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申鑑

東漢 · 荀悅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一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一

申鑑儒家

《申鑑》,儒家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

提要

【臣】等謹案申鑑五卷漢荀悅撰悅字仲豫潁川潁隂人淑之孫爽之兄子也獻帝時官秘書監侍中後漢書本傳稱悅侍講禁中見政移曹氏志在獻替而謀無所用乃作申鑑五篇其所論辨通見政體既成奏上帝覽而善之其書見於隋經籍志唐藝文志者皆五卷卷各一篇一曰政體二曰時事皆制治大要及時所當行之務三曰俗嫌皆破禨祥防緯之説四曰襍言上五曰襍言下則皆泛論義理頗似揚雄法言後漢書取其政體篇為政之方一章時事篇正尚主之制復內外註記二章載入傳中又稱悅別有崇徳正論及諸論數十篇今並不傳惟漢紀及此書尚行於世漢紀文約事詳足稱良史而此書剖析事理尤為深切著明蓋由其原本儒術故所言皆極醇正於治道深有禆益焉明正徳中吳縣黃省曽復為之注凡萬四千餘言引據博洽多得悅防其於後漢書所引間有同異者亦並列其文於句下以便考訂然如政體篇真實而已句今本後漢書實作定不肅而治句今本後漢書治作成而省曾均未之及則亦不免於偶疎也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臣】等謹案:《申鑑》五卷,漢朝荀悅撰。荀悅字仲豫,潁川潁陰人,是荀淑的孫子、荀爽哥哥的兒子。獻帝時官至秘書監、侍中。《後漢書》本傳說,荀悅在宮中侍講,看見政權落到曹氏手裡,一心想進獻替之言卻謀劃無處可用,於是作《申鑑》五篇。書中所論辨都通達政體,寫成後進呈,獻帝看了認為好。此書見於《隋書·經籍志》《唐書·藝文志》的都是五卷,每卷一篇:一曰《政體》,二曰《時事》,都是治國大要和當時該辦的事;三曰《俗嫌》,都是破除禨祥、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緯的說法;四曰《雜言上》,五曰《雜言下》,則都是泛論義理,很像揚雄《法言》。《後漢書》取《政體》篇「為政之方」一章、《時事》篇「正尚主之制」「復內外註記」二章載入傳中。又說荀悅另有《崇德》《正論》及諸論數十篇,如今都不傳,只有《漢紀》和這本書還在世上通行。《漢紀》文約事詳,足稱良史;而這本書剖析事理尤為深切著明,大概因為他原本儒術,所以所說都極醇正,對治道很有裨益。明正德中,吳縣黃省曾又為它作注,共一萬四千多字,引據博洽,多能得荀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書中與《後漢書》所引間有同異的,也並列其文於句下以便考訂。然而如《政體》篇「真實而已」句,今本《後漢書》「實」作「定」;「不肅而治」句,今本《後漢書》「治」作「成」,而黃省曾都沒有提到,則也不免偶有疏漏。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申鑑卷一漢荀悅撰

