于酒,淫于色,心昏,耳目塞;上无正长之治,大臣背叛,民为寇盗。梁亡,自亡也。如加力役焉,湎不足道也。梁亡,郑弃其师,我无加损焉,正名而已矣!梁亡,出恶正也。郑弃其师,恶其长也。
梁国亡了。是自己灭亡的。沉湎于酒,放纵于色,心昏了,耳朵眼睛都塞住了;上面没有正直官长的治理,大臣背叛,百姓去做盗寇。梁国亡了,是自己灭亡的。假如再加上被别人役使这一层,沉湎于酒也就不值一提了。梁国亡了,郑国抛弃了自己的军队,我没有在措辞上加减什么,只是把名称摆正罢了!「梁亡」,是把恶当作正面的名称写出来;「郑弃其师」,是憎恶它的将领。
二十年春,新作南门。作,为也,有加其度也。言新,有故也,非作也。南门者,法门也。
二十年春天,重新建造南门。「作」就是做,是把规模加大了。说「新」,是因为原来有旧的,并不是从无到有。南门,是按制度设立的门。
五月乙巳,西宫灾。谓之新宫,则近为祢宫;以谥言之,则如疏之然。以是为闵宫也。
五月乙巳,西宫失火。若称它「新宫」,就接近是父亲的祢庙;若用谥号来说,又像是疏远他。因此把它看成闵公的庙。
秋,齐人、狄人盟于邢。邢为主焉尔。邢小,其为主,何也?其为主乎救齐。
秋天,齐国人、狄人在邢国会盟。邢国是这次的主。邢国小,为什么能做主?因为它在救援齐国这件事上是主。
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雩,执宋公以伐宋。以,重辞也。
秋天,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雩地相会,捉住宋公去攻打宋国。用「以」字,是分量很重的措辞。
楚人使宜申来献捷。捷,军得也。其不曰宋捷,何也?不与楚捷于宋也。
楚国人派宜申来奉献俘获。「捷」就是军中所得。为什么不写「宋捷」?是不赞成楚国在宋国得到俘获。
十有二月癸丑,公会诸侯盟于薄。会者,外为主焉尔。
十二月癸丑,僖公会合诸侯,在薄地会盟。用「会」字,表示这次相会是对方主动的。
释宋公。外释不志,此其志,何也?以公之与之盟目之也。不言楚,不与楚专释也。
释放了宋公。外国释放人,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僖公参与了那次盟会,所以点出来。不写楚,是不赞成楚国独自作主释放。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
秋天八月丁未,与邾国人在升陉交战。鲁国隐讳自己的败绩,只举出还可以说出口的那一面来写。不写出对方将领的名,是因为我鲁国打了败仗。不说「及邾子」,是替鲁国隐讳。
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师败绩。日事遇朔曰朔。《春秋》三十有四战,未有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者也。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则骄其敌。襄公以师败乎人,而不骄其敌,何也?责之也。泓之战,以为复雩之耻也。雩之耻,宋襄公有以自取之。伐齐之丧,执滕子,围曹,为雩之会,不顾其力之不足,而致楚成王。成王怒而执之,故曰:礼人而不答,则反其敬;爱人而不亲,则反其仁;治人而不治,则反其知。过而不改,又之,是谓之过。襄公之谓也。古者被甲婴胄,非以兴国也,则以征无道也。岂曰以报其耻哉!宋公与楚人战于泓水之上,司马子反曰:「楚众我少,鼓险而击之,胜无幸焉!」襄公曰:「君子不推人危,不攻人厄,须其出。」既出,旌乱于上,陈乱于下。子反曰:「楚众我少,击之,胜无幸焉!」襄公曰:「不鼓不成列,须其成列而后击之。」则众败而身伤焉,七月而死。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人之所以为人者,言也;人而不能言,何以为人?言之所以为言也,信也;言而不信,何以为言?信之所以为信者,道也;信而不道,何以为道?道之贵者时,其行势也。
冬天十一月己巳初一,宋公与楚国人在泓地交战,宋国军队大败。事情正赶上初一,就写「朔」。《春秋》记了三十四次战事,从没有以尊者败给卑者、以军队败给「人」的。以尊者败给卑者、以军队败给「人」,那是把自己的敌人看得太骄慢了。宋襄公以军队败给「人」,却并不是把敌人看得骄慢,为什么?是责备他。泓地这一战,本想报复雩地被捉的耻辱。雩地的耻辱,是宋襄公自己找来的。趁齐国有丧事去攻打,捉住滕子,包围曹国,召集雩地的会,不顾自己力量不够,却把楚成王招来。成王发怒,把他捉住。所以说:对人有礼而对方不应,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敬;爱人而对方不亲,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仁;治理人而治理不好,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智。有了过错不改,再犯一次,这才叫真正的过错。说的就是襄公。古时候披甲戴胄,不是用来振兴自己的国家,就是用来征讨无道。哪里是说用来报复私耻的呢!宋公与楚国人在泓水边上交战,司马子反说:「楚军人多、我军人少,趁他们在险处,击鼓进攻,胜利就不是侥幸了!」襄公说:「君子不在别人危险时去推,不在别人困厄时去攻,等他们出来。」等他们出来了,上面旌旗已乱,下面阵列已乱。子反说:「楚军人多、我军人少,现在进攻,胜利就不是侥幸了!」襄公说:「不向还没有排成阵列的人击鼓,等他们排成阵列再进攻。」于是部下战败,自己也受了伤,过了七个月就死了。一倍于敌人就进攻,势均力敌就交战,人少就防守。人之所以成为人,靠的是言辞;人若不能言,还凭什么做人?言辞所以成为言辞,靠的是信;言而不信,还凭什么叫言?信所以成为信,靠的是道;信而不合于道,还凭什么叫道?道所看重的是时机,实行起来要看形势。
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闵。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不正其以恶报恶也。
二十三年春天,齐侯攻打宋国,包围闵。攻打一个国,经文照例不写包围它的城邑;这里写了「围」,为什么?不满他用恶去回报恶。
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兹父之不葬,何也?失民也。其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战,则是弃其师也。为人君而弃其师,其民孰以为君哉!
夏天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去世。兹父为什么不记安葬?因为他失去了百姓。怎样失去百姓的?他不教练百姓作战,那就是抛弃了自己的军队。做国君却抛弃自己的军队,百姓谁还把他当国君呢!
冬,天王出居于郑。天子无出。出,失天下也。居者,居其所也。虽失天下,莫敢有也。
冬天,周天子出行,住在郑国。天子没有「出」这一说。写「出」,就是失去了天下。「居」是住在他所当住的地方。即使失去了天下,也没有人敢据为己有。
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卫侯毁灭邢。毁之名何也?不正其伐本而灭同姓也。
二十五年春天,周历正月丙午,卫侯毁灭了邢国。毁为什么称名?不满他砍断自己的根本、灭掉同姓之国。
宋荡伯姬来逆妇。妇人既嫁,不逾竟。宋荡伯姬来逆妇,非正也。其曰妇,何也?缘姑言之之辞也。
宋国荡氏的伯姬来迎娶媳妇。妇人出嫁以后就不应再出国境。宋荡伯姬来迎娶媳妇,不合正道。称「妇」,为什么?是顺着婆婆那一面来说的措辞。
宋杀其大夫。其不称名姓,以其在祖之位,尊之也。
宋国杀了它的大夫。不称名姓,因为他处在祖先的位子上,所以尊崇他。
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纳者,内弗受也。围,一事也;纳,一事也;而遂言之,盖纳顿子者,陈也。
秋天,楚国人包围陈国,把顿子送进顿国。「纳」表示对方并不接纳。「围」是一件事,「纳」是一件事,却连着说下来,大概把顿子送进去的,其实是陈国。
冬,十有二月癸亥,公会卫子、莒庆,盟于洮。莒无大夫,其曰莒庆,何也?以公之会目之也。
冬天十二月癸亥,僖公会合卫子、莒庆,在洮地会盟。莒国没有命大夫,这里称「莒庆」,为什么?因为是国君与他相会,所以点出来。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会莒子、卫宁速盟于向。公不会大夫,其曰宁速,何也?以其随莒子可以言会也。
二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己未,僖公会合莒子、卫国的宁速,在向地会盟。国君不与大夫相会,这里称「宁速」,为什么?因为他跟随着莒子,就可以写「会」。
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巂,弗及。人,微者也。侵,浅事也。公之追之,非正也。至巂,急辞也。弗及者,弗与也,可以及而不敢及也。其侵也,曰人;其追也,曰师。以公之弗及,大之也。弗及,内辞也。
齐国人侵入我鲁国西部边邑,僖公追齐国军队一直到巂,没有追上。称「人」,是地位低微的人。侵入是浅事。国君亲自去追,不合正道。写「至巂」,是着急的措辞。「弗及」是说没有交战,本可以追上却不敢追。写他们侵入时称「人」,写追赶时称「师」,因为国君没有追上,把对方写大了。「弗及」是就鲁国这边说的措辞。
卫人伐齐。公子遂如楚乞师。乞,重辞也。何重焉?重人之死也,非所乞也。师出,不必反;战,不必胜,故重之也。
卫国人攻打齐国。公子遂到楚国去请求出兵。「乞」是分量很重的字。重在哪里?重的是别人的死,这不是该去求的。军队出去,不一定回得来;打仗,不一定能胜,所以把这件事写重。
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夔,国也。不日,微国也。以归,犹愈乎执也。
秋天,楚国人灭了夔,把夔子带了回去。夔,是一个国。不记日子,因为它是小国。写「以归」,比写「执」还稍好一点。
冬,楚人伐宋围闵。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以吾用其师、目其事也,非道用师也。
冬天,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闵。攻打一个国,经文照例不写包围它的城邑;这里写了「围」,为什么?因为我鲁国用了他们的军队,所以把这件事点出来。这样用兵,不合正道。
公以楚师伐齐,取谷。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民以其死,非其正也。
僖公带着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地。用「以」字,正是表示不该这样用他们。百姓是国君的根本。让百姓去为自己拼命,不合正道。
公至自伐齐。恶事不致,此其致之,何也?危之也。
僖公从伐齐的军中回来。恶事照例不写回国;这里写了,为什么?是替他担心。
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楚人者,楚子也,其曰人,何也?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也。其人诸侯,何也?不正其信夷狄而伐中国也。
冬天,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楚人」其实是楚子,经文称「人」,为什么?把楚子写成「人」,也就是把诸侯写成「人」。为什么要把诸侯写成「人」?不满他们听信夷狄去攻打中原。
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先名后刺,杀有罪也。公子启曰:「不卒戍者,可以卒也。」可以卒而不卒,讥在公子也,刺之可也。
公子买去戍守卫国,没有把戍守期满,被杀了。先称名再写「刺」,表示杀的是有罪的人。公子启说:「所谓没有戍守期满,本来是可以期满的。」可以期满却不期满,讥刺在公子买身上,杀他是可以的。
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以晋侯而斥执曹伯,恶晋侯也。畀,与也。其曰人,何也?不以晋侯畀宋公也。
三月丙午,晋侯进入曹国,捉住曹伯,交给宋国人。用「入」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记出日子,是憎恶这个进去的人。以晋侯的身分却直书捉住曹伯,是憎恶晋侯。「畀」就是给。称「人」,为什么?是不愿写成晋侯把人交给宋公。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
夏天四月己巳,晋侯、齐国军队、宋国军队、秦国军队,与楚国人在城濮交战,楚国军队大败。
五月癸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讳会天王也。
五月癸丑,文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会盟。这是隐讳他们其实会见了天子。
公朝于王所。朝不言所;言所者,非其所也。
僖公到天子所在的地方去朝见。朝见照例不写地点;写了地点,是因为那里并不是该朝见的地方。
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自楚,楚有奉焉尔。复者,复中国也。归者,归其所也。郑之名,失国也。
六月,卫侯郑从楚国再回到卫国。写「自楚」,表示楚国对他有护送、有帮助。「复」是回到中原。「归」是回到他所当回的地方。直书郑的名,是因为他丢掉了自己的国。
冬,公会晋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讳会天王也。
冬天,僖公会合晋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国人于温。这是隐讳他们其实会见了天子。
天王守于河阳。全天王之行也,为若将守而遇诸侯之朝也,为天王讳也。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河阳也。
天子在河阳巡守。这是成全天子出行的体面,写得好像他正要巡守、却遇上诸侯来朝,是替天子隐讳。水北叫阳,山南叫阳。温,就是河阳。
壬申,公朝于王所。朝于庙,礼也;于外,非礼也。独公朝,与诸侯尽朝也。其日,以其再致天子,故谨而日之。主善以内,目恶以外。言曰公朝,逆辞也,而尊天子。会于温,言小诸侯。温,河北地,以河阳言之,大天子也。日系于月,月系于时,「壬申,公朝于王所」,其不月,失其所系也。以为晋文公之行事,为已傎矣!
壬申,僖公到天子所在的地方去朝见。在太庙朝见,合礼;在外面朝见,不合礼。只写僖公朝见,其实是诸侯都朝见了。记出日子,因为他第二次把天子招来,所以郑重地记下这一天。把善归给鲁国这边,把恶指给外面。写成「公朝」,本是颠倒的措辞,却也因此尊崇了天子。写「会于温」,是把诸侯写小。温在河北,改用「河阳」来说,是把天子写大。日子系在月上,月系在季节上,「壬申,公朝于王所」却不记月份,是失去了所系的那一层。经文认为晋文公做的这些事,已经太颠倒了!
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此入而执,其不言入,何也?不外王命于卫也。归之于京师,缓辞也,断在京师也。
晋国人捉住卫侯,把他送回京师。这是进了卫国才捉住的,为什么不写「入」?是不让王命在卫国显得像外来的。写「归之于京师」,是舒缓的措辞,裁断在京师。
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自晋,晋有奉焉尔。复者,复中国也。归者,归其所也。
卫国的元咺从晋国再回到卫国。写「自晋」,表示晋国对他有护送、有帮助。「复」是回到中原。「归」是回到他所当回的地方。
曹伯襄复归于曹。复者,复中国也。天子免之,因与之会。其曰复,通王命也。
曹伯襄再回到曹国。「复」是回到中原。天子赦免了他,他因此参加了盟会。写「复」,是贯通天子的命令。
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介,国也。葛卢,微国之君,未爵者也。其曰来,卑也。
二十九年春天,介国的葛卢来。介,是一个国。葛卢是小国的国君,还没有爵命。写「来」,是因为他地位低。
夏,六月,公会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
夏天六月,僖公会合周王室的人、晋国人、宋国人、齐国人、陈国人、蔡国人、秦国人,在翟泉会盟。
秋,卫杀其大夫元咺。称国以杀,罪累上也,以是为讼君也。卫侯在外,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待其杀而后入也。
秋天,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元咺。用国名来记杀,罪要牵连到在上的人,把这件事看成他在跟国君争讼。卫侯还在外面,却用牵连到在上的人的措辞来说,为什么?因为他等元咺被杀了以后才进去。
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天子之宰,通于四海。
冬天,周天子派宰周公来聘问。天子的太宰,政令通达四海。
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以尊遂乎卑,此言不敢叛京师也。
公子遂到京师去,接着又到晋国去。从尊处接着办到卑处,这是说不敢背叛京师。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夏,四月」,不时也。四卜,非礼也。免牲者,为之缁衣熏裳。有司玄端奉送,至于南郊。免牛亦然。乃者,亡乎人之辞也。犹者,可以已之辞也。
夏天四月,为郊祭占卜了四次。不从,于是免除牺牲,却仍然举行三次望祭。写「夏,四月」,是不合时令。占卜四次,不合礼。所谓免牲,是给它穿上黑色的上衣、浅红色的下裳,有司穿着玄端恭送,一直送到南郊。免牛也是这样。「乃」是说不在人的意愿里的措辞。「犹」是说可以停止却还做的措辞。
冬,杞伯姬来求妇。妇人既嫁,不逾竟。杞伯姬来求妇,非正也。
冬天,杞伯姬来求娶媳妇。妇人出嫁以后就不应再出国境。杞伯姬来求娶媳妇,不合正道。
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滑,国也。
三十三年春天,周历二月,秦国人进入滑国。滑,是一个国。
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不言战而言败,何也?狄秦也。其狄之,何也?秦越千里之险,入虚国,进不能守,退败其师徒,乱人子女之教,无男女之别。秦之为狄,自殽之战始也。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曰:「子之冢木已拱矣,何知!」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女死,必于殽之岩唫之下。我将尸女于是。」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随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何为哭吾师也?」二子曰:「非敢哭师也,哭吾子也。我老矣!彼不死,则我死矣!」晋人与姜戎要而击之殽,匹马倚轮无反者。晋人者,晋子也,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不正其释殡,而主乎战也。
夏天四月辛巳,晋国人与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国军队。不写「战」而写「败」,为什么?是把秦当狄人看待。为什么当狄人看待?秦国越过千里险阻,进入一座虚空的国,前进不能守住,后退又让部下战败,扰乱人家子女的教养,没有男女的分别。秦国被当成狄,是从殽之战开始的。秦伯将要偷袭郑国,百里子与蹇叔子劝谏说:「走千里去偷袭别人,没有不灭亡的。」秦伯说:「你们坟上的树已经可以两手合抱了,知道什么!」军队出发。百里子与蹇叔子送他们的儿子,告诫说:「你们若死,一定死在殽山岩石之下。我会在那里收你们的尸。」军队走了,百里子与蹇叔子跟着儿子哭。秦伯发怒说:「为什么哭我的军队?」两人说:「不敢哭军队,是哭我们的儿子。我们老了!他们不死,就是我们死了!」晋国人与姜戎在殽地拦截攻击,一匹马、一只轮子都没有回来的。所谓「晋人」,其实是晋子,经文称「人」,为什么?是把他写得低微。为什么写低微?不满他放下殡事,把战事当作主要的。
陨霜不杀草。未可杀而杀,举重也。可杀而不杀,举轻也。
下霜却没有冻死草。还不该冻死的却冻死了,就举分量重的来说;该冻死的却没有冻死,就举分量轻的来说。
文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继正即位,正也。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文公即位。接在正常去世的国君后面而即位,这是正例。
天王使叔服来会葬。葬曰会,其志重天子之礼也。
周天子派叔服来参加葬礼。葬礼而写「会」,记下这件事,是看重天子的礼。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薨称公,举上也。葬我君,接上下也。僖公葬而后举谥,谥所以成德也。于卒事乎加之矣!
