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鉴
钦定四库全书子部一
儒家典籍
初读可按四书入手:大学立纲、论语记言、孟子展开、中庸收束。再读诗经、尚书、礼记与春秋三传。荀子、春秋繁露、近思录、传习录是经学之外看儒学怎么被讲开的几条路。
钦定四库全书子部一
申鉴儒家
《申鉴》,儒家类。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
提要
【臣】等谨案申鉴五卷汉荀悦撰悦字仲豫颍川颍隂人淑之孙爽之兄子也献帝时官秘书监侍中后汉书本传称悦侍讲禁中见政移曹氏志在献替而谋无所用乃作申鉴五篇其所论辨通见政体既成奏上帝览而善之其书见于隋经籍志唐艺文志者皆五卷卷各一篇一曰政体二曰时事皆制治大要及时所当行之务三曰俗嫌皆破禨祥防纬之説四曰襍言上五曰襍言下则皆泛论义理颇似扬雄法言后汉书取其政体篇为政之方一章时事篇正尚主之制复内外注记二章载入传中又称悦别有崇徳正论及诸论数十篇今并不传惟汉纪及此书尚行于世汉纪文约事详足称良史而此书剖析事理尤为深切着明盖由其原本儒术故所言皆极醇正于治道深有禆益焉明正徳中吴县黄省曽复为之注凡万四千余言引据博洽多得悦防其于后汉书所引间有同异者亦并列其文于句下以便考订然如政体篇真实而已句今本后汉书实作定不肃而治句今本后汉书治作成而省曾均未之及则亦不免于偶疎也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臣】等谨案:《申鉴》五卷,汉朝荀悦撰。荀悦字仲豫,颍川颍阴人,是荀淑的孙子、荀爽哥哥的儿子。献帝时官至秘书监、侍中。《后汉书》本传说,荀悦在宫中侍讲,看见政权落到曹氏手里,一心想进献替之言却谋划无处可用,于是作《申鉴》五篇。书中所论辨都通达政体,写成后进呈,献帝看了认为好。此书见于《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的都是五卷,每卷一篇:一曰《政体》,二曰《时事》,都是治国大要和当时该办的事;三曰《俗嫌》,都是破除禨祥、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纬的说法;四曰《杂言上》,五曰《杂言下》,则都是泛论义理,很像扬雄《法言》。《后汉书》取《政体》篇「为政之方」一章、《时事》篇「正尚主之制」「复内外注记」二章载入传中。又说荀悦另有《崇德》《正论》及诸论数十篇,如今都不传,只有《汉纪》和这本书还在世上通行。《汉纪》文约事详,足称良史;而这本书剖析事理尤为深切著明,大概因为他原本儒术,所以所说都极醇正,对治道很有裨益。明正德中,吴县黄省曾又为它作注,共一万四千多字,引据博洽,多能得荀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书中与《后汉书》所引间有同异的,也并列其文于句下以便考订。然而如《政体》篇「真实而已」句,今本《后汉书》「实」作「定」;「不肃而治」句,今本《后汉书》「治」作「成」,而黄省曾都没有提到,则也不免偶有疏漏。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申鉴卷一汉荀悦撰
政体第一
夫道之本仁义而已矣五典以经之羣籍以纬之咏之歌之之舞之前鉴既明后复申之故古之圣王其于仁义也申重而已笃序无疆谓之申鉴圣汉统天惟宗时亮其功格宇宙粤有虎臣乱政【虎臣汉兴辅弼之臣所与共成天功者乱治也治乱谓之乱犹治污谓之污也书泰誓曰予有乱臣十人】时亦惟荒圮湮【治荒曰荒】兹洪轨仪监于三代之典王允迪厥徳【迪蹈也】功业有尚天道在尔惟帝茂止【古茂□通用勉也】陟降肤止万国康止允出兹斯行逺矣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此引易系辞文以见人道惟在仁义为政者当申重之也】隂阳以统其精气【所谓在天成象】刚柔以品其羣形【所谓在地成形】仁义以经其事业是为道也【此三才之道所以立也】故凢政之大经法教而已矣教者阳之化也【教者徳礼之谓】法者隂之符也【法者政刑之谓】仁也者慈此者也义也者宜此者也礼也者履此者也信也者守此者也智也者知此者也是故好恶以章之喜怒以涖之哀乐以恤之若乃二端不愆【二端者教与法也】五徳不离【五徳者仁义礼智信也】六节不悖【六节者好恶喜怒哀乐也】则三才允序五事交备【洪范次二曰敬用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恭从明聪睿所谓交备也】百工惟厘庶绩咸熈【尧典曰允厘百工庶绩咸熈注曰工官厘治庶众绩功咸皆熈广也】天作道皇作极【洪范次五曰建用皇极又曰惟皇作极极中也】臣作辅民作基【辅助也弼也基址也谓臣工协棐民心巩固也】惟先喆【古哲喆通用賔戏曰圣喆之治】王之政一曰承天二曰正身三曰任贤四曰恤民五曰明制六曰立业承天惟允正身惟常任贤惟固恤民惟勤明制惟典立业惟敦是谓政体也致治【按汉书作政字】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一曰伪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奢伪乱俗私坏法放越轨奢败制四者不除则政末由行矣【按汉书矣下有夫字】俗乱则道荒虽天地不得保其性矣【所谓天生蒸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者也】法壊则世倾虽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轨越则礼亡虽圣人不得全其道矣制败则欲肆虽四表不能充其求矣是谓四患【此伪私放奢所以为患而当先屛也按当时如董卓鸣钟鼔如洛以逐君侧之恶为名而实有异志后则劫帝长安欲事成雄据天下伪莫有甚焉者卓以严刑胁众睚眦之隙必报故当时法令苛刻爱憎滛刑更相被诬寃死私莫有甚焉者卓至西京乘青盖金华车画两轓放莫有甚焉者卓筑郿坞髙与长安城埒积谷为三十年储珠玉锦绮竒玩杂物皆山崇阜积奢莫有甚马者继而傕汜擅政曹操柄国率由一轨海内成风故悦以为言】兴农桑以养其生【按汉书作性字】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民不畏死不可惧以罪【老子曰民不畏死柰何以死愳之】民不乐生不可观【按汉书作劝字】以善虽使卨布五教咎繇作士政不行焉【无死之畏法何由施无生之乐教何由立】故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后桑蚕宫【月令孟春之月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棤之于参保介之御间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籍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又季春之日后妃斋戒亲东乡躬桑祭义曰天子为籍千畆冕而朱纮躬秉耒诸侯为籍百畆冕而青纮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为醴酪齐盛于是取之敬之至也又古者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近川而为之筑宫仞有三尺棘墙而外闭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积卜三宫之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蚕室奉种浴于川桑于公桑风戾以食之至汉文帝常诏开籍田而汉制皇后亦帅公卿诸侯夫人蚕此所谓兴农桑也】国无逰民野无荒业财不虚【按汉书作贾字】用力不妄加以周民事是谓养生【此政之当崇者一也】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应神明正万物而成王治【按汉书作化字】者必本乎真实而已故在上者审则仪道以定好恶【按汉书作审定好丑焉】善恶要于【一作乎】功罪毁誉效于凖验聴言责事举名察实【功罪凖验事实之谓也】无或诈伪以荡众心故事无不覈物无不切【按汉书作功字】善无不显【功得其迹也】恶无不彰【罪得其情也】俗无奸怪民无淫风【滛过无节也伊训曰敢有殉于货色恒于逰畋时谓淫风】百姓上下睹利害之存乎已也故肃恭其心慎脩其行内不忒【按汉书作回字】惑外无异望虑其睹去徼幸无罪过不忧惧请谒无所聴【一作行】财赂无所用则民志平矣是谓正俗【此政之当崇者二也】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俗本误作形】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故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朴以加小人治【汉书作化】其刑也【在手曰梏在足曰桎重者鞭以治之轻者朴以挞之朴榎楚也周礼掌囚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条狼氏誓大夫曰敢不□鞭五百虞典曰鞭作官刑朴作教刑】君子不犯辱况于刑乎【刑不能以逮君子】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辱不足以治小人】若夫中人之伦则刑礼兼焉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涂路也】是谓章化【此政之当崇者二也】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恣恣则急急则怨怨则畔危则谋乱安则思欲非威强无以惩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以遏冦虐【诗民劳曰式遏冦虐俗本误作虞】安居则寄之内政【国语桓公曰国安矣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则大国亦将正卒伍修甲兵则难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国诸侯有守御之备则难以速得志矣君欲速得志于天下诸侯则事可以隐令可以寄政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曰作内政而寄军令焉韦昭解曰内政国政也因治政以寄军令若有征伐隣国不知也】有事则用之军旅是谓秉威【此政之当崇者四也】赏罚政之柄也明赏必罚审信慎令赏以劝善罚以惩恶人主不妄赏非徒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徒慎其刑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赏及淫人则善无所劝而为善者止矣】罚不惩谓之纵恶【罚及吉人则恶无所惩而为恶者纵矣】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治矣【按汉书作国法立矣】是谓统法【此政之当崇者五也】四患既蠲五政既【汉书作又】立行之以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踈而不失【老子曰天网恢恢踈而不失】无为为之使自施之无事事之使自交之【老子曰为无为事无事】不肃而治【按汉书此下有不严而化一句】埀拱揖逊【汉书作让】而海内平矣是谓为政之方也
道的根本不过是仁义罢了。用五典来作它的经线,用群书来作它的纬线,咏它、歌它,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又舞它。前面的鉴戒已经明白,后面再申明一遍。所以古代圣王对于仁义,只是反复申明加重而已,诚笃地排列到无穷,这就叫作申鉴。圣明的汉朝统有天下,只是尊奉时宜、辅佐光明,它的功劳充满宇宙。于是有勇武之臣来治理政事【「虎臣」指汉兴以来共同成就天功的辅弼之臣。「乱」就是治。把治乱叫作乱,好比把治污叫作污。《尚书·泰誓》说:「我有治理之臣十人。」】当时也还有荒废毁坏湮没的地方【治理荒乱叫作荒】于是大大建立轨范仪则,取法于三代的典章。王能真诚地践履那德【「迪」就是蹈、实行】功业有所崇尚,天道就在这里。只愿帝能勉力【古时「茂」与底本残缺之字通用,是勉的意思】升降都美好,万国都安康。真诚从这里出发,就能行到很远。立天之道叫作阴与阳,立地之道叫作柔与刚,立人之道叫作仁与义【这里引《周易·系辞》的话,以见人道只在仁义,为政的人应当反复申明加重】阴阳用来统摄精气【就是所谓在天成象】刚柔用来区别群形【就是所谓在地成形】仁义用来经理事业,这就是道【这就是三才之道所以能立的缘故】所以凡是政治的大经,不过法与教罢了。教是阳的化育【教说的是德与礼】法是阴的符验【法说的是政与刑】仁,是慈爱这个的;义,是使这个适宜的;礼,是实行这个的;信,是守住这个的;智,是知道这个的。所以用好恶来彰显它,用喜怒来临莅它,用哀乐来体恤它。如果二端没有差错【二端就是教与法】五德不离散【五德就是仁义礼智信】六节不悖乱【六节就是好恶喜怒哀乐】那么三才就次序得当,五事就交互完备【《尚书·洪范》第二畴说「敬用五事」:一是貌,二是言,三是视,四是听,五是思。恭、从、明、聪、睿,就是所谓交互完备】百官都得到治理,种种功绩都广大【《尚书·尧典》说:「允厘百工,庶绩咸熙。」旧注说:工是官,厘是治,庶是众,绩是功,咸是皆,熙是广】天作成道,皇作成极【《洪范》第五畴说「建用皇极」,又说「惟皇作极」。极就是中】臣作成辅佐,民作成根基【辅就是助、就是弼。基就是址。是说臣工协助辅弼,民心巩固】只有先代的哲王【古时哲、喆通用。《宾戏》说「圣哲之治」】的政治:一是承天,二是正身,三是任贤,四是恤民,五是明制,六是立业。承天要诚信,正身要有常,任贤要牢固,恤民要勤勉,明制要合典,立业要敦厚,这就叫作政体。致治【按:《汉书》作「政」字】的方法,先屏除四患,再崇尚五政。一是伪,二是私,三是放,四是奢。伪扰乱风俗,私败坏法度,放越过轨迹,奢败坏制度。四者不除去,政就无从施行【按:《汉书》「矣」下有「夫」字】风俗乱了道就荒废,即使天地也不能保住它的性【就是所谓上天生育众民,他们的命不可信,没有谁没有开头、很少能有终结】法坏了世就倾覆,即使人主也不能守住他的法度。轨迹越过了礼就灭亡,即使圣人也不能保全他的道。制度败了欲望就放肆,即使四方边极也不能填满他的求索。这就叫四患【这就是伪、私、放、奢所以成为患、应当先屏除的缘故。按:当时如董卓敲钟击鼓像在洛阳,以驱逐君侧之恶为名而实际另有异志,后来劫持献帝到长安,想事成后雄据天下,伪没有比这更甚的。董卓用严刑胁迫众人,睚眦小隙必报,所以当时法令苛刻,爱憎滥施刑罚,互相诬陷冤死,私没有比这更甚的。董卓到西京,乘坐青盖金华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画着两藩,放没有比这更甚的。董卓筑郿坞,高与长安城相等,积谷作三十年储备,珠玉锦绮奇玩杂物都堆积如山,奢没有比这更甚的。接着李傕、郭汜专擅政事,曹操掌握国柄,都沿着同一条轨道,海内成了风气,所以荀悦说这些话】兴农桑来养活百姓的生计【按:《汉书》作「性」字】审察好恶来端正风俗,宣扬文教来彰显教化,建立武备来执持威严,严明赏罚来统理法度,这就叫五政。民不怕死,就不能用罪来使他们惧怕【《老子》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民不乐生,就不能用善来劝导他们【按:《汉书》作「劝」字】即使让契布五教、皋陶作士,政也推行不了【没有对死的畏惧,法从哪里施行;没有对生的乐趣,教从哪里建立】所以在上的人先使民财丰足来安定他们的志向。天子亲耕籍田,皇后亲蚕于蚕宫【《礼记·月令》孟春之月,选择好日子,天子亲自载着耒耜,放在参保介与御者之间,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耕帝籍:天子推三下,三公推五下,卿诸侯推九下。又季春之日,后妃斋戒,亲自向东采桑。《祭义》说:天子有籍田千亩,戴冕穿朱红绶带亲自执耒;诸侯有籍田百亩,戴冕穿青绶带亲自执耒,用来事奉天地山川社稷和祖先,酒醴酱酪祭饭都从这里取,恭敬到了极点。又古时天子诸侯一定有公桑蚕室,靠近河川建造,宫墙一仞三尺,棘墙而从外面关闭。到天亮时,君主戴皮弁穿素积,问卜三宫夫人世妇中吉利的,让她们进入蚕室,捧着蚕种在河里洗,在公桑上采桑,风干了来喂蚕。到汉文帝时常下诏开辟籍田,汉制皇后也率领公卿诸侯夫人亲蚕。这就是所谓兴农桑。】国没有游荡之民,野没有荒废之业,财不虚耗【按:《汉书》作「贾」字】用力不妄加,用来周全民事,这就叫养生【这是五政中该崇尚的第一项】君子所以能感动天地、感应神明、端正万物而成就王者之治【按:《汉书》作「化」字】的,一定本于真实而已。所以在上的人审察法则、取仪于道来确定好恶【按:《汉书》作「审定好丑焉」】善恶取决于【一本作「乎」】功罪,毁誉验证于标准,听其言而责其事,举其名而察其实【功罪、标准、事实之谓】不要用诈伪来摇荡众心。于是事情没有不核实的,物没有不切近的【按:《汉书》作「功」字】善没有不显扬的【功得到了它的形迹】恶没有不彰明的【罪得到了它的实情】风俗没有奸怪,百姓没有淫风【淫是过而无节。《尚书·伊训》说:「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百姓上下看见利害就在自己身上,所以肃恭其心、谨慎修养其行,内不差忒【按:《汉书》作「回」字】惑乱,外没有非分的指望,顾虑别人看见就去掉徼幸,没有罪过就不忧惧,请托无处被听【一本作「行」】财贿无处可用,那么民志就平了。这就叫正俗【这是五政中该崇尚的第二项】君子用情来用,小人用刑来用【俗本误作「形」】荣辱是赏罚的精华。所以礼教荣辱加给君子,是感化他的情;桎梏鞭扑加给小人,是治理【《汉书》作「化」】他的刑【在手叫梏,在足叫桎。重的用鞭来治,轻的用扑来打。扑就是榎楚。《周礼·掌囚》: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条狼氏》誓大夫说「敢不」下底本此字残缺,「鞭五百」。《虞书》说:「鞭作官刑,扑作教刑。」】君子连辱都不犯,何况刑呢【刑不能用到君子身上】小人连刑都不忌,何况辱呢【辱不足以治理小人】至于中等的人,则刑与礼兼用。教化废了,就把中人推落到小人的境地;教化行了,就把中人引进君子的道路【涂就是路】这就叫章化【这是五政中该崇尚的第二项。底本「二」当是「三」之讹】小人的情,宽松就骄傲,骄傲就放纵,放纵就急迫,急迫就怨恨,怨恨就背叛;危急就谋乱,安定就想满足欲望,没有威强就无从惩戒。所以在上的人一定要有武备,用来戒备不测【《周易》说:「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用来遏止寇虐【《诗经·民劳》说「式遏寇虐」。俗本误作「虞」】安居时寄托在内政【《国语》桓公说:「国家安定了,我想从事于诸侯,可以吗?」管子回答:「还不可以。您若整顿卒伍、修治甲兵,大国也将整顿卒伍、修治甲兵,就难以很快得志。您有攻伐的器具,小国诸侯有守御的准备,就难以很快得志。您想很快得志于天下诸侯,事情可以隐藏、命令可以寄托在政事里。」桓公问怎样做。管子说:「作内政而把军令寄托在里面。」韦昭解说:内政就是国政,借着治理政事来寄托军令,若有征伐,邻国不知道。】有事时用在军旅,这就叫秉威【这是五政中该崇尚的第四项】赏罚是政治的权柄。赏要明白,罚要必行,审慎信用,谨慎号令。赏用来劝善,罚用来惩恶。人主不乱赏,不只是爱惜财物;赏乱行,善就不能劝了。不乱罚,不只是谨慎用刑;罚乱行,恶就不能惩了。赏而不能劝,叫作止善【赏到了淫人,善就无处可劝,为善的人就停止了】罚而不能惩,叫作纵恶【罚到了吉人,恶就无处可惩,为恶的人就放纵了】在上的人能不阻止下面为善、不放纵下面为恶,国家就治理了【按:《汉书》作「国法立矣」】这就叫统法【这是五政中该崇尚的第五项】四患已经除去,五政已经【《汉书》作「又」】建立,用诚来实行,用固来守住,简约而不怠惰,稀疏而不遗漏【《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无所作为地去做,让它自己施行;无所事事地去事,让它自己交接【《老子》说:「为无为,事无事。」】不肃而治【按:《汉书》此下有「不严而化」一句】垂衣拱手、作揖逊让【《汉书》作「让」】而海内就平了。这就叫为政之方。
惟【缺】六则以立道经一曰中二曰和三曰正四曰公五曰诚六曰通以天道作中以地道作和以仁德作正以事物作公以身极作诚以变数作通【易传曰通其变又曰变则通】是谓道实
只有【底本此处疑有脱文】六则来建立道的经常:一是中,二是和,三是正,四是公,五是诚,六是通。用天道作成中,用地道作成和,用仁德作成正,用事物作成公,用自身的极作成诚,用变化之数作成通【《易传》说「通其变」,又说「变则通」】这就叫道的实质。
惟恤十难以任贤能【周礼注贤谓有徳行者能谓有道艺者】一曰不知二曰不进【有知而不能进者】三曰不任【有进而不能任者】四曰不终【有任而不能终者】五曰以小怨弃大徳六曰以小过黜大功七曰以小失掩大美八曰以奸讦伤忠正九曰以邪说乱正度十曰以防嫉废贤能【贤能所以不进不任不终者不过以小怨小过小失奸讦邪説防嫉数端妨之而已故歴言之以足十难】是谓十难十难不除则贤臣不用用臣不贤则国非其国也
只有体恤十难来任用贤能【《周礼》注:贤指有德行的人,能指有道艺的人】一是不知,二是不进【有知道却不能引进的】三是不任【有引进却不能任用的】四是不终【有任用却不能贯彻到底的】五是因小怨抛弃大德,六是因小过废黜大功,七是因小失掩盖大美,八是因奸诈攻讦伤害忠正,九是因邪说扰乱正度,十是因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嫉废弃贤能【贤能所以不进、不任、不终,不过是被小怨、小过、小失、奸讦、邪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嫉这几端妨害罢了,所以一一说来凑足十难】这就叫十难。十难不除去,贤臣就不能用;所用的臣不贤,国也就不是他的国了。
惟察九风以定国常一曰治二曰衰三曰弱四曰乖五曰乱六曰荒七曰叛八曰危九曰亡君臣亲而有礼百僚【僚官也书臯陶谟曰百僚师师】和而不同让而不争勤而不怨无事惟职是司【皆言百僚】此治国之风也【如唐虞三代盛时所谓治国之风】礼俗不一【教化不洽不能大同】位职不重小臣防嫉庶人作议【论语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此衰国之风也君好让【一作嫌】臣好逸士好逰民好流【万民离散不安其居如水之流也】此弱国之风也君臣争明朝廷争功士大夫争名庶人争利此乖国之风也上多欲下多端法不定政多门【不统于一】此乱国之风也以侈为博以伉为髙以滥为通遵礼谓之劬守法谓之固【以遵礼者为劳苦以守法者为执滞】此荒国之风也以苛为密【苛谓法令烦细】以利为公以割下为能以附上为忠此叛国之风也上下相疏内外相防【互相欺蔽】小臣争宠大臣争权【当时如进让相谋汜傕相鬬之类也】此危国之风也上不访下不谏【君无咨询臣无纳忠】妇吉用【政由房闼】私政行此亡国之风也故上必察乎国风也
只有察看九种风气来确定国的常道:一是治,二是衰,三是弱,四是乖,五是乱,六是荒,七是叛,八是危,九是亡。君臣亲近而有礼,百官【僚就是官。《尚书·皋陶谟》说「百僚师师」】和睦而不同声附和,谦让而不争,勤劳而不怨,没事只司自己的职【这些都是说百官】这是治国之风【如唐虞三代盛时,就是所谓治国之风】礼俗不统一【教化不洽,不能大同】职位不被看重,小臣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嫉,庶人议论【《论语》说:「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这是衰国之风。君主喜好推让【一本作「嫌」】臣子喜好安逸,士人喜好游荡,百姓喜好流徙【万民离散、不安其居,像水流动】这是弱国之风。君臣争着显明,朝廷争功,士大夫争名,庶人争利,这是乖国之风。上面欲望多,下面头绪多,法不确定,政出多门【不统于一】这是乱国之风。把奢侈当作博大,把高傲当作高尚,把滥当作通达,遵守礼叫作劳苦,守法叫作固执【把遵礼的人当作劳苦,把守法的人当作执滞】这是荒国之风。把苛细当作严密【苛指法令烦琐细碎】把利当作公,把割剥下民当作能,把附和上面当作忠,这是叛国之风。上下互相疏远,内外互相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互相欺瞒蒙蔽】小臣争宠,大臣争权【当时如进让相谋、李傕郭汜相斗之类】这是危国之风。上面不咨询,下面不进谏【君没有咨询,臣没有纳忠】妇人的话被采用【政事出于房闼】私政流行,这是亡国之风。所以上面一定要察看国风。
惟慎庶狱以昭人情天地之大德曰生【易繋辞文】万物之大极曰死【洪范六极一曰凶短折】死者不可以生刑者不可以复【汉文帝十三年齐大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其少女缇萦上书谓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繇也】故先王之刑也官师以成之【周礼乡士遂士县士方士各职聴于朝司冦聴之防其狱其讼于朝羣士司刑皆在各丽其法以议狱讼狱讼成士师受中所谓官师以成之也】棘槐以断之【周礼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羣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羣吏在其后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长众庶在其后左嘉石平罢民焉右肺石达穷民焉又王制曰成狱辞史以狱成告于正正聴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冦大司冦聴之棘木之下大司冦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聴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宥然后制刑所谓棘槐以断之也】情讯以寛之【周礼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以賛司冦聴狱讼一刺曰讯羣臣再刺曰讯羣吏三刺曰讯万民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一赦曰防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惷愚以此三法者求民情断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罪然后刑杀所谓情讯以寛之也】朝市以共之【周礼掌囚及刑杀告刑于王拲而适朝士加明梏以适市而刑杀之所谓朝市以共之也】矜哀以恤之刑斯断乐不举【施刑之日则弛县】慎之至也刑哉刑哉其慎矣夫
只有谨慎各种狱讼来昭明人情。天地的大德叫作生【《周易·系辞》的话】万物的大极叫作死【《洪范》六极,一曰凶短折】死的人不能复生,受了刑的人不能复原【汉文帝十三年,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他的小女儿缇萦上书,说死的人不能复生,受刑的人不能再完好,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无路可走】所以先王用刑,由官师来完成它【《周礼》乡士、遂士、县士、方士各自把案件听审于朝,司寇听之,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其狱,在朝上评断,群士司刑都在,各按法来议狱讼。狱讼完成,士师接受中案。这就是所谓官师以成之】在棘槐之下来裁断【《周礼·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边九棘,孤卿大夫的位子,群士在后面;右边九棘,公侯伯子男的位子,群吏在后面;前面三槐,三公的位子,州长众庶在后面;左边嘉石平罢民,右边肺石达穷民。又《王制》说:狱辞完成,史把狱成报告正,正听断;正把狱成报告大司寇,大司寇在棘木之下听断;大司寇把狱成报告王,王命三公参听;三公把狱成报告王,王三宥然后制刑。这就是所谓棘槐以断之】用情讯来宽缓它【《周礼·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来赞助司寇听狱讼。一刺是讯群臣,再刺是讯群吏,三刺是讯万民;一宥是不识,再宥是过失,三宥是遗忘;一赦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弱,再赦是老耄,三赦是蠢愚。用这三法求民情、断民中,施加上服下服之罪,然后才刑杀。这就是所谓情讯以宽之】在朝市上共同执行【《周礼·掌囚》:到刑杀时报告王,加上梏送到市上刑杀。这就是所谓朝市以共之】用矜哀来体恤。刑决定了就不举乐【施刑那天就放松悬挂的乐器】谨慎到了极点。刑啊刑啊,要谨慎啊!