政體第一

夫道之本仁義而已矣五典以經之群籍以緯之詠之歌之之舞之前鑑既明後復申之故古之聖王其於仁義也申重而已篤序無疆謂之申鑑聖漢統天惟宗時亮其功格宇宙粵有虎臣亂政【虎臣漢興輔弼之臣所與共成天功者亂治也治亂謂之亂猶治汙謂之汙也書泰誓曰予有亂臣十人】時亦惟荒圮湮【治荒曰荒】茲洪軌儀監於三代之典王允迪厥徳【迪蹈也】功業有尚天道在爾惟帝茂止【古茂□通用勉也】陟降膚止萬國康止允出茲斯行逺矣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此引易繫辭文以見人道惟在仁義為政者當申重之也】隂陽以統其精氣【所謂在天成象】剛柔以品其群形【所謂在地成形】仁義以經其事業是為道也【此三才之道所以立也】故凢政之大經法教而已矣教者陽之化也【教者徳禮之謂】法者隂之符也【法者政刑之謂】仁也者慈此者也義也者宜此者也禮也者履此者也信也者守此者也智也者知此者也是故好惡以章之喜怒以涖之哀樂以恤之若乃二端不愆【二端者教與法也】五徳不離【五徳者仁義禮智信也】六節不悖【六節者好惡喜怒哀樂也】則三才允序五事交備【洪範次二曰敬用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恭從明聰睿所謂交備也】百工惟釐庶績鹹熈【堯典曰允釐百工庶績鹹熈注曰工官釐治庶眾績功鹹皆熈廣也】天作道皇作極【洪範次五曰建用皇極又曰惟皇作極極中也】臣作輔民作基【輔助也弼也基址也謂臣工協棐民心鞏固也】惟先喆【古哲喆通用賔戲曰聖喆之治】王之政一曰承天二曰正身三曰任賢四曰恤民五曰明制六曰立業承天惟允正身惟常任賢惟固恤民惟勤明制惟典立業惟敦是謂政體也致治【按漢書作政字】之術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一曰偽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奢偽亂俗私壞法放越軌奢敗制四者不除則政末由行矣【按漢書矣下有夫字】俗亂則道荒雖天地不得保其性矣【所謂天生蒸民其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者也】法壊則世傾雖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軌越則禮亡雖聖人不得全其道矣制敗則欲肆雖四表不能充其求矣是謂四患【此偽私放奢所以為患而當先屛也按當時如董卓鳴鐘鼔如洛以逐君側之惡為名而實有異志後則劫帝長安欲事成雄據天下偽莫有甚焉者卓以嚴刑脅眾睚眥之隙必報故當時法令苛刻愛憎滛刑更相被誣寃死私莫有甚焉者卓至西京乘青蓋金華車畫兩轓放莫有甚焉者卓築郿塢髙與長安城埒積穀為三十年儲珠玉錦綺竒玩雜物皆山崇阜積奢莫有甚馬者繼而傕汜擅政曹操柄國率由一軌海內成風故悅以為言】興農桑以養其生【按漢書作性字】審好惡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備以秉其威明賞罰以統其法是謂五政民不畏死不可懼以罪【老子曰民不畏死柰何以死愳之】民不樂生不可觀【按漢書作勸字】以善雖使卨布五教咎繇作士政不行焉【無死之畏法何由施無生之樂教何由立】故在上者先豐民財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後桑蠶宮【月令孟春之月乃擇元辰天子親載耒耜棤之於參保介之御間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躬耕帝籍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諸侯九推又季春之日後妃齋戒親東鄉躬桑祭義曰天子為籍千畆冕而朱紘躬秉耒諸侯為籍百畆冕而青紘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為醴酪齊盛於是取之敬之至也又古者天子諸侯必有公桑蠶室近川而為之築宮仞有三尺棘牆而外閉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積卜三宮之夫人世婦之吉者使入蠶室奉種浴於川桑於公桑風戾以食之至漢文帝常詔開籍田而漢制皇后亦帥公卿諸侯夫人蠶此所謂興農桑也】國無逰民野無荒業財不虛【按漢書作賈字】用力不妄加以周民事是謂養生【此政之當崇者一也】君子之所以動天地應神明正萬物而成王治【按漢書作化字】者必本乎真實而已故在上者審則儀道以定好惡【按漢書作審定好醜焉】善惡要於【一作乎】功罪譭譽效於凖驗聴言責事舉名察實【功罪凖驗事實之謂也】無或詐偽以蕩眾心故事無不核物無不切【按漢書作功字】善無不顯【功得其跡也】惡無不彰【罪得其情也】俗無奸怪民無淫風【滛過無節也伊訓曰敢有殉於貨色恆於逰畋時謂淫風】百姓上下睹利害之存乎已也故肅恭其心慎脩其行內不忒【按漢書作回字】惑外無異望慮其睹去徼倖無罪過不憂懼請謁無所聴【一作行】財賂無所用則民志平矣是謂正俗【此政之當崇者二也】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俗本誤作形】榮辱者賞罰之精華也故禮教榮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樸以加小人治【漢書作化】其刑也【在手曰梏在足曰桎重者鞭以治之輕者樸以撻之樸榎楚也周禮掌囚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條狼氏誓大夫曰敢不□鞭五百虞典曰鞭作官刑樸作教刑】君子不犯辱況於刑乎【刑不能以逮君子】小人不忌刑況於辱乎【辱不足以治小人】若夫中人之倫則刑禮兼焉教化之廢推中人而墜於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納於君子之塗【塗路也】是謂章化【此政之當崇者二也】小人之情緩則驕驕則恣恣則急急則怨怨則畔危則謀亂安則思欲非威強無以懲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備以戒不虞【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以遏冦虐【詩民勞曰式遏冦虐俗本誤作虞】安居則寄之內政【國語桓公曰國安矣吾欲從事於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則大國亦將正卒伍修甲兵則難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國諸侯有守禦之備則難以速得志矣君欲速得志於天下諸侯則事可以隱令可以寄政桓公曰為之若何管子曰作內政而寄軍令焉韋昭解曰內政國政也因治政以寄軍令若有徵伐隣國不知也】有事則用之軍旅是謂秉威【此政之當崇者四也】賞罰政之柄也明賞必罰審信慎令賞以勸善罰以懲惡人主不妄賞非徒愛其財也賞妄行則善不勸矣不妄罰非徒慎其刑也罰妄行則惡不懲矣賞不勸謂之止善【賞及淫人則善無所勸而為善者止矣】罰不懲謂之縱惡【罰及吉人則惡無所懲而為惡者縱矣】在上者能不止下為善不縱下為惡則國治矣【按漢書作國法立矣】是謂統法【此政之當崇者五也】四患既蠲五政既【漢書作又】立行之以誠守之以固簡而不怠踈而不失【老子曰天網恢恢踈而不失】無為為之使自施之無事事之使自交之【老子曰為無為事無事】不肅而治【按漢書此下有不嚴而化一句】埀拱揖遜【漢書作讓】而海內平矣是謂為政之方也