夏天四月丁巳,安葬我鲁国的国君僖公。去世称「公」,是举他在上位的名分来说。写「葬我君」,是把上下都接上了。僖公安葬以后才标出谥号,谥是用来成就他一生名德的,要等丧事办完才加上去。
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锡命,非正也。
周天子派毛伯来赐文公命服。按礼,只有亲自去接受任命,没有天子送上门来赐命的。赐命不合正道。
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髡。日髡之卒,所以谨商臣之弑也。夷狄不言正不正。
冬天十月丁未,楚国太子商臣杀了他的国君髡。记出髡死的日子,是为了郑重对待商臣弑君这件事。对夷狄,不谈正与不正。
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
二年春天,周历二月甲子,晋侯与秦国军队在彭衙交战,秦国军队大败。
丁丑,作僖公主。作,为也,为僖公主也。立主,丧主于虞。吉主于练,作僖公主,讥其后也。作主坏庙,有时日于练焉!坏庙,坏庙之道,易檐可也,改涂可也。
丁丑,制作僖公的神主。「作」就是做,是为僖公做神主。立神主:丧事的主在虞祭时立,吉祭的主在练祭时立。这时才做僖公的神主,是讥刺做得太晚了。做神主、迁毁旧庙,在练祭时是有定期的。迁毁旧庙的做法,换屋檐可以,改涂饰也可以。
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不言公,处父伉也,为公讳也。何以知其与公盟?以其日也。何以不言公之如晋?所耻也。出不书,反不致也。
三月乙巳,与晋国的处父会盟。不写「公」,因为处父摆出了与国君匹敌的架子,也是替文公隐讳。怎么知道是与国君结盟?因为记出了日子。为什么不写文公到晋国去?因为这是可耻的。出去不记,回来也不写回国。
夏,六月,公孙敖会宋公、陈侯、郑伯、晋士谷,盟于垂敛。内大夫可以会外诸侯。
夏天六月,公孙敖会合宋公、陈侯、郑伯、晋国的士谷,在垂敛会盟。鲁国大夫可以与外面的诸侯相会。
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历时而言不雨,文不忧雨也。不忧雨者,无志乎民也。
从十二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天七月。经历几个季节才写「不雨」,是文公并不为没有雨发愁。不为没有雨发愁,就是心里没有惦记百姓。
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庙,跻僖公。大事者何?大是事也,著祫尝。祫祭者,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祭于太祖。跻,升也,先亲而后祖也,逆祀也。逆祀,则是无昭穆也。无昭穆,则是无祖也。无祖,则无天也。故曰:文无天。无天者,是无天而行也。君子不以亲亲害尊尊,此《春秋》之义也。
八月丁卯,在太庙举行大事,把僖公的神主升上去。「大事」是什么?是把这件事写大,点明是合祭的祫尝。祫祭,是把已经迁毁的庙主陈列在太祖庙里,还没有迁毁的庙主也都升上去,在太祖那里合祭。「跻」就是升,把父亲排在祖父前面,这是颠倒的祭祀。颠倒祭祀,就是没有昭穆。没有昭穆,就是没有祖先。没有祖先,就是没有天。所以说:文公没有天。没有天,就是没有天却还要行事。君子不拿亲亲去伤害尊尊,这是《春秋》的义。
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得臣会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伐沈。沈溃。
三年春天,周历正月,叔孙得臣会合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人、郑国人攻打沈国。沈国溃散。
夏,五月,王子虎卒。叔服也,此不卒者也,何以卒之?以其来会葬,我卒之也。或曰以其尝执重以守也。
夏天五月,王子虎去世。他就是叔服。这本是不该记去世的人,为什么记?因为他来参加过葬礼,鲁国就记下他的死。另一种说法:因为他曾经担负重任、留守过王室。
雨螽于宋。外灾不志,此何以志也?曰:灾甚也。其甚奈何?茅茨尽矣!著于上,见于下,谓之雨。
螽像雨一样落在宋国。外国的灾害,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回答是:灾太严重了。严重到什么地步?连茅草屋顶都吃光了!先显现在天上、再看见落在地下,叫「雨」。
晋阳处父帅师伐楚,救江。此伐楚,其言救江,何也?江远楚近,伐楚所以救江也。
晋国的阳处父率领军队攻打楚国,救援江国。这是伐楚,为什么说救江?江国远、楚国近,伐楚正是用来救江。
夏,逆妇姜于齐。其曰妇姜,为其礼成乎齐也。其逆者谁也?亲逆而称妇。或者公与,何其速妇之也?曰:公也。其不言公,何也?非成礼于齐也。曰妇,有姑之辞也;其不言氏,何也?贬之也。何为贬之也?夫人与有贬也。
夏天,到齐国去迎娶妇姜。称「妇姜」,因为婚礼是在齐国办成的。去迎的是谁?亲自迎亲却称「妇」。莫非是国君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把她当成妇了?回答是:是国君。为什么不写「公」?因为并不是在齐国把礼办成的。称「妇」,是有婆婆在的措辞;不写氏,为什么?是贬低她。为什么贬她?夫人也一并被贬了。
五年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赗。含,一事也;赗,一事也;兼归之,非正也。其曰且,志兼也。其不言来,不周事之用也。赗以早,而含己晚。
五年春天,周历正月,周天子派荣叔送来含玉,并且送来赗。「含」是一件事,「赗」是一件事,合并送来,不合正道。用「且」字,是记下合并这件事。不写「来」,是因为东西赶不上派用场:赗来得太早,含来得已经太晚。
晋杀其大夫阳处父。称国以杀,罪累上也。襄公已葬,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君漏言也。上泄则下暗,下暗则上聋。且暗且聋,无以相通,夜姑杀者也。夜姑之杀奈何?曰:晋将与狄战,使狐夜姑为将军,赵盾佐之,阳处父曰:「不可!古者君之使臣也,使仁者佐贤者,不使贤者佐仁者。今赵盾贤,夜姑仁,其不可乎?」襄公曰:「诺。」谓夜姑曰:「吾始使盾佐女。今女佐盾矣!」夜姑曰:「敬诺。」襄公死,处父主竟上事,夜姑使人杀之。君漏言也,故士造辟而言,诡辞而出,曰:「用我则可,不用我则无乱其德。」
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阳处父。用国名来记杀,罪要牵连到在上的人。襄公已经安葬了,却还用牵连到在上的人的措辞来说,为什么?因为国君把话泄漏出去了。上面泄漏,下面就闭口;下面闭口,上面就成了聋子。又闭口又耳聋,就没有办法相通。杀他的是夜姑。夜姑怎样杀他的?回答是:晋国将与狄交战,派狐夜姑做将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说:「不行!古时候国君使用臣下,让仁者辅佐贤者,不让贤者辅佐仁者。如今赵盾贤,夜姑仁,这样恐怕不行吧?」襄公说:「好。」对夜姑说:「我起初让盾辅佐你,现在改成你辅佐盾了!」夜姑说:「谨遵吩咐。」襄公死后,处父主持边境上的事,夜姑派人杀了他。这就是国君把话泄漏出去了。所以士人靠近国君说话,出来时改用含糊的措辞,说:「用我的话就可以;不用我的话,也不要搅乱我的操守。」
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不告月者,何也?不告朔也。不告朔,则何为不言朔也?闰月者,附月之余日也,积分而成于月者也。天子不以告朔,而丧事不数也。犹之为言,可以已也。
闰月不举行告月,却仍然朝于庙。不告月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告朔。不告朔,为什么不直接写「朔」?闰月,是附在月份上剩下的日子,一点一点积起来才成一个月的。天子不拿闰月来告朔,办丧事也不把闰月算进去。「犹」这个字,是说可以停止却还做。
七年春,公伐邾。三月甲戌,取须句。取邑不日,此其日,何也?不正其再取,故谨而日之也。
七年春天,文公攻打邾国。三月甲戌,夺取须句。夺取城邑本不记日子,这里记了,为什么?不满他再次夺取,所以郑重地记出日子。
晋先蔑奔秦。不言出,在外也。辍战而奔秦,以是为逃军也。
晋国的先蔑逃到秦国。不写「出」,因为他已经在外面。停下作战逃到秦国,把这看成逃军。
秋,八月,公会诸侯、晋大夫,盟于扈。其曰诸侯,略之也。
秋天八月,文公会合诸侯、晋国大夫,在扈地会盟。称「诸侯」,是把他们写得简略。
公孙敖如莒莅盟。莅,位也。其曰位,何也?前定也。其不日,前定之盟不日也。
公孙敖到莒国去出席盟会。「莅」就是就位。为什么说就位?因为是事先约好的。不记日子,事先约好的盟会不记日子。
冬,十月壬午,公子遂会晋赵盾,盟于衡雍。乙酉,公子遂会雒戎,盟于暴。
冬天十月壬午,公子遂会见晋国的赵盾,在衡雍会盟。乙酉,公子遂会见雒戎,在暴地会盟。
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不言所至,未如也。未如则未复也。未如而曰如,不废君命也。未复而曰复,不专君命也。其如非如也,其复非复也。唯奔莒之为信,故谨而日之也。
公孙敖到京师去,没有走到就回来,丙戌逃亡到莒国。不写走到了哪里,是因为他并没有真去。没有真去,也就没有真回来。没有真去却写「如」,是不废掉国君的命令;没有真回来却写「复」,是不把国君的命令当成可以自己作主的。他的「如」不是真如,他的「复」不是真复。只有逃亡到莒国是确实的,所以郑重地记出日子。
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司马,官也。其以官称,无君之辞也。
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司马。司马是官名。用官名称呼,是没有国君的措辞。
宋司城来奔。司城,官也。其以官称,无君之辞也。来奔者不言出,举其接我也。
宋国的司城来投奔。司城是官名。用官名称呼,是没有国君的措辞。来投奔不写「出」,是举他跟我鲁国交接这一面来说。
九年春,毛伯来求金。求车犹可,求金甚矣。
九年春天,毛伯来索取金钱。要车子还罢了,要金钱就太过分了。
二月,叔孙得臣如京师。京,大也;师,众也。言周,必以众与大言之也。
二月,叔孙得臣到京师去。「京」是大,「师」是人众。说到周,一定用人众与高大来称呼它。
辛丑,葬襄王。天子志崩不志葬,举天下而葬一人,其道不疑也。志葬,危不得葬也。日之,甚矣!其不葬之辞也。
辛丑,安葬襄王。天子记「崩」不记葬礼,全天下只葬这一个人,没有可疑之处。记下葬礼,是担心不能按时报葬。记出日子,就更严重了,这是近于不葬的措辞。
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齐。卑以尊致,病文公也。
三月,夫人姜氏从齐国到来。把卑者按尊者回国的写法来记,是责备文公。
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称人以杀,诛有罪也,郑父累也。
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士縠,以及箕郑父。写「某国人杀」,表示诛杀的是有罪的人;郑父是被牵连的。
九月癸酉,地震。震,动也。地,不震者也;震,故谨而日之也。
九月癸酉,地震。「震」就是动。地本是不该震的;震了,所以郑重地记出日子。
冬,楚子使萩来聘。楚无大夫,其曰萩,何也?以其来我,褒之也。
冬天,楚子派萩来聘问。楚国没有命大夫,这里称「萩」,为什么?因为他来与我鲁国交接,所以褒奖他。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秦人弗夫人也,即外之弗夫人而见正焉。
秦国人来赠送僖公与成风丧事所用的衣被。秦国人不把成风当作夫人,就借着外面不承认她是夫人,来显出正道。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历时而言不雨,文不闵雨也。不闵雨者,无志乎民也。
从正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天七月。经历几个季节才写「不雨」,是文公并不哀怜没有雨。不哀怜没有雨,就是心里没有惦记百姓。
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不言帅师而言败,何也?直败,一人之辞也。一人而曰败,何也?以众焉言之也。传曰:长狄也。兄弟三人,佚宕中国,瓦石不能害。叔孙得臣,最善射者也。射其目,身横九亩,断其首而载之,眉见于轼。然则何为不言获也?曰:古者不重创,不禽二毛,故不言获,为内讳也。其之齐者,王子成父杀之,则未知其之晋者也。
冬天十月甲午,叔孙得臣在咸地打败狄人。不写率领军队而写「败」,为什么?这是一个人就打败了的措辞。一个人为什么也称「败」?因为是就着对方人众来说的。传文说:这是长狄。兄弟三人,在中原放纵,瓦石都不能伤害他们。叔孙得臣是最善于射箭的人,射中他的眼睛,身体横过来有九亩那么长,砍下头装在车上,眉毛还露在车轼上。那么为什么不写「获」?回答是:古时候不给伤口再加一创,不擒拿头发花白的人,所以不写「获」,也是替鲁国隐讳。那个去齐国的,被王子成父杀了;那个去晋国的,就不知道了。
二月庚子,子叔姬卒。其曰子叔姬,贵也,公之母姊妹也。其一传曰:许嫁,以卒之也。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三十而娶。女子十五而许嫁,二十而嫁。
二月庚子,子叔姬去世。称「子叔姬」,是因为她贵,是文公的同母姊妹。另一种传说:因为已经许嫁,所以记下她的死。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行了冠礼就列在丈夫里面;三十岁娶妻。女子十五岁许嫁,二十岁出嫁。
冬,十有二月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不言及,秦晋之战已亟,故略之也。
冬天十二月戊午,晋国人、秦国人在河曲交战。不用「及」,因为秦晋之间的战事已经太频繁,所以写得简略。
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称帅师,言有难也。
季孙行父率领军队,修筑诸和郓。写「帅师」,是说有祸难。
大室屋坏。大室屋坏者,有坏道也,讥不修也。大室犹世室也。周公曰「大庙」,伯禽曰「大室」,群公曰「宫」。礼,宗庙之事。君亲割,夫人亲舂,敬之至也。为社稷之主,而先君之庙坏,极称之,志不敬也。
大室的屋顶坏了。大室屋顶坏了,是有败坏的道理在,讥刺他们不修缮。大室就像世室。周公的叫「大庙」,伯禽的叫「大室」,其余各位国君的叫「宫」。按礼,宗庙里的事,国君亲自割牲,夫人亲自舂米,这是恭敬到了极点。做了社稷之主,先君的庙却坏了,用最重的字眼来说,是记他不敬。
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盟,还自晋。还者,事未毕也。自晋,事毕也。
十二月己丑,文公与晋侯会盟,从晋国返回。「还」是说事情还没有办完;写「自晋」,是事情已经办完了。
六月,公会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伯、曹伯、晋赵盾。癸酉,同盟于新城。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
六月,文公会合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伯、曹伯、晋国的赵盾。癸酉,在新城同盟。「同」是说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共同抵御楚国。
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孛之为言犹茀也。其曰入北斗,斗有环域也。
秋天七月,有孛星进入北斗。「孛」的意思就像「茀」,是光芒乱生的星。说「入北斗」,因为北斗有环绕的区域。
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是郤克也,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也?长毂五百乘,绵地千里,过宋、郑、滕、薛,夐入千乘之国,欲变人之主。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晚也!弗克纳。未伐而曰弗克,何也?弗克其义也。捷菑,晋出也;貜且,齐出也。貜且,正也;捷菑,不正也。
晋国人要把捷菑送进邾国去,没有能送进去。这人是郤克,经文称「人」,为什么?是把他写得低微。为什么写低微?兵车五百乘,绵延上千里,经过宋、郑、滕、薛,远远进入一个有千乘的国家,想改换人家的国君。到了城下,然后才明白。明白得何其晚啊!写「弗克纳」。还没有攻打却说「弗克」,为什么?是他在义理上不能胜过。捷菑是晋国女子生的,貜且是齐国女子生的。貜且是正支,捷菑不是正支。
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奔大夫不言卒,而言卒,何也?为受其丧,不可不卒也。其地于外也。
九月甲申,公孙敖在齐国去世。逃亡的大夫照例不记去世,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鲁国接受了他的丧事,就不能不记。记出地点,是因为他死在国外。
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舍未逾年,其曰君,何也?成舍之为君,所以重商人之弑也。商人其不以国氏,何也?不以嫌代嫌也。舍之不日,何也?未成为君也。
齐国公子商人杀了他的国君舍。舍还没有过年,为什么称「君」?是把舍做成国君,用来加重商人弑君的罪。商人为什么不把国名冠在名上?是不拿一层嫌疑去代替另一层嫌疑。舍的死不记日子,为什么?因为他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国君。
齐人执单伯。私罪也。单伯淫于齐,齐人执之。
齐国人捉住了单伯。这是私罪。单伯在齐国淫乱,齐国人把他捉住。
三月,宋司马华孙来盟。司马,官也。其以官称,无君之辞也。来盟者何?前定也。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也。
三月,宋国司马华孙来结盟。司马是官名。用官名称呼,是没有国君的措辞。「来盟」是什么意思?是事先约好的。不用「及」,是把国家交托给对方。
单伯至自齐。大夫执则致,致则名;此其不名,何也?天子之命大夫也。
单伯从齐国回来。大夫被捉就要写回国,写回国就要称名;这里不称名,为什么?因为他是天子任命的大夫。
秋,齐人侵我西鄙。其曰鄙,远之也。其远之,何也?不以难介我国也。
秋天,齐国人侵入我鲁国西部边邑。称「鄙」,是把战事说得离国都远。为什么要说远?是不让祸难显得夹在我鲁国腹地。
十有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其曰子叔姬,贵之也。其言来归,何也?父母之于子,虽有罪,犹欲其免也。
十二月,齐国人把子叔姬送回娘家。称「子叔姬」,是抬举她。写「来归」,为什么?父母对于子女,即使有罪,也还想让她免于罪。
十有六年春,季孙行父会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弗及者,内辞也。行父失命矣,齐得内辞也。
十六年春天,季孙行父在阳谷会见齐侯。齐侯不与他结盟。「弗及」是就鲁国这边说的措辞。行父已经失去了使命,齐国反而得到了这种就鲁国这边说的写法。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天子告朔于诸侯,诸侯受乎祢庙,礼也。公四不视朔,公不臣也。以公为厌政以甚矣。
夏天五月,文公四次不视朔。天子把朔政告诉诸侯,诸侯在父亲的祢庙里接受,这才合礼。文公四次不视朔,就是不像臣。经文认为文公厌倦政事,已经太过分了。
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师丘。复行父之盟也。
六月戊辰,公子遂与齐侯在师丘会盟。这是把行父那次没有订成的盟重新订了。
毁泉台。丧不贰事;贰事,缓丧也。以文为多失道矣!自古为之,今毁之,不如勿处而已矣。
拆毁泉台。办丧事不能同时做第二件事;做第二件事,就是把丧事往后拖。经文认为文公失去正道的地方太多了!这座台是古人造的,如今拆掉它,还不如不住在那里就罢了。
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
十七年春天,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宋国。
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台下,非正也。
十八年春天,周历二月丁丑,文公在台下去世。死在台下,不合正道。
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使举上客,而不称介。不正其同伦而相介,故列而数之也。