惟稽五赦以绥民中一曰原心【心可矜也】二曰明徳【徳可释也】三曰劝功【功可凖也】四曰褒化【化所关也】五曰权计【权时之宜非常典也】凡先王之攸赦必是族也非是族焉刑兹无赦【族类也即祭法非此族也不在祀典之族】
只有稽考五赦来安定民心的中正:一是原心【心有可矜之处】二是明德【德有可释之处】三是劝功【功可以作标准】四是褒化【教化所关涉的】五是权计【权衡时宜,不是常典】凡是先王所赦免的,一定是这一类;不是这一类,就刑在这里而不赦【族就是类,即《祭法》「非此族也,不在祀典」的族】
天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脩令夜以安身【本公孙侨告叔向之言杜氏曰聴政聴国政也访问问可否也脩令念所施也】上有师傅【成王作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爕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班固曰三公盖参天子坐而议政无不总统故不以一职为官名又立三少为之副】下有诤臣大有【按有当作则字】讲业小则咨询不拒直辞不耻下问公私不愆外内不二是谓有交【易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天子有四时:早晨听政,白天访问,傍晚修令,夜里安身【本于公孙侨告诉叔向的话。杜预说:听政是听国政,访问是问可否,修令是念所要施行的】上面有师傅【成王作《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只看其人。少师、少傅、少保叫三孤,辅助公弘扬教化、寅亮天地,辅弼天子一人。班固说:三公参与天子坐而议政,没有不总统的,所以不以一职为官名;又立三少作为副手】下面有诤臣,大则【按:「有」当作「则」字】讲习学业,小则咨询。不拒绝正直的话,不以向下问为耻,公私没有差错,内外没有两样,这就叫有交【《周易》说:「上下交而其志同。」】
问明于治者其统近【俗本误作迫】万物之本在身天下之本在家治乱之本在左右内正立而四表定矣【身脩家齐而左右防非正人则内正立矣四表四外犹言四方也四方定则国治天下平矣】
问:明白治理的人,他的统绪近【俗本误作「迫」】万物的根本在自身,天下的根本在家,治乱的根本在左右。内里的正立住了,四方就安定了【自身修好、家整顿好,而左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非正人,内正就立了。四表就是四方。四方定了,国就治、天下就平了】
问通于道者其守约【孟子曰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有一言而可常行者恕也【论语子贡问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有一行而可常履者正也恕者仁之术也【孟子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正者义之要也至哉此谓道根万化存焉尔【仁义而天下之理得矣】是谓不思而得不为而成执之胷心之间而功覆天下也【守约施博】自天子达于庶人好恶哀乐其脩一也丰约劳佚各有其制【言上下情无不同其贵丰而逸贱约而劳者分殊尔】上足以备礼下足以备乐夫是谓大道天下国家一体也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民为手足【元首股肱手足为一体】下有忧民则上不尽乐下有饥民则上不备膳下有寒民则上不具服徒跣而垂旒非礼也【下民忧而上尽乐下民饥而上备膳下民寒而上具服所谓徒跣而垂旒】故足寒伤心民寒伤国
问:通达于道的人,他的守约【孟子说:「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有一句话可以常常实行的,是恕【《论语》子贡问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实行的吗,孔子说:「大概是恕吧。」】有一种行为可以常常履行的,是正。恕是仁的方法【孟子说:「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正是义的要领。到极致了,这就叫道的根,万化都存在这里【仁义而天下之理就得到了】这就叫不思而得、不为而成,执守在胸心之间而功劳覆盖天下【守约而施博】从天子到庶人,好恶哀乐,修养是一样的。丰厚俭约、劳苦安逸,各有制度【是说上下之情没有不同,只是贵的丰厚安逸、贱的俭约劳苦,名分不同罢了】上足以具备礼,下足以具备乐,这就叫大道。天下国家是一体:君是元首,臣是股肱【《尚书》说:「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民是手足【元首、股肱、手足是一体】下面有忧愁的百姓,上面就不敢尽情作乐;下面有饥饿的百姓,上面就不敢备齐膳食;下面有寒冷的百姓,上面就不敢备齐衣服。百姓光着脚而上面垂着冕旒,不是礼【下面百姓忧愁而上面尽情作乐,下面百姓饥饿而上面备齐膳食,下面百姓寒冷而上面备齐衣服,就是所谓光脚而垂旒】所以脚冷会伤到心,民寒会伤到国。
问君以至美之道道民民以至美之物养君【美道五典之类美物五谷之类】君降其惠民升其功此无徃不复相报之义也故太平备物非极欲也物损礼阙【年凶礼】非谦约也其数云耳
问:君主用至美的道来引导民,民用至美的物来奉养君【美道是五典一类,美物是五谷一类】君降下恩惠,民献上功劳,这是没有往而不复、互相报答的义。所以太平时备齐万物,不是穷极欲望;年成损减、礼有阙略【年凶就减礼】不是谦约。那是数该如此罢了。
问人主有公赋无私求有公用无私费有公役无私使有公赐无私惠有公怒无私怨私求则下烦而无度是谓伤清私费【费出无经】则官耗【府库空虚】而无限是谓伤制私使则民挠扰而无节是谓伤义【义谓使民之义】私则下虗望而无凖是谓伤正【正谓赐予之正】私怨则下疑惧而不安是谓伤德
问:人主有公赋没有私求,有公用没有私费,有公役没有私使,有公赐没有私惠,有公怒没有私怨。私求则下面烦扰而没有限度,这就叫伤清。私费【费用支出没有常规】则官府耗损【府库空虚】而没有限制,这就叫伤制。私使则民被挠扰而没有节度,这就叫伤义【义指使民的义】私惠则下面虚妄指望而没有标准,这就叫伤正【正指赐予的正】私怨则下面疑惧而不安,这就叫伤德。
问善治民者治其性也或曰冶金而流去火则刚激水而升舍之则降恶【平声】乎治曰不去其火则常流激而不止则常升【金流水升喻民治也】故大冶之炉可使无刚【説文曰冶消也又炉铸谓之冶尸子曰蚩尤造九冶又铸匠谓冶】踊水之机可使无降【庄子子贡谓汉隂丈人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柰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沃汤其名曰橰悦所谓机盖是类也】善立教者若兹则终身治矣故凡器可使与顔冉同趋【凡常也善立教者愚可使贤】投百金于前白刃加其身虽巨跖弗敢掇也【利在前刑在后则畏而止矣巨跖庄子栁下季之弟名曰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善立法者若兹则终身不掇矣故跖可使与伯夷同功【善立法者贪可使亷】问民由水也济大川者太上乘舟其次泅【泅浮行水上也】泅者劳而危乘舟者逸而安虗入水【既不乘舟又不能泅所谓虚入水也】则必溺矣以知能治民者泅也以道德治民者舟也纵民之情谓之乱絶民之情谓之荒【上无道徳次无智能所谓乱与荒也】曰然则如之何曰为之限使勿越也【不纵不絶为之界限使不得逾分】为之地亦勿越故水可使不滥不可使无流【犹民可使不越不可使无情欲也】善禁者先禁其身而后人不善禁者先禁人而后身善禁之至于不禁【上既正则民不禁自正】令亦如之若乃肆情于身而绳欲于众行诈于官而矜实于民求已之所有余夺下之所不足舍已之所易责人之所难怨之本也【凡此皆所谓先禁人而后身者不惟不能禁人而民怨集矣】谓理之源斯絶矣【先禁其身者理之源也】自上御下犹夫钓者焉隠于手【按手下当有而字】应于钩则可以得鱼自近御逺犹夫御马焉和于手而调于衔【马口勒也】则可以使马故至道之要不于身非道也睹孺子之驱鸡也而见御民之方孺子驱鸡者急则惊缓则滞【急急驱之缓缓驱之皆非所以驱鸡也悦之取喻即其所谓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恣急则怨怨则畔尔】方其北也遽要之则折而过南方其南也遽要之则折而过北迫则飞踈则放【过南过北飞放者皆不循路入门也】志闲则比之【比近也竢鸡志闲然后近之则不惊】流缓而不安则食之【食之则不滞】不驱之驱驱之至者也【比之食之不驱之驱也】志安则循路而入门
问:善于治民的人,是治理民的性。有人说:销熔金属使它流动,去掉火就变硬;激水使它上升,放开它就下降,怎么治【平声】?答:不去掉火就常流,激而不停就常升【金流、水升,比喻民被治理】所以大冶的炉可以使它没有硬【《说文》说:冶就是消。又炉铸叫作冶。尸子说蚩尤造九冶。又铸匠叫作冶】踊水的机械可以使它不下降【《庄子》子贡对汉阴丈人说:「有一种器械,一天浇一百畦,用力很少而见功多,夫子不想要吗?」种菜的人仰视说:「怎样?」说:「凿木作成机械,后重前轻,提水像抽,快得像沸汤,名叫槔。」荀悦所谓机,大概就是这一类】善于立教的人像这样,就终身都能治了。所以平常的器具也可以让它与颜渊、冉雍同趋【凡就是常。善于立教的人,愚可以使贤】把百金投在前面,白刃加在身上,即使大盗跖也不敢拾取【利在前、刑在后,就因畏惧而停止。巨跖是《庄子》里柳下季的弟弟,名叫盗跖,随从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挖墙破户,驱人牛马,抢人妇女】善于立法的人像这样,就终身不敢拾取了。所以跖也可以让他与伯夷同功【善于立法的人,贪可以使廉】问:民像水。渡大河的人,最上乘船,其次泅水【泅是浮着走水】泅的人劳苦而且危险,乘船的人安逸而且安全。空着手进水【既不乘船又不能泅,就是所谓虚入水】就一定淹死。用知能治民是泅,用道德治民是船。放纵民的情叫作乱,断绝民的情叫作荒【上面没有道德,其次没有智能,就是所谓乱与荒】问:那么该怎样?答:给它设限,使它不要越过【不放纵也不断绝,设下界限使不得逾分】给它地方,也不要越过。所以水可以使它不泛滥,不能使它没有流【好比民可以使他不越分,不能使他没有情欲】善于禁止的人,先禁止自身然后禁止别人;不善于禁止的人,先禁止别人然后禁止自身。善于禁止能到不需要禁止【上面已经正了,民不禁也自己正】号令也是这样。至于自己放纵情欲却约束众人的欲望,在官府行诈却向百姓矜夸诚实,求自己所有余的、夺下面所不足的,丢掉自己容易的、责备别人困难的,这是怨的根源【这些都是所谓先禁人而后禁身的,不但不能禁人,民怨反而聚集了】说理的源头到这里就断了【先禁止自身的,才是理的源头】从上驾驭下,好比钓鱼,隐在手里【按:「手」下当有「而」字】应在钩上,就可以得鱼。从近驾驭远,好比驭马,手和而衔调【衔是马口的勒】就可以使马。所以至道的要,不在自身就不是道。看见小孩子赶鸡,就看见了御民的方法。小孩子赶鸡,急了就惊,缓了就滞【急急地赶、缓缓地赶,都不是赶鸡的办法。荀悦取这个比喻,就是他所说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恣、急则怨、怨则畔】正往北走,突然拦截就折向南;正往南走,突然拦截就折向北。迫近就飞,疏远就放【过南过北、飞走放走,都是不循路进门】等到它心意闲了再靠近【比就是近。等鸡心意闲了再靠近,就不惊】流动缓慢而不安就喂它【喂它就不滞】不赶的赶,才是赶到极致【靠近它、喂它,就是不赶的赶】心意安定了,就循着路进门。
太上不空市其次不偷窃其次不掠夺上以功惠绥民下以财力奉上【即悦所谓君降其惠民升其功】是以上下相与空市则民不与民不与则为巧诈而取之谓之偷窃偷窃则民备之备之而不得【不得巧诈而取也】则暴迫而取之谓之掠夺民必交争则祸乱矣
太上不空市,其次不偷窃,再次不掠夺。上面用功惠来安定民,下面用力财来奉上【就是荀悦所说君降下恩惠、民献上功劳】所以上下互相给予。空市则民不给予;民不给予,就用巧诈来取,叫作偷窃;偷窃则民防备;防备而得不到【得不到巧诈所取的】就用暴迫来取,叫作掠夺。民一定交相争夺,祸乱就来了。
或曰圣王以天下为乐曰否圣王以天下为忧【如帝尧存心天下加志穷民一民饥曰我饥之一民寒曰我寒之一民有罪曰我陷之是已】天下以圣王为乐【如帝尧之世天下太和耕田凿井歌于击壤立我烝民謡于康衢是已】凡主以天下为乐【如履癸琼宫瑶台肉山脯林酒池糟堤以为乐者是已】天下以凡主为忧【如夏邑民曰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是已】圣王屈己以申天下之乐【屈己而忧】凡主申己以屈天下之忧【申己而乐】申天下之乐故乐亦报之【民乐则圣王必享其乐】屈天下之忧故忧亦及之【民忧则几主必至于忧】天下之道也
有人说:圣王以天下为乐。答:不是。圣王以天下为忧【如帝尧把心放在天下、把志加在穷民身上,一个民饥饿就说是我使他饿,一个民寒冷就说是我使他寒,一个民有罪就说是我使他陷进去】天下以圣王为乐【如帝尧之世天下太和,耕田凿井、击壤而歌,立我烝民、康衢作谣】平庸的君主以天下为乐【如夏桀筑琼宫瑶台、肉山脯林、酒池糟堤以为乐】天下以平庸的君主为忧【如夏邑的民说:「这太阳何时灭亡,我愿与你一起死。」】圣王委屈自己来伸张天下的乐【委屈自己而忧】平庸的君主伸张自己来委屈天下的忧【伸张自己而乐】伸张天下的乐,所以乐也回报他【民乐则圣王一定享受到乐】委屈天下的忧,所以忧也落到他身上【民忧则平庸的君主一定落到忧】这是天下的道理。
治世所贵乎位者三一曰逹道于天下二曰达惠于民三曰达德于身【道非位不行惠非位不降徳非位不显治世之所贵者此也】衰世所贵乎位者三一曰以贵髙人二曰以富奉身三曰以报肆心【势非位不隆欲非位不厌雠非位不报衰世之所贵者此也】治世之位真位也衰世之位则生灾矣苟髙人则必损之灾也苟奉身则必遗之灾也苟肆心则必否之灾也
治世看重位子的有三:一是把道通达于天下,二是把恩惠通达于民,三是把德通达于自身【道没有位子就不能行,惠没有位子就不能降,德没有位子就不能显。治世所看重的是这些】衰世看重位子的有三:一是用贵来压人,二是用富来奉养自身,三是用报复来放纵心意【势没有位子就不能隆盛,欲没有位子就不能满足,仇没有位子就不能报。衰世所看重的是这些】治世的位子是真位子,衰世的位子就生灾了。如果压人就一定减损,这是灾;如果奉养自身就一定遗弃,这是灾;如果放纵心意就一定闭塞,这是灾。
治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心顺二曰职顺三曰道顺【此下疑脱衰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体顺二曰乱顺三曰事顺二十二字】治世之顺真顺也衰世之顺生逆也【当作则生逆矣】体苟顺则逆节【逆节则心不顺矣】乱苟顺则逆忠【逆忠则职不顺矣】事苟顺则逆道【逆道则道不顺矣】髙下失序则位轻班级不固则位轻【汉爵有二十级】禄薄卑宠则位轻官职屡改则位轻迁转烦渎则位轻黜陟不明则位轻【黜退降也陟升进也舜典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待臣不以礼则位轻夫位轻而政重者未之有也圣人之大宝曰位【易系辞文】轻则丧吾宝也
治世的臣看重顺从的有三:一是心顺,二是职顺,三是道顺【这里下面疑缺「衰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体顺,二曰乱顺,三曰事顺」二十二字】治世的顺从是真顺从,衰世的顺从生出悖逆【当作「则生逆矣」】身体如果顺从就违背节操【违背节操则心就不顺了】乱如果顺从就违背忠【违背忠则职就不顺了】事如果顺从就违背道【违背道则道就不顺了】高下失去次序则位子轻,班级不牢固则位子轻【汉的爵有二十级】俸禄薄、宠幸卑则位子轻,官职屡改则位子轻,迁转烦渎则位子轻,黜陟不明则位子轻【黜是退降,陟是升进。《舜典》说:「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对待臣子不以礼则位子轻。位子轻而政重的,从来没有。圣人的大宝叫作位【《周易·系辞》的话】轻了就丧失我的宝了。
好恶之不行其俗尚矣嘉守节而轻狭陋疾威福而尊权右贱求欲而崇克济贵求己而荣华誉万物类是己夫心与言言与事参相应也好恶毁誉赏罚参相福也六者有失【六者谓好恶毁誉赏罚有失谓不能询事考言占外知内而谬施之】则实乱矣守实者益荣求己者益达处幽者益明然后民知本也
好恶如果不能实行,那种风俗已经很久了。嘉许守节而看轻狭陋,疾恨作威作福而尊重权右,轻贱求欲而崇尚克己济事,看重求诸己而荣耀华誉,万物都是这一类。心与言、言与事,要互相参验相应。好恶、毁誉、赏罚,要互相参验福佑。六者有失【六者指好恶毁誉赏罚,有失指不能询事考言、由外知内而错误施行】那么实质就乱了。守住实质的更加荣,求诸己的更加通达,处在幽隐的更加光明,然后民才知道根本。
申鉴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申鉴卷二汉荀悦撰
时事第二
最凡有二十一首其初二首尚知贵敦也其二首有申重可举者十有九事一曰明考试二曰公卿不拘为郡二千石不拘为县三曰置上武之官四曰议州牧五曰生刑而死者但加肉刑六曰徳刑并用七曰避雠有科八曰议禄九曰议专地十曰议钱货十一曰约祀举重十二曰天人之应十三曰月正聴朝十四曰崇内教十五曰备博士十六曰至德要道十七曰禁数赦令十八曰正尚主之制十九曰复外内注记者
总共有二十一首。开头二首是崇尚知识、看重敦厚;其余可以举出该申明加重的有十九事:一是明考试,二是公卿不拘泥于做郡、二千石不拘泥于做县,三是设置尚武之官,四是议论州牧,五是生刑而至于死的只加肉刑,六是德刑并用,七是避仇有科条,八是议论俸禄,九是议论专地,十是议论钱货,十一是节约祭祀、举其重要,十二是天人之应,十三是正月听朝,十四是崇尚内教,十五是备齐博士,十六是至德要道,十七是禁止屡次赦令,十八是端正尚主之制,十九是恢复内外注记。
盘庚迁殷革奢即约【盘庚殷王名自契至汤八迁始居亳自汤至盘庚五迁乃渉河南复汤故居行汤之政以具贝玉总货宝为戒乃革奢即约之类】化而裁之与时消息众寡盈虗不常厥道尚知贵敦古今之法也民寡则用易足土广则物易生事简则业易定厌乱则思治创难则思静【殷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诸侯莫朝】或曰三皇民至敦也其治至清也天性乎曰皇民敦秦民时也【皇秦之时不同故敦不同】山民朴市民玩处也【山市之处不同故朴玩不同】桀纣不易民而乱汤武不易民而治政也【桀纣汤武之政不同故治乱不同】皇民寡寡斯敦【三皇之时烝庶鲜少机智不生所以至敦】皇治纯纯斯清【三皇之治无为而化繁苛不尚所以至清】奚惟性不求无益之物不蓄难得之货节华丽之饰退利进之路则民俗清矣简小忌去淫祀絶竒怪则妖伪息矣致精诚求诸已正大事则神明应矣放邪説去淫智抑百家【诸子殽乱之言】崇圣典则道义定矣去浮华举功实絶末伎同本务则事业脩矣【能尽五事则民敦治清矣此初二首所谓尚知贵敦也】
盘庚迁殷,革除奢侈、趋向俭约【盘庚是殷王名。从契到汤迁了八次才居亳,从汤到盘庚又迁五次,于是渡过黄河南还,恢复汤的故居,行汤的政,以具贝玉、聚货宝为戒,就是革奢即约一类】变化裁成,与时消息,众寡盈虚,道不常是一个样子。崇尚知识、看重敦厚,是古今的法。民少则用度容易充足,土地广则物容易生,事情简则产业容易安定,厌倦乱就想治,创痛于难就想静【殷从中丁以来废嫡而改立诸弟子,或争相代立,连续九世乱,诸侯不来朝】有人说:三皇的民最敦厚,他们的治最清,是天性吗?答:皇时的民敦厚,秦时的民浇薄,是时不同【皇与秦的时不同,所以敦厚浇薄不同】山民朴实,市民玩巧,是处所不同【山与市的处所不同,所以朴与玩不同】桀纣不换民而乱,汤武不换民而治,是政不同【桀纣与汤武的政不同,所以治乱不同】皇时民少,少就敦厚【三皇之时人口稀少,机智不生,所以最敦】皇时之治纯粹,纯粹就清【三皇之治无为而化,不尚繁苛,所以最清】哪里只是性?不求无益之物,不蓄难得之货,节制华丽的装饰,退掉求利进取的路,民俗就清了。简省小忌,去掉淫祀,断绝奇怪,妖伪就止息了。致精诚,求诸己,端正大事,神明就感应了。放掉邪说,去掉淫智,抑制百家【诸子淆乱的言论】崇尚圣典,道义就确定了。去掉浮华,举出功实,断绝末技,同于本务,事业就修治了【能做完这五事,民就敦、治就清了。这是开头二首所谓尚知贵敦】
谁毁谁誉誉其有试者万事之概量也【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概所以戛摩取平者斗斛曰量言考试品贤能之虚实犹概量较米粟之多寡也】以兹举者试其事处斯职者考其绩【询事验举省绩察职】赏罚夫实以恶反之人焉饰哉语曰盗跖不能盗田尺寸寸不可盗况尺乎【纎恶细善不可閟掩】夫事验必若土田之张于野也则为私者寡矣【田布于野不可隐者喻恶不可掩也】若乱之坠于澳也则可信者觧矣【乱朱子曰舟之截流横渡者澳厓内近水之处舟登于陆不可信者喻善不可伪也】故有事考功有言考用动则考行静则考守【此一首所谓明考试也】