道的根本不過是仁義罷了。用五典來作它的經線,用群書來作它的緯線,詠它、歌它,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又舞它。前面的鑑戒已經明白,後面再申明一遍。所以古代聖王對於仁義,只是反覆申明加重而已,誠篤地排列到無窮,這就叫作申鑑。聖明的漢朝統有天下,只是尊奉時宜、輔佐光明,它的功勞充滿宇宙。於是有勇武之臣來治理政事【「虎臣」指漢興以來共同成就天功的輔弼之臣。「亂」就是治。把治亂叫作亂,好比把治汙叫作汙。《尚書·泰誓》說:「我有治理之臣十人。」】當時也還有荒廢毀壞湮沒的地方【治理荒亂叫作荒】於是大大建立軌範儀則,取法於三代的典章。王能真誠地踐履那德【「迪」就是蹈、實行】功業有所崇尚,天道就在這裡。只願帝能勉力【古時「茂」與底本殘缺之字通用,是勉的意思】升降都美好,萬國都安康。真誠從這裡出發,就能行到很遠。立天之道叫作陰與陽,立地之道叫作柔與剛,立人之道叫作仁與義【這裡引《周易·繫辭》的話,以見人道只在仁義,為政的人應當反覆申明加重】陰陽用來統攝精氣【就是所謂在天成象】剛柔用來區別群形【就是所謂在地成形】仁義用來經理事業,這就是道【這就是三才之道所以能立的緣故】所以凡是政治的大經,不過法與教罷了。教是陽的化育【教說的是德與禮】法是陰的符驗【法說的是政與刑】仁,是慈愛這個的;義,是使這個適宜的;禮,是實行這個的;信,是守住這個的;智,是知道這個的。所以用好惡來彰顯它,用喜怒來臨蒞它,用哀樂來體恤它。如果二端沒有差錯【二端就是教與法】五德不離散【五德就是仁義禮智信】六節不悖亂【六節就是好惡喜怒哀樂】那麼三才就次序得當,五事就交互完備【《尚書·洪範》第二疇說「敬用五事」:一是貌,二是言,三是視,四是聽,五是思。恭、從、明、聰、睿,就是所謂交互完備】百官都得到治理,種種功績都廣大【《尚書·堯典》說:「允釐百工,庶績咸熙。」舊注說:工是官,釐是治,庶是眾,績是功,鹹是皆,熙是廣】天作成道,皇作成極【《洪範》第五疇說「建用皇極」,又說「惟皇作極」。極就是中】臣作成輔佐,民作成根基【輔就是助、就是弼。基就是址。是說臣工協助輔弼,民心鞏固】只有先代的哲王【古時哲、喆通用。《賓戲》說「聖哲之治」】的政治:一是承天,二是正身,三是任賢,四是恤民,五是明制,六是立業。承天要誠信,正身要有常,任賢要牢固,恤民要勤勉,明制要合典,立業要敦厚,這就叫作政體。致治【按:《漢書》作「政」字】的方法,先屏除四患,再崇尚五政。一是偽,二是私,三是放,四是奢。偽擾亂風俗,私敗壞法度,放越過軌跡,奢敗壞制度。四者不除去,政就無從施行【按:《漢書》「矣」下有「夫」字】風俗亂了道就荒廢,即使天地也不能保住它的性【就是所謂上天生育眾民,他們的命不可信,沒有誰沒有開頭、很少能有終結】法壞了世就傾覆,即使人主也不能守住他的法度。軌跡越過了禮就滅亡,即使聖人也不能保全他的道。制度敗了慾望就放肆,即使四方邊極也不能填滿他的求索。這就叫四患【這就是偽、私、放、奢所以成為患、應當先屏除的緣故。按:當時如董卓敲鐘擊鼓像在洛陽,以驅逐君側之惡為名而實際另有異志,後來劫持獻帝到長安,想事成後雄據天下,偽沒有比這更甚的。董卓用嚴刑脅迫眾人,睚眥小隙必報,所以當時法令苛刻,愛憎濫施刑罰,互相誣陷冤死,私沒有比這更甚的。董卓到西京,乘坐青蓋金華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畫著兩藩,放沒有比這更甚的。董卓築郿塢,高與長安城相等,積穀作三十年儲備,珠玉錦綺奇玩雜物都堆積如山,奢沒有比這更甚的。接著李傕、郭汜專擅政事,曹操掌握國柄,都沿著同一條軌道,海內成了風氣,所以荀悅說這些話】興農桑來養活百姓的生計【按:《漢書》作「性」字】審察好惡來端正風俗,宣揚文教來彰顯教化,建立武備來執持威嚴,嚴明賞罰來統理法度,這就叫五政。民不怕死,就不能用罪來使他們懼怕【《老子》說:「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民不樂生,就不能用善來勸導他們【按:《漢書》作「勸」字】即使讓契布五教、皋陶作士,政也推行不了【沒有對死的畏懼,法從哪裡施行;沒有對生的樂趣,教從哪裡建立】所以在上的人先使民財豐足來安定他們的志向。天子親耕籍田,皇后親蠶於蠶宮【《禮記·月令》孟春之月,選擇好日子,天子親自載著耒耜,放在參保介與御者之間,率領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親耕帝籍:天子推三下,三公推五下,卿諸侯推九下。