秋天,公子遂、叔孙得臣到齐国去。出使只举正使,不称副使。不满他们本是同一等的人却互相做副使,所以一个个数出来。
夫人姜氏归于齐。恶宣公也。有不待贬绝,而罪恶见者;有待贬绝,而恶从之者。侄娣者,不孤子之意也。一人有子,三人缓带。一曰:就贤也。
夫人姜氏回到齐国。这是憎恶宣公。有的罪恶不必等到贬斥、断绝,自己就显出来;有的要等到贬斥、断绝,罪恶才跟着显出来。侄娣跟嫁,本是不让嫡子孤单的意思。一个人有了儿子,三个人都可以把衣带放宽。另一种说法:是去投奔贤者。
宣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继故而言即位,与闻乎故也。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宣公即位。接在先君死于变故后面却写「即位」,表示他参与了那件变故。
公子遂如齐逆女。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其不言氏,丧未毕,故略之也。其曰妇,缘姑言之之辞也。遂之挈,由上致之也。
公子遂到齐国去迎娶新妇。三月,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到来。不写氏,因为丧事还没办完,所以写得简略。称「妇」,是顺着婆婆那一面来说的措辞。把「遂」单提出来直呼,是因为上面已经把他送来了。
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放,犹屏也。称国以放,放无罪也。
晋国把大夫胥甲父放逐到卫国。「放」就像屏退。用国名来记放逐,表示被放的是无罪的人。
公会齐侯于平州。公子遂如齐。六月,齐人取济西田。内不言取,言取,授之也。以是为赂齐也。
宣公在平州与齐侯相会。公子遂到齐国去。六月,齐国人取走济西的田。鲁国自己的事照例不写「取」;写了「取」,是鲁国把田交给他们。把这看成是贿赂齐国。
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会晋师于棐林,伐郑。列数诸侯而会晋赵盾,大赵盾之事也。其曰师,何也?以其大之也。于棐林地,而后伐郑,疑辞也。此其地何?则著其美也。
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会合晋国军队,攻打郑国。一个个列出诸侯来会合晋国的赵盾,是把赵盾的事写大。称「师」,为什么?因为已经把他写大了。先写棐林这个地点,然后再写伐郑,是带有迟疑的措辞。这里为什么记地点?反而是要把他的好处显出来。
二年春,王二月,壬子,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棘。宋师败绩,获宋华元。获者,不与之辞也。言尽其众,以救其将也。以三军敌华元,华元虽获,不病矣。
二年春天,周历二月壬子,宋国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公子归生率领的军队在大棘交战。宋国军队大败,华元被俘获。「获」是不赞成的措辞。是说部下把人马用尽,来救他们的将领。用三军来抵挡华元,华元即使被俘,也不算丢脸了。
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皋。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灵公朝诸大夫而暴弹之,观其辟丸也。赵盾入谏,不听。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无罪。孰为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子为正卿,入谏不听。出亡不远,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故书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皋』者,过在下也。」曰:于盾也,见忠臣之至;于许世子止,见孝子之至。
秋天九月乙丑,晋国赵盾杀了他的国君夷皋。杀人的是赵穿,赵盾并没有杀,却写成赵盾弑君,为什么?是把罪加在盾身上。为什么把罪加在盾身上?回答是:灵公朝见大夫们,突然用弹丸弹他们,看他们躲避弹丸。赵盾进去劝谏,灵公不听。盾出奔,走到郊外,赵穿杀了灵公,然后赵盾才回来。太史狐记下凶手说:「赵盾弑公。」盾说:「天啊!天啊!我没有罪。谁是赵盾,怎么忍心杀自己的国君呢?」太史狐说:「你是正卿,进去劝谏,国君不听;出奔又走得不远;国君被弑,回来却不讨贼,那就是心意相同。心意相同,就记下分量更重的那一个,不是你还是谁?所以写成『晋赵盾弑其君夷皋』,过错在下面这个人。」还可以说:从赵盾身上,看见忠臣的极致;从许国太子止身上,看见孝子的极致。
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伤。之口,缓辞也,伤自牛作也。
三年春天,周历正月,郊祭用的牛,口受了伤。写成「之口」,是舒缓的措辞,伤是从牛自己身上起来的。
改卜牛,牛死,乃不郊。事之变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
另外占卜换牛,牛又死了,于是不举行郊祭。这是事情的变故。「乃」是说不在人的意愿里的措辞。
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及者,内为志焉尔。平者,成也。不肯者,可以肯也。
四年春天,周历正月,宣公与齐侯调停莒国和郯国,莒国人不肯。用「及」字,表示这是鲁国这边主动的。「平」就是讲和。说「不肯」,是因为本来可以肯的。
公伐莒取向。伐犹可,取向甚矣,莒人辞不受治也。伐莒,义兵也;取向,非也,乘义而为利也。
宣公攻打莒国,夺取向。攻打还罢了,夺取向就太过分了,莒国人拒不接受这样的处治。伐莒是义兵;取向就不对了,是借着义去谋利。
秋,九月,齐高固来逆子叔姬。诸侯之嫁子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来者,接内也;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也。
秋天九月,齐国的高固来迎娶子叔姬。诸侯把女儿嫁给大夫,由大夫做主来交接。对方上门来,是直接跟鲁国公室交接;经文不满这种交接,所以不给他们夫妇的称呼。
冬,齐高固及子叔姬来。及者,及吾子叔姬也。为使来者,不使得归之意也。
冬天,齐国的高固与子叔姬前来。用「及」,是「及」我鲁国的子叔姬。把他们写成奉使而来,是不让她显得像被遣回娘家。
六年春,晋赵盾、卫孙免侵陈。此帅师也,其不言帅师,何也?不正其败前事,故不与帅师也。
六年春天,晋国赵盾、卫国孙免侵入陈国。这本是率领军队的,为什么不写「帅师」?不满他败坏了先前的事,所以不给他「帅师」这个说法。
七年春,卫侯使孙良夫来盟。来盟,前定也。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不日,前定之盟不日。
七年春天,卫侯派孙良夫来结盟。来盟,是事先约好的。不用「及」,是把国家交托给对方。不写出对方的人,也是把国家交托给对方。不记日子,事先约好的盟会不记日子。
冬,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于黑壤。
冬天,宣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于黑壤。
夏,六月,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乃者,亡乎人之辞也。复者,事毕也,不专公命也。
夏天六月,公子遂到齐国去,走到黄地就回来了。「乃」是说不在人的意愿里的措辞。「复」是事情办完了,并不把国君的命令当成可以自己作主的。
仲遂卒于垂。为若反命而后卒也。此公子也,其曰仲,何也?疏之也。何为疏之也?是不卒者也。不疏,则无用见其不卒也,则其卒之,何也?以讥乎宣也。其讥乎宣,何也?闻大夫之丧,则去乐卒事。
仲遂在垂地去世。经文写得像他已经回来复命然后才死。他是公子,为什么称「仲」?是疏远他。为什么疏远他?他本是不该记去世的人。若不疏远,就无从看出他不该被记下。那么为什么还记他的死?是用来讥刺宣公。讥刺宣公什么?听到大夫的丧事,就该撤掉音乐、把事情办完。
壬午,犹绎。犹者,可以已之辞也。绎者,祭之旦日之享宾也。
壬午,仍然举行绎祭。「犹」是说可以停止却还做。「绎」是正祭第二天宴请宾客的祭。
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顷熊。雨不克葬。葬既有日,不为雨止,礼也。雨不克葬,丧不以制也。
冬天十月己丑,安葬我鲁国的小君顷熊。下雨,没能下葬。下葬的日子既已定了,不因为下雨而停止,这才合礼。下雨就下不了葬,是丧事不按制度办。
庚寅,日中而克葬。而,缓辞也,足乎日之辞也。
庚寅,到了日中才得以下葬。用「而」字,是舒缓的措辞,也是说这一天的时间还够用。
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会于扈。
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扈地相会。
辛酉,晋侯黑臀卒于扈。其地于外也,其日未逾竟也。
辛酉,晋侯黑臀在扈地去世。记出地点,是因为他死在国外;记出日子,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国境。
冬,十月癸酉,卫侯郑卒。宋人围滕。楚子伐郑。晋郤缺帅师救郑。
冬天十月癸酉,卫侯郑去世。宋国人包围滕国。楚子攻打郑国。晋国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陈杀其大夫泄冶。称国以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泄冶之无罪如何?陈灵公通于夏征舒之家,公孙宁、仪行父,亦通其家。或衣其衣,或衷其襦,以相戏于朝。泄冶闻之,入谏曰:「使国人闻之则犹可,使仁人闻之则不可。」君愧于泄冶,不能用其言而杀之。
陈国杀了它的大夫泄冶。用国名来记杀大夫,表示被杀的是无罪的人。泄冶怎么是无罪的?陈灵公与夏征舒家里通奸,公孙宁、仪行父也跟那家通。有的穿着她的衣,有的贴身穿着她的短衣,在朝廷上互相戏弄。泄冶听见了,进去劝谏说:「让国人听见,还勉强可以;让仁人听见,就不可以。」国君在泄冶面前觉得惭愧,却不能用他的话,反而把他杀了。
十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齐人归我济西田。公娶齐,齐由以为兄弟,反之,不言来。公如齐,受之也。
十年春天,宣公到齐国去。宣公从齐国回来。齐国人把济西的田归还给我鲁国。宣公娶了齐国的女子,齐国因此把他当兄弟,把田还回来。不写「来」,因为是宣公到齐国去接受的。
秋,天王使王季子来聘。其曰王季,王子也。其曰子,尊之也。聘,问也。
秋天,周天子派王季子来聘问。称「王季」,因为他是天子的儿子。称「子」,是尊崇他。「聘」就是问候。
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征舒。此入而杀也,其不言入,何也?外征舒于陈也。其外征舒于陈,何也?明楚之讨有罪也。
冬天十月,楚国人杀了陈国的夏征舒。这是进了陈国才杀的,为什么不写「入」?是把征舒排除在陈国之外。为什么排除在陈国之外?是要表明楚国讨伐的是有罪的人。
丁亥,楚子入陈。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何用弗受也?不使夷狄为中国也。
丁亥,楚子进入陈国。用「入」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记出日子,是憎恶这个进去的人。凭什么不接纳?是不让夷狄来做中原的主。
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纳者,内弗受也。辅人之不能民而讨,犹可;入人之国,制人之上下,使不得其君臣之道,不可。
把公孙宁、仪行父送进陈国。「纳」表示对方并不接纳。帮着人家不能安抚百姓而去讨伐,还勉强可以;进入人家的国,控制人家的上下,让他们不能按君臣的道理相处,就不可以。
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
夏天六月乙卯,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子在邲地交战,晋国军队大败。
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平者,成也,善其量力而反义也。人者,众辞也。平称众,上下欲之也。外平不道,以吾人之存焉道之也。
夏天五月,宋国人与楚国人讲和。「平」就是讲和,赞成他们估量自己的力量、回到义上来。称「人」,是表示众人的说法。讲和而称众人,是上下都愿意。外国之间讲和,经文照例不记;因为有我鲁国的人在那里,所以记下来。
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灭国有三术:中国谨日,卑国月,夷狄不日。其日潞子婴儿,贤也。
六月癸卯,晋国军队灭了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带了回去。灭国有三种记法:中原之国郑重地记日子,低微的国记月份,夷狄不记日子。这里给潞子婴儿记出日子,是因为他贤。
王札子杀召伯、毛伯。王札子者,当上之辞也。杀召伯、毛伯,不言其,何也?两下相杀也。两下相杀,不志乎《春秋》,此其志,何也?矫王命以杀之,非忿怒相杀也,故曰:以王命杀也。以王命杀,则何志焉?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存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而用之,是不臣也;为人君而失其命,是不君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倾也。
王札子杀了召伯、毛伯。「王札子」是处在君上位子上的措辞。杀召伯、毛伯,为什么不写「其」?因为是地位相当的人互相杀。地位相当的人互相杀,《春秋》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他是假托王命去杀的,并不是一时忿怒互相杀,所以说:是用王命来杀。用王命来杀,为什么还要记?为天下做主的是天,继承天的是君,君所靠着存在的是命令。做臣子的侵夺国君的命令来使用,这是不像臣;做国君的丢掉自己的命令,这是不像君。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天下就是因此倾覆的。
初税亩。初者,始也。古者什一,藉而不税。初税亩,非正也。古者三百步为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亩,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则非吏;公田稼不善,则非民。初税亩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亩十取一也,以公之与民为已悉矣!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韭尽取焉。
开始按田亩收税。「初」就是开始。古时候收十分之一,借民力耕公田,并不另收田税。开始按亩收税,不合正道。古时候三百步为一里,名叫井田。井田九百亩,公田占其中一份。私田庄稼不好,就责备官吏;公田庄稼不好,就责备百姓。开始按亩收税,并不是国君废掉公田、改成按亩抽取十分之一,而是国君向百姓索取已经太尽了!古时候公田里也住着人,井、灶、葱、韭菜都从那里取用。
冬,蝝生。蝝,非灾也。其曰蝝,非税亩之灾也。
冬天,蝝虫生出来。蝝并不是灾害。经文写「蝝」,是说这并不是按亩收税带来的灾害。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
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晋国人灭了赤狄甲氏,以及留吁。
夏,成周宣榭灾。周灾,不志也;其曰宣榭,何也?以乐器之所藏目之也。
夏天,成周的宣榭失火。周室的灾害,经文照例不记;这里称「宣榭」,为什么?因为它是藏乐器的地方,所以点出来。
己未,公会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断道。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
己未,宣公会合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在断道同盟。「同」是说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共同抵御楚国。
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肹卒。其曰公弟叔肹,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以取贵乎《春秋》。
冬天十一月壬午,宣公的弟弟叔肹去世。称「公弟叔肹」,是认为他贤。为什么认为他贤?宣公弑君,他不赞成。不赞成,为什么还不离开?回答是:是兄弟,离开了能去哪里?给他财物,他就说:「我够用了!」靠织草鞋过日子,终身不吃宣公的饭。君子把这看成把恩义做通了,因此他在《春秋》里取得了尊贵。
秋,七月,邾人戕缯子于缯。戕,犹残也,棁杀也。
秋天七月,邾国人在缯国残杀了缯子。「戕」就像「残」,是突然虐杀。
甲戌,楚子吕卒。夷狄不卒;卒,少进也。卒而不日;日,少进也。日而不言正;不正,简之也。
甲戌,楚子吕去世。夷狄照例不记去世;记了,就是稍稍进了一等。记去世却不记日子;记了日子,又稍稍进了一等。记了日子却不说正与不正,是把他写得简略。
归父还自晋。还者,事未毕也。自晋,事毕也。与人之子,守其父之殡。捐殡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以奔父也。
归父从晋国返回。「还」是说事情还没有办完;写「自晋」,是事情已经办完了。让别人的儿子守着父亲的灵柩,自己抛弃殡事,又逼得父亲的使者出奔,这就等于是避开父亲出奔。
成公
无冰。终时无冰则志,此未终时而言无冰,何也?终无冰矣。加之寒之辞也。
没有结冰。一个季节从头到尾没有冰才记;这里季节还没过完就写「无冰」,为什么?因为已经可以断定终究不会有冰了。这是加上「寒」那一层的措辞。
三月,作丘甲。作,为也。丘,为甲也。丘甲,国之事也。丘作甲,非正也。丘作甲之为非正,何也?古者立国家,百官具,农工皆有职以事上。古者有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农民、有工民。夫甲,非人人之所能为也。丘作甲,非正也。
三月,开始按丘出铠甲。「作」就是做。按丘来出甲。出甲本是国家的事;按丘来出甲,不合正道。为什么不合正道?古时候建立国家,百官齐备,农工都有职事来侍奉上面。古时候有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农民,有工民。铠甲并不是人人都能做的。按丘来出甲,不合正道。
秋,王师败绩于贸戎。不言战,莫之敢敌也。为尊者讳,敌不讳败;为亲者讳,败不讳敌。尊尊亲亲之义也。然则孰败之?晋也。
秋天,周天子的军队在贸戎大败。不写「战」,因为没有人敢与天子为敌。为尊者隐讳,隐讳他有对手,却不隐讳他战败;为亲者隐讳,隐讳他战败,却不隐讳他有对手。这是尊尊、亲亲的义。那么是谁打败他的?是晋国。
冬,十月。季孙行父秃,晋郤克眇,卫孙良夫跛,曹公子手偻,同时而聘于齐。齐使秃者御秃者,使眇者御眇者,使跛者御跛者,使偻者御偻者。萧同侄子处台上而笑之;闻于客,客不说而去。相与立胥闾而语,移日不解。齐人有知之者,曰:「齐之患,必自此始矣!」
冬天十月。季孙行父是秃子,晋国郤克是独眼,卫国孙良夫是瘸子,曹国公子手是驼背,同时到齐国聘问。齐国派秃子去接待秃子,派独眼去接待独眼,派瘸子去接待瘸子,派驼背去接待驼背。萧同侄子在台上笑话他们;声音传到宾客耳朵里,宾客不高兴,就走了。他们一起站在胥闾说话,太阳挪了位子还不散。齐国有明白的人说:「齐国的祸患,一定从这里开始了!」
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
夏天四月丙戌,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与齐国军队在新筑交战,卫国军队大败。
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手,及齐侯战于鞍。齐师败绩。其日,或曰日,其战也;或曰日,其悉也。曹无大夫,其曰公子,何也?以吾之四大夫在焉,举其贵者也。
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会合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手,与齐侯在鞍地交战,齐国军队大败。记出日子,一种说法是为了记下这场战;另一种说法是为了记下人到得齐。曹国没有命大夫,这里称「公子」,为什么?因为我鲁国有四位大夫在场,所以举出他尊贵的身分来说。