谁毁谁誉,称誉要有试验,这是万事的概和量【孔子说:「我对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称誉,一定有所试验。」概是刮平斗斛的工具,斗斛叫量。是说考试品评贤能的虚实,好比用概量较量米粟的多少】因这被举荐的,试验他的事;处在这职位的,考核他的绩【询事来验证举荐,省绩来察看职守】赏罚要符合实际,用恶来反证,人还能掩饰什么呢?俗话说:盗跖不能偷田一尺,寸都不能偷,何况尺呢【纤恶细善都不可掩藏】事情的验证一定要像土田铺开在野上,那么为私的就少了【田铺在野上不可隐藏,比喻恶不可掩盖】如果像乱舟坠落在水湾,那么可信的就少了【乱,朱熹说是截流横渡的船;澳是岸内近水处。船登上陆地不可信,比喻善不可伪装】所以有事就考功,有言就考用,动就考行,静就考守【这一首就是所谓明考试】
公卿不为郡二千石不为县未是也【公谓三公师傅保也卿谓六卿冡宰至司空也郡谓郡守郡尉县谓县令县长也班固曰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郡尉秦官掌佐守典武职甲卒秩比二千石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戸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小能其职以极登于大故下【俗本误作不】位竞【小职有登则下位竞修其业矣】大桡其任以坠于下故上位慎【大任有坠则上位慎共其职矣】其鼎覆刑焉何惮于降【易鼎九四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此言大臣废坏国事刑之尚可何况降位】若夫千里之任不能充于郡而县邑之功废惜矣哉不以过职绌则勿降所以优贤也以过职绌则降所以惩愆也【此一首所谓公卿不拘为郡二千石不拘为县也】
公卿不做郡守,二千石不做县令,这不对【公指三公太师太傅太保,卿指六卿从冢宰到司空,郡指郡守郡尉,县指县令县长。班固说:郡守是秦官,掌治一郡,秩二千石;郡尉是秦官,辅佐郡守掌管武职甲卒,秩比二千石;县令长都是秦官,掌治一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不满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小官能尽职就可以升到大,所以下位【俗本误作「不」】竞相努力【小职有升迁,下位就竞相修业】大官不胜任就落到下面,所以上位谨慎【大任有坠落,上位就谨慎供职】鼎覆了还要受刑,何况降位呢【《周易》鼎卦九四说:「鼎折足,覆公𫗧,其形渥,凶。」这是说大臣废坏国事,用刑尚且可以,何况降位】至于千里之任不能在郡里充实,而县邑的功劳被废,可惜啊!不是因过职被贬就不降,用来优待贤人;因过职被贬就降,用来惩戒过错【这一首就是所谓公卿不拘为郡、二千石不拘为县】
孝武皇帝以四夷未賔冦贼奸宄初置武功赏官以宠战士【大司农陈臧钱经用赋税既竭不足以奉战士有司请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赃罪请置赏官名曰武功爵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余万金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其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以显军功按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曰造士二级曰闲舆衞三级曰良士四级曰元戎士五级曰官首六级曰秉铎七级曰千夫八级曰乐卿九级曰执戍十级曰政戾庶长十一级曰军卫此武帝所制以宠军功】若今依此科而崇其制置尚武之官以司马兵法选位秩比博士【齐将司马穰苴撰兵法三卷秩比博士六百石也】讲司马之典简搜狩之事【古者中春教振旅遂以搜田中夏教苃舍遂以苗田中秋教治兵遂以狝田中冬教大阅遂以狩田详见周礼】掌军功爵赏小统于五校【校俗本误作枚五校者一曰屯骑二曰越骑三曰步兵四曰长水五曰射声俱掌宿衞兵所谓大驾卤簿五校在前是也】大统于太尉【太尉秦官金印紫绶掌武事武帝建元二年省元狩四年初置大司马以冠将军之号建武二十七年复为太尉】既周时务礼亦宜之周之末叶兵革繁矣莫乱于秦民不荒殄今国家忘战日久毎冦难之作民瘁几尽不教民战是谓弃之信矣【孔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古者四时于田所以教尔此一首所谓置尚武之官也】
孝武皇帝因为四夷未宾服、寇贼奸宄,开始设置武功赏官来荣宠战士【大司农陈报府库钱经用、赋税已经枯竭,不够奉养战士。有司请让民买爵及赎禁锢、免赃罪,请设置赏官名叫武功爵,每级十七万,共值三十余万金。买武功爵到官首的,试补吏优先除授;千夫如同五大夫;有罪又减二等;爵可以到乐卿,用来显扬军功。按《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造士,二级闲舆卫,三级良士,四级元戎士,五级官首,六级秉铎,七级千夫,八级乐卿,九级执戎,十级政戾庶长,十一级军卫。这是武帝所制定来荣宠军功的】如果如今依照这科条而推崇其制,设置尚武之官,用司马兵法选任,位秩比照博士【齐将司马穰苴撰兵法三卷。秩比博士六百石】讲习司马的典籍,简阅搜狩的事【古时仲春教振旅就举行搜田,仲夏教茇舍就举行苗田,仲秋教治兵就举行狝田,仲冬教大阅就举行狩田,详见《周礼》】掌管军功爵赏,小的统于五校【「校」俗本误作「枚」。五校:一屯骑,二越骑,三步兵,四长水,五射声,都掌管宿卫兵,所谓大驾卤簿五校在前】大的统于太尉【太尉是秦官,金印紫绶,掌管武事。武帝建元二年省去,元狩四年初置大司马加在将军号上,建武二十七年复为太尉】既周全时务,礼也适宜。周的末世兵革繁多,乱没有比秦更甚的,民却没有荒殄。如今国家忘记战争已经很久,每当寇难发作,民就疲惫几乎死尽。「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确实如此【孔子说:「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古时四时田猎就是用来教战。这一首就是所谓置尚武之官】
或问曰州牧刺史监察御史三制孰优【监御史秦官掌监郡汉兴省之至惠帝三年又遣御史监三辅郡所察之事凡九条监者二嵗更之其后诸州复置监察御史文帝十三年以御史不奉法下失其职乃遣丞相史出刺并督察监御史武帝元封元年御史止不复监至五年乃置部刺史掌奉诏六条察州凡十二州焉居部九嵗举为守相成帝绥和元年以为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凖乃更为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建平二年复为刺史元寿二年复为牧建武十八年复为刺史十二人各主一外州旧以八月廵行所部録囚徒考殿最初嵗尽诣京师奏事中兴但因计吏不复自诣京师虽父母之防不得去职或谓州府为外台灵帝中平五年改刺史惟置牧是时天下方乱多自九卿出领州牧州牧之任自此重矣】曰时制而已【三制随时所定】曰天下不既定其牧乎曰古诸侯建家国世位权柄存焉于是置诸侯之贤者以牧总其纪纲而已不统其政不御其民今郡县无常【不若古诸侯之世位】权轻不固【不若古诸侯之权柄存】而州牧秉其权重势异于古【不若古诸侯之牧不统政御民】非所以强干弱枝也而无益治民之实监察御史斯可也【言监御史愈于州牧】若权时之宜则异论也【此一首所谓议州牧也】
有人问:州牧、刺史、监察御史三种制度哪个更好【监御史是秦官,掌监郡。汉兴省去。惠帝三年又派御史监三辅郡,所察之事共九条,监者两年一换。后来诸州又置监察御史。文帝十三年因御史不奉法、下面失职,派丞相史出刺并督察监御史。武帝元封元年御史停止不再监,到五年才置部刺史,奉诏用六条察州,共十二州,在部九年举为守相。成帝绥和元年认为刺史位在下大夫却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改为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建平二年复为刺史,元寿二年复为牧。建武十八年复为刺史十二人,各主一外州。旧制八月巡行所部、录囚徒、考殿最,年初尽到京师奏事;中兴后只通过计吏,不再亲自到京师,即使父母之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也不能离职。或称州府为外台。灵帝中平五年改刺史只置牧,当时天下正乱,多从九卿出领州牧,州牧之任从此重了】答:只是时制罢了【三种制度随时所定】问:天下既然未定,该用牧吗?答:古时诸侯建立家国,世代保有权柄,于是设置诸侯中贤的人用牧来总其纪纲而已,不统其政,不御其民。如今郡县没有常位【不像古诸侯世代在位】权轻不牢固【不像古诸侯权柄还在】而州牧执掌重权,情势不同于古【不像古诸侯的牧不统政御民】不是用来强干弱枝的,也无益于治民的实际。监察御史就可以了【是说监御史胜过州牧】如果是权宜之计,那是另一种议论【这一首就是所谓议州牧】
肉刑古也或曰复之乎曰古者人民盛焉今也至寡整众以威抚寡以寛道也复刑非务必也生刑而极死者复之可也【如斩右趾本生刑也而改为弃市则极死矣斯则斩右趾之刑复之可也】自古肉刑之除也斩右趾者死也惟复肉刑是谓生死而息民【孝文下令除肉刑张苍等立律曰诸当完者完为城旦舂当黥者髠钳为城旦舂当劓者笞二百当斩左趾者笞五百当斩右趾及杀人先自告及吏受赇枉法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已论命复有笞罪者皆弃市是后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斩右趾者又当死笞五百三百率多死至景帝更定棰令此言肉刑极死者复之则死者生而民生息矣此一首所谓生刑而死者但加肉刑也】
肉刑是古代就有的。有人说:恢复它吗?答:古时人民很多,如今极少。整顿众多用威,安抚稀少用宽,这是道。恢复肉刑不是必须的。生刑而到了极刑处死的,恢复是可以的【如斩右趾本是生刑,却改为弃市,就到了极死。这样则斩右趾之刑恢复是可以的】自从古时肉刑废除,斩右趾的人就死了。只有恢复肉刑,才叫作使该死的人得生、使民得以休息【孝文帝下令除肉刑,张苍等订立律条:该完的完为城旦舂,该黥的髡钳为城旦舂,该劓的笞二百,该斩左趾的笞五百,该斩右趾以及杀人先自告、吏受赃枉法、看守官物而盗窃、已经论罪又有笞罪的,都弃市。此后外面有轻刑之名,内里实际杀人。斩右趾的又当死,笞五百、三百大多死。到景帝才更定棰令。这是说肉刑到了极死的恢复它,则死的得生而民生息了。这一首就是所谓生刑而死者但加肉刑】
问德刑并用常典也或先或后时宜【或先徳后刑或先刑后徳随时所宜】刑教不行势极也【常典不行过伉耳】教初必简刑始必略事渐也【创始欲民易从宜于简略】教化之隆莫不兴行然后责备【简者以渐而备】刑法之定莫不避罪然后求密【略者以渐而密】未可以备谓之虚教【教化未隆民不兴行而责备焉是谓虚教也】未可以密谓之峻刑【刑法未定民不避罪而求密焉是谓峻刑也】虚教伤化峻刑害民君子弗由也设必违之教不量民力之未能是招民于恶也故谓之伤化【未可以备而责备则教必违】设必犯之法不度民情之不堪是陷民于罪也故谓之害民【未可以密而求密则法必犯】莫不兴行则一毫之善可得而劝也然后教备【民行脩饬则教备而不违】莫不避罪则纎介之恶可得而禁也然后刑密【民知畏罪则法密而不犯此一首所谓徳刑并用也】
问:德刑并用是常典,或先或后是时宜【或先德后刑,或先刑后德,随时所宜】刑教不能推行,是情势到了极点【常典不能行,是过于刚伉】教化开始一定简,刑法开始一定略,事情是渐渐来的【创始要让民容易遵从,宜于简略】教化隆盛,没有谁不兴起实行,然后才责备完备【简的渐渐完备】刑法确定,没有谁不躲避罪,然后才求严密【略的渐渐严密】还不可以完备却求完备,叫作虚教【教化未隆、民不兴起实行却责备,就是虚教】还不可以严密却求严密,叫作峻刑【刑法未定、民不避罪却求密,就是峻刑】虚教伤害教化,峻刑伤害百姓,君子不走这条路。设立一定会被违背的教,不估量民力还做不到,是招民向恶,所以叫伤化【还不可以完备却责备,教就一定被违背】设立一定会被触犯的法,不度量民情受不了,是陷民于罪,所以叫害民【还不可以严密却求密,法就一定被犯】没有谁不兴起实行,则一毫之善也可以劝,然后教才完备【民的行为修饬,教完备就不会被违背】没有谁不躲避罪,则纤介之恶也可以禁,然后刑才严密【民知道畏罪,法严密就不会被犯。这一首就是所谓德刑并用】
或问复雠古义也曰纵复雠可乎曰不可【纵之则人将倚法专杀乱滋生矣】曰然则如之何曰有纵有禁有生有杀【弗避而报者无罪所谓有纵有生避而报之杀所谓有禁有杀】制之以义【据礼经则义不同天】断之以法【征法令则杀人者死】是谓义法并立曰何谓也曰依古复雠之科使父雠避诸异州千里兄弟之雠避诸异郡五百里从父从兄弟之雠避诸异县百里【周礼调人凡和难父之讐辟诸海外兄弟之讐辟诸千里之外从父兄弟之讐不同国君之讐眡父师长之讐眡兄弟主友之讐眡从父兄弟弗辟则与之瑞节而以执之凡杀人有反杀者使邦国交讐之凡杀人而义者不同国令勿讐讐之则死此古复讐之科也又礼记曰父之讐弗与共戴天兄弟之讐不反兵交逰之讐不同国又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讐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鬬曰请问居昆弟之讐如之何曰仕弗与共国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鬬曰请问居从父昆弟之讐如之何曰不为魁主人能则执兵而陪其后按此异州乃九州之州】弗避而报者无罪【未辟之前但知有复讐之义而已故报者生之】避而报之杀【既辟之后则有王禁在焉故报者诛之】犯王禁者罪也复雠者义也以义报罪从王制顺也犯制逆也以逆顺生杀之凡以公命行止者不为弗避【此一首所谓辟讐有科也】
有人问:复仇是古义。问:放纵复仇可以吗?答:不可以【放纵则人将倚仗法来专杀,乱更加生出来】问:那么该怎样?答:有放纵有禁止,有生有杀【不躲避而报复的无罪,就是有纵有生;躲避了还报复就杀,就是有禁有杀】用义来制裁【据礼经则义不同戴天】用法来裁断【按法令则杀人者死】这就叫义法并立。问:什么意思?答:依照古代复仇的科条,使杀父之仇躲避到别的州、千里之外,兄弟之仇躲避到别的郡、五百里,从父从兄弟之仇躲避到别的县、百里【《周礼·调人》:凡和难,父之仇避到海外,兄弟之仇避到千里之外,从父兄弟之仇不同国;君之仇视同父,师长之仇视同兄弟,主友之仇视同从父兄弟。不躲避就把瑞节给他去捉拿。凡杀人有反杀的,使邦国交相仇。凡杀人而合义的,不同国,令不要仇,仇了就死。这是古复仇的科条。又《礼记》说: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又子夏问孔子:处父母之仇怎样?夫子说:睡草枕盾、不做官,不与共天下,在市朝遇上不回头取兵器就斗。问处兄弟之仇怎样?说:做官不与共国,奉君命出使即使遇上也不斗。问处从父兄弟之仇怎样?说:不做魁首,主人能报则执兵器跟在后面。按:这里的异州是九州之州】不躲避而报复的无罪【未躲避之前只知有复仇之义,所以报复的让他活】躲避了还报复就杀【已经躲避之后就有王的禁令在,所以报复的诛杀】触犯王禁是罪,复仇是义。用义来报罪、服从王制是顺,触犯制度是逆。用逆顺来决定生杀。凡是因公命而行动停止的,不算不躲避【这一首就是所谓避仇有科】
或问禄曰古之禄也备【其详见周礼孟子王制】汉之禄也轻【汉制禄秩自中二千石至百石各有等差】夫禄必称位一物不称非制也公生贬则私利生【言月俸贬损则贿赂行矣】私利禄则亷者匮而贪者丰也【洁白者窭贫污墨者富羡】夫丰贪生私匮亷贬公是乱也先王重之曰禄可増乎曰民家财愆増之宜矣或曰今禄如何【今谓献帝时】曰时匮也禄依食食依民叅相澹【澹古赡字给也即汉书犹未足以澹其欲及以澹不足之澹此言民以给食食以给禄所谓叅相赡也】必也正贪禄【黜污吏】省闲冗【汰羡官】与时消息昭惠恤下损益以度可也【此一首所谓议禄也】
有人问俸禄。答:古时的禄完备【详见《周礼》《孟子》《王制》】汉的禄轻【汉制禄秩从中二千石到百石各有等差】禄一定要与位子相称,一物不相称就不是制度。公家的俸一旦贬损,私利就生出来【是说月俸减损则贿赂就流行】私利成了禄,廉洁的就匮乏、贪婪的就丰厚【洁白的贫穷,贪污的富足】丰厚贪婪就生私,匮乏廉洁就贬损公,这是乱。先王看重这个。问:禄可以增加吗?答:民家财用有余,增加是适宜的。有人说:如今的禄怎样【如今指献帝时】答:时世匮乏。禄依靠食,食依靠民,三者互相供给【澹是古赡字,供给。就是《汉书》「犹未足以澹其欲」「以澹不足」的澹。这是说民用供给食、食用供给禄,所谓三相赡】一定要端正贪禄【黜退污吏】减省闲冗【淘汰多余的官】与时消息,昭明恩惠、体恤下民,增减有法度,就可以了【这一首就是所谓议禄】
诸侯不专封富人名田逾限富过公侯是自封也大夫不专地人卖买由已是专地也【董仲舒説武帝曰秦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卖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又颛川泽之地管山林之饶荒越制逾侈以相髙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澹不足至哀帝时师丹建言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訾数钜万而贫弱愈困宜畧为限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请诸侯王列侯皆得名田国中列侯在长安公主名田县道及闗内侯吏民名田皆毋过三十顷时丁傅用事董贤隆贵皆不便也后遂寝不行】或曰复井田与曰否专地非古也井田非今也【言专地固非隆古之典而井田废久又非今所可行】然则如之何曰耕而勿有以俟制度可也【耕而勿有不得卖买由已以俟制度不得逾限也此一首所谓议专地也】
诸侯不专封,富人占田超过限度、富过公侯,就是自己封自己。大夫不专地,人买卖由自己,就是专地【董仲舒劝武帝说:秦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废除井田,民可以买卖,富的田连阡陌,贫的没有立锥之地,又独占川泽山林之利,荒淫越制、逾侈相高,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怎能不困。古井田法虽难立刻实行,宜稍近古,限制民占田来供给不足。到哀帝时师丹建言: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资财数巨万而贫弱愈困,宜略为限制。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请诸侯王列侯都得在国中占田,列侯在长安、公主在县道及关内侯吏民占田都不得超过三十顷。当时丁、傅用事,董贤贵盛,都感到不便,后来就搁置不行】有人说:恢复井田吗?答:不。专地不是古法,井田也不是今日所能行【是说专地固然不是隆古的典,而井田废了很久,又不是如今所能行】那么该怎样?答:耕种而不据为己有,等待制度就可以了【耕而不有,不得自己买卖;等待制度,不得逾限。这一首就是所谓议专地】
或问货曰五铢之制宜矣【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钱圜函方轻重以铢至汉孝武元狩五年初铸五铢钱至平帝元始中成钱二百八十亿万余王莾居摄变汉制于是更造大钱重十二铢又曰大钱五十又造契刀错刀与五铢凡四品并行莾即真乃罢契刀错刀及五铢更造钱货六品而民便五铢私相市买莾下诏敢非井田挟五铢钱者为惑众投诸四裔以御魑魅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世祖受命复五铢钱与天下更始观此则五铢之制宜便于民者久矣】曰今废如之何【今谓献帝时废者初平元年董卓坏五铢钱更铸小钱是也】曰海内既平行之而已【言卓既诛此制宜复】曰钱散矣京畿【一作甸】虚矣其势必积于逺方若果行之则彼以无用之钱市吾有用之物是匮近而丰逺也【曰散曰虗曰积曰无用之钱皆言五铢彼谓逺方也】曰事势有不得官之所急者谷也牛马之禁不得出百里之外若其他物彼以其钱取之于左用之于右贸迁有无周而通之海内一家何患焉【言五谷不得及逺他物以五铢贸迁不足以匮近为患也】曰钱寡矣曰钱寡民易矣若钱既通而不周于用然后官铸而补之【言五铢由废故易由易故寡不足官铸以赡可也】或曰收民之藏钱者输之官牧逺输之京师然后行之曰事枉而难实者欺慢必众奸伪必作争讼必繁刑杀必深吁嗟纷扰之声章乎天下矣非所以抚遗民成缉熈也【此言逺收五铢于京师而后行之骚动不可】曰然则收而积之与曰通市其可也【此言收五铢积贮亦不可】或曰改铸四铢曰难矣【此言改铸四铢以复孝文之旧亦不可】或曰遂废之曰钱实便于事用民乐行之禁之难今开难令以絶便事禁民所乐不茂矣【此言废五铢以絶民所便禁民所乐亦不可】曰起而行之钱不可如之何曰尚之废之弗得已何忧焉【言或尚或废其势自有所不得已者盖民便五铢不得而终废之不忧其不行也厥后曹操为相还用五铢悦之言验矣此一首所谓议钱货也】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东观书诏传曰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民事未定【谓有日月水旱疠疫之灾】郡祀有阙不为尤矣必也举其重而祀之望祀五岳四渎其神之祀县有旧常【五岳岱衡华恒嵩也四渎江河淮济也按汉制岱宗庙在博县西北三十里山虞长守之十月日合冻腊月日涸冻正月日解冻皆太守自侍祠法七十万五千三牲燔柴上福脯三十朐县次传送京师衡庙在庐江县华庙在农华隂县恒庙在中山上曲阳县嵩庙在颍川阳城县皆同礼河庙在河南荥阳县河隄谒者掌四渎礼祠与五岳同江庙在广陵江都县淮庙在平氏县济庙在东郡临邑县所谓其神之祀县有旧常也】若今郡祀之而其祀礼物从鲜可也【言岳渎之祀虽曰县有常典但民事未定望祀可也若必郡祀则礼物宜从省畧】礼重本示民不偷且昭典物其备物以丰年日月之灾降异非旧也【此一首所谓约祀举重也】