又季春之日,后妃齋戒,親自向東採桑。《祭義》說:天子有籍田千畝,戴冕穿硃紅綬帶親自執耒;諸侯有籍田百畝,戴冕穿青綬帶親自執耒,用來事奉天地山川社稷和祖先,酒醴醬酪祭飯都從這裡取,恭敬到了極點。又古時天子諸侯一定有公桑蠶室,靠近河川建造,宮牆一仞三尺,棘牆而從外面關閉。到天亮時,君主戴皮弁穿素積,問卜三宮夫人世婦中吉利的,讓她們進入蠶室,捧著蠶種在河裡洗,在公桑上採桑,風乾了來喂蠶。到漢文帝時常下詔開闢籍田,漢制皇后也率領公卿諸侯夫人親蠶。這就是所謂興農桑。】國沒有遊蕩之民,野沒有荒廢之業,財不虛耗【按:《漢書》作「賈」字】用力不妄加,用來周全民事,這就叫養生【這是五政中該崇尚的第一項】君子所以能感動天地、感應神明、端正萬物而成就王者之治【按:《漢書》作「化」字】的,一定本於真實而已。所以在上的人審察法則、取儀於道來確定好惡【按:《漢書》作「審定好醜焉」】善惡取決於【一本作「乎」】功罪,譭譽驗證於標準,聽其言而責其事,舉其名而察其實【功罪、標準、事實之謂】不要用詐偽來搖盪眾心。於是事情沒有不核實的,物沒有不切近的【按:《漢書》作「功」字】善沒有不顯揚的【功得到了它的形跡】惡沒有不彰明的【罪得到了它的實情】風俗沒有奸怪,百姓沒有淫風【淫是過而無節。《尚書·伊訓》說:「敢有殉於貨色、恆於遊畋,時謂淫風。」】百姓上下看見利害就在自己身上,所以肅恭其心、謹慎修養其行,內不差忒【按:《漢書》作「回」字】惑亂,外沒有非分的指望,顧慮別人看見就去掉徼倖,沒有罪過就不憂懼,請託無處被聽【一本作「行」】財賄無處可用,那麼民志就平了。這就叫正俗【這是五政中該崇尚的第二項】君子用情來用,小人用刑來用【俗本誤作「形」】榮辱是賞罰的精華。所以禮教榮辱加給君子,是感化他的情;桎梏鞭撲加給小人,是治理【《漢書》作「化」】他的刑【在手叫梏,在足叫桎。重的用鞭來治,輕的用撲來打。撲就是榎楚。《周禮·掌囚》: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條狼氏》誓大夫說「敢不」下底本此字殘缺,「鞭五百」。《虞書》說:「鞭作官刑,撲作教刑。」】君子連辱都不犯,何況刑呢【刑不能用到君子身上】小人連刑都不忌,何況辱呢【辱不足以治理小人】至於中等的人,則刑與禮兼用。教化廢了,就把中人推落到小人的境地;教化行了,就把中人引進君子的道路【塗就是路】這就叫章化【這是五政中該崇尚的第二項。底本「二」當是「三」之訛】小人的情,寬鬆就驕傲,驕傲就放縱,放縱就急迫,急迫就怨恨,怨恨就背叛;危急就謀亂,安定就想滿足慾望,沒有威強就無從懲戒。所以在上的人一定要有武備,用來戒備不測【《周易》說:「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用來遏止寇虐【《詩經·民勞》說「式遏寇虐」。俗本誤作「虞」】安居時寄託在內政【《國語》桓公說:「國家安定了,我想從事於諸侯,可以嗎?」管子回答:「還不可以。您若整頓卒伍、修治甲兵,大國也將整頓卒伍、修治甲兵,就難以很快得志。您有攻伐的器具,小國諸侯有守禦的準備,就難以很快得志。您想很快得志於天下諸侯,事情可以隱藏、命令可以寄託在政事裡。」桓公問怎樣做。管子說:「作內政而把軍令寄託在裡面。」韋昭解說:內政就是國政,藉著治理政事來寄託軍令,若有徵伐,鄰國不知道。】有事時用在軍旅,這就叫秉威【這是五政中該崇尚的第四項】賞罰是政治的權柄。賞要明白,罰要必行,審慎信用,謹慎號令。賞用來勸善,罰用來懲惡。人主不亂賞,不只是愛惜財物;賞亂行,善就不能勸了。不亂罰,不只是謹慎用刑;罰亂行,惡就不能懲了。賞而不能勸,叫作止善【賞到了淫人,善就無處可勸,為善的人就停止了】罰而不能懲,叫作縱惡【罰到了吉人,惡就無處可懲,為惡的人就放縱了】在上的人能不阻止下面為善、不放縱下面為惡,國家就治理了【按:《漢書》作「國法立矣」】這就叫統法【這是五政中該崇尚的第五項】四患已經除去,五政已經【《漢書》作「又」】建立,用誠來實行,用固來守住,簡約而不怠惰,稀疏而不遺漏【《老子》說:「天網恢恢,疏而不失。」】無所作為地去做,讓它自己施行;無所事事地去事,讓它自己交接【《老子》說:「為無為,事無事。」】不肅而治【按:《漢書》此下有「不嚴而化」一句】垂衣拱手、作揖遜讓【《漢書》作「讓」】而海內就平了。這就叫為政之方。