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爰娄。鞍,去国五百里。爰娄,去国五十里。一战绵地五百里,焚雍门之茨,侵车东至海。君子闻之曰:「夫甚甚之辞焉。齐有以取之也。」齐之有以取之,何也?败卫师于新筑,侵我北鄙,敖郤献子,齐有以取之也。爰娄在师之外,郤克曰:「反鲁、卫之侵地,以纪侯之甗来,以萧同侄子之母为质,使耕者皆东其亩,然后与子盟。」国佐曰:「反鲁、卫之侵地,以纪侯之甗来,则诺。以萧同侄子之母为质,则是齐侯之母也。齐侯之母犹晋君之母也,晋君之母犹齐侯之母也。使耕者尽东其亩,则是终土齐也。不可,请一战。一战不克,请再。再不克,请三。三不克,请四。四不克,请五。五不克,举国而授。」于是而与之盟。
秋天七月,齐侯派国佐到军中来。己酉,与国佐在爰娄结盟。鞍离齐国国都五百里,爰娄离国都五十里。一仗打下来,绵延五百里,烧掉雍门上的茅,侵掠的兵车向东一直到海边。君子听见了说:「这是把事情说得太过了的措辞。齐国也是自己招来的。」齐国怎样自己招来的?在新筑打败卫国军队,侵入我鲁国北部边邑,又傲视郤献子,齐国就是这样自己招来的。爰娄在军营外面。郤克说:「归还侵占鲁国、卫国的土地,把纪侯的甗送来,拿萧同侄子的母亲作人质,让耕田的人都把田垄改成东西向,然后才跟你结盟。」国佐说:「归还侵占鲁国、卫国的土地,把纪侯的甗送来,这个可以。拿萧同侄子的母亲作人质,那就是齐侯的母亲。齐侯的母亲就像晋君的母亲,晋君的母亲就像齐侯的母亲。让耕田的人都把田垄改成东西向,那就是把齐国的土地当成自己的了。不行。请再打一仗。一仗打不赢,请打第二仗。第二仗打不赢,请打第三仗。第三仗打不赢,请打第四仗。第四仗打不赢,请打第五仗。第五仗还打不赢,就把整个国家交出来。」于是跟他结盟。
十有一月,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楚无大夫,其曰公子,何也?婴齐,亢也。
十一月,成公在蜀地会见楚国公子婴齐。楚国没有命大夫,这里称「公子」,为什么?因为婴齐摆出了匹敌的架子。
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缯人盟于蜀。楚其称人,何也?于是而后,公得其所也。会与盟同月,则地会,不地盟。不同月,则地会,地盟。此其地会,地盟,何也?以公得其所,申其事也。今之屈,向之骄也。
丙申,成公与楚国人、秦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人、郑国人、齐国人、曹国人、邾国人、薛国人、缯国人在蜀地会盟。楚国称「人」,为什么?到这时以后,成公才得到他该在的位置。会与盟在同一个月,就只记会的地点,不记盟的地点;不在同一个月,会和盟都记地点。这里会也记地、盟也记地,为什么?因为成公得到了他该在的位置,要把这件事申明。如今的屈服,正对应着先前的骄慢。
三年春,王正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
三年春天,周历正月,成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攻打郑国。
甲子,新宫灾,三日哭。新宫者,祢宫也。三日哭,哀也。其哀,礼也。迫近不敢称祢,恭也。其辞恭且哀,以成公为无讥矣。
甲子,新宫失火,哭了三天。新宫,就是父亲的祢庙。哭三天,是哀痛。这样哀痛,是合礼的。因为迫近,不敢称「祢」,是恭敬。措辞又恭又哀,经文认为成公没有可讥刺的了。
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孙良夫盟。其日,公也,来聘而求盟。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也。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也。不言求,两欲之也。
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丙午,与荀庚结盟。丁未,与孙良夫结盟。记出日子,是因为国君在。来聘问却求结盟。不用「及」,是把国家交托给对方。不写出对方的人,也是把国家交托给对方。不写「求」,因为两边都愿意。
五年春,王正月,杞叔姬来归。妇人之义,嫁曰归,反曰来归。
五年春天,周历正月,杞叔姬被遣回娘家。妇人的名分,出嫁叫「归」,被遣回叫「来归」。
梁山崩。不日,何也?高者有崩道也。有崩道,则何以书也?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晋君召伯尊而问焉。伯尊来遇辇者,辇者不辟,使车右下而鞭之。辇者曰:「所以鞭我者,其取道远矣。」伯尊下车而问焉,曰:「子有闻乎?」对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伯尊曰:「君为此召我也,为之奈何?」辇者曰:「天有山,天崩之;天有河,天壅之。虽召伯尊如之何?」伯尊由忠问焉。辇者曰:「君亲素缟、帅群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伯尊至,君问之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为之奈何?」伯尊曰:「君亲素缟、帅群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孔子闻之曰:「伯尊其无绩乎!攘善也。」
梁山崩塌。不记日子,为什么?高的东西本有崩塌的道理。有崩塌的道理,为什么还要记?回答是:梁山崩了,堵住黄河,三天不流。晋君召伯尊来问。伯尊来的路上遇见一个拉辇的人,拉辇的人不让路,伯尊让车右下去鞭打他。拉辇的人说:「你用来鞭打我的这个办法,只怕要走更远的路了。」伯尊下车问他:「你有所闻吗?」回答说:「梁山崩了,堵住黄河,三天不流。」伯尊说:「国君为这事召我,该怎么办?」拉辇的人说:「天有山,天让它崩;天有河,天让它堵住。即使召来伯尊,又能怎样?」伯尊诚心再问。拉辇的人说:「国君亲自穿着素缟,率领群臣去哭,哭完了祭祀,河就流了。」伯尊到了,国君问他说:「梁山崩了,堵住黄河,三天不流,该怎么办?」伯尊说:「国君亲自穿着素缟,率领群臣去哭,哭完了祭祀,河就流了。」孔子听见了说:「伯尊只怕没有功绩了吧!这是把别人的好处据为己有。」
十有二月己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于虫牢。
十二月己丑,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虫牢同盟。
七年春,王正月,鼷鼠食郊牛角。不言日,急辞也,过有司也。郊牛日,展觓角而知伤,展道尽矣!其所以备灾之道不尽也。
七年春天,周历正月,鼷鼠咬了郊祭用牛的角。不记日子,是着急的措辞,过错在有司。郊牛每天都要察看弯角,发现伤了,察看的程序已经尽到了!用来防备灾害的办法却没有尽到。
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又,有继之辞也。其缓辞也,曰:亡乎人矣!非人之所能也。所以免有司之过也。
另外占卜换牛,鼷鼠又咬了它的角。「又」是有接续的措辞。这里用舒缓的措辞,是说:不在人的意愿里了!不是人所能做到的。用来免除有司的过错。
乃免牛。乃者,亡乎人之辞也。免牲者,为之缁衣𫄸裳,有司玄端,奉送至于南郊。免牛亦然。免牲不曰不郊,免牛亦然。
于是免除这头牛。「乃」是说不在人的意愿里的措辞。所谓免牲,是给它穿上黑色的上衣、浅红色的下裳,有司穿着玄端恭送,一直送到南郊。免牛也是这样。免牲不必再说「不郊」,免牛也是这样。
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郑。
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郑国。
冬,大雩。雩不月而时,非之也。冬无为雩也。
冬天,举行大雩。雩祭不记月份、只记季节,是责备这件事。冬天没有理由举行雩祭。
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于齐,缓辞也。不使尽我也。
八年春天,晋侯派韩穿来说汶阳的田,把它归还给齐国。写「于齐」,是舒缓的措辞,不让晋国显得把我鲁国的事办尽了。
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锡公命。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锡命非正也。曰「天子」,何也?曰:见一称也。
秋天七月,天子派召伯来赐成公命服。按礼,只有亲自去接受任命,没有天子送上门来赐命的,赐命不合正道。为什么称「天子」?回答是:让人看见还有这一种称呼。
卫人来媵。媵,浅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伯姬之不得其所,故尽其事也。
卫国人送来陪嫁的女子。送媵是件浅事,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伯姬后来不得其所,所以把相关的事写完全。
九年春,王正月,杞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传曰:夫无逆出妻之丧而为之也。
九年春天,周历正月,杞伯来迎接叔姬的灵柩回去。传文说:丈夫没有把被遣弃的妻子的灵柩迎回去再为她办丧的道理。
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于蒲。公至自会。
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地同盟。成公从会上回来。
夏,季孙行父如宋致女。致者,不致者也。妇人在家制于父,既嫁制于夫。如宋致女,是以我尽之也。不正,故不与内称也。逆者微,故致女。详其事,贤伯姬也。
夏天,季孙行父到宋国去「致女」。「致」是本不该致的。妇人未嫁时听命于父亲,出嫁以后听命于丈夫。到宋国去致女,就像还由我鲁国把她管到底。不合正道,所以不给行父国内的称呼。去迎亲的人地位低微,所以要致女。把这件事写得详细,是认为伯姬贤。
晋人来媵。媵,浅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伯姬之不得其所,故尽其事也。
晋国人送来陪嫁的女子。送媵是件浅事,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伯姬后来不得其所,所以把相关的事写完全。
晋栾书帅师伐郑。不言战,以郑伯也。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
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攻打郑国。不写「战」,是就着郑伯来说的。为尊者隐讳耻辱,为贤者隐讳过失,为亲者隐讳毛病。
庚申,莒溃。其日,莒虽夷狄,犹中国也。大夫溃莒而之楚,是以知其上为事也。恶之,故谨而日之也。
庚申,莒国溃散。记出日子,因为莒国虽然是夷狄,也还像中原之国。大夫让莒国溃散、自己跑到楚国,由此知道他们拿自己的上司当做事的工具。憎恶这件事,所以郑重地记出日子。
夏,四月,五卜郊不从,乃不郊。「夏,四月」,不时也。五卜,强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
夏天四月,为郊祭占卜了五次都不从,于是不举行郊祭。写「夏,四月」,是不合时令。占卜五次,是勉强。「乃」是说不在人的意愿里的措辞。
五月,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
五月,成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攻打郑国。
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晋。周有入无出,其曰出,上下一见之也。言其上下之道,无以存也。上虽失之,下孰敢有之?今上下皆失之矣!
十二年春天,周公逃亡到晋国。周室只有「入」、没有「出」,这里写「出」,是让上面和下面都看见一次。是说他们上下的道理,已经没有可以自存的了。上面即使失去了,下面谁敢据为己有?如今上下都失去了!
秋,晋人败狄于交刚。中国与夷狄不言战,皆曰败之,夷狄不日。
秋天,晋国人在交刚打败狄人。中原与夷狄,经文不写「战」,都说「败之」;夷狄不记日子。
十有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乞,重辞也。古之人重师,故以乞言之也。
十三年春天,晋侯派郤锜来请求出兵。「乞」是分量很重的字。古人看重军队,所以用「乞」来说。
三月,公如京师。公如京师不月,月非如也。非如而曰如,不叛京师也。
三月,成公到京师去。国君到京师,照例不记月份;记了月份,就不是真去朝见。不是真去朝见却写成「如」,是表示不背叛京师。
夏,五月,公至自京师,遂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言受命,不敢叛周也。
夏天五月,成公从京师回来,接着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国人、滕国人,攻打秦国。这是说他接受了王命,不敢背叛周室。
曹伯庐卒于师。传曰:闵之也。公大夫在师曰师,在会曰会。
曹伯庐在军中去世。传文说:这是哀怜他。国君的大夫在军中就称「师」,在会上就称「会」。
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大夫不以夫人;以夫人,非正也。刺不亲迎也。侨如之挈,由上致之也。
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到来。大夫不能用「以」来带夫人;用了「以」,不合正道。这是讥刺国君不亲自迎亲。把「侨如」单提出来直呼,是因为上面已经把他送来了。
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卫定公。三月乙巳,仲婴齐卒。此公孙也,其曰仲,何也?子由父疏之也。
十五年春天,周历二月,安葬卫定公。三月乙巳,仲婴齐去世。他是公孙,为什么称「仲」?儿子因为父亲而被疏远。
癸丑,公会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邾人,同盟于戚。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以晋侯而斥执曹伯,恶晋侯也,不言之急辞也,断在晋侯也。
癸丑,成公会合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国太子成、齐国国佐、邾国人,在戚地同盟。晋侯捉住曹伯,送到京师。以晋侯的身分却直书捉住曹伯,是憎恶晋侯。不写「以归之于」,是急促的措辞,裁断在晋侯。
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月卒日葬,非葬者也,此其言葬,何也?以其葬共姬,不可不葬共公也。葬共姬则其不可不葬共公,何也?夫人之义,不逾君也,为贤者崇也。
秋天八月庚辰,安葬宋共公。去世记月份、安葬记日子,本是不该记葬礼的人;这里记了葬礼,为什么?因为记下了共姬的葬礼,就不能不记共公的葬礼。记了共姬就不能不记共公,为什么?夫人的名分不能超过国君,这也是为贤者推崇。
冬,十有一月,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高无咎、宋华元、卫孙林父、郑公子鳅、邾人,会吴于钟离。会又会,外之也。
冬天十一月,叔孙侨如会合晋国士燮、齐国高无咎、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郑国公子鳅、邾国人,在钟离会见吴国。会了又会,是把它当外人。
许迁于叶。迁者,犹得其国家以往者也。其地,许复见也。
许国迁到叶。说「迁」,是还保有自己的国家就走了的那种情形。记出地点,是因为许国后来还会再出现。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雨而木冰也,志异也。传曰:根枝折。
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下雨而树木结冰。下雨却让树木结了冰,是记下变异。传文说:根和枝都折了。
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日事遇晦曰晦,四体偏断曰败。此其败则目也。楚不言师,君重于师也。
甲午,月终,晋侯与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楚子、郑国军队大败。事情正赶上月终,就写「晦」。四肢偏断叫「败」;这次的败,指的是眼睛。楚不称「师」,因为国君比军队更重。
楚杀其大夫公子侧。秋,公会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不见公者,可以见公也。可以见公而不见公,讥在诸侯也。
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侧。秋天,成公在沙随会合晋侯、齐侯、卫侯、宋国华元、邾国人。没有会见成公。说「不见公」,是因为本来可以见的。可以见却不见,讥刺在诸侯身上。
曹伯归自京师。不言所归,归之善者也。出入不名,以为不失其国也。归为善,自某归次之。
曹伯从京师回来。不写回到哪里,这是回来之中最好的一种。出去、回来都不称名,认为他并没有丢掉自己的国。写「归」是善的,写「自某归」比它差一等。
九月,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执者不舍;而舍,公所也。执者致;而不致,公在也。何其执而辞也?犹在公也。存意公亦存也。公存也。
九月,晋国人捉住季孙行父,把他安置在苕丘。被捉的人照例不写「舍」;这里写「舍」,因为那是国君所在的地方。被捉的人照例要写回国;这里不写回国,因为国君在。为什么用被捉的措辞?因为他仍然在国君身边。存着国君的意思,国君也就还在。国君在。
乙酉,刺公子偃。大夫日卒,正也。先刺后名,杀无罪也。
乙酉,杀了公子偃。大夫去世记出日子,是正例。先写「刺」再称名,表示杀的是无罪的人。
夏,公会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六月乙酉,同盟于柯陵。柯陵之盟,谋复伐郑也。
夏天,成公会合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国人,攻打郑国。六月乙酉,在柯陵同盟。柯陵这次会盟,是谋划再次攻打郑国。
秋,公至自会。不曰至自伐郑也,公不周乎伐郑也。何以知公之不周乎伐郑?以其以会致也。何以知其盟复伐郑也?以其后会之人尽盟者也。不周乎伐郑,则何为日也?言公之不背柯陵之盟也。
秋天,成公从会上回来。不写「至自伐郑」,因为成公并没有把伐郑这件事做周全。怎么知道他没有做周全?因为按「会」来写回国。怎么知道这次会盟是为了再伐郑?因为后来参加会的人,全都是盟过的人。没有把伐郑做周全,为什么还记日子?是说成公并没有背弃柯陵的盟约。
九月辛丑,用郊。夏之始可以承春,以秋之末承春之始,盖不可矣!九月用郊,用者不宜用也。宫室不设,不可以祭;衣服不修,不可以祭;车马器械不备,不可以祭;有司一人不备其职,不可以祭。祭者,荐其时也,荐其敬也,荐其美也,非享味也。
九月辛丑,举行郊祭。夏天开始时还可以接续春天;用秋天的末尾去接春天的开头,大概就不可以了!九月举行郊祭,用「用」字,正是表示不该用。宫室不设好,不可以祭;衣服不整治,不可以祭;车马器械不齐备,不可以祭;有司有一个人没有尽到职守,也不可以祭。祭祀,是进献时令,进献恭敬,进献美好,并不是去享受滋味。
冬,公会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伐郑。言公不背柯陵之盟也。
冬天,成公会合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国人、邾国人,攻打郑国。这是说成公没有背弃柯陵的盟约。
壬申,公孙婴齐,卒于貍蜃。十一月无壬申,壬申乃十月也。致公而后录,臣子之义也。其地,未逾竟也。
壬申,公孙婴齐在狸蜃去世。十一月没有壬申,壬申其实是十月。等国君回国以后才记下,这是臣子的义。记出地点,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国境。
晋杀其大夫郤锜、郤犨、郤至。自祸于是起矣!
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郤锜、郤犨、郤至。灾祸就是从这里起来的!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晋杀其大夫胥童。庚申,晋弑其君州蒲。称国以弑其君,君恶甚矣!
十八年春天,周历正月,晋国杀了它的大夫胥童。庚申,晋国杀了它的国君州蒲。用国名来记弑君,这个国君的恶就太严重了!