有人问货币。答:五铢的制度是适宜的【太公为周建立九府圜法,钱圆函方,轻重以铢。到汉孝武元狩五年初铸五铢钱,至平帝元始中成钱二百八十亿万余。王莽居摄改变汉制,于是更造大钱重十二铢,又说大钱五十,又造契刀、错刀,与五铢共四品并行。王莽即真,废契刀、错刀及五铢,更造钱货六品,而民觉得五铢便利,私相买卖。王莽下诏:敢非议井田、挟带五铢钱的是惑众,流放到四裔去抵御魑魅。于是农商失业,食货都废。世祖受命恢复五铢钱,与天下更新。看这些,五铢之制便利于民已经很久了】问:如今废了怎样【如今指献帝时。废指初平元年董卓坏五铢钱更铸小钱】答:海内既平,实行它就可以了【是说董卓既已被诛,此制应当恢复】问:钱散了,京畿【一本作「甸」】空虚了,势必积在远方。如果真实行,他们用无用的钱买我们有用的物,是使近处匮乏、使远处丰足【所谓散、虚、积、无用的钱,都是说五铢。彼指远方】答:事势有不得已。官府所急的是谷。牛马的禁令不得出百里之外;至于其他物,他们用钱从左边取、在右边用,贸迁有无、周转流通,海内一家,忧虑什么【是说五谷不得运到远处,他物用五铢贸迁,不足以使近处匮乏为患】问:钱少了。答:钱少则民觉得容易。如果钱已经流通而不够用,然后官府铸造来补【是说五铢因废而少,因少而显得不够,不足就官铸来供给就可以】有人说:把民藏的钱收来交到官,远方的送到京师,然后再实行。答:事情枉曲而难核实的,欺慢一定多,奸伪一定作,争讼一定繁,刑杀一定深,吁嗟纷扰的声音彰明于天下,不是用来安抚遗民、成就缉熙的【这是说从远处把五铢收到京师再实行,骚动不可】问:那么收来积贮吗?答:让它流通于市就可以【这是说收五铢积贮也不可】有人说:改铸四铢。答:难啊【这是说改铸四铢来恢复孝文旧制也不可】有人说:于是废掉它。答:钱实在便于事用,民乐于实行,禁止很难。如今开出难行的令来断绝便利的事、禁止民所乐的,就不茂盛了【这是说废五铢来断绝民所便、禁止民所乐也不可】问:起来实行它,钱不可怎样?答:崇尚它、废掉它都是不得已,忧虑什么【是说或尚或废,势自有不得已的。民便利五铢,不能终于废掉,不必忧虑它不实行。后来曹操为相还用五铢,荀悦的话应验了。这一首就是所谓议钱货】圣王先成就民然后致力于神【《东观书》诏传说:「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民事未定【指有日月水旱疠疫之灾】郡的祭祀有缺,不算过错。一定要举其重要的来祭祀。望祀五岳四渎,那些神的祭祀县里有旧常【五岳是岱、衡、华、恒、嵩,四渎是江、河、淮、济。按汉制:岱宗庙在博县西北三十里,山虞长守护,十月日合冻、腊月日涸冻、正月日解冻,都是太守亲自侍祠,法钱七十万五千,三牲燔柴上福脯三十朐,县依次传送京师。衡庙在庐江灊县,华庙在弘农华阴县,恒庙在中山上曲阳县,嵩庙在颍川阳城县,礼相同。河庙在河南荥阳县,河堤谒者掌管四渎礼祠,与五岳同。江庙在广陵江都县,淮庙在平氏县,济庙在东郡临邑县。就是所谓其神之祀县有旧常】如果如今由郡来祀,礼物从简就可以【是说岳渎之祀虽说县有常典,但民事未定,望祀就可以;如果一定由郡祀,礼物应当从省】礼看重根本,向民显示不苟且,并且昭明典物。备齐礼物要在丰年。日月之灾降下变异,不是旧常【这一首就是所谓约祀举重】
天人之应所由来渐矣故履霜坚氷非一时也【坤初六曰履霜坚氷至】仲尼之祷非一朝也且日食行事或稠或旷一年二交非其常也洪范传云六沴作见若是王都未见之无闻焉尔官脩其方而先王之礼保章视祲安宅叙降必书云物为备故也【周礼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变动以观天下之迁辨其吉凶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观妖祥以十有二嵗之相观天下之妖祥以五云之物辨吉凶水旱降丰荒之祲象以十有二风察天地之和命乖别之妖祥凡此五物者以诏救政访序事又眡祲掌十煇之法以观妖祥辨吉凶一曰祲二曰象三曰鑴四曰监五曰闇六曰瞢七曰弥八曰叙九曰隮十曰想掌安宅叙降郑氏曰宅居也降下也人见妖祥则不安主安其居处也次序其凶祸所下谓禳移之】太史上事无隐焉勿寝可也【百官志太史令掌天时星厯凡嵗将终奏新年厯凡国祭祀防娶掌奏良日及时节禁忌凡国有瑞应灾异掌记之灵台丞掌守灵台候日月星气属太史汉官曰灵台待诏四十二人其十四人候星二人日三人候风十二人气三人候晷景七人候钟律一人舍人此一首所谓天人之应也】
天人之应是渐渐来的。所以履霜坚冰不是一时的事【坤卦初六说:「履霜,坚冰至。」】孔子的祷告也不是一朝的事。而且日食的行事或密或疏,一年两次相交不是常例。《洪范传》说六种沴气出现,如果王都没有看见,那就只是没听说罢了。官修其方法,而先王的礼:保章氏观察祲气、安宅叙降,一定记录云物,是为了预备【《周礼·保章氏》掌管天星,记录星辰日月的变动来观察天下的迁变、辨别吉凶,用星土辨别九州封域的分星来观察妖祥,用十二岁之相观察天下妖祥,用五云之物辨别吉凶水旱丰荒的祲象,用十二风观察天地之和、命名乖别的妖祥。凡此五物,用来诏告救政、访求序事。又眡祲掌十煇之法来观察妖祥、辨别吉凶:一祲,二象,三鑴,四监,五暗,六瞢,七弥,八叙,九𬯀,十想。掌安宅叙降。郑玄说:宅是居,降是下。人看见妖祥就不安,主管使他安居,排定凶祸降下的次序,叫作禳移】太史上事没有隐瞒,不要压下就可以了【《百官志》:太史令掌管天时星历,岁将终奏新年历;凡国祭祀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娶,掌管奏良日及时节禁忌;凡国有瑞应灾异,掌管记录。灵台丞掌管守灵台、候日月星气,属太史。《汉官》说灵台待诏四十二人:十四人候星,二人候日,三人候风,十二人候气,三人候晷景,七人候钟律,一人舍人。这一首就是所谓天人之应】
天子南靣聴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离【易系辞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聴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天之道也月正聴朝国家之大事也【礼仪志每月朔嵗首为大朝受贺其仪夜漏未尽七刻钟鸣受贺及防公侯璧中二千石二千石羔千石六百石鴈四百石以下雉百官贺正月二千石以上上殿称万嵗举觞御坐前司空奉羮大司农奉饭奏食举乐百官受赐宴享大作乐其每朔惟十月旦从故事者髙祖定秦之月元年嵗首也】宜正其仪以明旧典【汉旧仪公卿以下每月常朝后以频省唯六月十月朔后复以六月盛暑省之其仪不举久矣此一首所谓月正聴朝也】
天子面朝南听天下、向着光明而治,是取法于离卦【《周易·系辞》:离是明,万物都相见,南方的卦。圣人南面听天下、向明而治,取法于此】这是天的道理。正月听朝是国家大事【《礼仪志》:每月朔、岁首举行大朝受贺。仪节:夜漏未尽七刻钟鸣受贺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公侯用璧,中二千石、二千石用羔,千石、六百石用雁,四百石以下用雉。百官贺正月,二千石以上上殿称万岁,举觞到御坐前,司空奉羹,大司农奉饭,奏食举乐,百官受赐宴享大作乐。每朔只有十月旦沿用故事,因为那是高祖平定秦的月份、元年的岁首】应当端正仪节来彰明旧典【汉旧仪:公卿以下每月常朝,后来因频繁而省,只留六月、十月朔;后又因六月盛暑省去。仪节不举行已经很久了。这一首就是所谓月正听朝】
古有掌隂阳之礼之官以教后宫【周礼内宰以隂礼教六宫以隂礼教九嫔以妇职之法教九御】掌妇学之法妇徳妇言【按此当有妇容二字】妇功【周礼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徳妇言妇容妇功各帅其属而以时御叙于王所郑氏曰妇徳谓贞顺妇言谓辞令妇容谓婉娩妇功谓丝枲也】各率其属而以时御序于王先王礼也宜崇其教以先内政览列图诵列传遵典行内史执其彤管记善书过考行黜陟以章好恶男女正位乎内外正家而天下定矣【易家人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又曰正家而天下定矣】故二仪立而大业成君子之道匪阙终日造次必于是【此一首所谓崇内教也】
古时有掌管阴阳之礼的官来教导后宫【《周礼·内宰》用阴礼教六宫,用阴礼教九嫔,用妇职之法教九御】掌管妇学之法:妇德、妇言【按:这里当有「妇容」二字】妇功【《周礼·九嫔》掌管妇学之法,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各率领所属按时御叙于王所。郑玄说:妇德指贞顺,妇言指辞令,妇容指婉娩,妇功指丝枲】各率领所属按时御序于王,这是先王的礼。应当推崇这种教来先治内政,阅览列女图,诵读列传,遵循典章,实行内史执持彤管、记善书过、考行黜陟来彰显好恶。男女在内外各正其位,正了家而天下就定了【《周易》家人卦说:「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又说:「正家而天下定矣。」】所以二仪立而大业成。君子之道不间断,整天匆遽也一定在这上面【这一首就是所谓崇内教】
备博士【博士秦官掌通古今武帝建元初置五经博士黄龙初稍増员十二人后汉百官志博士祭酒一人博士十四人掌易四施孟梁丘京氏尚书三欧阳大小夏侯氏诗三鲁齐韩氏礼二大小戴氏春秋二公羊严顔氏掌教弟子国有疑事掌承问对】广太学【辟雍也】而祀孔子焉礼也仲尼作经本一而已古今文不同而皆自谓真本经【各谓真传】古今先师义一而已异家别説不同而皆自谓古今【此处有误】仲尼邈而靡质【大圣已逝经无所质】昔先师殁而无间【老师已防义无所间】将谁使折之者秦之灭学也书藏于屋壁义絶于朝野【孔安国书序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学士逃难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壁】逮至汉兴收摭散滞固已无全学矣【艺文志汉兴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迄孝武世书缺简脱礼坏乐崩】文有磨灭言有楚夏出有先后【如文帝时伏生口诵尚书以授晁错仅得二十九篇至鲁恭王坏孔子宅得所藏科斗文字定其可知者増多伏生二十五篇此出有先后之类也】或学者先意有所借定【无所征据臆见损益】后进相放弥以滋蔓故一源十流天水违行而讼者纷如也【易讼曰天与水违行此以天上水下相违而行喻学者所传背戾互相争是也】执不俱是比而论之必有可参者焉【此一首所谓备博士也】
备齐博士【博士是秦官,掌管通古今。武帝建元初置五经博士,黄龙初稍增员到十二人。后汉《百官志》:博士祭酒一人,博士十四人,掌《易》四家施、孟、梁丘、京氏,《尚书》三家欧阳、大小夏侯,《诗》三家鲁、齐、韩,《礼》二家大小戴,《春秋》二家公羊严、颜氏,掌管教弟子,国有疑事掌管承问对】扩大太学【就是辟雍】而祭祀孔子,这是礼。仲尼作经本是一份,古今文不同却都自称真本经【各自说是真传】古今先师的义本是一个,异家别说不同却都自称古今【此处有误】仲尼远了无从质正【大圣已逝,经无处质正】从前的先师死了无从问【老师已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义无处问】将让谁来折中?秦的灭学,书藏在屋壁,义断绝于朝野【孔安国《尚书序》: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学士逃难解散,我先人于是把家书藏在屋壁】等到汉兴,收集散滞,本来已经没有完整的学问了【《艺文志》:汉兴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到孝武之世书缺简脱、礼坏乐崩】文字有磨灭,语言有楚夏,出现有先后【如文帝时伏生口诵《尚书》授晁错,只得二十九篇;到鲁恭王坏孔子宅,得到所藏科斗文字,定其可知的,比伏生多二十五篇。这就是出有先后一类】或是学者先有己意而有所借定【没有征据,凭臆见损益】后进互相仿效,更加滋蔓,所以一源十流,天与水相违而行,争讼的人纷纷【《周易》讼卦说「天与水违行」。这里用天上水下相违而行,比喻学者所传背戾、互相争是】执持不能都对,比较而论,一定有可以参考的【这一首就是所谓备博士】
或曰至德要道约尔典籍甚富如而博之以求约也语有之曰有鸟将来张罗待之得鸟者一目也今为一目之罗无时得鸟矣【鸟喻道罗喻典籍】道虽要也非博无以通矣【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博其方约其説【此一首所谓至徳要道也】赦令权也【谓凶荒流离盗贼垢污之后不得已而行者】或曰有制乎曰权无制制其义不制其事巽以行权【易系辞文】义制也权者反经无事也问其象曰无妄之灾大过凶其象矣不得已而行之禁其屡也【初平元年春正月山东州郡起兵以讨董卓辛亥大赦天下二年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三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五月丁酉大赦天下卓诛部将李傕等六月陷长安己未大赦天下四年春丁卯大赦天下兴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下二年春正月癸丑大赦天下建安元年春正月癸酉郊祀上帝于安邑大赦天下丁丑郊祀上帝大赦天下初平至此凡七年而大赦者十可谓数甚故悦以此规之】曰絶之乎曰权曰宜弗之絶也【既曰权宜着非常典此一首所谓禁数赦令也】尚主之制非古也厘降二女陶唐之典【尧典曰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归妹元吉帝乙之训【易泰九五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王姬归齐宗周之礼【诗序曰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以隂乘阳违天以妇凌夫违人违天不祥违人不义【悦之叔父荀爽于延熹九年对防陈便宜以汉承秦法设尚主之仪以妻制夫以卑临尊违乾坤之道失阳唱之义宜改尚主之制今悦复以为言殆其家门素所商讲者乎此一首所谓正尚主之制也】
有人说:至德要道是简约的,典籍却很丰富,怎样用广博来求简约?俗话说:有鸟将要来,张网等待,得到鸟的只是一个网眼;如今做一个网眼的网,永远得不到鸟【鸟比喻道,网比喻典籍】道虽然简要,没有广博就无从通达【孟子说:「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广博它的方法,简约它的说法【这一首就是所谓至德要道】赦令是权宜【指凶荒流离、盗贼垢污之后不得已才实行的】有人说:有定制吗?答:权没有定制。制裁的是义,不制裁事。用巽来行权【《周易·系辞》的话】义就是制裁。权是违反经常而没有事。问它的象:无妄之灾、大过之凶,就是它的象。不得已才实行,禁止它屡次实行【初平元年春正月山东州郡起兵讨董卓,辛亥大赦天下;二年春正月辛丑大赦;三年春正月丁丑大赦,五月丁酉大赦;董卓被诛,部将李傕等六月攻陷长安,己未大赦;四年春丁卯大赦;兴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大赦;二年春正月癸丑大赦;建安元年春正月癸酉在安邑郊祀上帝大赦,丁丑郊祀上帝又大赦。从初平到这时共七年而大赦十次,可称频繁之甚,所以荀悦用来规谏】问:断绝它吗?答:权。说:宜于不断绝它【既然说权宜,就不是常典。这一首就是所谓禁数赦令】尚主之制不是古法。下嫁二女是陶唐的典【《尧典》说:「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归妹大吉是帝乙的训【《周易》泰卦九五说:「帝乙归妹,以祉元吉。」】王姬嫁到齐是宗周的礼【《诗序》说:「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以阴乘阳违背天,以妇凌夫违背人。违天不祥,违人不义【荀悦的叔父荀爽在延熹九年对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陈便宜,认为汉承秦法设尚主之仪,以妻制夫、以卑临尊,违背乾坤之道、失去阳唱之义,应当改尚主之制。如今荀悦又说这些,大概是他们家门素来商讲的吧。这一首就是所谓正尚主之制】
古者天子诸侯有事必告于庙朝有二史左史记言右史记动【按汉书作事字玉藻曰卒食端而居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动为春秋【春秋记事】言为尚书【尚书记言】君举必记臧否【按汉书作善恶】成败无不存焉下及士庶等各有异【按汉书作苟有茂异】咸在载籍或欲显而不得或欲隐而名章【纪以至公】得失一朝而荣辱千载善人劝焉淫人惧焉故先王重之以嗣赏罚以辅法教宜于令者官以其日各书其尽则集之于尚书【按汉书作宜于令者备置史官掌其典文纪其行事毎于嵗尽举之尚书则此上下必有脱误】若史官使掌典其事不书诡常为善恶则书言行足以为法式则书立功事则书兵戎动众则书四夷朝献则书皇后贵人太子拜立则书【光武置贵人为三夫人】公主大臣拜免则书福淫祸乱则书祥瑞灾异则书先帝故事有起居注【汉时有禁中起居故明徳马皇后自撰显宗起居注】日用动静之节必书焉宜复其式内史掌之以纪内事【此一首所谓复内外注记者也】
古时天子诸侯有事一定祭告于庙。朝有二史:左史记言,右史记动【按:《汉书》作「事」字。《玉藻》说:吃完换玄端而居,动则左史书写,言则右史书写】动成为《春秋》【《春秋》记事】言成为《尚书》【《尚书》记言】君主一举动一定记录,好坏【按:《汉书》作「善恶」】成败无不保存。下到士庶各有等次差异【按:《汉书》作「苟有茂异」】都在载籍里。有的想显扬却不得,有的想隐藏而名声反而彰明【记录出以至公】得失在一朝而荣辱在千载,善人得到劝勉,淫人感到惧怕。所以先王看重这个,用来继续赏罚、辅助法教。宜于时令的,官按日各自书写,年终汇集到尚书【按:《汉书》作「宜于今者备置史官,掌其典文,纪其行事,每于岁尽举之尚书」,则这里上下文一定有脱误】如史官使掌管这些事:不书诡常,为善为恶则书;言行足以作为法式则书;立功之事则书;兵戎动众则书;四夷朝献则书;皇后贵人太子拜立即书【光武设置贵人为三夫人】公主大臣拜免则书;福淫祸乱则书;祥瑞灾异则书。先帝故事有起居注【汉时有禁中起居,所以明德马皇后自己撰写显宗起居注】日用动静的节度一定书写。应当恢复那种格式,由内史掌管来记录宫内的事【这一首就是所谓复内外注记者】
申鉴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申鉴卷三汉荀悦撰
俗嫌第三
或问卜筮曰徳斯益否斯损曰何谓也吉而济凶而救之谓益吉而恃凶而怠之谓损【吉凶谓兆数之所值言修徳则足以协吉而消凶否则反是】
有人问卜筮。答:有德就增益,无德就减损。问:什么意思?吉而能成济、凶而能救助,叫作益;吉而依仗、凶而怠惰,叫作损【吉凶指兆数所值。是说修德就足以助成吉、消除凶,否则相反】
或问曰时羣忌曰此天地之数也非吉凶所生也东方主生死者不鲜西方主杀生者不寡南方火也居之不燋北方水也蹈之不沈【汉时俗有方忌如西益宅谓之不祥必有死亡商家门不宜南向征家门不宜北向之类是也】故甲子昩爽殷灭周兴【武成曰甲子昩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所谓殷以甲子灭周以甲子兴也言支干不足忌矣】咸阳之地秦亡汉隆【秦都关中二世而亡汉迁长安歴年四百言相地家不足信矣】