惟【缺】六則以立道經一曰中二曰和三曰正四曰公五曰誠六曰通以天道作中以地道作和以仁德作正以事物作公以身極作誠以變數作通【易傳曰通其變又曰變則通】是謂道實

只有【底本此處疑有脫文】六則來建立道的經常:一是中,二是和,三是正,四是公,五是誠,六是通。用天道作成中,用地道作成和,用仁德作成正,用事物作成公,用自身的極作成誠,用變化之數作成通【《易傳》說「通其變」,又說「變則通」】這就叫道的實質。

惟恤十難以任賢能【周禮注賢謂有徳行者能謂有道藝者】一曰不知二曰不進【有知而不能進者】三曰不任【有進而不能任者】四曰不終【有任而不能終者】五曰以小怨棄大徳六曰以小過黜大功七曰以小失掩大美八曰以奸訐傷忠正九曰以邪說亂正度十曰以防嫉廢賢能【賢能所以不進不任不終者不過以小怨小過小失奸訐邪説防嫉數端妨之而已故歴言之以足十難】是謂十難十難不除則賢臣不用用臣不賢則國非其國也

只有體恤十難來任用賢能【《周禮》注:賢指有德行的人,能指有道藝的人】一是不知,二是不進【有知道卻不能引進的】三是不任【有引進卻不能任用的】四是不終【有任用卻不能貫徹到底的】五是因小怨拋棄大德,六是因小過廢黜大功,七是因小失掩蓋大美,八是因奸詐攻訐傷害忠正,九是因邪說擾亂正度,十是因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嫉廢棄賢能【賢能所以不進、不任、不終,不過是被小怨、小過、小失、奸訐、邪說、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嫉這幾端妨害罷了,所以一一說來湊足十難】這就叫十難。十難不除去,賢臣就不能用;所用的臣不賢,國也就不是他的國了。

惟察九風以定國常一曰治二曰衰三曰弱四曰乖五曰亂六曰荒七曰叛八曰危九曰亡君臣親而有禮百僚【僚官也書臯陶謨曰百僚師師】和而不同讓而不爭勤而不怨無事惟職是司【皆言百僚】此治國之風也【如唐虞三代盛時所謂治國之風】禮俗不一【教化不洽不能大同】位職不重小臣防嫉庶人作議【論語曰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此衰國之風也君好讓【一作嫌】臣好逸士好逰民好流【萬民離散不安其居如水之流也】此弱國之風也君臣爭明朝廷爭功士大夫爭名庶人爭利此乖國之風也上多欲下多端法不定政多門【不統於一】此亂國之風也以侈為博以伉為髙以濫為通遵禮謂之劬守法謂之固【以遵禮者為勞苦以守法者為執滯】此荒國之風也以苛為密【苛謂法令煩細】以利為公以割下為能以附上為忠此叛國之風也上下相疏內外相防【互相欺蔽】小臣爭寵大臣爭權【當時如進讓相謀汜傕相鬬之類也】此危國之風也上不訪下不諫【君無諮詢臣無納忠】婦吉用【政由房闥】私政行此亡國之風也故上必察乎國風也

只有察看九種風氣來確定國的常道:一是治,二是衰,三是弱,四是乖,五是亂,六是荒,七是叛,八是危,九是亡。君臣親近而有禮,百官【僚就是官。《尚書·皋陶謨》說「百僚師師」】和睦而不同聲附和,謙讓而不爭,勤勞而不怨,沒事只司自己的職【這些都是說百官】這是治國之風【如唐虞三代盛時,就是所謂治國之風】禮俗不統一【教化不洽,不能大同】職位不被看重,小臣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嫉,庶人議論【《論語》說:「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這是衰國之風。君主喜好推讓【一本作「嫌」】臣子喜好安逸,士人喜好遊蕩,百姓喜好流徙【萬民離散、不安其居,像水流動】這是弱國之風。君臣爭著顯明,朝廷爭功,士大夫爭名,庶人爭利,這是乖國之風。上面慾望多,下面頭緒多,法不確定,政出多門【不統於一】這是亂國之風。把奢侈當作博大,把高傲當作高尚,把濫當作通達,遵守禮叫作勞苦,守法叫作固執【把遵禮的人當作勞苦,把守法的人當作執滯】這是荒國之風。把苛細當作嚴密【苛指法令煩瑣細碎】把利當作公,把割剝下民當作能,把附和上面當作忠,這是叛國之風。上下互相疏遠,內外互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互相欺瞞矇蔽】小臣爭寵,大臣爭權【當時如進讓相謀、李傕郭汜相鬥之類】這是危國之風。上面不諮詢,下面不進諫【君沒有諮詢,臣沒有納忠】婦人的話被採用【政事出於房闥】私政流行,這是亡國之風。所以上面一定要察看國風。

惟慎庶獄以昭人情天地之大德曰生【易繋辭文】萬物之大極曰死【洪範六極一曰兇短折】死者不可以生刑者不可以復【漢文帝十三年齊大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其少女緹縈上書謂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雖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繇也】故先王之刑也官師以成之【周禮鄉士遂士縣士方士各職聴於朝司冦聴之防其獄其訟於朝群士司刑皆在各麗其法以議獄訟獄訟成士師受中所謂官師以成之也】棘槐以斷之【周禮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群士在其後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群吏在其後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長眾庶在其後左嘉石平罷民焉右肺石達窮民焉又王制曰成獄辭史以獄成告於正正聴之正以獄成告於大司冦大司冦聴之棘木之下大司冦以獄之成告於王王命三公參聴之三公以獄之成告於王王三宥然後制刑所謂棘槐以斷之也】情訊以寛之【周禮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以賛司冦聴獄訟一刺曰訊群臣再刺曰訊群吏三刺曰訊萬民一宥曰不識再宥曰過失三宥曰遺忘一赦曰防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惷愚以此三法者求民情斷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罪然後刑殺所謂情訊以寛之也】朝市以共之【周禮掌囚及刑殺告刑于王拲而適朝士加明梏以適市而刑殺之所謂朝市以共之也】矜哀以恤之刑斯斷樂不舉【施刑之日則弛縣】慎之至也刑哉刑哉其慎矣夫