筑鹿囿。筑,不志;此其志,何也?山林薮泽之利,所以与民共也;虞之,非正也。
修筑鹿囿。筑造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山林湖泽的物产,本是用来与百姓共享的;派人去守着独占,不合正道。
己丑,公薨于路寝。路寝,正也。男子不绝妇人之手,以齐终也。
己丑,成公在路寝去世。死在路寝,是正例。男子不在妇人手里咽气,为的是整肃地结束一生。
十有二月,仲孙蔑会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同盟于虚朾。
十二月,仲孙蔑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国崔杼,在虚朾同盟。
襄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继正即位,正也。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襄公即位。接在正常去世的国君后面而即位,这是正例。
仲孙蔑会晋栾黡、宋华元、卫宁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围宋彭城。系彭城于宋者,不与鱼石,正也。
仲孙蔑会合晋国栾黡、宋国华元、卫国宁殖、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包围宋国的彭城。把彭城系在宋国下面,是不赞成鱼石,这是正道。
仲孙蔑会齐崔杼、曹人、邾人、杞人,次于鄫。
仲孙蔑会合齐国崔杼、曹国人、邾国人、杞国人,驻扎在鄫。
晋师、宋师、卫宁殖侵郑。其曰卫宁殖,如是而称于前事也。
晋国军队、宋国军队、卫国宁殖侵入郑国。称「卫宁殖」,是像先前那样按前面的事来称呼他。
秋,七月,仲孙蔑会晋荀䓨、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于戚。
秋天七月,仲孙蔑在戚地会合晋国荀䓨、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国人、邾国人。
冬,仲孙蔑会晋荀䓨、齐崔杼、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若言中国焉,内郑也。
冬天,仲孙蔑在戚地会合晋国荀䓨、齐国崔杼、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接着修筑虎牢。这样写,像是在说中原自己的事,是把郑国当成自己人。
六月,公会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同盟于鸡泽。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
六月,襄公会合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国太子光。己未,在鸡泽同盟。「同」是说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共同抵御楚国。
陈侯使袁侨如会。如会,外乎会也,于会受命也。
陈侯派袁侨到会上来。「如会」,是他还在会外,到会上接受命令。
戊寅,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及以及,与之也。诸侯以为可与则与之,不可与则释之。诸侯盟,又大夫相与私盟,是大夫张也。故鸡泽之会,诸侯始失正矣!大夫执国权,曰袁侨,异之也。
戊寅,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又与陈国袁侨结盟。用「及」再「及」,是赞成他们。诸侯认为可以结交就结交,不可以结交就放下。诸侯订了盟,大夫又私下互相结盟,这是大夫在扩张。所以鸡泽这次会,诸侯开始失去正道了!大夫执掌国家权柄。单称「袁侨」,是把他看作不一样的。
叔孙豹、缯世子巫如晋。外不言如,而言如,为我事往也。
叔孙豹、缯国太子巫到晋国去。外国的事照例不写「如」;这里写「如」,因为是为了我鲁国的事去的。
仲孙蔑、卫孙林父会吴于善稻。吴谓善伊,谓稻缓,号从中国,名从主人。
仲孙蔑、卫国孙林父在善稻会见吴国。吴人把「善」叫「伊」,把「稻」叫「缓」。名号跟从中原,名称跟从主人。
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缯人于戚。公至自会。
襄公会合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国太子光、吴国人、缯国人于戚。襄公从会上回来。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救陈。十有二月,公至自救陈。善救陈也。
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国太子光,救援陈国。十二月,襄公从救陈的军中回来。经文赞成救陈。
莒人灭缯。非灭也。中国日,卑国月,夷狄时。缯,中国也,而时,非灭也。家有既亡,国有既灭,灭而不自知,由别之而不别也。莒人灭缯,非灭也。非立异姓以莅祭祀,灭亡之道也。
莒国人灭了缯国。其实并不是灭。中原之国记日子,低微的国记月份,夷狄记季节。缯是中原之国,却按季节来记,可见并不是灭。家里有已经亡了还不觉得的,国也有已经灭了还不觉得的;灭了自己却不知道,是因为该分别的却没有分别。莒人灭缯,并不是灭。立了异姓来主持祭祀,那才是灭亡的路。
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夏四月,不时也。三卜,礼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
夏天四月,为郊祭占卜了三次;不从,于是免除牺牲。夏天四月,不合时令。占卜三次,是合礼的。「乃」是说不在人的意愿里的措辞。
冬,十月,卫侯使孙林父来聘。壬戌,及孙林父盟。
冬天十月,卫侯派孙林父来聘问。壬戌,与孙林父结盟。
十有二月,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于鄬。郑伯髡原如会。未见诸侯。丙戌,卒于操。未见诸侯,其曰如会,何也?致其志也。礼,诸侯不生名,此其生名,何也?卒之名也。卒之名,则何为加之如会之上?见以如会卒也。其见以如会卒,何也?郑伯将会中国,其臣欲从楚;不胜其臣,弑而死。其不言弑,何也?不使夷狄之民加乎中国之君也。其地,于外也;其日,未逾竟也。日卒时葬,正也。
十二月,襄公会合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于鄬。郑伯髡原去赴会,还没有见到诸侯。丙戌,在操地去世。还没有见到诸侯,为什么写「如会」?是成全他的心意。按礼,诸侯活着时不称名,这里活着就称名,为什么?是按去世来称名的。按去世称名,为什么加在「如会」上面?是要显出他因赴会而死。为什么显出他因赴会而死?郑伯要与中原来会,他的臣下却想跟从楚国;他制不住臣下,被弑而死。为什么不写「弑」?是不让夷狄之民被加在中原之君上头。记出地点,是因为他死在国外;记出日子,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国境。去世记日子、安葬记季节,是正例。
郑人侵蔡,获蔡公子湿。人,微者也。侵,浅事也。而获公子,公子病矣!
郑国人侵入蔡国,俘获了蔡国公子湿。称「人」,是地位低微的人。侵入是浅事。却俘获了公子,公子就显得难堪了!
季孙宿会晋侯、郑伯、齐人、宋人、卫人、邾人于邢丘。见鲁之失正也。公在而大夫会也。
季孙宿会合晋侯、郑伯、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邾国人于邢丘。这是显出鲁国失去了正道:国君还在,大夫却去与人相会。
九年春,宋灾。外灾不志,此其志,何也?故宋也。
九年春天,宋国发生火灾。外国的灾害,经文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孔子的祖先是宋国人。
冬,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戏。不异郑,善得郑也。不致,耻不能据郑也。
冬天,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太子光,攻打郑国。十二月己亥,在戏地同盟。不把郑国另眼看待,是赞成得到了郑国。不写回国,是耻于不能把郑国稳住。
十年春,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会吴于柤。会又会,外之也。
十年春天,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太子光,在柤地会见吴国。会了又会,是把它当外人。
夏,五月甲午,遂灭傅阳。遂,直遂也;其曰遂何?不以中国从夷狄也。
夏天五月甲午,接着灭了傅阳。「遂」就是一直做下去;为什么写「遂」?是不让中原跟从夷狄。
公至自会。会夷狄不致,恶事不致,此其致,何也?存中国也。中国有善事,则并焉;无善事,则异之存之也。汲郑伯,逃归陈侯。致柤之会,存中国也。
襄公从会上回来。与夷狄相会照例不写回国,恶事照例不写回国;这里写了,为什么?是要保存中原。中原有好事,就合并着写;没有好事,就分开来写,为的是把它保存住。拉住郑伯,陈侯逃了回去。按柤地的会来写回国,是保存中原。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
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国太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
冬,盗杀郑公子斐、公子发、公孙辄。称盗以杀大夫,弗以上下道,恶上也。
冬天,盗贼杀了郑国公子斐、公子发、公孙辄。称「盗」来记杀大夫,不按上下的层次来说,是憎恶上面的人。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军。作,为也。古者天子六师,诸侯一军。作三军,非正也。
十一年春天,周历正月,建立三军。「作」就是做。古时候天子六军,诸侯一军。建立三军,不合正道。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不郊。夏四月,不时也。四卜,非礼也。
夏天四月,为郊祭占卜了四次。不从,于是不举行郊祭。夏天四月,不合时令。占卜四次,不合礼。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
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国太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会于萧鱼。公至自会。伐而后会,不以伐郑致,得郑伯之辞也。
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国太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在萧鱼相会。襄公从会上回来。先伐然后相会,却不按「伐郑」写回国,这是已经得到郑伯的措辞。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莒人伐我东鄙,围邰。伐国不言围邑,举重也;取邑不书围,安足书也。
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莒国人攻打我鲁国东部边邑,包围邰。攻打一个国,不另写包围城邑,是举分量更重的那一面;夺取城邑都不写包围,包围还值得写吗。
季孙宿帅师救邰,遂入郓。遂,继事也。受命而救邰,不受命而入郓,恶季孙宿也。
季孙宿率领军队救援邰,接着攻入郓。「遂」是接着办事。受命去救邰,没有受命却攻入郓,憎恶季孙宿。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季孙宿、叔老会晋士丐、齐人、宋人、卫人、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会吴于向。
十四年春天,周历正月,季孙宿、叔老会合晋国士丐、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在向地会见吴国。
夏,四月,叔孙豹会晋荀偃、齐人、宋人、卫北宫括、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伐秦。
夏天四月,叔孙豹会合晋国荀偃、齐国人、宋国人、卫国北宫括、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攻打秦国。
冬,季孙宿会晋士丐、宋华阅、卫孙林父、郑公孙虿、莒人、邾人于戚。
冬天,季孙宿会合晋国士丐、宋国华阅、卫国孙林父、郑国公孙虿、莒国人、邾国人于戚。
十有五年春,宋公使向戌来聘。二月己亥,及向戌盟于刘。
十五年春天,宋公派向戌来聘问。二月己亥,与向戌在刘地结盟。
三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湨梁。戊寅,大夫盟。湨梁之会,诸侯失正矣!诸侯会而曰大夫盟,正在大夫也。诸侯在而不曰诸侯之大夫,大夫不臣也。
三月,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湨梁。戊寅,大夫结盟。湨梁这次会,诸侯失去正道了!诸侯相会,却写成大夫结盟,正道已经落在大夫手里。诸侯还在,却不写「诸侯之大夫」,是大夫不像臣。
叔老会郑伯、晋荀偃、卫宁殖、宋人,伐许。
叔老会合郑伯、晋国荀偃、卫国宁殖、宋国人,攻打许国。
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桃。齐高厚帅师伐我北鄙,围防。
秋天,齐侯攻打我鲁国北部边邑,包围桃。齐国高厚率领军队攻打我鲁国北部边邑,包围防。
夏,晋人执卫行人石买。称行人,怨接于上也。
夏天,晋国人捉住卫国行人石买。称「行人」,怨恨接到了上面。
冬,十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同围齐。非围而曰围,齐有大焉,亦有病焉。非大而足同与,诸侯同罪之也,亦病矣。
冬天十月,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一同包围齐国。并不是包围却写成「围」,齐国既有被看大的一面,也有被看成有病的一面。若不是被看大,哪里值得「一同」?诸侯共同给他加上罪名,这也是他的病。
公至自伐齐。《春秋》之义,已伐而盟,复伐者,则以伐致;盟不复伐者,则以会致。祝柯之盟,盟复伐齐与?曰:非也。然则何为以伐致也?曰:与人同事,或执其君,或取其地。
襄公从伐齐的军中回来。《春秋》的义例:已经攻伐过再结盟、结盟后又攻伐的,就按「伐」写回国;结盟后不再攻伐的,就按「会」写回国。祝柯的盟,是结盟后再去伐齐吗?回答是:不是。那么为什么按「伐」写回国?回答是:跟别人做同一件事,有的捉住了人家的国君,有的夺取了人家的土地。
晋士丐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还者,事未毕之辞也。受命而诛,生死无所加其怒,不伐丧,善之也。善之,则何为未毕也?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让矣!士丐外专君命,故非之也。然则为士丐者宜奈何?宜𫮃帷而归命乎介。
晋国士丐率领军队侵入齐国,走到谷地,听见齐侯去世,于是返回。「还」是事情还没有办完的措辞。受命去诛讨,对方活着或死了,都不在怒气上再加一等,不趁着丧事去攻打,这是赞成他。既然赞成,为什么还说事情没有办完?国君不亲自去做小事,臣子不独占大的名声。好事归给国君,过失归给自己,百姓就会兴起谦让了!士丐在外面独自决定国君的命令,所以责备他。那么做士丐的应该怎么办?应当就地设帷,把命令交还副使带回去请示。
二十年春,王正月辛亥,仲孙速会莒人,盟于向。
二十年春天,周历正月辛亥,仲孙速会合莒国人,在向地会盟。
夏,六月庚申,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盟于澶渊。秋,公至自会。
夏天六月庚申,襄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澶渊会盟。秋天,襄公从会上回来。
陈侯之弟光出奔楚。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亲之也。亲而奔之,恶也。
陈侯的弟弟光逃亡到楚国。诸侯地位尊贵,兄弟之间不能用亲属的名分相称。这里称「其弟」,是亲近他。亲近他,他却出奔,这就是恶。
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以者,不以者也。来奔者,不言出,举其接我者也。漆闾丘不言及,小大敌也。
邾国的庶其带着漆和闾丘来投奔。用「以」字,正是表示不该这样用它们。来投奔不写「出」,是举他跟我鲁国交接这一面来说。漆、闾丘之间不用「及」,因为大小相当。
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于商任。庚子,孔子生。
襄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于商任。庚子这天,孔子出生。
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沙随。公至自会。
冬天,襄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沙随。襄公从会上回来。
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称国以杀,罪累上也。及庆寅,庆寅累也。
陈国杀了它的大夫庆虎,以及庆寅。用国名来记杀,罪要牵连到在上的人。写「及庆寅」,庆寅是被牵连的。
八月,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渝。言救后次,非救也。
八月,叔孙豹率领军队救晋,驻扎在雍渝。先写救、后写驻扎,就不是真救。
冬,十月乙亥,臧孙纥出奔邾。其日,正臧孙纥之出也。蘧伯玉曰:「不以道事其君者,其出乎!」
冬天十月乙亥,臧孙纥逃亡到邾国。记出日子,是把臧孙纥的出走写得正当。蘧伯玉说:「不按正道侍奉国君的人,大概就是要出走的吧!」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
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
大饥。五谷不升为大饥。一谷不升谓之嗛,二谷不升谓之饥,三谷不升谓之馑,四谷不升谓之康,五谷不升谓之大侵。大侵之礼,君食不兼味,台榭不涂,弛侯,廷道不除,百官布而不制,鬼神祷而不祀。此大侵之礼也。
大饥荒。五种谷物都不成熟,叫大饥。一种不成熟叫嗛,两种不成熟叫饥,三种不成熟叫馑,四种不成熟叫康,五种都不成熟叫大侵。大侵的礼:国君吃饭不兼两个滋味,台榭不再涂饰,放松守望,庭中的路不加修治,百官照旧排列、不再制作新的,对鬼神只祷告、不祭祀。这就是大侵的礼。
夏,五月乙亥,齐崔杼弑其君光。庄公失言,淫于崔氏。
夏天五月乙亥,齐国崔杼杀了他的国君光。庄公说话不检点,又与崔氏通奸。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
襄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
十有二月,吴子谒伐楚门于巢,卒。以伐楚之事门于巢,卒也。于巢者,外乎楚也。门于巢,乃伐楚也。诸侯不生名,取卒之名,加之「伐楚」之上者,见以伐楚卒也。其见以伐楚卒,何也?古者大国过小邑,小邑必饰城而请罪,礼也。吴子谒伐楚至巢,入其门,门人射吴子,有矢创,反舍而卒。古者虽有文事,必有武备。非巢之不饰城而请罪,非吴子之自轻也。
十二月,吴子谒攻打楚国,在巢地攻门,去世。是就着伐楚这件事,在巢地攻门而死的。写「于巢」,是把巢放在楚国之外。在巢地攻门,才是去伐楚。诸侯活着时不称名,把去世用的名加在「伐楚」上面,是要显出他因伐楚而死。为什么显出他因伐楚而死?古时候大国经过小邑,小邑一定整治城防、请罪,这才合礼。吴子谒伐楚,走到巢,进入它的门,守门人射中吴子,有箭伤,回到住处就死了。古时候即使有文事,也一定有武备。既责备巢不整治城防、不请罪,也责备吴子太不把自身当回事。
二十有六年春,王二月辛卯,卫宁喜弑其君剽。此不正,其日何也?殖也立之,喜也君之,正也。
二十六年春天,周历二月辛卯,卫国宁喜杀了他的国君剽。这个人继位本不合正道,这里却记出日子,为什么?是殖把他立起来的,是喜把他当作国君的,所以按正例来记。
卫孙林父入于戚以叛。甲午,卫侯衎复归于卫。日归,见知弑也。
卫国孙林父进入戚地叛变。甲午,卫侯衎再回到卫国。记出回来的日子,是显出他知道弑君的事。
夏,叔孙豹会晋赵武、楚屈建、蔡公孙归生、卫石恶、陈孔奂、郑良霄、许人、曹人于宋。
夏天,叔孙豹会合晋国赵武、楚国屈建、蔡国公孙归生、卫国石恶、陈国孔奂、郑国良霄、许国人、曹国人于宋。
卫杀其大夫宁喜。称国以杀,罪累上也。宁喜弑君,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尝为大夫,与之涉公事矣!宁喜由君弑君,而不以弑君之罪罪之者,恶献公也。
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宁喜。用国名来记杀,罪要牵连到在上的人。宁喜弑了国君,却用牵连到在上的人的措辞来说,为什么?因为他曾经做过大夫,已经跟国君一起办过公事了。宁喜是受国君指使去弑君的,却不以弑君的罪来定他的罪,这是憎恶献公。
卫侯之弟专出奔晋。专,喜之徒也。专之为喜之徒,何也?己虽急纳其兄,与人之臣谋弑其君,是亦弑君者也。专其曰弟,何也?专有是信者,君赂不入乎喜而杀喜,是君不直乎喜也,故出奔晋。织絇邯郸,终身不言卫。专之去,合乎《春秋》。
卫侯的弟弟专逃亡到晋国。专是喜的党徒。说他是喜的党徒,为什么?他自己虽然急着要把哥哥送进去,却跟人的臣子谋划弑君,这也就是弑君的人。专称「弟」,为什么?专有这样的信用:国君的贿赂没有送到喜那里,却把喜杀了,这是国君对喜不正直,所以他逃亡到晋国。在邯郸织鞋头的绳子,终身不谈卫国。专的离去,合于《春秋》。
秋,七月辛巳,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湨梁之会,诸侯在而不曰诸侯之大夫,大夫不臣也。晋赵武耻之。豹云者,恭也。诸侯不在而曰诸侯之大夫,大夫臣也。其臣恭也,晋赵武为之会也。
秋天七月辛巳,豹与诸侯的大夫在宋国会盟。湨梁那次会,诸侯还在却不写「诸侯之大夫」,是大夫不像臣。晋国赵武以这件事为耻。只称「豹」,是恭敬。诸侯不在场却写「诸侯之大夫」,是大夫像臣。这些臣子恭敬,因为是晋国赵武主持这次会。
夏,五月,公至自楚。喜之也。致君者,殆其往;而喜其反,此致君之意义也。
夏天五月,襄公从楚国回来。这是为他高兴。写国君回国,是为他出去担心,又为他回来高兴,这就是写国君回国的意义。
阍弑吴子余祭。阍,门者也,寺人也。不称名姓,阍不得齐于人;不称其君,阍不得君其君也。礼:君不使无耻,不近刑人,不狎敌,不迩怨。贱人非所贵也,贵人非所刑也,刑人非所近也。举至贱而加之吴子,吴子近刑人也。阍弑吴子余祭,仇之也。
守门人杀了吴子余祭。阍就是守门的人,也就是寺人。不称名姓,因为阍不能与普通人并列;不称「其君」,因为阍不能把那个国君当作自己的君。按礼:国君不使用没有廉耻的人,不亲近受过刑的人,不把敌人看得太轻,不靠近有怨恨的人。低贱的人不该被看贵,贵重的人不该受刑,受过刑的人不该被亲近。举起最贱的人加在吴子头上,是因为吴子亲近了受过刑的人。阍杀吴子余祭,是报仇。
仲孙羯会晋荀盈、齐高止、宋华定、卫世叔仪、郑公孙段、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城杞。古者天子封诸侯,其地足以容其民,其民足以满城以自守也。杞危而不能自守,故诸侯之大夫,相帅以城之。此变之正也。
仲孙羯会合晋国荀盈、齐国高止、宋国华定、卫国世叔仪、郑国公孙段、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为杞国筑城。古时候天子封建诸侯,土地要够容纳它的百姓,百姓要够填满城池来自守。杞国危急,不能自守,所以诸侯的大夫彼此率领着去给它筑城。这是变通之中的正道。
吴子使札来聘。吴其称子,何也?善使延陵季子,故进之也。身贤,贤也;使贤,亦贤也。延陵季子之贤,尊君也。其名,成尊于上也。
吴子派札来聘问。吴国称「子」,为什么?赞成他派遣延陵季子,所以把他往上进一等。自己贤,是贤;能使用贤人,也是贤。延陵季子的贤,是在尊崇国君。称他的名,是成就上面的尊。
夏,四月,蔡世子般弑其君固。其不日,子夺父政,是谓夷之。
夏天四月,蔡国太子般杀了他的国君固。不记日子,因为儿子夺取父亲的权位,这是把他当夷狄看待。
五月甲午,宋灾,伯姬卒。取卒之日,加之灾上者,见以灾卒也。其见以灾卒奈何?伯姬之舍失火,左右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妇人之义,傅母不在,宵不下堂。」左右又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妇人之义,保母不在,宵不下堂。」遂逮乎火而死。妇人以贞为行者也,伯姬之妇道尽矣!详其事,贤伯姬也。
五月甲午,宋国发生火灾,伯姬去世。把去世的日子加在火灾上面,是要显出她因火灾而死。怎样显出她因火灾而死?伯姬的住处失火,左右说:「夫人稍微避一避火吧?」伯姬说:「妇人的道理,傅母不在,夜里不下堂。」左右又说:「夫人稍微避一避火吧?」伯姬说:「妇人的道理,保母不在,夜里不下堂。」于是被火烧到而死。妇人把贞当作行事的准则,伯姬的为妇之道尽到了!把这件事写得详细,是认为伯姬贤。
天王杀其弟佞夫。传曰:诸侯且不首恶,况于天子乎!君无忍亲之义,天子、诸侯所亲者,唯长子母弟耳。天王杀其弟佞夫,甚之也!