有人问:时俗的各种禁忌。答:这是天地的数,不是吉凶所生的。东方主生,死的人并不少;西方主杀,生的人并不寡;南方是火,住在那里不会烤焦;北方是水,踩在上面不会沉【汉时俗有方向禁忌,如西边扩建住宅叫不祥、一定有死亡,商家门不宜向南,征家门不宜向北之类】所以甲子那天黎明,殷灭而周兴【《武成》说:甲子黎明,纣率领他的军队像树林,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于牧野,没有谁能敌我师,前徒倒戈攻后面,血流漂杵,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就是所谓殷以甲子灭、周以甲子兴。是说干支不足忌】咸阳这块地,秦亡而汉隆【秦都关中二世而亡,汉迁长安历年四百。是说相地之家不足信】
或问五三之位周应也【五三五星三辰辰星荧惑太白嵗星填星日月斗也志所谓周师初发嵗在鹑火日在析木月在天驷辰在斗柄星在天鼋是也春秋元命苞曰殷纣之时五星聚于房房者苍神之精周据而兴】龙虎【虎当作尾】之防晋祥也【晋献公问于卜偃曰攻虢何月也曰童謡有之曰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防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火中而旦其九月十月之交乎韦氏解曰丙丙子晨蚤朝也龙尾尾星也伏隐也辰日月之交防也鲁僖五年东周十二月夏十月丙子朔之朝日在尾月在天防也伏辰辰在龙尾隐而未见也鹑鹑火鸟星也贲贲鹑火星貌也天防尾上一星名曰天防一名传说焞焞近日月之貌也火鹑火也中晨中也成军军有成功也传曰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曰官府设陈富贵者值之布衣寓焉不符其爵也狱犴若居有罪者触之贞良入焉不受其罚也【布衣无位者贞良无罪者言布衣而寓官府则爵不符贞良而入狱犴则罚不受以喻周应晋祥惟武王献公能当之也】或曰然则日月可废欤曰否曰元辰先王所用也【辰谓日月所防自枵至星纪是也周礼冯相氏掌十有二嵗十有二月十有二辰】人承天地故动静焉顺顺其隂阳顺其日辰顺其度数内有顺实外有顺文文实顺理也休徴之符自然应也故盗泉朝歌孔墨不由【尸子曰孔子过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刘向曰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恶其名者顺其心也苟无其实徼福于忌斯成难也
有人问五星三辰的位置是周的应验【五三指五星三辰:辰星、荧惑、太白、岁星、填星、日、月、斗。志所谓周师初发,岁在鹑火,日在析木,月在天驷,辰在斗柄,星在天鼋。《春秋纬·元命苞》说:殷纣之时五星聚于房,房是苍神之精,周据有而兴起】龙虎【「虎」当作「尾」】之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是晋的祥瑞【晋献公问卜偃:攻虢在哪月?说:童谣有「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旗。鹑之贲贲,天策焞焞(底本作「天防」,「防」当为「策」之讹),火中成军,虢公其奔。」火中而旦,是九月十月之交吧。韦昭解说:丙是丙子,晨是早朝;龙尾是尾星;伏是隐;辰是日月之交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鲁僖五年、东周十二月、夏十月丙子朔之朝,日在尾、月在天策(底本作「天防」,「防」当为「策」之讹),伏辰是辰在龙尾隐而不见。鹑是鹑火鸟星,贲贲是鹑火星的样子,天策(底本作「天防」,「防」当为「策」之讹)是尾上一星名曰天策(底本作「天防」,「防」当为「策」之讹)一名傅说,焞焞是近日月的样子,火是鹑火,中是晨中,成军是军有成功。传: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答:官府陈设,富贵的人遇上它;布衣寄居其中,就与爵位不符。监狱若是居所,有罪的人碰上它;贞良进入其中,就不接受那种罚【布衣是没有爵位的人,贞良是没有罪的人。是说布衣寄居官府则爵不符,贞良进入监狱则罚不受,用来比喻周应、晋祥只有武王、献公能承当】有人说:那么日月可以废吗?答:不可以。说:元辰是先王所用的【辰指日月所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从玄枵到星纪。《周礼·冯相氏》掌管十二岁、十二月、十二辰】人承受天地,所以动静要顺:顺其阴阳,顺其日辰,顺其度数。内有顺的实质,外有顺的文采,文实都顺理。休征的符应自然就来。所以盗泉、朝歌,孔子、墨子不走【《尸子》说:孔子经过盗泉,渴了也不喝,厌恶它的名。刘向说:邑号朝歌,墨子回车】厌恶那个名是顺着心。如果没有实质,在禁忌上求福,这就难了。
或曰祈请者诚以接神自然应也【祈请求祷也如祈年祈子孙请雨请福之类周礼太祝掌六祈以同神】故精以底之犠牲玉帛以昭祈请吉朔以通之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请云祈云酒膳云乎哉非其礼则或愆非其请则不应
有人说:祈请是用诚来接通神,自然就应【祈请是求祷,如祈年、祈子孙、请雨、请福之类。《周礼·太祝》掌管六祈来会同鬼神示】所以用精来达到它,用牺牲玉帛来昭明祈请,用吉日朔日来贯通它。「礼啊礼啊,说的只是玉帛吗?」祈啊请啊,说的只是酒膳吗?不是那种礼就或有差错,不是那种请就不会感应。
或问祈请可否曰气物应感则可性命自然则否【应感如土龙致雨之类】
有人问祈请可不可以。答:气物感应则可以,性命自然则不可以【感应如土龙求雨之类】
或问避疾厄有诸曰夫疾厄何为者也非身则神身不可避【身寓宇宙避将焉之】神不可逃【神寓形骸逃将焉之】可避非身可逃非神也持身随天万里不逸譬诸孺子掩目巨夫之掖而曰逃可乎
有人问:躲避疾病灾厄,有这事吗?答:疾病灾厄是什么呢?不是身就是神。身不可躲避【身寄寓在宇宙,躲避到哪里去】神不可逃脱【神寄寓在形骸,逃到哪里去】可以躲避的就不是身,可以逃脱的就不是神。持着身子跟随天,走万里也逃不掉。好比小孩子捂着眼躲在大汉的腋下说逃,可以吗?
或问人形有相曰盖有之焉夫神气形容之相包也自然矣贰之于行参之于时相成也亦参相败也【行谓修徳为邪时谓亨期厄防所以应人骨体之善恶者】其数众矣其变多矣亦有上中下品云尔或问神僊之术曰诞哉末之也已矣【言名生实死诞妄不足信也】圣人弗学【扬雄曰圣人不师僊】非恶生也终始运也【终死始生易系辞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扬雄曰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终自然之道也】短长数也【短长谓年之夭寿】运数非人力之为也曰亦有僊人乎曰僬侥桂莽产乎异俗【海外南经僬侥国在三首国东外传云僬侥民长三尺短之至也诗含神雾曰从中州以东西四十万里得僬侥国人长一尺五寸也大荒南经冇小人名曰僬侥之国史记仲尼曰僬侥氏三尺短之至也】就有仙人亦殊类矣
有人问人的形有相吗?答:大概有的。神气与形容互相包含,是自然的。再用行为来做第二项,用时运来做第三项,互相成就,也互相败坏【行指修德或为邪,时指亨通或困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的期限,所以应着人骨体的善恶】那数很多,那变很多,也有上中下品罢了。有人问神仙之术。答:荒诞啊,没有那种事了【是说名是生、实是死,诞妄不足信】圣人不学【扬雄说:「圣人不师仙。」】不是厌恶生,始终是运【终是死,始是生。《周易·系辞》说:「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扬雄说:「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终,自然之道也。」】短长是数【短长指年寿的夭寿】运数不是人力所能做的。问:也有仙人吗?答:僬侥、桂莽出产在异俗【《海外南经》:僬侥国在三首国东。外传说僬侥民长三尺,是短的极致。《诗含神雾》说:从中州往东西四十万里得僬侥国人长一尺五寸。《大荒南经》有小人名叫僬侥之国。《史记》仲尼说僬侥氏三尺,短的极致】即使有仙人,也是另一类。
或问有数百嵗人乎曰力称乌获【乌获秦武王力士】捷言羌亥【羌亥疑竖亥之误】勇期贲育【孟贲齐人能生防牛角夏育卫人】圣云仲尼寿称彭祖【以四者况寿言寿中俊杰有彭祖也列仙传彭祖者殷大夫姓籛名铿帝颛顼之孙陆终氏之中子歴夏至殷末八百余嵗常食桂芝善导引行气】物有俊杰不可诬也
有人问:有活几百岁的人吗?答:力气称乌获【乌获是秦武王的力士】敏捷说羌亥【羌亥疑是竖亥之误】勇力期望孟贲、夏育【孟贲是齐人,能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牛角;夏育是卫人】圣说孔子,寿称彭祖【用这四样来比寿,是说寿中的俊杰有彭祖。《列仙传》:彭祖是殷大夫,姓篯名铿,帝颛顼之孙、陆终氏的中子,经历夏到殷末八百余岁,常食桂芝,善于导引行气】物有俊杰,不可诬妄。
或问凡寿者必有道非习之功曰夫惟寿则惟能用道惟能用道则性寿矣苟非其性也脩不至也学必至圣可以尽性寿必用道所以尽命
有人问:凡是长寿的一定有道,不是习练的功劳。答:正因为长寿才能用道,正因为能用道则性就长寿了。如果不是那种性,修养也到不了。学一定要到圣,才可以尽性;寿一定要用道,才所以尽命。
或曰人有自变化而僊者信乎曰未之前闻也然则异也【异谓怪异】非僊也男化为女者有矣死人复生者有矣【献帝兴平七年越隽男子化为女子四年武陵女子死十四日复活续汉志曰女子李娥年六十余死瘗于城中有行人闻冢中有声告家人出之此二事悦在兴平中所亲闻见者】夫岂人之性哉气数不存焉或问曰有养性乎曰养性秉中和守之以生而已爱亲爱德爱力爱神之谓啬【老子治人事天莫如啬夫惟啬是以早复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否则不宣过则不澹故君子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滞底昏乱百度则生疾【宣散也壅外壅闭内闭底亦滞也谓血气集滞也百度百事之节左传曰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故喜怒哀乐思虑必得其中所以养神也寒暄虚盈消息必得其中所以养体也善治气者犹禹之治水也若夫导引蓄气歴藏内视【内经异法方宜论曰中央者其治宜导引按蹻导引谓揺筋骨动支节也】过则失中可以治疾皆非养性之圣术也夫屈者以乎申也蓄者以乎虚也内者以乎外也【屈谓导引蓄谓蓄气内谓内视以申有屈以虚有蓄以外有内】气宜宣而遏之体宜调而矫之神宜平而抑之必有失和者矣夫善养性者无常术得其和而已矣【宣其气调其体平其神则得其和矣】隣脐二寸谓之关【黄庭外景经曰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闗前命门呼吸庐间入丹田解云闗元在脐下三寸元阳之命在其前悬精如镜明照一身不休是道】关者所以关藏呼吸之气以禀授四体也【气出为呼气入为吸】故气长者以关息气短者其息稍升其脉稍促其神稍越至于以肩息而气舒【庄子曰真人之息也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其神稍专至于以关息而气衍矣故道者常致气于关是谓要术凡阳气生养【阳气者天气生气也生气通天论曰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扪寿而不彰又曰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虗气门乃闭】隂气消杀和喜之徒其气阳也故养性者崇其阳而绌其隂阳极则亢隂极则凝亢则有悔凝则有凶夫物不能为春故候天春而生人则不然存吾春而已矣【存吾春谓顺养其生气也】药者疗也【疗治也】所以治疾也无疾则勿药可也肉不胜食气况于药乎【论语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寒斯热热则致滞隂药之用也唯适其宜则不为害若已气平也则必有伤唯鍼火亦如之【鍼谓九鍼火谓灸柄也】故养性者不多服也唯在乎节之而已矣
有人说:人有自己变化而成仙的,可信吗?答:从前没听说过。那是怪异【异指怪异】不是仙。男化为女的有过,死人复生的有过【献帝兴平年间越嶲男子化为女子;四年武陵女子死十四日复活。《续汉志》说女子李娥年六十余死了葬在城中,有行人听见冢中有声音,告诉家人把她挖出来。这两事是荀悦在兴平中亲耳所闻】难道是人的性吗?气数不存在那里。有人问:有养性吗?答:养性是秉持中和、守住它来生存而已。爱亲、爱德、爱力、爱神,叫作啬【《老子》:治人事天没有比啬更好的。正因为啬所以早复,这叫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否则就不宣畅,过了就不充足。所以君子节制宣散他的气,不要使有所壅闭滞底、昏乱百度,就会生病【宣是散。壅是外壅,闭是内闭,底也是滞,指血气集滞。百度是百事的节度。《左传》说:于是节宣其气,不要使有所壅闭湫底来暴露身体,这心因此不爽而昏乱百度。如今只专在一处就会生病】所以喜怒哀乐思虑一定得其中,用来养神;寒暖虚盈消息一定得其中,用来养体。善于治气的人像禹治水。至于导引蓄气、历藏内视【《内经·异法方宜论》说:中央适宜导引按蹻。导引指摇筋骨、动肢节】过了就失中,可以治病,都不是养性的圣术。屈是为了申,蓄是为了虚,内是为了外【屈指导引,蓄指蓄气,内指内视:因有屈才有申,因有蓄才有虚,因有内才有外】气应当宣散却遏止它,体应当调和却矫揉它,神应当平和却抑制它,一定有失和的。善于养性的人没有常术,得到它的和而已【宣散其气、调和其体、平和其神,就得到和了】肚脐旁边二寸叫作关【《黄庭外景经》说: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关前命门,呼吸庐间入丹田。解说:关元在脐下三寸,元阳之命在其前,悬精如镜照一身,不休就是道】关是用来关藏呼吸之气来禀授四肢的【气出为呼,气入为吸】所以气长的人用关来呼吸,气短的人呼吸稍向上升,脉搏稍急促,神稍散越;至于用肩来呼吸而气才舒【《庄子》说:真人的呼吸用踵,众人的呼吸用喉】神稍专一;至于用关来呼吸而气就宽衍了。所以有道的人常常把气送到关,这叫要术。凡阳气主生养【阳气是天气、是生气。《生气通天论》说:阳气像天与日,失其所则寿命不彰。又说:阳气一日主外,平旦人气生,日中阳气隆,日西阳气已虚,气门才关闭】阴气主消杀。和喜一类人,他们的气是阳的。所以养性的人崇尚阳而贬抑阴。阳极就亢,阴极就凝。亢就有悔,凝就有凶。物不能自己做春天,所以等天的春才生;人则不然,保存自己的春就可以了【存吾春指顺着养护自己的生气】药就是疗【疗是治】用来治病的。没有病就不必服药。肉都不能胜过食气,何况药呢【《论语》:「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寒了就热,热了就导致滞,这是阴药的用处。只有适合它的宜才不为害;如果气已经平了还用,就一定有伤。针与火也是这样【针指九针,火指灸】所以养性的人不多服药,只在于节制而已。
或问仁者寿何谓也【论语知者乐仁者寿】曰仁者内不伤性外不伤物上不违天下不违人处正居中形神以和故咎征不至【咎徴恶行之騐】而休嘉集之寿之术也曰顔冉何【顔回子渊年三十二蚤死冉耕伯牛有恶疾而卒扬雄曰回牛之行徳矣曷寿之不益也亦同此意】曰命也麦不终夏花不济春如和气何【言麦虽不逾夏而秀花虽不越春而荣其如和气之保合何】虽云其短长亦在其中矣【言顔冉嵗龄虽短而天和不害无残贼致夭之行故曰长亦在其中矣则知君子不以寿夭为虑而当务脩徳为要也】
有人问:仁者寿,是什么意思【《论语》:「知者乐,仁者寿。」】答:仁者内不伤害性,外不伤害物,上不违背天,下不违背人,处正居中,形神因和,所以咎征不来【咎征是恶行的应验】而休嘉聚集,这是寿的方法。问:颜回、冉耕怎样【颜回字子渊,三十二岁早死;冉耕字伯牛,有恶疾而卒。扬雄说:「回、牛之行德矣,曷寿之不益也。」也是这个意思】答:是命。麦不能过完夏天,花不能度过春天,和气又怎样【是说麦虽不逾夏而秀,花虽不越春而荣,那和气的保合又怎样】虽说短,长也在其中了【是说颜冉年龄虽短而天和不害,没有残贼导致夭折的行为,所以说长也在其中。则知君子不以寿夭为虑,而当务修德为要】
或问黄白之俦【抱朴子曰神仙经黄白之方二十五卷千有余首黄者金也白者银也古人秘重其道不欲指斥故隐之云尔按秦李少君言丹砂可化为黄金卒无验病死汉宣时刘更生言黄金可成上令典尚方铸作事费甚多方不验毋怪乎世人疑为虚诞也】曰傅毅论之当也【傅毅字武仲肃宗时与班固贾逵共典校书考其传无论黄白之説意亡矣】燔埴为瓦则可【埴黏土也】烁瓦为铜则不可以自然騐于不然诡哉歒犬羊之肉以造马牛不几矣不其然欤【丹砂为金河车作银非同类矣】
有人问黄白之术一类【《抱朴子》说:神仙经黄白之方二十五卷、千有余首。黄是金,白是银。古人秘重其道,不想直接指称,所以隐称黄白。按:秦时李少君说丹砂可以化为黄金,终于无验病死;汉宣帝时刘更生说黄金可成,皇上令他典尚方铸造,花费很多,方法不验。难怪世人疑为虚诞】答:傅毅的论是得当的【傅毅字武仲,肃宗时与班固、贾逵共同校书。考他的传没有论黄白的说法,大概亡佚了】烧黏土成瓦是可以的【埴是黏土】销瓦成铜就不可以。用自然来验证不自然,诡诈啊。想用犬羊的肉造成马牛,差不多是不可能的,不是这样吗【丹砂成金、河车作银,不是同类】
世称纬书仲尼之作也【世之説者谓孔子既叙六经以明天人之道知后世不能稽同其意故别立纬及防以遗来世光武之世笃信斯术学者风靡是以桓谭张衡辈常发其虚伪矣】臣悦叔父故司空爽辨之盖发其伪也【爽字慈明董卓辅政徴之爽欲遁命吏持之急不得去因复就拜平原相行至宛陵复追为光禄勳视事三日进拜司空爽见董卓忍暴滋甚必危社稷其所辟举皆取才略之士将共图之亦与司徒王允及卓长史何颙等为内谋防病薨常着礼易传诗传尚书正经春秋条例公羊问辨防等篇按爽父淑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专而悦则俭之子故爽于悦为叔父所谓辨防即其发伪之书也】有起于中兴之前终张之徒之作乎【起于哀平】或曰杂曰以已杂仲尼乎以仲尼杂已乎若彼者以仲尼杂已而已然则可谓八十一首非仲尼之作矣【纬书有河图九篇洛书六篇云自黄帝至周文王所受本文又别有三十篇云自初起至于孔子九圣之所増演以广其意又有七经纬三十六篇并云孔子所作并前合为八十一篇】或曰燔诸曰仲尼之作则否有取焉则可曷其燔【有取如刘彦和所谓羲农轩皡之源山渎钟律之要白鱼赤鸟之符黄金紫玉之瑞事丰辞富无益经典而有助文章之类是也】在上者不受虗言不聴浮术不采华名不兴伪事言必有用术必有典名必有实事必有功【有用谓不虗有典谓不浮有实谓不华有功谓不伪在上者如是则纬钩防之説无所肆其矫诞矣】
世人称纬书是孔子作的【世上的说法认为孔子既已叙六经来明天人之道,知道后世不能稽考会同他的意思,所以另外立纬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来留给来世。光武之世深信这种术,学者风靡,所以桓谭、张衡等人常揭发它的虚伪】臣荀悦的叔父、已故司空荀爽辨过它,大概就是揭发它的伪【荀爽字慈明。董卓辅政征召他,爽想逃命,吏逼得急不能去,于是再就拜平原相,走到宛陵又追拜为光禄勋,视事三日进拜司空。爽见董卓忍暴更甚、一定危害社稷,所辟举都取才略之士,将共同图谋他,也与司徒王允及卓长史何颙等做内谋,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病薨。常著《礼》《易传》《诗传》《尚书正经》《春秋条例》《公羊问》《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等篇。按:爽的父亲荀淑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专,而荀悦是荀俭的儿子,所以爽对悦是叔父。所谓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就是他揭发伪的书】有的兴起于中兴之前,是终张之徒的作品吧【兴起于哀、平之间】有人说驳杂。问:是用自己来杂入孔子呢,还是用孔子来杂入自己?像他们那样是用孔子来杂入自己罢了。那么可以说八十一首都不是孔子之作了【纬书有《河图》九篇、《洛书》六篇,说是从黄帝到周文王所受本文;又另有三十篇,说是从初起到孔子九圣所增演来推广其意;又有七经纬三十六篇,都说孔子所作,并前面合计八十一篇】有人说:烧掉它们?答:说是孔子之作则不对;有可取的则可以,何必烧【有可取的,如刘勰所谓伏羲神农轩辕少皞的源头、山渎钟律的要、白鱼赤乌的符、黄金紫玉的瑞,事丰辞富,无益于经典而有助于文章之类】在上的人不接受虚言,不听浮术,不采华名,不兴伪事。言一定有用,术一定有典,名一定有实,事一定有功【有用就是不虚,有典就是不浮,有实就是不华,有功就是不伪。在上的人像这样,则纬候钩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的说法就无处施展它的矫诞了】