只有謹慎各種獄訟來昭明人情。天地的大德叫作生【《周易·繫辭》的話】萬物的大極叫作死【《洪範》六極,一曰兇短折】死的人不能復生,受了刑的人不能復原【漢文帝十三年,齊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他的小女兒緹縈上書,說死的人不能復生,受刑的人不能再完好,即使想改過自新也無路可走】所以先王用刑,由官師來完成它【《周禮》鄉士、遂士、縣士、方士各自把案件聽審於朝,司寇聽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其獄,在朝上評斷,群士司刑都在,各按法來議獄訟。獄訟完成,士師接受中案。這就是所謂官師以成之】在棘槐之下來裁斷【《周禮·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邊九棘,孤卿大夫的位子,群士在後面;右邊九棘,公侯伯子男的位子,群吏在後面;前面三槐,三公的位子,州長眾庶在後面;左邊嘉石平罷民,右邊肺石達窮民。又《王制》說:獄辭完成,史把獄成報告正,正聽斷;正把獄成報告大司寇,大司寇在棘木之下聽斷;大司寇把獄成報告王,王命三公參聽;三公把獄成報告王,王三宥然後制刑。這就是所謂棘槐以斷之】用情訊來寬緩它【《周禮·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來贊助司寇聽獄訟。一刺是訊群臣,再刺是訊群吏,三刺是訊萬民;一宥是不識,再宥是過失,三宥是遺忘;一赦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弱,再赦是老耄,三赦是蠢愚。用這三法求民情、斷民中,施加上服下服之罪,然後才刑殺。這就是所謂情訊以寬之】在朝市上共同執行【《周禮·掌囚》:到刑殺時報告王,加上梏送到市上刑殺。這就是所謂朝市以共之】用矜哀來體恤。刑決定了就不舉樂【施刑那天就放鬆懸掛的樂器】謹慎到了極點。刑啊刑啊,要謹慎啊!

惟稽五赦以綏民中一曰原心【心可矜也】二曰明徳【徳可釋也】三曰勸功【功可凖也】四曰褒化【化所關也】五曰權計【權時之宜非常典也】凡先王之攸赦必是族也非是族焉刑茲無赦【族類也即祭法非此族也不在祀典之族】

只有稽考五赦來安定民心的中正:一是原心【心有可矜之處】二是明德【德有可釋之處】三是勸功【功可以作標準】四是褒化【教化所關涉的】五是權計【權衡時宜,不是常典】凡是先王所赦免的,一定是這一類;不是這一類,就刑在這裡而不赦【族就是類,即《祭法》「非此族也,不在祀典」的族】

天子有四時朝以聽政晝以訪問夕以脩令夜以安身【本公孫僑告叔向之言杜氏曰聴政聴國政也訪問問可否也脩令念所施也】上有師傅【成王作周官立太師太傅太保茲惟三公論道經邦爕理隂陽官不必備惟其人少師少傅少保曰三孤貳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班固曰三公蓋參天子坐而議政無不總統故不以一職為官名又立三少為之副】下有諍臣大有【按有當作則字】講業小則諮詢不拒直辭不恥下問公私不愆外內不二是謂有交【易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天子有四時:早晨聽政,白天訪問,傍晚修令,夜裡安身【本於公孫僑告訴叔向的話。杜預說:聽政是聽國政,訪問是問可否,修令是念所要施行的】上面有師傅【成王作《周官》,立太師、太傅、太保,這就是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官不必備,只看其人。少師、少傅、少保叫三孤,輔助公弘揚教化、寅亮天地,輔弼天子一人。班固說:三公參與天子坐而議政,沒有不總統的,所以不以一職為官名;又立三少作為副手】下面有諍臣,大則【按:「有」當作「則」字】講習學業,小則諮詢。不拒絕正直的話,不以向下問為恥,公私沒有差錯,內外沒有兩樣,這就叫有交【《周易》說:「上下交而其志同。」】

問明於治者其統近【俗本誤作迫】萬物之本在身天下之本在家治亂之本在左右內正立而四表定矣【身脩家齊而左右防非正人則內正立矣四表四外猶言四方也四方定則國治天下平矣】

問:明白治理的人,他的統緒近【俗本誤作「迫」】萬物的根本在自身,天下的根本在家,治亂的根本在左右。內裡的正立住了,四方就安定了【自身修好、家整頓好,而左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非正人,內正就立了。四表就是四方。四方定了,國就治、天下就平了】

問通於道者其守約【孟子曰守約而施博者善道也】有一言而可常行者恕也【論語子貢問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有一行而可常履者正也恕者仁之術也【孟子曰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正者義之要也至哉此謂道根萬化存焉爾【仁義而天下之理得矣】是謂不思而得不為而成執之胷心之間而功覆天下也【守約施博】自天子達於庶人好惡哀樂其脩一也豐約勞佚各有其制【言上下情無不同其貴豐而逸賤約而勞者分殊爾】上足以備禮下足以備樂夫是謂大道天下國家一體也君為元首臣為股肱【書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民為手足【元首股肱手足為一體】下有憂民則上不盡樂下有饑民則上不備膳下有寒民則上不具服徒跣而垂旒非禮也【下民憂而上盡樂下民飢而上備膳下民寒而上具服所謂徒跣而垂旒】故足寒傷心民寒傷國

問:通達於道的人,他的守約【孟子說:「守約而施博者,善道也。」】有一句話可以常常實行的,是恕【《論語》子貢問有一句話可以終身實行的嗎,孔子說:「大概是恕吧。」】有一種行為可以常常履行的,是正。恕是仁的方法【孟子說:「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正是義的要領。到極致了,這就叫道的根,萬化都存在這裡【仁義而天下之理就得到了】這就叫不思而得、不為而成,執守在胸心之間而功勞覆蓋天下【守約而施博】從天子到庶人,好惡哀樂,修養是一樣的。豐厚儉約、勞苦安逸,各有制度【是說上下之情沒有不同,只是貴的豐厚安逸、賤的儉約勞苦,名分不同罷了】上足以具備禮,下足以具備樂,這就叫大道。天下國家是一體:君是元首,臣是股肱【《尚書》說:「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民是手足【元首、股肱、手足是一體】下面有憂愁的百姓,上面就不敢盡情作樂;下面有飢餓的百姓,上面就不敢備齊膳食;下面有寒冷的百姓,上面就不敢備齊衣服。百姓光著腳而上面垂著冕旒,不是禮【下面百姓憂愁而上面盡情作樂,下面百姓飢餓而上面備齊膳食,下面百姓寒冷而上面備齊衣服,就是所謂光腳而垂旒】所以腳冷會傷到心,民寒會傷到國。