周天子杀了他的弟弟佞夫。传文说:诸侯尚且不带头作恶,何况天子呢!国君没有对亲人下狠手的道理,天子、诸侯所亲的,只有长子和同母弟罢了。天子杀了自己的弟弟佞夫,这是把事情说得很重!
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共姬。外夫人不书葬,此其言葬,何也?吾女也。卒灾,故隐而葬之也。
秋天七月,叔弓到宋国去,参加共姬的葬礼。外国夫人,经文照例不记葬礼;这里记了,为什么?因为她是我鲁国的女儿。因火灾而死,所以哀怜她,记下安葬。
郑良霄出奔许,自许入于郑。郑人杀良霄。不言大夫,恶之也。
郑国良霄逃亡到许国,又从许国进入郑国。郑国人杀了良霄。不称大夫,是憎恶他。
冬,十月,葬蔡景公。不日卒而月葬,不葬者也。卒而葬之,不忍使父失民于子也。
冬天十月,安葬蔡景公。去世不记日子、安葬只记月份,本是不该记葬礼的人。记了去世又记安葬,是不忍心让父亲因为儿子而失去百姓。
晋人、齐人、宋人、卫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会于澶渊,宋灾故。会不言其所为,其曰「宋灾故」,何也?不言灾故,则无以见其善也。其曰人,何也?救灾以众。何救焉?更宋之所丧财也。澶渊之会,中国不侵伐夷狄,夷狄不入中国,无侵伐八年,善之也。晋赵武、楚屈建之力也。
晋国人、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人、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在澶渊相会,因为宋国发生了火灾。会盟照例不写为了什么,这里写「宋灾故」,为什么?不写因为火灾,就无从看出他们的善。称「人」,为什么?救灾靠的是众人。救的是什么?是补上宋国所丧失的财物。澶渊这次会以后,中原不侵伐夷狄,夷狄不进入中原,八年没有侵伐,经文赞成这件事。这是晋国赵武、楚国屈建出的力。
夏,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楚宫,非正也。
夏天六月辛巳,襄公在楚宫去世。死在楚宫,不合正道。
冬,十月,滕子来会葬。癸酉,葬我君襄公。
冬天十月,滕子来参加葬礼。癸酉,安葬我鲁国的国君襄公。
昭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继正即位,正也。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昭公即位。接在正常去世的国君后面而即位,这是正例。
叔孙豹会晋赵武、楚公子围、齐国弱、宋向戌、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郑罕虎、许人、曹人于郭。三月,取郓。
叔孙豹会合晋国赵武、楚国公子围、齐国国弱、宋国向戌、卫国齐恶、陈国公子招、蔡国公孙归生、郑国罕虎、许国人、曹国人于郭。三月,夺取郓。
夏,秦伯之弟针出奔晋。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亲之也。亲而奔之,恶也。
夏天,秦伯的弟弟针逃亡到晋国。诸侯地位尊贵,兄弟之间不能用亲属的名分相称。这里称「其弟」,是亲近他。亲近他,他却出奔,这就是恶。
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太原。传曰:中国曰太原,夷狄曰太卤。号从中国,名从主人。
晋国荀吴率领军队,在太原打败狄人。传文说:中原叫太原,夷狄叫太卤。名号跟从中原,名称跟从主人。
冬,公如晋,至河乃复。耻如晋,故著有疾也。
冬天,昭公到晋国去,走到黄河就回来了。耻于去晋国,所以写出他有病。
季孙宿如晋。公如晋而不得入,季孙宿如晋而得入,恶季孙宿也。
季孙宿到晋国去。昭公到晋国去却进不去,季孙宿到晋国去却进得去,憎恶季孙宿。
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会于申。楚人执徐子。
夏天,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国太子佐、淮夷在申地相会。楚国人捉住了徐子。
秋,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吴。执齐庆封杀之。此入而杀,其不言入,何也?庆封封乎吴钟离。其不言伐钟离,何也?不与吴封也。庆封其以齐氏,何也?为齐讨也。灵王使人以庆封令于军中曰:「有若齐庆封弑其君者乎?」庆封曰:「子一息,我亦且一言,曰:『有若楚公子围弑其兄之子,而代之为君者乎?』」军人粲然皆笑。庆封弑其君,而不以弑君之罪罪之者,庆封不为灵王服也,不与楚讨也。《春秋》之义,用贵治贱,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治乱也。孔子曰:「怀恶而讨,虽死不服,其斯之谓与?」(经四
秋天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攻打吴国,捉住齐国的庆封,把他杀了。这是进了吴国才杀的,为什么不写「入」?庆封被封在吴国的钟离。为什么不写「伐钟离」?是不赞成吴国封建。庆封把齐国的氏冠在名上,为什么?因为是替齐国讨伐。灵王派人拿庆封在军中号令说:「有像齐国庆封那样弑了国君的人吗?」庆封说:「你停一停,我也说一句:『有像楚国公子围那样杀了哥哥的儿子、自己代替他做国君的人吗?』」军中的人一下都笑了。庆封弑了国君,却不以弑君的罪来定他的罪,因为庆封并不服灵王,经文也不赞成楚国来讨。《春秋》的义是:用贵的治理贱的,用贤的治理不肖的,不用乱去治理乱。孔子说:「自己怀着恶去讨伐,对方即使死了也不会服,说的就是这个吧?」底本此段末尾残存「(经四」字样,今照录不补。
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以者,不以者也。来奔者,不言出。及防兹,以大及小也。莒无大夫,其曰牟夷,何也?以其地来也。以地来,则何以书也?重地也。
夏天,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以及防、兹来投奔。用「以」字,正是表示不该这样用它们。来投奔不写「出」。写「及防兹」,是用大的连到小的。莒国没有命大夫,这里称「牟夷」,为什么?因为他带着土地来。带着土地来,为什么要记?因为看重土地。
戊辰,叔弓帅师,败莒师于贲泉。狄人谓贲泉失台,号从中国,名从主人。
戊辰,叔弓率领军队,在贲泉打败莒国军队。狄人把贲泉叫失台。名号跟从中原,名称跟从主人。
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吴。
冬天,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国人、越国人攻打吴国。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平者,成也。暨,犹暨暨也。暨者,不得已也。以外及内曰暨。
七年春天,周历正月,与齐国讲和。「平」就是讲和。「暨」就像「暨暨」,是迫不得已。从外面连到里面叫「暨」。
叔孙婼如齐莅盟。莅,位也。内之前定之辞谓之莅,外之前定之辞谓之来。
叔孙婼到齐国去出席盟会。「莅」就是就位。鲁国这边事先约好的说法叫「莅」,外面事先约好的说法叫「来」。
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卒。乡曰卫齐恶,今曰卫侯恶,此何为君臣同名也?君子不夺人名,不夺人亲之所名,重其所以来也。王父名子也。
秋天八月戊辰,卫侯恶去世。先前称「卫齐恶」,现在称「卫侯恶」,君臣为什么同名?君子不剥夺别人的名字,不剥夺别人父母所起的名,看重这个名字的来历。是祖父给儿子起的名。
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十有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冬天十一月癸未,季孙宿去世。十二月癸亥,安葬卫襄公。
八年春,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乡曰陈公子招,今曰陈侯之弟招,何也?曰:尽其亲,所以恶招也。两下相杀,不志乎《春秋》,此其志,何也?世子云者,唯君之贰也。云可以重之存焉志之也。诸侯之尊兄弟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亲之也。亲而杀之,恶也。
八年春天,陈侯的弟弟招杀了陈国太子偃师。先前称「陈公子招」,现在称「陈侯之弟招」,为什么?回答是:把他的亲写到尽头,正是用来憎恶招。地位相当的人互相杀,《春秋》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称作「世子」,因为他是国君唯一的副贰。说他可以担负很重的托付,所以记下来。诸侯地位尊贵,兄弟不能用亲属的名分相称;这里称「其弟」,是亲近他。亲近他,他却杀了人,这就是恶。
楚人执陈行人干征师,杀之。称人以执大夫,执有罪也。称行人,怨接于上也。
楚国人捉住陈国行人干征师,把他杀了。写「某国人捉大夫」,表示被捉的是有罪的人。称「行人」,怨恨接到了上面。
秋,搜于红。正也。因搜狩以习用武事,礼之大者也。艾兰以为防,置旃以为辕门,以葛覆质以为槷。流旁握,御轚者不得入。车轨尘,马候蹄,揜禽旅,御者不失其驰,然后射者能中。过防弗逐,不从奔之道也。面伤不献,不成禽不献。禽虽多,天子取三十焉,其余与士众。以习射于射宫,射而中,田不得禽,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是以知古之贵仁义,而贱勇力也。
秋天,在红地举行秋猎。这是正例。借着田猎来演习武事,是礼里重大的一项。割兰草来做界限,插旌旗来做辕门,用葛藤盖住木桩当作门橛。车轮外侧与门橛只留一握的空隙,车毂碰着门橛的不得进去。车辙不乱扬尘,马蹄按节拍走,把成群的禽兽围住,驾车的人不失掉驰驱的法度,然后射的人才能射中。越过界限就不追,这是不追赶逃兽的道理。面部受伤的不进献,还没有长成的不进献。禽兽即使很多,天子只取三十只,剩下的给士众。再到射宫去习射:射中了,田猎时没有得到禽兽,也能得到;田猎时得到了,射却不中,就不能得到。由此知道古人看重仁义,看轻勇力。
冬,十月壬午,楚师灭陈,执陈公子招,放之于越。杀陈孔奂。恶楚子也。
冬天十月壬午,楚国军队灭了陈,捉住陈国公子招,把他放逐到越,杀了陈国孔奂。这是憎恶楚子。
夏,四月,陈火。国曰灾,邑曰火。火不志,此何以志?闵陈而存之也。
夏天四月,陈发生火灾。对一个国叫「灾」,对城邑叫「火」。火照例不记,这里为什么记?是哀怜陈国,要把它保存住。
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
秋天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率领军队攻打莒国。
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宋平公。
十一年春天,周历二月,叔弓到宋国去,参加宋平公的葬礼。
夏,四月丁巳,楚子虔诱蔡侯般,杀之于申。何为名之也?夷狄之君,诱中国之君而杀之,故谨而名之也。称时、称月、称日、称地,谨之也。
夏天四月丁巳,楚子虔引诱蔡侯般,在申地把他杀了。为什么称名?夷狄的国君引诱中原的国君把他杀掉,所以郑重地称出名字。写出季节、月份、日子、地点,都是郑重其事。
秋,季孙意如会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于厥慭。
秋天,季孙意如会合晋国韩起、齐国国弱、宋国华亥、卫国北宫佗、郑国罕虎、曹国人、杞国人于厥慭。
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师灭蔡,执蔡世子友以归,用之。此子也,其曰世子,何也?不与楚杀也。一事注乎志,所以恶楚子也。
冬天十一月丁酉,楚国军队灭了蔡,捉住蔡国太子友带回去,拿他来用。他是儿子,为什么称「世子」?是不赞成楚国杀他。把两件事合成一条来记,正是用来憎恶楚子。
十有二年春,齐高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纳者,内不受也。燕伯之不名,何也?不以高偃挈燕伯也。
十二年春天,齐国高偃率领军队,把北燕伯送进阳。「纳」表示对方并不接受。燕伯不称名,为什么?是不愿用高偃来提起燕伯。
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氏不使遂乎晋也。
昭公到晋国去,走到黄河就回来了。是季孙氏不让他把去晋国这件事做完。
晋伐鲜虞。其曰晋,狄之也。其狄之,何也?不正其与夷狄交伐中国,故狄称之也。
晋国攻打鲜虞。只称「晋」,是把它当狄人看待。为什么当狄人看待?不满它跟夷狄轮流攻打中原,所以用狄的称呼来称它。
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虔于干溪。自晋,晋有奉焉尔。归而弑,不言归,言归非弑也。归一事也,弑一事也,而遂言之,以比之归弑,比不弑也。弑君者日;不日,比不弑也。
夏天四月,楚国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在干溪杀了他的国君虔。写「自晋」,表示晋国对他有护送、有帮助。回来就弑君,照例不写「归」;写了「归」,就不是他弑的。回来是一件事,弑君是一件事,却连着说下来,把比的回来和弑君连在一起,正说明比并没有弑。弑君记日子;这里不记日子,也说明比并没有弑。
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当上之辞也。当上之辞者,谓不称人以杀,乃以君杀之也。讨贼以当上之辞,杀非弑也。比之不弑有四。取国者称国以弑,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比不嫌也。《春秋》不以嫌代嫌,弃疾主其事,故嫌也。
楚国公子弃疾杀了公子比。这是处在君上位子上的措辞。所谓处在君上位子上,是说不写「某人杀」,而是按国君杀人来写。讨贼却用处在君上位子上的措辞,这个杀就不是弑。比并没有弑,可以从四方面看出来。夺取国家的人,用国名来记弑;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比并没有那层嫌疑。《春秋》不拿一层嫌疑去代替另一层嫌疑;弃疾主持这件事,所以嫌疑在他。
秋,公会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丘。
秋天,昭公会合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丘。
八月申戌,同盟于平丘。公不与盟。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公不与盟者,可以与而不与,讥在公也。其日,善是盟也。
八月申戌,在平丘同盟。昭公没有参加盟誓。「同」是说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共同抵御楚国。说昭公没有参加,是因为他可以参加却不参加,讥刺在昭公身上。记出日子,是赞成这次盟。
蔡侯庐归于蔡。陈侯吴归于陈。善其成之会而归之,故谨而日之。此未尝有国也,使如失国辞然者,不与楚灭也。
蔡侯庐回到蔡国。陈侯吴回到陈国。赞成他们在会后被成就着回去,所以郑重地记出日子。他们其实还不曾拥有过这些国,却写成像失国者回国那样,是不赞成楚国灭掉它们。
冬,十月,葬蔡灵公。变之不葬有三:失德不葬,弑君不葬,灭国不葬。然且葬之,不与楚灭,且成诸侯之事也。
冬天十月,安葬蔡灵公。变例不记葬礼的有三种:失德不葬,弑君不葬,灭国不葬。这里仍然记下安葬,是不赞成楚国灭蔡,并且成就诸侯的事。
十有四年春,意如至自晋。大夫执则致,致则名,意如恶,然而致,见君臣之礼也。