申鉴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申鉴卷四汉荀悦撰
杂言上第四
或问曰君子曷敦乎学【敦勉也】曰生而知之者寡矣学而知之者寡矣悠悠之民泄泄之士明明之治汶汶之乱皆学废兴之由敦之不亦宜乎【诗板曰天之方蹶无然泄泄大明曰明明在下】君子有三鉴世人镜鉴【烝庶但知镜鉴而已】前惟顺人惟贤镜惟明【此君子之三鉴】夏商之衰不鉴于禹汤也【桀纣不以前鉴】周秦之弊不鉴于民下也【幽厉政亥不以人鉴】侧弁垢顔不鉴于明镜也【此则不以镜鉴侧倾也弁者冠之大名诗賔之初筵曰侧弁之俄】故君子惟鉴之务【务于前鉴人鉴】若夫侧景之镜亡鉴矣【但知镜鉴是为无鉴】
有人问:君子为什么勉力于学【敦就是勉】答:生而知之的少,学而知之的也少。悠悠的民、泄泄的士、明明的治、汶汶的乱,都是学废与兴的由来,勉力不也适宜吗【《诗·板》说:「天之方蹶,无然泄泄。」《大明》说:「明明在下。」】君子有三鉴,世人只有镜鉴【众庶只知道镜鉴而已】前代只取顺,人只取贤,镜只取明【这是君子的三鉴】夏商的衰败不鉴戒于禹汤【桀纣不用前鉴】周秦的弊败不鉴戒于民下【幽厉、政亥不用人鉴】歪帽子、脏脸不鉴戒于明镜【这就是不用镜鉴。侧是倾。弁是冠的大名。《诗·宾之初筵》说「侧弁之俄」】所以君子只从事于鉴【从事于前鉴、人鉴】至于侧影的镜子,就没有鉴了【只知道镜鉴就是无鉴】
或问致治之要君乎曰两立哉【天无独运君无独理】非天地不生物非君臣不成治首之者天地也统之者君臣也哉先王之道致训焉故亡斯湏之间而违道矣昔有上致圣由教戒因辅弼钦顺四隣故检柙之臣不虗于侧【检柙犹法度也言法度之臣常充左右也】礼度之典不旷于目先哲之言不辍于身非义之道不宣于心是邪僻之气末由入也【缺一字】有间【缺一字】必有入之者矣是故僻志萌则僻事作【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僻事作则正塞正塞则公正亦末由入也矣不任不爱谓之公惟公是从谓之明齐桓公中材也末能成功业由有异焉者矣妾媵盈宫非无爱幸也羣臣盈朝非无亲近也然外则管仲射已【雍林人杀无知髙国先隂召小白于莒鲁闻无知死亦发兵送公子纠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佯死先入齐髙傒立之是为桓公】衞姬色妾【桓公好内多内宠如夫人者六人长衞姬少衞姬郑姬葛嬴潘密姬宋华子也】非爱也任之也【言桓公非亲昵管仲欲其担寄国事也】然后知非贤不可任非智不可从也夫此之举矣哉膏肓纯白【心下为膏肓鬲也】二竖不生兹谓心宁省闼清净嬖孽不生兹谓政平夫膏肓近心而处阨鍼之不逺【逺当作达】药之不中攻之不可二竖藏焉是谓笃患【晋侯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故治身治国者唯是之畏【身畏二竖国畏嬖孽】
有人问:致治的关键在君主吗?答:两边都要立啊【天没有独运,君没有独理】没有天地不生物,没有君臣不成治。开头的是天地,统领的是君臣。先王的道致训在这里,所以没有片刻违背道。从前有在上达到圣的,由于教戒,凭借辅弼,敬顺四邻,所以法度之臣不空在身边【检柙犹如法度。是说法度之臣常充满左右】礼度的典不空旷于目,先哲的话不停止在身,非义的道不宣扬在心,于是邪僻之气无从进入。【缺一字】有间隙【缺一字】一定有进入的了。所以僻志萌生则僻事发作【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僻事发作则正被堵塞,正被堵塞则公正也无从进入了。不任用、不宠爱叫作公,只从公叫作明。齐桓公是中等之才,终于能成功业,是因为有特异的地方。妾媵充满后宫,不是没有爱幸;群臣充满朝廷,不是没有亲近。然而外面则管仲射过自己【雍林人杀无知,高氏国氏先暗中从莒召小白;鲁听说无知死了也发兵送公子纠,使管仲另带兵拦住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装死先入齐,高傒立他,就是桓公】卫姬是美色的妾【桓公好内、多内宠,如夫人有六人:长卫姬、少卫姬、郑姬、葛嬴、密姬、宋华子】不是爱,是任用【是说桓公不是亲昵管仲,是要他担负国事】然后才知道非贤不可任用,非智不可听从。这种举动弘大啊!膏肓纯白【心下为膏,肓是鬲】两个竖子不生,这就叫心宁;省闼清净,嬖孽不生,这就叫政平。膏肓靠近心而处在险隘,针达不到【「逺」当作「达」】药不中,攻不可,两个竖子藏在那里,这就叫深患【晋侯病重,求医于秦,秦伯派医缓来。还没到,公梦见疾病变成两个竖子,说:那是良医,怕伤害我们,逃到哪里?一个说:住在肓之上、膏之下,能把我们怎样?医到了说:病不可治了,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不可,达不及,药不至,不可治】所以治身治国的人只畏惧这个【身畏两个竖子,国畏嬖孽】
或曰爱民如子仁之至乎曰未也曰爱民如身仁之至乎曰未也汤祷桑林【汤时大旱七年太史占之曰当以人祷汤曰吾所为请雨者民也若以人祷吾请自当遂斋戒剪髪断爪素车白马身婴白茅以身为牺祷于桑林之野】邾迁于绎【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景祠于旱【齐大旱景公卜之祟在髙山广水欲祠灵山河伯以祷晏子曰祠之无益君诚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雨乎于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树】可谓爱民矣【如子与子等耳如身与身等耳如三君者轻身重民然后为至】曰何重民而轻身也曰人主承天命以养民者也民存则社稷存民亡则社稷亡故重民者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社者五土之神稷者于五土之中特指原隰之只古者立国天子诸侯大夫皆立社而国防则屋之不受天阳也故公羊传云亡国之社掩其上柴其下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言三君者之重民为钦奉天命以保社稷也】或问曰孟轲称人皆可以为尧舜其信矣曰人非下愚【下愚则不移】则皆可以为尧舜矣写尧舜之貌同尧舜之姓则否服尧之制行尧之道则可矣行之于前则古之尧舜也行之于后则今之尧舜也或曰人皆可以为桀纣乎曰行桀纣之事是桀纣也【本孟子语曹交意】尧舜桀纣之事常并存于世唯人所用而已杨朱哭岐路所通逼者然也【淮南子説林训曰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髙诱曰闵其别与化也】夫岐路恶足悲哉中反焉若夫县度之厄素举足而已矣【西域传乌秘国西有县度县度者石山也谿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去喻为桀纣】损益之符微而显也赵获二城临馈而忧陶朱既富室妾悲号【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乃乗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乃治产积居与时逐三致千金而再散分与贫友昆弟后年衰老聴子孙脩业而息之遂至钜万故言富者称陶朱】此知益为损之为益者也屈伸之数隐而昭也有仍之困复夏之萌也【帝相之后有仍国君女也寒浞杀羿灭夏氏时少康方在相后怀姙乃奔归有仍之国而生少康长为仍牧正夏有旧臣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举兵灭浞而立少康】鼎雉之异兴殷之符也【武丁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训诸王武丁内反诸已以思王道三年蛮夷编髪重译来朝者六国方无道武丁伐而三年克之殷道复兴】邵宫之难隆周之应也【邵宫召公之室也厉王出犇于彘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国人闻而围之召公乃以其子代太子太子竟得脱长于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是为宣王】会稽之栖霸越之基也【夫差二年吴王悉精兵以伐越败之夫椒越王勾践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会稽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而行成请委国为臣妾至十四年勾践伐吴虏太子友二十一年越王灭吴夫差自刭死】子之之乱强燕之征也【燕王哙让国于其相子之而国大乱齐因伐之遂大胜燕哙死子之亡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此知伸为屈之为伸者也
有人说:爱民如子是仁的极致吗?答:还不是。问:爱民如身是仁的极致吗?答:还不是。汤在桑林祈祷【汤时大旱七年,太史问卜说该用人来祷。汤说:我所为请雨是为了民,若用人祷请让我自己当。于是斋戒剪发断爪,素车白马,身披白茅,以自身为牺,在桑林之野祈祷】邾迁到绎【邾文公占卜迁绎,史说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说:如果利于民就是我的利。天生民而树君是为了利民,民既利了,我一定在其中。左右说寿命可以延长,君为什么不做?邾子说:命在养民,死的短长是时,民如果利,迁就是吉,没有比这更好的。于是迁到绎。五月邾文公卒】齐景公为旱祭祀【齐大旱,景公占卜说祟在高山广水,想祠灵山河伯来祷。晏子说:祠没有益处。君如果诚心离开宫殿暴露在野,与灵山河伯共忧,也许能下雨。于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然大雨,民都能种植】可以叫爱民了【如子只是与子相等,如身只是与身相等。像这三位君主轻身重民,然后才到极致】问:为什么重民而轻身?答:人主承受天命来养民。民存则社稷存,民亡则社稷亡。所以重民是用来重社稷而承受天命【社是五土之神,稷是五土中特指原隰的神。古时立国,天子诸侯大夫都立社,国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则盖屋使它不受天阳。所以《公羊传》说亡国之社掩其上、柴其下。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说三君之重民是钦奉天命来保社稷】有人问:孟轲称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可信吗?答:人不是下愚【下愚则不移】就都可以成为尧舜。描画尧舜的容貌、用尧舜的姓则不行;服尧的制度、行尧的道则可以。行在前面就是古的尧舜,行在后面就是今的尧舜。有人说:人都可以成为桀纣吗?答:做桀纣的事就是桀纣【本于孟子答曹交的意思】尧舜桀纣的事常常并存于世,只看人用哪个。杨朱在岐路哭,因为所通所逼是这样【《淮南子·说林训》说杨子见逵路而哭,因为它可以南可以北。高诱说:悯它分别与变化】岐路哪里值得悲?中途返回就可以。至于悬度的险厄,只是提起脚而已【《西域传》:乌秅国西有悬度。悬度是石山,溪谷不通,用绳索相引而度。用来比喻做桀纣】损益的符应微而显。赵国得到二城,面对馈赠而忧;陶朱已经富了,室妾悲号【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乘扁舟浮江湖,变名易姓,到齐为鸱夷子皮,到陶为朱公,治产积居与时推移,三次致千金又再散给贫友昆弟。后来年老听任子孙修业增殖,于是到巨万,所以说富的人称陶朱】这是知道增益就是减损、减损就是增益的人。屈伸的数隐而昭。有仍的困是复夏的萌芽【帝相的后是有仍国君的女儿。寒浞杀羿灭夏氏时,少康还在相后腹中,于是奔回有仍生下少康,长大做仍的牧正。夏有旧臣靡从有鬲氏收集二国余烬,起兵灭浞立少康】鼎上野鸡的变异是殷兴的符【武丁祭成汤,有飞雉升上鼎耳鸣叫。祖己训王,武丁对内反求自己来想王道,三年蛮夷编发重译来朝的有六国,鬼方无道,武丁伐而三年克之,殷道复兴】召公宫的灾难是周隆盛的应【召宫是召公的室。厉王出奔到彘,太子静藏在召公家,国人听说包围了它。召公用自己的儿子代替太子,太子得以脱身,在召公家长大。二相当共立他,就是宣王】会稽的栖身是越称霸的根基【夫差二年吴王尽发精兵伐越,败之于夫椒。越王勾践用余兵五千人保栖会稽,派大夫种通过吴太宰嚭求和,请把国托为臣妾。到十四年勾践伐吴俘虏太子友,二十一年越王灭吴,夫差自刭死】子之的乱是燕变强的征兆【燕王哙把国让给相子之而国大乱,齐趁机伐它大胜燕,哙死、子之亡。二年燕人共立太子平,就是燕昭王】这是知道伸就是屈、屈就是伸的人。
人主之患常立于二难之间在上而国家不治难也治国家则必勤身苦思矫情以从道难也有难之难闇主取之无难之难明主居之大臣之患常立于二罪之间在职而不尽忠直之道罪也尽忠直之道焉则必矫上拂下罪也有罪之罪【谓不尽忠直之道】邪臣由之无罪之罪【谓尽道而矫上拂下】忠臣置之人臣之义不曰吾君能矣不我湏也言无补也而不尽忠不曰吾君不能矣不我识也言无益也而不尽忠【孟子曰吾君不能谓之贼】必竭其诚明其道尽其义斯已而已矣【以道事君】不已则奉身以退【不可则止】臣道也故君臣有异无乖有怨无憾有屈无辱人臣有三罪一曰导非二曰阿失三曰尸宠以非引上谓之导从上之非谓之阿见非不言谓之尸导臣诛阿臣刑尸臣绌【绌与黜同贬下也】进忠有三术一曰防【防与导反】二曰救【救与阿反】三曰戒【戒与尸反】先其未然谓之防发而止之谓之救行而责之谓之戒防为上救次之戒为下下不钳口上不塞耳则可有闻矣有钳之钳犹可解也无钳之钳难矣哉有塞之塞犹可除也无塞之塞其甚矣夫【无钳之钳无塞之塞献帝之时如此】
人主的患常常站在两难之间:在上而国家不治是难,治理国家则一定勤身苦思、矫情从道也是难。有难的难,昏暗的君主取它;无难的难,明智的君主居它。大臣的患常常站在两罪之间:在职而不尽忠直之道是罪,尽忠直之道则一定矫上拂下也是罪。有罪的罪【指不尽忠直之道】邪臣走它;无罪的罪【指尽道而矫上拂下】忠臣放在那里。人臣之义,不说「我的君已经能了,不需要我,话没有补益」因而不尽忠;不说「我的君不能,不认识我,话没有益处」因而不尽忠【孟子说:「吾君不能,谓之贼。」】一定要竭尽诚意、阐明道理、尽到义,这样就可以了【以道事君】不可以就带着自身引退【不可则止】这是臣道。所以君臣有差异没有乖离,有怨没有憾恨,有屈没有辱。人臣有三罪:一是导非,二是阿失,三是尸宠。用错误来引诱上面叫导,顺从上面的错误叫阿,看见错误不说叫尸。导臣该诛,阿臣该刑,尸臣该贬黜【绌与黜同,是贬下】进忠有三术:一是防【防与导相反】二是救【救与阿相反】三是戒【戒与尸相反】在未发生前叫防,发作而制止叫救,已经做了再责备叫戒。防为上,救次之,戒为下。下面不钳住口,上面不塞住耳,就可以有所闻了。有钳的钳还可以解开,无钳的钳就难了啊!有塞的塞还可以除去,无塞的塞就更甚了【无钳的钳、无塞的塞,献帝之时就是这样】
或曰在上有屈乎曰在上者以义申以义屈【义当申则申义当屈则屈】髙祖虽能申威于秦项而屈于商山四公【四公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也髙祖欲易太子太臣多争未能得坚决吕后以留侯计云四公皆上所不能致者遂使人奉太子书迎至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太子上怪问四人前对各言其姓名上乃惊曰吾求公避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逰乎四人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辱故恐而亡匿今闻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四人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视曰我欲易之彼四人为之辅羽翼已成难动矣竟不易太子所谓屈于商山四公】光武能申于莾而屈于强项令【陈留董宣为雒阳令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宣于夏门亭格杀之主诉帝帝召宣欲棰杀之宣曰陛下圣徳中兴而纵奴杀人将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须棰请得自杀即以头击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彊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因敕强项令出赐钱三十万所谓屈于强项令】明帝能申令于天下而屈于钟离尚书【尚书钟离意也显宗即位徴为尚书时交阯太守张恢坐赃征还伏法以资物簿入大司农诏班赐羣臣意得珠玑悉以委地而不拜赐帝怪而问其故对曰臣闻孔子忍渴于盗泉之水曽参回车于胜母之闾恶其名也此臧秽之宝诚不敢拜帝嗟叹曰清乎尚书之言乃更以库钱三十万赐意转为尚书仆射车驾数幸广成苑意以为从禽废政常当车陈谏般乐逰田之事天子即时还宫所谓屈于钟离尚书】若秦二世之申欲而非笑唐虞【二世曰吾闻之韩子曰尧舜采椽不刮茅茨不翦饭土塯啜土形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禹凿龙门通大夏决河亭水放之海身自持筑臿胫毋毛臣虏之劳不烈于此矣凡所为贵有天下者得肆意极欲主重明法下不敢为非以制御海内矣夫虞夏之主贵为天子亲处穷苦之实以徇百姓尚何于法此所谓非笑唐虞也】若定陶傅太后之申意而怨于郑【傅太后元帝倢伃也生定陶恭王元帝崩随王归国称定陶太后成帝无继嗣太后赂赵昭仪隂为恭王子求汉嗣又以从弟晏子为王妃明年徴定陶王为太子是为哀帝帝即位累尊太后为皇太太后太后父同产弟子孟子喜中叔子晏防君子商同母弟郑煇子业俱封侯太后既尊后尤骄与成帝母王太后语至谓之妪防冯太后以祝诅罪令自杀哀帝崩王莽秉政奏贬傅太后号为定陶恭王母复奏发傅太后冡以木棺代去珠玉衣归定陶葬恭王冡次孔乡侯晏将家属徙合浦宗族皆归故郡赵皇后亦废为庶人】是谓不屈不然则赵氏不亡而秦无愆尤故人主以义申以义屈也喜如春阳怒如秋霜威如雷霆之震恵若雨露之降【威怒言申喜惠言屈】沛然孰能御也
有人问:在上有屈服吗?答:在上的人用义来伸、用义来屈【义该伸就伸,义该屈就屈】高祖虽能向秦项伸威,却屈于商山四公【四公是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高祖想换太子,大臣多争不能坚决。吕后用留侯的计,说四公都是皇上招不来的,于是派人奉太子书去迎接。等到宴饮置酒,太子侍立,四人跟着太子。皇上奇怪问他们,四人上前各自说姓名。皇上惊说:我求你们,你们逃避我,如今为什么跟着我儿子游?四人说: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所以逃匿;如今听说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没有不伸着脖子愿为太子死的,所以臣等来了。皇上说:麻烦你们好好调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太子。四人快步离去,皇上目送他们,召戚夫人指着说:我想换他,这四人为他辅佐,羽翼已成,难动了。终于不换太子。就是所谓屈于商山四公】光武能向王莽伸,却屈于强项令【陈留董宣做洛阳令,湖阳公主的奴仆白日杀人,宣在夏门亭格杀他。公主告诉帝,帝召宣想打死他。宣说:陛下圣德中兴却纵奴杀人,将怎样治天下?臣不必打,请让我自杀。就用头撞楹柱,血流满面。帝令小黄门按住他,让他向公主叩头谢罪,宣不从,强使他顿,宣两手撑地始终不肯俯。于是敕强项令出去,赐钱三十万。就是所谓屈于强项令】明帝能向天下申令,却屈于钟离尚书【尚书钟离意。显宗即位征为尚书。当时交趾太守张恢因赃被征还伏法,把财物簿入大司农,诏班赐群臣。意得到珠玑都丢在地上不拜赐。帝奇怪问缘故,对说:臣听说孔子在盗泉忍渴,曾参在胜母之闾回车,厌恶那个名。这些赃秽的宝,实在不敢拜。帝叹息说:清啊,尚书的话。于是改用库钱三十万赐他,转为尚书仆射。车驾几次临幸广成苑,意认为从禽废政,常常挡车陈谏般乐游田的事,天子立刻回宫。就是所谓屈于钟离尚书】像秦二世伸张欲望而非笑唐虞【二世说:我听说韩子说,尧舜采椽不刮、茅茨不翦,用土簋吃饭、用土刑喝,即使看门人的给养也不比这更薄;禹凿龙门通大夏,决河放海,亲自拿筑臿,小腿没有毛,臣虏的劳苦不比这更烈。凡所以贵有天下,是能肆意极欲、主重明法,下面不敢为非,来制御海内。虞夏之主贵为天子却亲处穷苦来徇百姓,还怎样立法?这就是所谓非笑唐虞】像定陶傅太后伸张己意而怨恨郑氏【傅太后是元帝倢伃,生定陶恭王。元帝崩,随王回国称定陶太后。成帝无继嗣,太后贿赂赵昭仪暗中为恭王子求汉嗣,又把从弟晏的女儿作为王妃。明年征定陶王为太子,就是哀帝。帝即位累尊太后为皇太太后。太后父同产弟之子孟子喜、中叔子晏、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君子商、同母弟郑恽子业都封侯。太后既尊后尤其骄,与成帝母王太后说话甚至称她妪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冯太后因祝诅罪被令自杀。哀帝崩,王莽秉政,奏贬傅太后号为定陶恭王母,又奏挖傅太后冢,用木棺代替、去掉珠玉衣,归葬定陶恭王冢旁。孔乡侯晏带着家属徙合浦,宗族都回故郡,赵皇后也废为庶人】这就叫不屈。不然则赵氏不亡而秦没有愆尤。所以人主用义来伸、用义来屈。喜像春阳,怒像秋霜,威像雷霆震动,惠像雨露降下【威怒说伸,喜惠说屈】沛然谁能抵御。