問君以至美之道道民民以至美之物養君【美道五典之類美物五穀之類】君降其惠民升其功此無徃不復相報之義也故太平備物非極欲也物損禮闕【年兇禮】非謙約也其數雲耳

問:君主用至美的道來引導民,民用至美的物來奉養君【美道是五典一類,美物是五穀一類】君降下恩惠,民獻上功勞,這是沒有往而不復、互相報答的義。所以太平時備齊萬物,不是窮極慾望;年成損減、禮有闕略【年兇就減禮】不是謙約。那是數該如此罷了。

問人主有公賦無私求有公用無私費有公役無私使有公賜無私惠有公怒無私怨私求則下煩而無度是謂傷清私費【費出無經】則官耗【府庫空虛】而無限是謂傷制私使則民撓擾而無節是謂傷義【義謂使民之義】私則下虗望而無凖是謂傷正【正謂賜予之正】私怨則下疑懼而不安是謂傷德

問:人主有公賦沒有私求,有公用沒有私費,有公役沒有私使,有公賜沒有私惠,有公怒沒有私怨。私求則下面煩擾而沒有限度,這就叫傷清。私費【費用支出沒有常規】則官府耗損【府庫空虛】而沒有限制,這就叫傷制。私使則民被撓擾而沒有節度,這就叫傷義【義指使民的義】私惠則下面虛妄指望而沒有標準,這就叫傷正【正指賜予的正】私怨則下面疑懼而不安,這就叫傷德。

問善治民者治其性也或曰冶金而流去火則剛激水而升舍之則降惡【平聲】乎治曰不去其火則常流激而不止則常升【金流水升喻民治也】故大冶之爐可使無剛【説文曰冶消也又爐鑄謂之冶屍子曰蚩尤造九冶又鑄匠謂冶】踴水之機可使無降【莊子子貢謂漢隂丈人曰有械於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夫子不欲乎為圃者仰而視之曰柰何曰鑿木為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如沃湯其名曰橰悅所謂機蓋是類也】善立教者若茲則終身治矣故凡器可使與顔冉同趨【凡常也善立教者愚可使賢】投百金於前白刃加其身雖巨蹠弗敢掇也【利在前刑在後則畏而止矣巨蹠莊子栁下季之弟名曰盜跖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善立法者若茲則終身不掇矣故蹠可使與伯夷同功【善立法者貪可使亷】問民由水也濟大川者太上乘舟其次泅【泅浮行水上也】泅者勞而危乘舟者逸而安虗入水【既不乘舟又不能泅所謂虛入水也】則必溺矣以知能治民者泅也以道德治民者舟也縱民之情謂之亂絶民之情謂之荒【上無道徳次無智能所謂亂與荒也】曰然則如之何曰為之限使勿越也【不縱不絶為之界限使不得逾分】為之地亦勿越故水可使不濫不可使無流【猶民可使不越不可使無情慾也】善禁者先禁其身而後人不善禁者先禁人而後身善禁之至於不禁【上既正則民不禁自正】令亦如之若乃肆情於身而繩欲於眾行詐於官而矜實於民求已之所有餘奪下之所不足舍已之所易責人之所難怨之本也【凡此皆所謂先禁人而後身者不惟不能禁人而民怨集矣】謂理之源斯絶矣【先禁其身者理之源也】自上御下猶夫釣者焉隠於手【按手下當有而字】應於鉤則可以得魚自近御逺猶夫御馬焉和於手而調於銜【馬口勒也】則可以使馬故至道之要不於身非道也睹孺子之驅雞也而見御民之方孺子驅雞者急則驚緩則滯【急急驅之緩緩驅之皆非所以驅雞也悅之取喻即其所謂小人之情緩則驕驕則恣急則怨怨則畔爾】方其北也遽要之則折而過南方其南也遽要之則折而過北迫則飛踈則放【過南過北飛放者皆不循路入門也】志閒則比之【比近也竢雞志閒然後近之則不驚】流緩而不安則食之【食之則不滯】不驅之驅驅之至者也【比之食之不驅之驅也】志安則循路而入門