十四年春天,意如从晋国回来。大夫被捉就要写回国,写回国就要称名;意如有恶,却仍然写回国,是要显出君臣之礼。
冬,莒杀其公子意恢。言公子而不言大夫,莒无大夫也。莒无大夫而曰公子意恢,意恢贤也。曹、莒皆无大夫,其所以无大夫者,其义异也。
冬天,莒国杀了它的公子意恢。称公子而不称大夫,因为莒国没有命大夫。莒国没有命大夫却称「公子意恢」,是因为意恢贤。曹、莒都没有命大夫,它们所以没有命大夫,义例并不相同。
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龠入叔弓卒,去乐卒事。君在祭乐之中,闻大夫之丧,则去乐卒事,礼也。君在祭乐之中,大夫有变以闻可乎。大夫,国体也。古之人重死,君命无所不通。
二月癸酉,在武宫有祭祀,龠舞刚进来,叔弓去世,于是撤掉音乐、把事情办完。国君正在祭乐之中,听到大夫的丧事,就撤掉音乐、把事情办完,这是礼。国君正在祭乐之中,大夫有变故,可以让他听见吗?大夫是国家的躯干。古人看重死,国君的命令没有通达不到的地方。
十有六年春,齐侯伐徐。楚子诱戎蛮子杀之。夏,公至自晋。
十六年春天,齐侯攻打徐。楚子引诱戎蛮子,把他杀了。夏天,昭公从晋国回来。
冬,有星孛于大辰。一有一亡曰有。于大辰者,滥于大辰也。
冬天,有孛星出现在大辰。一现一隐叫「有」。写「于大辰」,是说它蔓延到了大辰。
楚人及吴战于长岸。两夷狄曰败,中国与夷狄亦曰败。楚人及吴战于长岸,进楚子,故曰战。
楚国人与吴国在长岸交战。两个夷狄只写「败」,中原与夷狄也只写「败」。楚国人与吴国在长岸交战,是把楚子往上进了一等,所以写「战」。
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灾。其志,以同日也;其日,亦以同日也。或曰,人有谓郑子产曰:「某日有灾。」子产曰:「天者神,子恶知之?是人也。」同日为四国灾也。
夏天五月壬午,宋、卫、陈、郑发生火灾。记下来,因为是同一天;记出日子,也因为是同一天。另一种说法:有人对郑国子产说:「某一天会有灾。」子产说:「天是神,你怎么会知道?这是人在说。」同一天成为四国的火灾。
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日弑,正卒也。正卒,则止不弑也。不弑而曰弑,责止也。止曰:「我与夫弑者,不立乎其位。」以与其弟虺。哭泣歠𫗞粥,嗌不容粒。未逾年而死,故君子即止自责而责之也。
夏天五月戊辰,许国太子止杀了他的国君买。记出「弑」的日子,其实是正常的去世。既是正常去世,止就并没有弑。没有弑却写成弑,是责备止。止说:「我参与了那件弑君的事,不能站在这个位子上。」把位子让给弟弟虺。哭泣着喝厚粥,咽喉连一粒米都容不下。还没有过年就死了,所以君子就着止的自责来责备他。
冬,葬许悼公。日卒时葬,不使止为弑父也。曰:子既生,不免乎水火,母之罪也。羁贯成童,不就师傅,父之罪也。就师学问无方,心志不通,身之罪也。心志既通,而名誉不闻,友之罪也。名誉既闻,有司不举,有司之罪也。有司举之,王者不用,王者之过也。许世子不知尝药,累及许君也。
冬天,安葬许悼公。去世记日子、安葬记季节,是不让止成为弑父的人。说:儿子已经生下来,不能免于水火,是母亲的罪。头发束起来、长成儿童,还不去跟师傅,是父亲的罪。跟了师傅,学问没有方法,心里不通,是自己的罪。心里已经通了,名誉却不传开,是朋友的罪。名誉已经传开,有司不举荐,是有司的罪。有司举荐了,王者不用,是王者的过失。许国太子不懂得先尝药,牵连到了许国国君。
夏,曹公孙会自梦出奔宋。自梦者,专乎梦也。曹无大夫,其曰公孙,何也?言其以贵取之,而不以叛也。
夏天,曹国公孙会从梦邑出奔到宋国。写「自梦」,是他在梦邑专权。曹国没有命大夫,这里称「公孙」,为什么?是说他凭着贵重取得这块地方,却并没有叛。
秋,盗杀卫侯之兄辄。盗贱也。其曰兄,母兄也。目卫侯,卫侯累也。然则何为不为君也?曰:有天疾者,不得入乎宗庙。辄者,何也?曰:两足不能相过,齐谓之綦,楚谓之踂,卫谓之辄。
秋天,盗贼杀了卫侯的哥哥辄。盗是低贱的。称「兄」,是同母兄。点出卫侯,卫侯是被牵连的。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做国君?回答是:有天生疾病的人,不能进入宗庙。辄是什么?回答是:两只脚不能交错迈过,齐国叫作綦,楚国叫作踂,卫国叫作辄。
宋华亥、向宁、华定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自陈,陈有奉焉尔。入者,内弗受也。其曰宋南里,宋之南鄙也。以者,不以者也。叛,直叛也。
宋国华亥、向宁、华定从陈国进入宋国南里叛变。写「自陈」,表示陈国对他们有护送、有帮助。用「入」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称「宋南里」,是宋国南部的边邑。用「以」字,正是表示不该这样。所谓叛,就是直截了当的叛。
冬,蔡侯东出奔楚。东者,东国也。何为谓之东也?王父诱而杀焉,父执而用焉。奔而又奔之。曰东,恶之而贬之也。
冬天,蔡侯东逃亡到楚国。「东」就是东国。为什么称他「东」?祖父被引诱杀害,父亲被捉住拿去祭社。逃亡了又逃到那里去。称「东」,是憎恶他、贬低他。
宋华亥、向宁、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自宋南里者,专也。
宋国华亥、向宁、华定从宋国南里逃亡到楚国。写「自宋南里」,是他们在那里专权。
大搜于昌间。秋而曰搜,此春也,其曰搜,何也?以搜事也。
在昌间举行大搜。秋天才叫「搜」,这是春天,为什么也称「搜」?因为用的是搜猎的那一套做法。
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以者,不以者也。王猛,嫌也。
刘子、单子带着王猛住在皇。用「以」字,正是表示不该这样用他。称「王猛」,是因为这里有一层嫌疑。
秋,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以者,不以者也。入者,内弗受也。
秋天,刘子、单子带着王猛进入王城。用「以」字,正是表示不该这样用他。用「入」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
冬,十月,王子猛卒。此不卒者也。其曰卒,失嫌也。
冬天十月,王子猛去世。这本是不该记去世的人。这里记「卒」,是因为他那层嫌疑已经不必再点了。
戊辰,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甫。胡子髡、沈子盈灭。中国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也?中国不败,胡子髡、沈子盈,其灭乎?其言败,释其灭也。
戊辰,吴国在鸡甫打败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胡子髡、沈子盈灭亡。中原之国交战,经文照例不写「败」;这里写了,为什么?中原之国若不写「败」,胡子髡、沈子盈灭亡这件事还怎么交代呢?写「败」是把他们的灭亡解释开。
获陈夏啮。获者,非与之辞也,上下之称也。
俘获了陈国的夏啮。「获」不是赞成的措辞,是就上下名分来说的。
天王居于狄泉。始王也。其曰天王,因其居而王之也。
天子住在狄泉。这是他开始做王。称「天王」,是就着他住在那里,把他做成王。
尹氏立王子朝。立者,不宜立者也。朝之不名,何也?别嫌乎尹氏之朝也。
尹氏立王子朝。用「立」字,表示这个人本不该立。朝不称名,为什么?是要跟「尹氏之朝」那一层嫌疑分开。
冬,公如晋。至河,公有疾,乃复。疾不志,此其志,何也?释不得入乎晋也。
冬天,昭公到晋国去,走到黄河,昭公有病,于是返回。病照例不记,这里记了,为什么?是解释他为什么没能进入晋国。
婼至自晋。大夫执则致,致则挈。由上致之也。
婼从晋国回来。大夫被捉就要写回国,写回国就把名字单提出来。是上面把他送回来的。
夏,叔倪会晋赵鞅、宋乐大心、卫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
夏天,叔倪会合晋国赵鞅、宋国乐大心、卫国北宫喜、郑国游吉、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于黄父。
有鸲鹆来巢。一有一亡曰有。来者,来中国也。鸲鹆穴者而曰巢,或曰增之也。
有鸲鹆飞来做巢。一现一隐叫「有」。「来」是说来到中原。鸲鹆本是在洞穴里住的,这里却说「巢」,另一种说法:是把事情说得更重了。
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季者,有中之辞也。又,有继之辞也。
秋天七月上辛,举行大雩。季辛,又举行雩祭。称「季」,是说中间还有的措辞。「又」是有接续的措辞。
九月乙亥,公孙于齐。孙之为言犹孙也。讳奔也。
九月乙亥,昭公逃到齐国。「孙」的意思就像「逊」,是隐讳他其实是出奔。
齐侯唁公于野井。吊失国曰唁。唁公不得入于鲁也。
齐侯在野井慰问昭公。对失国的人表示慰问叫「唁」。这是慰问昭公不能进入鲁国。
十有二月,齐侯取郓。取,易辞也。内不言取,以其为公取之,故易言之也。
十二月,齐侯夺取郓。「取」是说这件事来得容易。鲁国自己的事照例不写「取」;因为是替昭公夺回来的,所以用容易的字眼来说。
三月,公至自齐,居于郓。公次于阳州,其曰至自齐,何也?以齐侯之见公,可以言至自齐也。居于郓者,公在外也。至自齐,道义不外公也。
三月,昭公从齐国到来,住在郓。昭公本驻在阳州,为什么写「至自齐」?因为齐侯会见了他,就可以说从齐国到来。写「居于郓」,是因为国君在外面。写「至自齐」,按道义不把国君排除在外。
夏,公围成。非国不言围,所以言围者,以大公也。
夏天,昭公包围成。不是一个国家照例不写「围」;这里写「围」,是把昭公写大。
秋,公会齐侯、莒子、邾子、杞伯,盟于𫑘陵。公至自会,居于郓。公在外也。至自会,道义不外公也。
秋天,昭公会合齐侯、莒子、邾子、杞伯,在𫑘陵会盟。昭公从会上回来,住在郓。国君在外面。写「至自会」,按道义不把国君排除在外。
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远矣非也。奔,直奔也。
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逃亡到楚国。走得太远了,这是不对的。所谓奔,就是直截了当的奔。
二十有七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公在外也。
二十七年春天,昭公到齐国去。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国君在外面。
秋,晋士鞅、宋乐祁犁、卫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会于扈。
秋天,晋国士鞅、宋国乐祁犁、卫国北宫喜、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在扈地相会。
夏,四月庚子,叔倪卒。季孙意如曰:「叔倪无病而死,此皆无公也。是天命也,非我罪也。」
夏天四月庚子,叔倪去世。季孙意如说:「叔倪没有病却死了,这些都是没有国君的兆头。这是天命,不是我的罪。」
冬,十月,郓溃。溃之为言,上下不相得也。上下不相得则恶矣,亦讥公也。昭公出奔,民如释重负。
冬天十月,郓溃散。「溃」是说上下不能相得。上下不能相得,就已经恶了,也是讥刺昭公。昭公出奔,百姓像放下了重担。
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中国不存公,存公故也。
三十年春天,周历正月,昭公在干侯(底本此字作乾坤之乾)。中原之国照例不写国君还在,这里写「公在」,是因为有变故,要保存他。
晋侯使荀栎唁公于干侯。唁公不得入于鲁也。曰:「既为君言之矣,不可者意如也」。
晋侯派荀栎到干侯慰问昭公。这是慰问他不能进入鲁国。说:「已经替国君说过了,不肯的是意如。」
冬,黑肱以滥来奔。其不言邾黑肱何也?别乎邾也。其不言滥子,何也?非天子所封也。来奔内,不言叛也。
冬天,黑肱带着滥来投奔。为什么不称「邾黑肱」?是要跟邾国分开。为什么不称「滥子」?因为不是天子所封的。来投奔鲁国,就不写所以叛。
冬,仲孙何忌会晋韩不信、齐高张、宋仲几、卫太叔申、郑国参、曹人、莒人、邾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城成周。天子微,诸侯不享觐。天子之在者,惟祭与号。故诸侯之大夫,相帅以城之。此变之正也。
冬天,仲孙何忌会合晋国韩不信、齐国高张、宋国仲几、卫国太叔申、郑国国参、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修筑成周。天子衰微,诸侯不去进贡朝见。天子还在的,只剩下祭祀和名号。所以诸侯的大夫彼此率领着去筑城。这是变通之中的正道。
定公
元年春王。不言正月,定无正也。定之无正,何也?昭公之终,非正终也。定之始,非正始也。昭无正终,故定无正始。不言即位,丧在外也。
元年春天,只写「王」。不写「正月」,是因为定公没有「正」。定公为什么没有「正」?昭公的终结,不是正当的终结;定公的开始,不是正当的开始。昭公没有正当的终结,所以定公没有正当的开始。不写「即位」,因为丧事还在国外。
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此其大夫。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不正其执人于尊者之所也,不与大夫之伯讨也。
三月,晋国人在京师捉住宋国仲几。这人是晋国的大夫。称「人」,为什么?是把他写得低微。为什么写低微?不满他在尊者所在的地方捉人,不赞成大夫用霸主的方式来讨。
夏,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殡,然后即位也。定无正,见无以正也。逾年不言即位,是有故公也。言即位,是无故公也。即位,授受之道也。先君无正终,则后君无正始也。先君有正终,则后君有正始也。「戊辰,公即位」,谨之也。定之即位,不可不察也。公即位,何以日也?戊辰之日,然后即位也。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何为戊辰之日,然后即位也?正君乎国,然后即位也。沈子曰:「正棺乎两楹之间,然后即位也。」内之大事日,即位,君之大事也,其不日,何也?以年决者,不以日决也。此则其日,何也?著之也。何著焉?逾年即位,厉也。于厉之中,又有义焉!未殡,虽有天子之命犹不敢,况临诸臣乎!周人有丧,鲁人有丧,周人吊,鲁人不吊。周人曰:「固吾臣也,使人可也。」鲁人曰:「吾君也,亲之者也,使大夫则不可也。」故周人吊,鲁人不吊,以其下成康为未久也。君至尊也,去父之殡而往吊,犹不敢,况未殡而临诸臣乎!
夏天六月癸亥,昭公的灵柩从干侯到来。戊辰,定公即位。先殡,然后即位。定公没有「正」,是显出没有可以用来正的。过了年还不写即位,是因为先君还在;写了即位,就像没有这位先君了。即位,是授与受的道理。先君没有正当的终结,后君就没有正当的开始;先君有正当的终结,后君才有正当的开始。写「戊辰,公即位」,是郑重其事。定公的即位,不可不细看。国君即位,为什么记日子?到了戊辰这一天,然后才即位。癸亥,灵柩从干侯到来,为什么到戊辰才即位?要把国君在国内摆正,然后才即位。沈子说:「把棺摆正在两楹之间,然后才即位。」国内的大事记日子;即位是国君的大事,照例不记日子,为什么?按年来决断的,不按日子来决断。这里却记日子,为什么?是要把它显出来。显什么?过了年才即位,本是凶危的。就在这凶危之中,又有义在!还没有殡,即使有天子的命令也不敢即位,何况面对群臣呢!周室有丧,鲁国有丧,周室来吊,鲁国不去吊。周室说:「本来就是我的臣,派人去就可以。」鲁国说:「那是我的国君,是我所亲的,派大夫去就不可以。」所以周室来吊,鲁国不去吊,因为距离成王、康王的时代还不久。国君是至尊的,离开父亲的殡去吊丧都还不敢,何况还没有殡就去面对群臣呢!