或问曰难行曰若髙祖聴戍卒不怀居迁万乘不俟终日【齐人娄敬戍陇西过洛阳脱挽辂衣羊裘因虞将军见髙祖劝都秦地张良又是其説髙祖即日车驾西都长安】孝文帝不爱千里马【孝文时有献千里马者帝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日三十里朕乘千里马独先安之下诏不受】慎夫人衣不曵地【班固赞文帝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曵地】光武手不持珠玉【循吏传叙曰光武身衣大练色无重防耳不聴郑卫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可谓难矣【言三君者以规献帝也】抑情絶欲不如是能成功业者鲜矣人臣若金日磾以子私谩而杀之【日防子二人皆爱为帝弄儿其后壮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防适见之恶其乱遂杀弄儿即日防长子也】丙吉之不伐【武帝末吉以故廷尉监徴诏治巫蛊郡邸狱时宣帝生数月以皇曾孙坐卫太子事系吉哀曾孙无辜择谨厚女徒令保养曾孙置闲燥处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上遣使令一切杀之吉闭门拒使者得全曽孙曾孙病吉数敕乳母加致医药视遇甚有恩惠以私财物给其衣食自曽孙遭遇吉絶口不道前恩至宫婢则自陈甞有阿保之功辞引使者丙吉知状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制诏丞相封吉为博阳侯】苏武之执节【武留匈奴凡十九嵗始以彊壮出及还须髪尽白拜为典属国】可谓难矣【言三臣者以讽操也】
有人问难行的事。答:像高祖听从戍卒、不怀恋居所、迁万乘不等一天结束【齐人娄敬戍陇西,经过洛阳,脱下挽辂、穿着羊裘,通过虞将军见高祖,劝都秦地。张良又赞成他的说法,高祖当天车驾西都长安】孝文帝不爱千里马【孝文时有人献千里马,帝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日三十里,我乘千里马独自先走,到哪里去?下诏不接受】慎夫人衣服不拖到地【班固赞文帝身穿黑色厚缯,所幸慎夫人衣服不拖地】光武手里不拿珠玉【《循吏传》叙说:光武身穿大练,颜色没有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耳不听郑卫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可以叫难了【说三位君主用来规谏献帝】抑制情欲到这种地步才能成功业的,少啊。人臣像金日䃅因儿子私下流而杀了他【日䃅(底本作「日防」,「防」当为「䃅」之讹)的两个儿子都受宠,做帝的弄儿。后来长大不谨,在殿下与宫人戏。日䃅(底本作「日防」,「防」当为「䃅」之讹)正好看见,厌恶他淫乱,于是杀了弄儿,就是日䃅(底本作「日防」,「防」当为「䃅」之讹)的长子】丙吉不自夸功劳【武帝末年,吉以故廷尉监被征,诏治巫蛊郡邸狱。当时宣帝生下几个月,作为皇曾孙因卫太子事被关。吉哀曾孙无辜,选谨慎厚道的女徒保养曾孙,放在闲燥处。望气的人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皇上派使者令一律杀掉。吉关门拒绝使者,曾孙得以保全。曾孙生病,吉几次敕乳母加医药,看待很有恩惠,用私财供给衣食。等到曾孙即位,吉绝口不提前恩。到宫婢自己陈说曾有阿保之功,供辞引到使者丙吉知情,皇上亲自问,然后知道吉有旧恩而始终不说,皇上大大认为贤,下诏封吉为博阳侯】苏武守节【武留匈奴共十九年,开始强壮出使,回来须发全白,拜为典属国】可以叫难了【说三位臣子用来讽谏曹操】
或问厉志曰若殷髙宗能葺其徳药瞑以瘳疾【瞑者令人愤闷之意方言云凡饮药而毒东齐海岱间或谓之瞑或谓之説命啓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衞武箴戒于朝【武公和厘侯子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必恪恭于朝以交戒我又作賔之初筵抑戒之诗以自警】勾践悬胆于坐【勾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耶】厉矣哉【言此欲献帝励志以再振汉业也】
有人问励志。答:像殷高宗能修葺他的德,把药的瞑眩当作治病【瞑眩是令人愤闷的意思。《方言》:凡服药而毒,东齐海岱之间或叫瞑或叫眩。《说命》:「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卫武公在朝上箴戒【武公和是厘侯的儿子,年九十五还在国中箴儆,说:从卿以下到师长士,凡在朝的不要说我老了就放弃,一定要在朝上恭敬来交互告戒我。又作《宾之初筵》《抑》来自警】勾践把胆悬挂在座位上【勾践回国后苦身焦思,把胆放在座位上,坐卧就仰看胆,饮食也尝胆,说:你忘了会稽的耻辱吗】励志啊【说这些是想让献帝励志来再振汉业】
宠妻爱妾幸矣其为灾也深矣灾与幸同乎曰得则庆否则灾戚氏不幸不人豕【戚氏戚夫人也髙帝爱幸戚夫人常从之关东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益疏屡欲立戚夫人子如意为太子不果髙帝崩吕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髠钳衣赭衣令舂未几鸩杀赵王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饮瘖药使居鞠域中名曰人彘】赵昭仪不幸不失命【元帝始加昭仪之号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顔师古曰昭显其仪示隆重也赵昭仪者孝成皇后赵飞燕女弟也后宠衰而絶幸昭仪居昭阳馆颛宠十余年成帝崩民间归罪昭仪皇太后诏治问皇帝起居发病状昭仪自杀】栗姬不幸不废【景帝立齐栗姬男为太子长公主嫖有女欲与太子为妃栗姬妬而景帝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得贵幸栗姬日怨怒谢长主不许防薄皇后废长公主日谮栗姬景帝心衔之而未发也王夫人又隂使人趣大臣立栗姬为皇后大行奏事文曰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今太子母号宜为皇后帝怒遂案诛大行而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愈恚不得见以忧死】钩弋不幸不忧殇【钩弋夫人姓赵氏昭帝母也进为倢伃居钩弋宫大有宠元始三年生昭帝号钩弋子姙身十四月乃生武帝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后欲立钩弋子为皇太子以其年穉母少恐女主颛恣乱国家犹豫久之钩弋夫人从幸甘泉有过见谴以忧死因葬云阳】非灾而何【言戚氏昭仪栗姬钩弋所谓否则灾也按灵帝何贵人甚有宠幸性彊忌光和三年立为皇后时王美人姙娠畏后乃服药欲除之而胎安不动后生皇子协即献帝也何皇后酖杀美人至董卓立献帝乃迁何皇后于永安宫亦酖弑之悦以美人献帝母也不得显言故申汉前事以为鉴戒】若慎夫人之知【孝文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尝与皇后同席坐袁盎引却慎夫人夫人怒上亦怒盎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耳岂可同坐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上悦乃召语慎夫人夫人赐盎金五十斤】班婕妤之贤【婕妤之号自武帝始位视上卿爵比列侯婕言接幸于上也妤美称也班婕妤者彪之姑况之女也入后宫始为少使俄而大幸为婕妤居増成舍成帝尝欲与婕妤同辇载辞止太后以樊姬拟之婕妤每进见上疏依则古礼至赵飞燕谮告许后婕妤祝诅后宫詈及主上皇后坐废婕妤以善对免因恐久见危乃求共养太后长信宫】明德皇后之德【明德马皇后伏波将军援之少女为显宗贵人时贾氏生肃宗帝命贵人养之抚育过于所生后有司奏立长秋宫皇太后曰马贵人徳冠后宫即其人也遂立为皇后愈自谦肃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喜周官董仲舒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縁每于侍执之际辄言及政事多所毘补而未尝以家私干故宠敬日隆始终无衰】邵矣哉【邵髙也言慎夫人班婕妤马皇后所谓徳则庆也】
宠爱妻妾是幸,它成为灾也很深。灾与幸相同吗?答:得到就是庆,否则就是灾。戚氏不幸不变成人豕【戚氏就是戚夫人。高帝爱幸戚夫人,常带着她去关东。吕后年纪大,常留守少见面更加疏远。多次想立戚夫人的儿子如意为太子,不成。高帝崩,吕后令永巷囚戚夫人,剃发钳颈穿赭衣令舂。不久鸩杀赵王,于是砍断戚夫人手足、挖眼熏耳、灌哑药,让她住在厕中,名叫人彘】赵昭仪不幸不丧命【元帝开始加昭仪之号,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颜师古说:昭是显其仪,表示隆重。赵昭仪是孝成皇后赵飞燕的妹妹。后宠衰而昭仪独幸,住昭阳馆,专宠十余年。成帝崩,民间归罪昭仪,皇太后诏治问皇帝起居发病状,昭仪自杀】栗姬不幸不被废【景帝立齐栗姬的儿子为太子。长公主嫖有女儿想给太子做妃,栗姬妒,而景帝诸美人都通过长公主得见受宠,栗姬日日怨怒,谢绝长公主不答应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薄皇后被废,长公主天天说栗姬坏话,景帝心里衔恨还没发作。王夫人又暗中派人催大臣立栗姬为皇后。大行奏事说「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今太子母号宜为皇后」,帝怒,于是案诛大行而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更加恚恨不得见,忧死】钩弋不幸不忧伤而死【钩弋夫人姓赵,昭帝的母亲,进为倢伃,住钩弋宫,大受宠。元始三年生昭帝,号钩弋子,怀孕十四月才生。武帝命她所生的门叫尧母门。后来想立钩弋子为皇太子,因他年幼母少,怕女主专恣乱国家,犹豫很久。钩弋夫人跟着临幸甘泉,有过错被谴责,忧死,葬在云阳】不是灾又是什么【是说戚氏、昭仪、栗姬、钩弋所谓否则就是灾。按:灵帝何贵人很受宠,性刚忌。光和三年立为皇后。当时王美人怀孕怕皇后,服药想除掉胎儿而胎安不动,后来生皇子协,就是献帝。何皇后鸩杀美人。到董卓立献帝,把何皇后迁到永安宫也鸩杀了。荀悦因为美人是献帝的母亲,不能明说,所以申述汉前事作为鉴戒】像慎夫人的知【孝文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与皇后同席坐。袁盎把慎夫人的坐拉开,夫人怒,皇上也怒。盎说:臣听说尊卑有序则上下和。如今既已立后,慎夫人是妾,岂可同坐?陛下独独没看见人彘吗?皇上高兴,于是召来告诉慎夫人,夫人赐盎金五十斤】班婕妤的贤【婕妤之号从武帝开始,位视上卿,爵比列侯。婕是接幸于上,妤是美称。班婕妤是班彪的姑、班况的女儿,入后宫开始做少使,不久大幸为婕妤,住增成舍。成帝曾想与婕妤同辇,她辞止。太后用樊姬来比拟她。婕妤每进见上疏都依照古礼。到赵飞燕诬告许后婕妤祝诅后宫、骂及主上,皇后坐废,婕妤因应对得好得免,因怕久了被危害,于是求去奉养太后于长信宫】明德皇后的德【明德马皇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做显宗贵人。当时贾氏生肃宗,帝命贵人养他,抚育超过自己所生。后来有司奏立长秋宫,皇太后说马贵人德冠后宫,就是那个人,于是立为皇后。更加自己谦肃,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其喜《周官》、董仲舒书,常穿大练裙不加缘。每在侍执之际就谈到政事,多有补益,而未曾用家私干预,所以宠敬日隆,始终不衰】高啊【邵就是高。是说慎夫人、班婕妤、马皇后所谓得则是庆】
为世忧乐者君子之志也【公于四海覆载之度】不为世忧乐者小人之志也【私于一己形骸之见】太平之世事闲而民乐徧焉【君子所乐】使遽者揖让百拜非礼也【窘急者无敬故不可以成礼】忧者歌鼓瑟非乐也【愁慼者不和故不可以为乐】礼者敬而已矣【揖让百拜云乎】乐者和而已矣【歌鼔瑟云乎】匹夫匹妇处畎畆之中必礼乐存焉尔【敬和斯须不离】
为世忧乐是君子的志向【公于四海,是覆载的度量】不为世忧乐是小人的志向【私于一己,是形骸的见识】太平之世事情闲暇而民普遍安乐【君子所乐的】让窘急的人揖让百拜不是礼【窘急的人没有敬,所以不能成礼】让忧愁的人弦歌鼓瑟不是乐【愁戚的人不和,所以不能为乐】礼不过是敬罢了【哪里只是揖让百拜】乐不过是和罢了【哪里只是弦歌鼓瑟】匹夫匹妇处在田亩之中,礼乐也一定存在【敬与和片刻不离】
违上顺道谓之忠臣【逆君从道所谓违而得道者】违道顺上谓之防臣【逆道从君所谓顺而失义者】忠所以为上也防所以自为也忠臣安于心防臣安于身故在上者必察乎违顺【谓违上违道顺上顺道】审乎所为【谓为上自为】慎乎所安【谓安心安身】广川王弗察故杀其臣【广川惠王孙去初年十四五事师受易师数谏正去去益大逐之内史请以为掾师数令内史禁切王家去使奴杀师父子】楚恭王察之而迟故有遗言【成公十六年楚子救郑不聴申叔之言及战吕锜射恭王中目败于鄢陵至襄公十三年楚子疾告大夫曰不谷不徳少主社稷生十年而防先君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应受多福是以不徳而亡师于鄢以辱社稷为大夫忧其多矣若以大夫之灵获保首领以殁于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从先君于祢庙者请为灵若厉大夫择焉此所谓遗言也】齐宣王其察之矣故赏谏者【宣王喜文学逰説之士自如邹衍淳于髠田骈接子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命曰列大夫为开第康庄之衢髙门大屋尊宠之不治而议论】或问人君人臣之戒曰莫匪戒也请问其要曰君戒专欲臣戒专利患之甚矣【缺五字】城重译而献珍非宝也腹心之人匍匐而献善宝之至矣故明王慎内守除外冦而重内宝云从于龙风从于虎【易曰云从龙风从虎正义曰龙吟则景云出虎啸则谷风生】凤仪于韶【书曰箫韶九成凤凰来仪】麟集于孔【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说左氏者云麟生于火而逰于土中央轩辕大角之兽春秋者礼也脩火徳以致其子故麟来而为孔子瑞也陈钦云麟西方兽孔子立言西方故来刘向尹更始皆以为应孔子而至贾逵服防颖容等皆以为文成致麟而杜氏悉无所取】应也出于此应于彼善则祥祥则福否则则咎故君子应之【言善否感应各从其类】
违背上面而顺从道叫作忠臣【逆君从道,就是所谓违而得道】违背道而顺从上面叫作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臣【逆道从君,就是所谓顺而失义】忠是为了上面,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是为了自己。忠臣安于心,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臣安于身。所以在上的人一定要察看违与顺【指违上、违道、顺上、顺道】审察所为【指为上、为自】谨慎所安【指安心、安身】广川王不察所以杀了他的臣【广川惠王的孙子去,起初十四五岁跟老师学《易》,老师几次谏正他。去长大后赶走老师,内史请用老师做掾,老师几次让内史禁切王家。去派奴杀掉老师父子】楚恭王察了却晚,所以有遗言【成公十六年楚子救郑,不听申叔的话,等到交战吕锜射中恭王眼睛,败于鄢陵。到襄公十三年楚子病,告诉大夫:不谷无德,少主社稷,生十年而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先君,未及习师保的教训而承受多福,所以无德而在鄢陵丧师,辱没社稷,成为大夫的忧,罪过很多了。如果凭大夫之灵能保住头颅死在地上,只是春秋墓葬的事,用来跟随先君到祢庙的,请称灵或厉,由大夫选择。这就是所谓遗言】齐宣王算察到了,所以赏赐进谏的人【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如邹衍、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都命名为列大夫,为他们开第于康庄之衢,高门大屋尊宠他们,不治事而议论】有人问人君人臣的戒。答:没有不是戒的。请问要领。答:君戒专欲,臣戒专利,祸患太甚了【缺五字】城池经过重重翻译来献珍不是宝,腹心之人匍匐来献善才是宝的极致。所以明王谨慎内守、排除外寇而看重内宝。云跟从龙,风跟从虎【《周易》说:「云从龙,风从虎。」正义说:龙吟则景云出,虎啸则谷风生】凤来仪于韶乐【《尚书》说:「箫韶九成,凤凰来仪。」】麟聚集于孔子【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说《左氏》的人说:麟生于火而游于土,是中央轩辕大角之兽。《春秋》是礼,修火德来招致其子,所以麟来成为孔子的瑞。陈钦说:麟是西方兽,孔子立言在西方所以来。刘向、尹更始都认为应孔子而至。贾逵、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颍容等都认为文成致麟,而杜预都不取】感应啊,从这里出、在那里应。善则祥,祥则福;否则灾,灾则咎。所以君子应它【是说善否感应各从其类】
君子食和羮以平其气聴和声以平其志纳和言以平其政履和行以平其徳夫酸咸甘苦不同嘉味以济谓之和羮宫商角徴不同嘉音以章谓之和声臧否损益不同中正以训谓之和言趋舍动静不同雅度以平谓之和行人之言曰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则几于丧国焉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俱论语文】晏子亦云以水济水谁能食之琴瑟一声谁能聴之【晏子谓齐侯曰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聴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周太史伯告郑桓公曰声一无聴物一无文味一无果物一不讲】诗云亦有和羮既戒且平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此之谓也【诗殷颂文亦晏子所引按后汉刘曼山着辨和同之论则当时在位之闇伪阿媚可知矣至献帝时尤甚故悦以为言】
君子吃和羹来平他的气,听和声来平他的志,接纳和言来平他的政,履行和行来平他的德。酸咸甘苦不同,嘉味来调济,叫作和羹;宫商角徵不同,嘉音来彰显,叫作和声;好坏损益不同,中正来训导,叫作和言;趋舍动静不同,雅度来平衡,叫作和行。人的话说:只有他的话而没有人违背我,就接近丧失国家了。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都是《论语》的话】晏子也说:用水来给水,谁能吃?琴瑟一个声音,谁能听【晏子对齐侯说:如今梁丘据不是这样,君说可他也说可,君说否他也说否。用水给水谁能吃,琴瑟专一谁能听,同的不可以像这样。周太史伯告诉郑桓公:声一个就没有听,物一个就没有文,味一个就没有成果,物一个就不讲究】《诗经》说:「亦有和羹,既戒且平。奏假无言,时靡有争。」说的就是这个【《诗·殷颂》的话,也是晏子所引。按:后汉刘梁著辨和同之论,则当时在位的人昏伪阿媚可以知道。到献帝时更甚,所以荀悦说这些话】
申鉴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申鉴卷五汉荀悦撰
杂言下第五