九月,大雩。雩月,雩之正也。秋大雩,非正也。冬大雩,非正也。秋大雩,雩之为非正,何也?毛泽未尽,人力未竭,未可以雩也。雩月,雩之正也。月之为雩之正,何也?其时穷,人力尽,然后雩,雩之正也。何谓其时穷、人力尽?是月不雨,则无及矣;是年不艾,则无食矣,是谓其时穷、人力尽也。雩之必待其时穷、人力尽,何也?雩者,为旱求者也。求者,请也,古之人重请。何重乎请?人之所以为人者,让也。请道去让也,则是舍其所以为人也,是以重之,焉请哉?请乎应上公。古之神人有应上公者,通乎阴阳,君亲帅诸大夫道之而以请焉。夫请者,非可诒托而往也,必亲之者也,是以重之。
九月,举行大雩。雩祭记月份,是雩的正例。秋天举行大雩,不合正道。冬天举行大雩,不合正道。秋天大雩为什么不合正道?草木的润泽还没有尽,人力还没有用竭,不可以雩。记月份,是雩的正例。为什么记月份才是正例?到了时令穷尽、人力用尽,然后才雩,这才是雩的正例。什么叫时令穷尽、人力用尽?这个月再不下雨,就来不及了;这一年再不收割,就没有吃的了,这才叫时令穷尽、人力用尽。雩一定要等到时令穷尽、人力用尽,为什么?雩是为旱而求。求就是请求,古人把请求看得很重。为什么看重请求?人之所以成为人,靠的是谦让。请求这条路是离开谦让的,那就是丢掉了人之所以成为人的东西,所以看重它。向谁请求呢?向应上公请求。古时候有叫应上公的神人,通达阴阳,国君亲自率领大夫,导引着去请求。请求这件事,不是可以托人去的,一定要亲自去,所以看重它。
冬,十月,陨霜杀菽。未可以杀而杀,举重;可杀而不杀,举轻。其曰菽,举重也。
冬天十月,下霜冻死了豆。还不该冻死的却冻死了,就举分量重的来说;该冻死的却没有冻死,就举分量轻的来说。这里写「菽」,是举分量重的。
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其不曰「雉门灾及两观」,何也?灾自两观始也,不以尊者亲灾也;先言雉门,尊尊也。
夏天五月壬辰,雉门和两观失火。为什么不写「雉门灾及两观」?因为火是从两观烧起来的,不让尊贵的那一边去亲附火灾;先写雉门,是尊崇尊贵的。
冬,十月,新作雉门及两观。言新,有旧也。作,为也,有加其度也。此不正其以尊者亲之,何也?虽不正也,于美犹可也。
冬天十月,重新建造雉门和两观。说「新」,是因为原来有旧的。「作」就是做,是把规模加大了。这里本不满他们让尊贵的一边去亲附这件事,为什么还记?即使不合正道,就美好那一面来说,也还可以。
三月,公会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侵楚。
三月,定公会合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国夏于召陵,侵入楚国。
夏,四月庚辰,蔡公孙姓帅师灭沈,以沈子嘉归,杀之。
夏天四月庚辰,蔡国公孙姓率领军队灭了沈,把沈子嘉带回去,把他杀了。
五月,公及诸侯盟于皋鼬。后而再会,公志于后会也。后,志疑也。
五月,定公与诸侯在皋鼬会盟。后来又再相会,定公的心意在后一次会上。「后」是记下迟疑。
刘卷卒。此不卒而卒者,贤之也。寰内诸侯也,非列土诸侯,此何以卒也?天王崩,为诸侯主也。
刘卷去世。这本是不该记去世的人,这里记了,是认为他贤。他是王畿以内的诸侯,不是受土列封的诸侯,为什么记他的死?天子去世时,是他替诸侯主持吊丧之事。
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伯举。楚师败绩。吴其称子,何也?以蔡侯之以之,举其贵者也。蔡侯之以之,则其举贵者,何也?吴信中国而攘夷狄,吴进矣。其信中国而攘夷狄奈何?子胥父诛于楚也,挟弓持矢而干阖庐,阖庐曰:「大之甚!勇之甚!为是欲兴师而伐楚。」子胥谏曰:「臣闻之:君不为匹夫兴师。且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雠,臣弗为也。」于是止。蔡昭公朝于楚,有美裘,正是日,囊瓦求之,昭公不与。为是拘昭公于南郢。数年,然后得归。归乃用事乎汉,曰:「茍诸侯有欲伐楚者,寡人请为前列焉!」楚人闻之而怒,为是兴师而伐蔡。蔡请救于吴,子胥曰:「蔡非有罪,楚无道也。君若有忧中国之心,则若此时可矣!」为是兴师而伐楚。何以不言救也?救大也。
冬天十一月庚午,蔡侯带着吴子与楚国人在伯举交战,楚国军队大败。吴国称「子」,为什么?因为蔡侯用他,所以举出他尊贵的身分来说。蔡侯用他,为什么还要举他的贵?吴国信从中原、排斥夷狄,吴国进了一等。它怎样信从中原、排斥夷狄?子胥的父亲在楚国被杀,他带着弓箭去求见阖庐。阖庐说:「仇太大了!勇气也太大了!为这个想兴师伐楚。」子胥劝谏说:「臣听说:国君不为一个匹夫兴师。况且侍奉国君就像侍奉父亲,亏损国君的义,去报父亲的仇,臣不这样做。」于是停下来。蔡昭公到楚国朝见,有一件美丽的裘,就在这一天,囊瓦来求,昭公不给。因此把昭公拘在南郢,过了几年才得回来。回来就在汉水边祭祀,说:「假如诸侯有想伐楚的,寡人请求做前队!」楚人听见了发怒,因此兴师伐蔡。蔡向吴国求救,子胥说:「蔡并没有罪,是楚无道。君王若有忧念中原的心,这个时候就可以了!」因此兴师伐楚。为什么不写「救」?因为「救」是更大的字。
庚辰,吴入楚。日入,易无楚也。易无楚者,坏宗庙,徙陈器,挞平王之墓。何以不言灭也?欲存楚也。其欲存楚奈何?昭王之军败而逃,父老送之,曰:「寡人不肖,亡先君之邑。父老反矣,何忧无君?寡人且用此入海矣!」父老曰:「有君如此其贤也!」以众不如吴,以必死不如楚,相与击之,一夜而三败吴人,复立。何以谓之吴也?狄之也。何谓狄之也?君居其君之寝,而妻其君之妻;大夫居其大夫之寝,而妻其大夫之妻。盖有欲妻楚王之母者,不正乘败人之绩而深为利。居人之国,故反其狄道也。
庚辰,吴国进入楚国。记出进入的日子,是把楚看成像没有了一样。所谓像没有了,是毁坏宗庙,搬走陈设的祭器,鞭打平王的坟墓。为什么不写「灭」?是想把楚保存住。怎样想保存楚?昭王的军队战败逃走,父老送他,他说:「寡人没有出息,丢掉了先君的城邑。父老回去吧,何必担心没有国君?寡人将要从这里入海了!」父老说:「有这样贤的国君!」论人众比不上吴,论拼死却比不上楚,于是一起反击,一夜之间三次打败吴人,重新立住。为什么称作「吴」?是把它当狄人看待。为什么当狄人看待?国君住进人家国君的寝,娶人家国君的妻;大夫住进人家大夫的寝,娶人家大夫的妻。据说还有想娶楚王母亲的。不满他们趁着打败别人而大捞好处,住在人家的国里,所以把它打回狄人的路上去。
夏,归粟于蔡。诸侯无粟,诸侯相归粟,正也。孰归之?诸侯也。不言归之者,专辞也,义迩也。
夏天,送粮食给蔡国。诸侯没有粮食,诸侯互相送粮,才合正道。是谁送的?是诸侯。不写出是谁送的,是独自作主的措辞,因为按义这本是身边该做的。
六年春,王正月癸亥,郑游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
六年春天,周历正月癸亥,郑国游速率领军队灭了许,把许男斯带了回去。
冬,城中城。城中城者,三家张也。或曰非外民也。
冬天,修筑中城。修筑中城,是三家在扩张。另一种说法:并不是要把百姓排除在外。
秋,齐侯、郑伯盟于咸。齐人执卫行人北宫结以侵卫。以,重辞也。卫人重北宫结。
秋天,齐侯、郑伯在咸地会盟。齐国人捉住卫国行人北宫结去侵入卫国。用「以」字,是分量很重的措辞。卫国人看重北宫结。
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公至自侵齐。二月,公侵齐。三月,公至自侵齐。公如,往时致月,危致也;往月致时,危往也;往月致月,恶之也。
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定公侵入齐国。定公从侵齐的军中回来。二月,定公又侵入齐国。三月,定公从侵齐的军中回来。出国按季节记、回国记月份,是为回来担心;出去记月份、回来按季节记,是为出去担心;出去记月份、回来也记月份,是憎恶他。
盗窃宝玉、大弓。宝玉者,封圭也。大弓者,武王之戎弓也。周公受赐,藏之鲁。非其所以与人而与人,谓之亡;非其所取而取之,谓之盗。
盗贼偷走了宝玉、大弓。宝玉,是封国时的圭。大弓,是武王的戎弓。周公接受赏赐,藏在鲁国。不该给人的却给了人,叫作亡;不该取的却取了,叫作盗。
得宝玉、大弓。其不地,何也?宝玉、大弓,在家则羞不目羞也。恶得之,得之堤下。或曰阳虎以解众也。
得到了宝玉、大弓。为什么不记地点?宝玉、大弓若在大夫家里,就是羞耻,经文不把这层羞耻点明。怎样得到的?在堤下得到的。另一种说法:是阳虎用来解散众人的。
夏,公会齐侯于颊谷。公至自颊谷。离会不致,何为致也?危之也。危之则以地致,何也?为危之也。其危奈何?曰:颊谷之会,孔子相焉。两君就坛,两相相揖,齐人鼓噪而起,欲以执鲁君。孔子历阶而上,不尽一等,而视归乎齐侯,曰:「两君合好,夷狄之民,何为来为?」命司马止之。齐侯逡巡而谢曰:「寡人之过也。」退而属其二三大夫曰:「夫人率其君与之行古人之道,二三子独率我而入夷狄之俗,何为?」罢会。齐人使优施舞于鲁君之幕下。孔子曰:「笑君者罪当死。」使司马行法焉,首足异门而出。齐人来归郓、讙、龟、阴之田者,盖为此也。因是以见:虽有文事,必有武备。孔子于颊谷之会见之矣。
夏天,定公在颊谷会见齐侯。定公从颊谷回来。分开的会照例不写回国,为什么写了?是替他担心。替他担心,却按地点写回国,为什么?正是为了写出这层担心。担心什么?回答是:颊谷这次会,孔子担任傧相。两位国君走上坛,两位傧相作揖,齐国人击鼓喧哗着站起来,想捉住鲁君。孔子一步步登上台阶,还差一级,眼睛看着齐侯,说:「两国国君合好,夷狄之民为什么来这里?」命令司马制止他们。齐侯迟疑着道歉说:「是寡人的过错。」退下去对他的几位大夫说:「那个人率领他的国君,跟他一起走古人的路,你们却只率领我走进夷狄的习俗,为什么?」于是散会。齐国人让优施在鲁君的帐幕下跳舞。孔子说:「取笑国君的人,罪该处死。」让司马执行刑法,头和脚从不同的门送出去。齐国人后来来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由此可以看见:即使有文事,也一定要有武备。孔子在颊谷这次会上让人看见了这一点。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秋天,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
入于萧以叛,入者,内弗受也;以者,不以也;叛,直叛也。
进入萧地叛变。用「入」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用「以」字,正是表示不该这样;所谓叛,就是直截了当的叛。
十有二月,公围成。非国言围。围成,大公也。
十二月,定公包围成。不是一个国家却写「围」。包围成,是把定公写大。
公至自围成。何以致?危之也。何危尔?边乎齐也。
定公从围成的军中回来。为什么写回国?是替他担心。担心什么?因为靠近齐国。
秋,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以者,不以者也。叛,直叛也。
秋天,晋国赵鞅进入晋阳叛变。用「以」字,正是表示不该这样。所谓叛,就是直截了当的叛。
晋赵鞅归于晋。此叛也,其以归言之,何也?贵其以地反也。贵其以地反,则是大利也?非大利也,许悔过也。许悔过,则何以言叛也?以地正国也。以地正国,则何以言叛?其入无君命也。
晋国赵鞅回到晋国。这是叛,为什么用「归」来说?看重他把土地带回来。看重他把土地带回来,那不就是大贪利吗?并不是大贪利,是允许他悔过。允许悔过,为什么还写「叛」?因为他是用土地来匡正国家。用土地匡正国家,为什么还写「叛」?因为他进去的时候没有国君的命令。
二月辛巳,楚公子结、陈公孙佗人帅师灭顿,以顿子牂归。
二月辛巳,楚国公子结、陈国公孙佗人率领军队灭了顿,把顿子牂带了回去。
天王使石尚来归脤。脤者,何也?俎实也,祭肉也。生曰脤,熟曰膰。其辞石尚,士也。何以知其士也?天子之大夫不名。石尚欲书《春秋》,谏曰:「久矣周之不行礼于鲁也!请行脤,贵复正也。」
周天子派石尚来赠送脴。「脴」是什么?是俎上的祭肉。生的叫脴,熟的叫膰。称出石尚的名,因为他是士。怎么知道他是士?天子的大夫不称名。石尚想让自己被写进《春秋》,劝谏说:「周室不对鲁国行礼,已经很久了!请送脴去,看重的是恢复正道。」
秋,七月壬申,弋氏卒。妾辞也,哀公之母也。
秋天七月壬申,弋氏去世。这是妾的措辞,她是哀公的母亲。
九月,滕子来会葬。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葬既有日,不为雨止,礼也。雨不克葬,丧不以制也。
九月,滕子来参加葬礼。丁巳,安葬我鲁国的国君定公。下雨,没能下葬。下葬的日子既已定了,不因为下雨而停止,这才合礼。下雨就下不了葬,是丧事不按制度办。
戊午,日下稷,乃克葬。乃,急辞也,不足乎日之辞也。
戊午,太阳偏西,才得以下葬。用「乃」字,是急促的措辞,也是说这一天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哀公
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夏,四月辛巳,郊。此该之变而道之也。于变之中,又有言焉。「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志不敬也。郊牛日展觓角而知伤,展道尽矣!郊自正月至于三月,郊之时也。夏四月郊,不时也;五月郊,不时也。夏之始可以承春,以秋之末,承春之始,盖不可矣!九月用郊,用者,不宜用者也。郊三卜,礼也;四卜,非礼也;五卜,强也。卜免牲者,吉则免之,不吉则否。牛伤,不言伤之者,伤自牛作也,故其辞缓。全曰牲,伤曰牛,未牲曰牛,其牛一也;其所以为牛者异。有变而不郊,故卜免牛也。已牛矣,其尚卜免之,何也?礼,与其亡也宁有。尝置之上帝矣,故卜而后免之,不敢专也。卜之不吉,则如之何?不免,安置之,系而待六月上甲,始庀牲,然后左右之。子之所言者,牲之变也。而曰:我一该郊之变而道之,何也?我以六月上甲,始庀牲;十月上甲,始系牲。十一月、十二月,牲虽有变,不道也。待正月,然后言牲之变,此乃所以该郊。郊,享道也。贵其时,大其礼,其养牲虽小,不备可也。子不忘三月卜郊,何也?郊自正月至于三月,郊之时也。我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如不从,则以正月下辛卜二月上辛;如不从,则以二月下辛卜三月上辛;如不从,则不郊矣!
鼷鼠咬了郊牛的角,另外问卜换牛。夏天四月辛巳,举行郊祭。这一段是把郊祭的各种变故一并收齐来说。就在这些变故之中,还有话要说。写「鼷鼠咬了郊牛的角,另外问卜换牛」,是记下不敬。郊牛每天都察看那弯曲的角,还是发现了伤,察看该做的都做尽了!郊祭从正月到三月,才是郊的时令。夏天四月举行郊,不是时候;五月举行郊,不是时候。夏天开头还可以接续春天;用秋天末尾去接春天开头,大概就不可以了!九月「用郊」,「用」是表示不该用。郊祭问卜三次,合礼;问卜四次,不合礼;问卜五次,是勉强。问卜要不要免除这头牲,吉利就免除,不吉利就不免。牛伤了,不写出是谁弄伤的,因为伤是从牛自身来的,所以措辞宽松。完好叫「牲」,受伤叫「牛」,还没有成为牲也叫「牛」,那头牛是同一头;所以称它为「牛」的缘故却不同。出了变故而不举行郊,所以才问卜要不要免牛。已经只是「牛」了,为什么还要问卜免除它?按礼,与其没有,宁可有。它曾经被供奉给上帝了,所以问卜然后才免除,不敢自己作主。问卜如果不吉利,怎么办?不免,安顿它,拴着等到六月上甲,开始备办牲,然后听凭处置。您刚才说的是牲的变故,却又说:我把郊祭的变故一并收齐来说,为什么?我从六月上甲开始备办牲;十月上甲开始拴牲。十一月、十二月,牲即使有变故,也不说。等到正月,然后才说牲的变故,这正是用来把郊祭收齐的办法。郊,是飨神的道理。看重时令,把礼写大,养牲即使稍有不完备,也还可以。您不忘掉三月问卜郊祭,为什么?郊祭从正月到三月,才是郊的时令。我用十二月下辛问卜正月上辛;如果不从,就用正月下辛问卜二月上辛;如果不从,就用二月下辛问卜三月上辛;如果不从,就不举行郊了!
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漷东未尽也。
二年春天,周历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夺取漷东的田。漷东并没有全部取尽。
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三人伐而二人盟,何也?各盟其得也。
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与邾子在句绎会盟。三个人去攻打,却只有两个人来会盟,为什么?各自就自己所得的来结盟。
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瞆于戚。纳者,内弗受也。帅师而后纳者,有伐也。何用弗受也?以辄不受也。以辄不受父之命,受之王父也。信父而辞王父,则是不尊王父也。其弗受,以尊王父也。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把卫国世子蒯瞆送进戚。用「纳」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率领军队然后才送进去,是因为有攻伐。为什么不接纳?是因为辄不接纳。辄不接受父亲的命令,是因为已经接受了祖父的命令。若信从父亲而推辞祖父,那就是不尊敬祖父。他不接纳,正是为了尊敬祖父。
秋,八月甲戌,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铁。郑师败绩。
秋天八月甲戌,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与郑国罕达率领的军队,在铁地交战。郑国军队大败。
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此卫事也,其先国夏,何也?子不围父也。不系戚于卫者,子不有父也。
三年春天,齐国国夏、卫国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这本是卫国的事,为什么把国夏写在前面?因为儿子不该包围父亲。不把戚系在卫国名下,因为儿子不该把父亲据为己有。
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言及,则祖有尊卑;由我言之,则一也。
五月辛卯,桓宫、僖宫失火。若用「及」字连接,祖庙就分出尊卑;从我们这边来说,两座庙是一样的。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弑蔡侯申。称盗以弑君,不以上下道道也。内其君而外弑者,不以弑道道也。《春秋》有三盗:微杀大夫,谓之盗;非所取而取之,谓之盗;辟中国之正道以袭利,谓之盗。
四年春天,周历二月庚戌,盗贼弑了蔡侯申。称「盗」来记弑君,是不按上下名分的路子来说。把国君算在自己这边、把弑君的人算在外面,就不按「弑」的路子来说。《春秋》有三种盗:地位低微的人杀大夫,叫作盗;不该取的却取了,叫作盗;避开中原的正道去袭取利益,叫作盗。
六月,辛丑,亳社灾。亳社者,亳之社也。亳,亡国也。亡国之社以为庙,屏戒也。其屋亡国之社,不得达上也。
六月辛丑,亳社失火。亳社,是亳地的社。亳,是已经灭亡的国。把亡国的社立在宗庙旁边作屏障,是用来警戒。亡国之社上面有屋,不得通达上天。
齐阳生入于齐。齐陈乞弑其君荼。阳生入而弑其君,以陈乞主之,何也?不以阳生君荼也。其不以阳生君荼,何也?阳生正,荼不正。不正则其曰君,何也?荼虽不正,已受命矣!入者,内弗受也。荼不正,何用弗受?以其受命,可以言弗受也。阳生其以国氏,何也?取国于荼也。
齐国阳生进入齐国。齐国陈乞弑了他的国君荼。阳生进来而国君被弑,却以陈乞作主名,为什么?是不让阳生把荼当作自己的国君。为什么不让阳生把荼当作国君?阳生是正的,荼不正。既不正,为什么还称「君」?荼虽然不正,已经接受了任命!用「入」字,表示对方并不接纳。荼不正,为什么还不接纳?因为他已经受命,就可以说不接纳。阳生用国名作氏,为什么?因为他是从荼手里把国家取过来的。
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以者,不以者也。益之名,恶也。《春秋》有临天下之言焉,有临一国之言焉,有临一家之言焉。其言来者,有外鲁之辞焉。
八月己酉,进入邾,把邾子益带了回来。用「以」字,正是表示不该这样。称出益的名,是憎恶他。《春秋》有临天下的措辞,有临一国的措辞,有临一家的措辞。这里写「来」,有把鲁国当作外边的措辞。
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取,易辞也。以师而易取,郑病矣!
宋国皇瑗率领军队在雍丘夺取郑国的军队。「取」是说这件事来得容易。整支军队却用容易的字眼来说「取」,郑国就病得不轻了!
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
甲戌,齐国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国在艾陵交战。齐国军队大败。俘获了齐国的国书。
十有二年春,用田赋。古者公田什一。用田赋,非正也。
十二年春天,实行田赋。古时候公田十分取一。实行田赋,不合正道。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孟子者,何也?昭公夫人也。其不言夫人,何也?讳取同姓也。
夏天五月甲辰,孟子去世。孟子是什么人?是昭公的夫人。为什么不称「夫人」?是隐讳娶了同姓。
十有三年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嵒。取,易辞也。以师而易取,宋病矣。
十三年春天,郑国罕达率领军队在嵒地夺取宋国的军队。「取」是说这件事来得容易。整支军队却用容易的字眼来说「取」,宋国就病得不轻了。
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黄池之会,吴子进乎哉!遂子矣。吴,夷狄之国也,祝发文身,欲因鲁之礼,因晋之权,而请冠端而袭。其藉于成周,以尊天王,吴进矣。吴,东方之大国也,累累致小国以会诸侯,以合乎中国。吴能为之,则不臣乎!吴进矣。王,尊称也;子,卑称也。辞尊称而居卑称,以会乎诸侯,以尊天王。吴王夫差曰:「好冠来。」孔子曰:「大矣哉!夫差未能言冠而欲冠也。」
哀公会合晋侯与吴子于黄池。黄池这一次会,吴子进了一等啊!于是称他「子」了。吴,是夷狄之国,剪发文身,却想借鲁国的礼、借晋国的权势,请求戴冠、穿端正的衣裳。它凭藉成周,来尊敬天子,吴国进了一等。吴是东方的大国,一次又一次带着小国来会诸侯,好跟中原相合。吴国能这样做,那还不称臣吗!吴国进了一等。王,是尊贵的称呼;子,是卑微的称呼。推辞尊称而处于卑称,来与诸侯相会,以尊敬天子。吴王夫差说:「好冠来。」孔子说:「太大了!夫差还不能讲冠,却已经想戴冠了。」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引取之也。狩地,不地不狩也。非狩而曰狩,大获麟,故大其适也。其不言来,不外麟于中国也。其不言有,不使麟不恒于中国也。
十四年春天,在西边打猎,得到了麒麟。这是引着去取它的。打猎要记地点,不记地点就不是打猎。不是打猎却写「狩」,是看重得到麒麟,所以把这次出行写大。不写「来」,是不把麒麟排除在中原之外。不写「有」,是不让麒麟在中原显得不是常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