衣裳服者不昩于尘涂爱也【昩汚闇涂泥也衣裳者身之法象固不可不洁】衣裳爱焉而不爱其容止外矣【容止者人之符表尤不可不正】容止爱焉而不爱其言行末矣【言行者人之枢机尤不可不慎】言行爱焉而不爱其明浅矣【明者心之神哲尤不可不莹】故君子本神为贵神和德平而道通是为保真人之所以立德者三一曰贞二曰达三曰志贞以为质【质实也主也】达以行之志以成之君子哉必不得已也守一于兹贞其主也人之所以立检者四诚其心正其志实其事定其分心诚则神明应之况于万民乎【诚格幽明】志正则天地顺之况于万民乎【正通上下】事实则功立【表里相顾】分定则不淫【思不出位】曰才之实也行可为才不可也曰古之所以谓才也本今之所谓才也末也然则以行之贵也无失其才而才有失先民有言适楚而北辕者曰吾马良用多御善此三者益侈其去楚亦逺矣【此喻为不善而有才者】遵路而骋应方而动【不至于适楚北辕】君子有行行必至矣【此喻为善而有才者】
衣服是穿着的人不被尘泥所污,因为爱它【昧是污暗,涂是泥。衣裳是身的法象,固然不可不洁】爱衣裳却不爱容止,就是外了【容止是人的符表,尤其不可不正】爱容止却不爱言行,就是末了【言行是人的枢机,尤其不可不慎】爱言行却不爱明,就是浅了【明是心的神哲,尤其不可不莹】所以君子以神为本才可贵。神和、德平而道通,这就叫保真。人之所以立德的有三:一是贞,二是达,三是志。贞作为质【质是实、是主】达来实行它,志来成就它,君子啊!必不得已,守住其中一样,贞是主。人之所以立检的有四:诚其心,正其志,实其事,定其分。心诚则神明感应,何况万民呢【诚能感通幽明】志正则天地顺从,何况万民呢【正能贯通上下】事实则功就立【表里相顾】分定则不淫滥【思不出位】问:才的实质呢?行为可以而才不可以吗?答:古时所谓才是本,如今所谓才是末。那么以行为贵,没有失掉才而才有失。先民有话说:到楚国却驾辕向北的人说,我的马好、费用多、御者善,这三样越增加,离开楚也越远【这比喻为不善而有才的人】沿着路驰骋,顺应方向而动【不至于到楚却向北】君子有所行,行一定能到【这比喻为善而有才的人】
或问圣人所以为贵者才乎曰合而用之以才为贵【如元恺之类才配乎徳体用兼全故圣人贵才】分而行之以行为贵【若徒有智能技艺而不本于徳末之尚矣】舜禹之才而不为邪甚于【缺一字】矣【此所谓合而用之以才为贵也】舜禹之仁虽亡其才不失为良人哉【此所谓分而行之以行为贵也】或问进諌受諌孰难曰后之进諌难也以受之难故也【后谓后世言臣畏犯顔由君拒谏而然】若受諌不难则进諌斯易矣【主明臣直】或问知人自知孰难曰自知者求诸内而近者也【反观内省神明莫遁自知易也】知人者求诸外而逺者也知人难哉【密意深心矫言饰行知人难也】若极其数也明有内以识有外以暗【明于自知昩于知人】全有内以隐有外以显【昩于自知明于知人】然则知人自知人则可以自知未可以知人也急哉【二者较之知人固难而自知为急也】用已者不为异则异矣君子所恶乎异者三好生事也好生竒也好变常也好生事则多端而动众好生竒则离道而惑俗好变常则轻法而乱度故名不贵苟传行不贵苟难【言生事生竒变常三者其名苟传之名其行苟难之行何贵之有】权为茂矣其几不若经【权不如经】辩为美矣其理不若绌【辩不如绌老子曰大辩若讷】文为显矣其中不若朴【文不如朴】博为盛矣其正不若约【博不如约】莫不为道【道当作大】知道之体大之至也莫不为妙知神之几妙之至也莫不为正知【缺一字】之【缺一字】正之至也故君子必存乎三至弗至斯有守无誖焉
有人问:圣人之所以可贵是才吗?答:合起来用则以才为贵【如八元八恺一类,才与德相配、体用兼全,所以圣人贵才】分开来行则以行为贵【如果只有智能技艺而不本于德,末流不足崇尚】舜禹的才而不为邪,更超过【缺一字】了【这就是所谓合而用之以才为贵】舜禹的仁即使没有才,也不失为良人啊【这就是所谓分而行之以行为贵】有人问:进谏与受谏哪个难?答:后世进谏难,因为受谏难的缘故【后指后世,是说臣怕犯颜是因为君拒谏】如果受谏不难,进谏就容易了【主明则臣直】有人问:知人与自知哪个难?答:自知是求诸内而近的【反观内省,神明无处可逃,自知容易】知人是求诸外而远的,知人难啊【密意深心、矫言饰行,知人难】如果推到极致,有的内明而外暗【明于自知,昧于知人】有的内隐而外显【昧于自知,明于知人】那么知人、自知,人则可以自知,未可以知人。急的是这个【二者比较,知人固然难,而自知更急】用自己的人,不为异就是异了。君子所厌恶的异有三:好生事,好生奇,好变常。好生事则头绪多而惊动众人,好生奇则离开道而迷惑风俗,好变常则看轻法而扰乱法度。所以名不贵苟且流传,行不贵苟且困难【是说生事、生奇、变常三者,其名是苟传之名,其行是苟难之行,有什么可贵】权算茂盛了,它的几微不如经【权不如经】辩算美了,它的理不如钝【辩不如钝。《老子》说:「大辩若讷。」】文算显了,它的中不如朴【文不如朴】博算盛了,它的正不如约【博不如约】没有不是道【「道」当作「大」】知道的体,大到了极致;没有不是妙,知道神的几微,妙到了极致;没有不是正,知道【缺一字】的【缺一字】正到了极致。所以君子一定存在于三至。不到三至,就有所守而不悖乱。
或问守曰圣典而已矣【圣典谓六经】若夫百家者是谓无守莫不为言要其至矣莫不为徳其奥矣莫不为道圣人其矣【言圣典百家皆言皆徳皆道而唯圣典为至为奥为也】圣人之道其中道乎是为九达【尔雅曰九达之谓逵谓四道交出复有旁通也言圣道无所不达百家则私蹊曲径而已】
有人问守。答:只是圣典而已【圣典指六经】至于百家,那叫没有守。没有不是言,要在它的极致;没有不是德,玄在它的深奥;没有不是道,圣人最弘大【是说圣典与百家都是言、都是德、都是道,而只有圣典是极致、是深奥、是弘大】圣人的道,是中道吧,这就叫九达【《尔雅》说九达叫作逵,指四道交叉又有旁通。是说圣道无所不达,百家则只是私蹊曲径而已】
或曰辞达而已矣圣人以文其隩也有五曰曰妙曰包曰要曰文幽深谓之【浑浑若川不可穷测】理微谓之妙【奥发天地几宣神】数博谓之包【辞兼费隐义彻上下】辞约谓之要【简而不繁要而不缛】章成谓之文【炳若丹青光如日月】圣人之文成此五者故曰不得已君子乐天知命故不忧【易系辞文仁故不忧】审物明辨故不惑【知故不惑】定心致公故不惧【勇故不惧】若乃所忧惧则有之忧已不能成天性也惧已惑之忧不能免天命无惑焉
有人说:辞达而已。圣人用文,它的深奥有五:曰玄,曰妙,曰包,曰要,曰文。幽深叫作玄【浑厚像河,不可穷测】理微叫作妙【奥能发天地,几能宣鬼神】数博叫作包【辞兼费隐,义彻上下】辞约叫作要【简而不繁,要而不缛】章成叫作文【鲜明像丹青,光像日月】圣人的文成就这五者,所以说不得已。君子乐天知命所以不忧【《周易·系辞》的话。仁所以不忧】审物明辨所以不惑【知所以不惑】定心致公所以不惧【勇所以不惧】至于所忧所惧则有:忧自己不能成就天性,惧自己被迷惑。忧不能免于天命,就没有惑了。
或问性命曰生之谓性也形神是也【此本告子之説以气言性庄子曰性者生之质也】所以立生终生者之谓命也吉凶是也【吉凶贫富贵贱寿夭祸福之类此亦以气言命】夫生我之制性命存焉尔君子循其性以辅其命休斯承否斯守【休吉否凶】无务焉无怨焉【富贵无务贫贱无怨】好宠者乘天命以骄【好宠者为势位所溺故乘富贵之命而骄则逾节陵分之事兴矣】好恶者违天命以滥【好恶者为饥寒所逼故违贫贱之命而滥则苟且邪僻之行作矣】故骄则奉【奉当作承】之不成【不成承休】滥则守之不终【不终守否】好以取怠恶以取甚务以取福恶【恶当作怨】以成祸【怨则不守不守则滥故曰成祸】斯惑矣
有人问性命。答:生叫作性,形与神就是【这本于告子的说法,用气来说性。《庄子》说:「性者,生之质也。」】所以立生、终生的叫作命,吉凶就是【吉凶、贫富、贵贱、寿夭、祸福一类。这也是用气来说命】生我的制度,性命就存在那里。君子顺着性来辅助命,吉就承受,凶就守住【休是吉,否是凶】不务求,不怨恨【富贵不务求,贫贱不怨】好宠的人乘着天命而骄【好宠的被势位所溺,所以乘富贵之命而骄,则逾节陵分的事就兴起了】好恶的人违背天命而滥【好恶的被饥寒所逼,所以违贫贱之命而滥,则苟且邪僻的行就作了】所以骄则承受【「奉」当作「承」】不能成【不能承受吉】滥则守住不能终【不能守住凶】好用来取得怠惰,恶用来取得过分,务求用来取得福,怨【「恶」当作「怨」】用来成就祸【怨则不守,不守则滥,所以说成祸】这就惑了。
或问天命人事曰有三品焉上下不移其中则人事存焉尔命相近也事相逺也则吉凶殊矣【孔子曰性相近也今既曰命命无不善不当云相近矣】故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易系辞文】孟子称性善荀卿称性恶【荀子有性恶篇大抵言人之性本恶其善者伪也】公孙子曰性无善恶扬雄曰人之性善恶浑【扬子修身篇曰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气也者所适善恶之焉与】刘向曰性情相应性不独善情不独恶【向之意以性善者情亦善情恶者性必恶故曰相应】曰问其理曰性善则无四凶【四凶共工驩兠三苗鲧也】性恶则无三仁【孔子曰殷有三仁焉谓微子箕子比干也】人无善恶文王之教一也则无周公管蔡【周公旦管叔鲜蔡叔度皆武王同母兄弟】性善情恶是桀纣无性而尧舜无情也性善恶皆浑是上智怀惠【惠当作恶】而下愚挟善也理也未究矣惟向言为然【韩子三品之説有类于此】
有人问天命与人事。答:有三品。上智下愚不移,中间这一层人事才存在。命相近,事相差很远,吉凶就不同了【孔子说性相近。如今既然说的是命,命没有不善,不该说相近】所以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周易·系辞》的话】孟子称性善,荀卿称性恶【《荀子》有《性恶》篇,大抵说人的性本恶,其善是人为的】公孙子说性无善无恶,扬雄说人的性善恶混杂【扬子《修身》篇说:人的性善恶混,修善就成为善人,修恶就成为恶人;气是所趋善恶的凭借】刘向说性情相应,性不单独善,情不单独恶【刘向的意思是性善的情也善,情恶的性必恶,所以说相应】问其中的理。答:如果性善就不会有四凶【四凶是共工、驩兜、三苗、鲧】如果性恶就不会有三仁【孔子说殷有三仁,指微子、箕子、比干】如果人无善无恶,文王的教化是一样的,就不会有周公与管蔡【周公旦、管叔鲜、蔡叔度都是武王的同母兄弟】如果说性善情恶,就是桀纣没有性而尧舜没有情;如果说性善恶都混杂,就是上智怀里藏着恶【「惠」当作「恶」】而下愚挟带着善。理还没有穷尽,只有刘向的话是对的【韩愈三品的说法与此同类】
或曰仁义性也好恶情也仁义常善而好恶或有恶故有情恶也曰不然好恶者性之取舍也实见于外故谓之情尔必本乎性矣仁义者善之诚者也何嫌其常善好恶者善恶未有所分也何恠其有恶凡言神者莫近于气有气斯有形有神斯有好恶喜怒之情矣故人【人当作神】有情由气之有形也气有白黑神有善恶形与白黑偕【形之白黒随气而有】情与善恶偕【情之善恶随神而彰即刘向性情相应之説】故气黒非形之咎情【情当作神】恶非情之罪也【悦言形之黒本于气情之恶本于性也】
有人说:仁义是性,好恶是情。仁义常常善,好恶有时有恶,所以有情恶。答:不对。好恶是性的取舍,实际表现在外才叫作情,一定本于性。仁义是善的真诚,何必嫌它常常善?好恶是善恶还没有分开,何必怪它有恶?凡说神的,没有比气更近的:有气才有形,有神才有好恶喜怒之情。所以神【「人」当作「神」】有情,就像气有形。气有白黑,神有善恶。形与白黑相随【形的白黑随着气而有】情与善恶相随【情的善恶随着神而显,就是刘向性情相应的说法】所以气黑不是形的过错,神【「情」当作「神」】恶不是情的罪过【荀悦是说形的黑本于气,情的恶本于性】
或曰人之于利见而好之能以仁义为节者是性割其情也性少情多性不能割其情则情独行为恶矣曰不然是善恶有多少也非情也有人于此嗜酒嗜肉肉胜则食焉酒胜则饮焉此二者相与争胜者行矣【行谓食饮】非情欲得酒性欲得肉也有人于此好利好义义胜则义取焉利胜则利取焉此二者相与争胜者行矣【行谓取义取利】非情欲得利性欲得义也其可兼者则兼取之其不可兼者则只取重焉若苟只好而已虽可兼取【当有阙文】矣若二好钧平无分轻重则一俯一仰乍进乍退【相持不定】或曰请折于经曰易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言万物各有性也【干彖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是言情者应感而动者也【咸彖曰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昆虫草木皆有性焉不尽善也【此复申情不独恶之説】天地圣人皆称情焉不主恶也【此复申性不独善之説】又曰爻彖以情言亦如之【易系辞曰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凡情意心志者皆性动之别名也情见乎辞是称情也【易系辞曰圣人之情见乎辞】言不尽意是称意也【易系辞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中心好之是称心也【诗彤弓曰我有嘉賔中心好之】以制其志是称志也惟所宜各称其名而已情何主恶之有故曰必也正名
有人说:人对于利,看见就喜好,能够用仁义来节制的,是性割断了情。性少情多,性不能割断情,情就单独行动而为恶了。答:不对。这是善恶有多少,不是情的问题。有人在这里嗜酒又嗜肉,肉胜就吃肉,酒胜就饮酒,这两样互相争,胜的那样就实行了【行指吃喝】并不是情想得酒、性想得肉。有人在这里好利又好义,义胜就取义,利胜就取利,这两样互相争,胜的那样就实行了【行指取义或取利】并不是情想得利、性想得义。可以兼取的就兼取,不可兼取的就只取更重的。如果只是一味喜好,即使可以兼取【这里应当有缺文】了。如果两样喜好均等、分不出轻重,就会一俯一仰、乍进乍退【相持不定】有人说:请用经来裁断。答:《周易》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这是说万物各有性【《乾》彖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才利贞】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这是说情是应感而动的【《咸》彖说: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天地万物之情可见】昆虫草木都有性,并不都尽善【这是再申「情不独恶」的说法】天地圣人都称情,并不专主恶【这是再申「性不独善」的说法】又说爻彖以情言,也是这样【《周易·系辞》说: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凡情、意、心、志,都是性动的别名。情见乎辞,这是称情【《周易·系辞》说:圣人的情见于辞】言不尽意,这是称意【《周易·系辞》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中心好之,这是称心【《诗经·彤弓》说:我有嘉宾,中心好之】用来制其志,这是称志。只是各就其宜、各称其名而已,情哪里专主恶呢?所以说一定要正名。
或曰善恶皆性也则法教何施曰性虽善待教而成性虽恶待法而消唯上智下愚不移【论语文】其次善恶交争于是教扶其善法抑其恶得施之九品从教者半畏刑者四分之三其不移大数九分之一也一分之中又有防移者矣然则法教之于化民也几尽之矣及法教之失也其为乱亦如之
有人说:善恶都是性,那么法教还施行什么?答:性虽善,等待教才成;性虽恶,等待法才消。只有上智下愚不移【《论语》的话】其次善恶交争,于是教扶助善,法抑制恶。能施行的九品,从教的一半,畏刑的四分之三,不移的大约九分之一。一分之中又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移的。那么法教对于化民,几乎穷尽了。等到法教丧失,它造成的乱也是这样。
或曰法教得则治法教失则乱若无得无失纵民之情则治乱其中乎曰凡阳性升隂性降升难而降易善阳也恶隂也故善难而恶易纵民之情使自由之则降于下者多矣【若无法教则为恶者易故多】曰中焉在曰法教不纯有得有失则治乱其中矣纯徳无慝其上善也伏而不动其次也动而不行行而不逺逺而能复又其次也【动谓恶之萌动行则见之于外逺则行而不返】其下者逺而不近也凡此皆人性也制之者则心也动而抑之【遏于隐防】行而止之【禁于履践】与上同性也行而弗止逺而弗近与下同终也
有人说:法教得当就治,法教丧失就乱。如果无得无失,放纵民的情,治乱就在其中吗?答:凡阳性上升、阴性下降,升难而降易。善是阳,恶是阴,所以善难而恶易。放纵民的情让他们自由,下降到下面的就多了【如果没有法教,为恶容易,所以多】问:中在哪里?答:法教不纯、有得有失,治乱就在其中。纯德没有邪恶,是最上的善;潜伏而不萌动,是其次;萌动而不实行,实行而不走远,走远而能返回,又其次【动指恶的萌动,行是表现在外,远是行而不返回】最下的是走远而不靠近。这些都是人性,制约它的是心。萌动就抑制【在隐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处遏止】实行就制止【在践履上禁止】就与上等同性格;实行而不制止、走远而不靠近,就与下等同结局。
君子嘉仁而不责惠尊礼而不责意贵徳而不责怨其责也先已而行也先人淫惠曲意私怨此三者实枉贞道乱大徳然成败得失莫匪由之救病不给其竟奚暇于道徳哉此之谓末俗故君子有常交曰义也有常誓曰信也交而后亲誓而后故狭矣太上不异古今其次不异海内同天下之志者其盛徳乎大人之志不可见也浩然而同于道【大人之志浑合造化故不可窥量】众人之志不可掩也察然而流于俗【众庶之志流顺世俗故易于昭盐】同于道故不与俗浮沉【言大人合道故超俗】
君子嘉许仁而不责备惠,尊重礼而不责备意,看重德而不责备怨。他的责备先对自己,实行先对别人。淫滥的惠、委曲的意、私心的怨,这三样实在枉曲贞道、扰乱大德。然而成败得失没有不是由它来的,救病还来不及,哪里有闲暇顾及道德?这就叫末俗。所以君子有经常的交叫义,有经常的誓叫信。先交然后亲,先誓然后故,就狭了。最上不分别古今,其次不分别海内。能同天下之志的,是盛德吧。大人的志不可见,浩然而与道相同【大人的志浑合造化,所以不可窥量】众人的志不可掩,察然而流向世俗【众庶的志流顺世俗,所以容易昭显】与道相同所以不与俗浮沉【是说大人合道所以超越世俗】
或曰脩行者不为人耻诸神明其至也乎曰未也自耻者本也耻诸神明其次也耻诸人外矣夫唯外则慝积于内矣故君子审乎自耻【能自愧耻则必能脩行而幽明无怍矣】
有人说:修养行为的人,不为别人感到羞耻,对神明感到羞耻,到极致了吧?答:还不是。自己感到羞耻是本,对神明感到羞耻是次,对别人感到羞耻是外。只有外了,恶就积在内了。所以君子审察自己的羞耻【能自己愧耻就一定能修行,而对幽明都无愧了】
或曰耻者其志者乎曰未也夫志者自然由人何耻之有赴谷必坠失水必溺人见之也赴穽必陷失道必沈人不见之也不察之故君子慎乎所不察不闻大论则志不不聴至言则心不固思唐虞于上世瞻仲尼于中古而知夫小道者之足羞也想伯夷于首阳省四皓于商山而知夫秽志者之足耻也存张骞于西极【张骞汉中人建元中为郎应募使月氐与堂邑氏奴甘父俱出陇西径匈奴匈奴得之传诣单于留骞十余嵗骞亡至大宛为发译道抵康居康居传致大月氐至大夏留嵗余还并南山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留嵗余单于死国中乱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归汉拜骞大中大夫初骞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嵗惟二人得还】念苏武于朔埀【朔北方也】而知怀闾室者之足鄙也推斯类也无所不至矣德比于上【上谓圣贤】欲比于下【下谓贫贱】徳比于上故知耻欲比于下故知足耻而知之则圣贤其可几知足而已则固陋其可安也圣贤斯几况其为慝乎【必无邪慝】固陋斯安况其为侈乎【必无放侈】是谓有检纯乎纯哉其上也其次得概而已矣莫匪概也得其概苟无邪斯可矣君子四省其身怒不乱德喜不【缺一字】义也
有人说:耻是志吗?答:还不是。志是自然由人而来的,有什么可耻?奔向山谷一定坠落,离开水一定淹没,人看得见;奔向陷阱一定陷入,失去正道一定沉沦,人看不见。因为不察,所以君子对所不察的要谨慎。不听大论则志不弘大,不听至言则心不坚固。想唐尧虞舜于上世,瞻望孔子于中古,就知道走小道的人足以羞愧;想伯夷在首阳,省察商山四皓,就知道志向污秽的人足以羞耻;存想张骞在西极【张骞是汉中人,建元中为郎,应募出使月氏,与堂邑氏奴甘父一起出陇西,经过匈奴,匈奴捉住他们送到单于那里,扣留张骞十多年。张骞逃到大宛,大宛派人翻译引导到康居,康居转送到大月氏,到大夏留了一年多才还,沿着南山想从羌中回来,又被匈奴捉住,留了一年多。单于死,国中乱,张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一起逃回汉,拜为大中大夫。当初出行百余人,去了十三年只有二人得还】思念苏武在北方边陲【朔是北方】就知道只怀念闾巷居室的人足以鄙视。依此类推,没有不到的。德比于上【上指圣贤】欲比于下【下指贫贱】德比于上所以知耻,欲比于下所以知足。知耻就能接近圣贤,知足就能安于固陋。圣贤都可以接近,何况去做邪恶呢【一定没有邪慝】固陋都可以安,何况去做奢侈呢【一定没有放侈】这叫有检束。最纯的是最上等,其次得到大略而已。没有不是大略的,得到大略、只要没有邪,就可以了。君子四次省察自身:怒不乱德,喜不【缺一字】义。
申鉴卷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