問:善於治民的人,是治理民的性。有人說:銷熔金屬使它流動,去掉火就變硬;激水使它上升,放開它就下降,怎麼治【平聲】?答:不去掉火就常流,激而不停就常升【金流、水升,比喻民被治理】所以大冶的爐可以使它沒有硬【《說文》說:冶就是消。又爐鑄叫作冶。屍子說蚩尤造九冶。又鑄匠叫作冶】踴水的機械可以使它不下降【《莊子》子貢對漢陰丈人說:「有一種器械,一天澆一百畦,用力很少而見功多,夫子不想要嗎?」種菜的人仰視說:「怎樣?」說:「鑿木作成機械,後重前輕,提水像抽,快得像沸湯,名叫槔。」荀悅所謂機,大概就是這一類】善於立教的人像這樣,就終身都能治了。所以平常的器具也可以讓它與顏淵、冉雍同趨【凡就是常。善於立教的人,愚可以使賢】把百金投在前面,白刃加在身上,即使大盜跖也不敢拾取【利在前、刑在後,就因畏懼而停止。巨蹠是《莊子》裡柳下季的弟弟,名叫盜跖,隨從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挖牆破戶,驅人牛馬,搶人婦女】善於立法的人像這樣,就終身不敢拾取了。所以蹠也可以讓他與伯夷同功【善於立法的人,貪可以使廉】問:民像水。渡大河的人,最上乘船,其次泅水【泅是浮著走水】泅的人勞苦而且危險,乘船的人安逸而且安全。空著手進水【既不乘船又不能泅,就是所謂虛入水】就一定淹死。用知能治民是泅,用道德治民是船。放縱民的情叫作亂,斷絕民的情叫作荒【上面沒有道德,其次沒有智能,就是所謂亂與荒】問:那麼該怎樣?答:給它設限,使它不要越過【不放縱也不斷絕,設下界限使不得逾分】給它地方,也不要越過。所以水可以使它不氾濫,不能使它沒有流【好比民可以使他不越分,不能使他沒有情慾】善於禁止的人,先禁止自身然後禁止別人;不善於禁止的人,先禁止別人然後禁止自身。善於禁止能到不需要禁止【上面已經正了,民不禁也自己正】號令也是這樣。至於自己放縱情慾卻約束眾人的慾望,在官府行詐卻向百姓矜誇誠實,求自己所有餘的、奪下面所不足的,丟掉自己容易的、責備別人困難的,這是怨的根源【這些都是所謂先禁人而後禁身的,不但不能禁人,民怨反而聚集了】說理的源頭到這裡就斷了【先禁止自身的,才是理的源頭】從上駕馭下,好比釣魚,隱在手裡【按:「手」下當有「而」字】應在鉤上,就可以得魚。從近駕馭遠,好比馭馬,手和而銜調【銜是馬口的勒】就可以使馬。所以至道的要,不在自身就不是道。看見小孩子趕雞,就看見了御民的方法。小孩子趕雞,急了就驚,緩了就滯【急急地趕、緩緩地趕,都不是趕雞的辦法。荀悅取這個比喻,就是他所說小人之情緩則驕、驕則恣、急則怨、怨則畔】正往北走,突然攔截就折向南;正往南走,突然攔截就折向北。迫近就飛,疏遠就放【過南過北、飛走放走,都是不循路進門】等到它心意閒了再靠近【比就是近。等雞心意閒了再靠近,就不驚】流動緩慢而不安就餵它【餵它就不滯】不趕的趕,才是趕到極致【靠近它、餵它,就是不趕的趕】心意安定了,就循著路進門。

太上不空市其次不偷竊其次不掠奪上以功惠綏民下以財力奉上【即悅所謂君降其惠民升其功】是以上下相與空市則民不與民不與則為巧詐而取之謂之偷竊偷竊則民備之備之而不得【不得巧詐而取也】則暴迫而取之謂之掠奪民必交爭則禍亂矣

太上不空市,其次不偷竊,再次不掠奪。上面用功惠來安定民,下面用力財來奉上【就是荀悅所說君降下恩惠、民獻上功勞】所以上下互相給予。空市則民不給予;民不給予,就用巧詐來取,叫作偷竊;偷竊則民防備;防備而得不到【得不到巧詐所取的】就用暴迫來取,叫作掠奪。民一定交相爭奪,禍亂就來了。

或曰聖王以天下為樂曰否聖王以天下為憂【如帝堯存心天下加志窮民一民飢曰我飢之一民寒曰我寒之一民有罪曰我陷之是已】天下以聖王為樂【如帝堯之世天下太和耕田鑿井歌於擊壤立我烝民謡於康衢是已】凡主以天下為樂【如履癸瓊宮瑤臺肉山脯林酒池糟堤以為樂者是已】天下以凡主為憂【如夏邑民曰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是已】聖王屈己以申天下之樂【屈己而憂】凡主申己以屈天下之憂【申己而樂】申天下之樂故樂亦報之【民樂則聖王必享其樂】屈天下之憂故憂亦及之【民憂則幾主必至於憂】天下之道也

有人說:聖王以天下為樂。答:不是。聖王以天下為憂【如帝堯把心放在天下、把志加在窮民身上,一個民飢餓就說是我使他餓,一個民寒冷就說是我使他寒,一個民有罪就說是我使他陷進去】天下以聖王為樂【如帝堯之世天下太和,耕田鑿井、擊壤而歌,立我烝民、康衢作謠】平庸的君主以天下為樂【如夏桀築瓊宮瑤臺、肉山脯林、酒池糟堤以為樂】天下以平庸的君主為憂【如夏邑的民說:「這太陽何時滅亡,我願與你一起死。」】聖王委屈自己來伸張天下的樂【委屈自己而憂】平庸的君主伸張自己來委屈天下的憂【伸張自己而樂】伸張天下的樂,所以樂也回報他【民樂則聖王一定享受到樂】委屈天下的憂,所以憂也落到他身上【民憂則平庸的君主一定落到憂】這是天下的道理。

治世所貴乎位者三一曰逹道於天下二曰達惠於民三曰達德於身【道非位不行惠非位不降徳非位不顯治世之所貴者此也】衰世所貴乎位者三一曰以貴髙人二曰以富奉身三曰以報肆心【勢非位不隆欲非位不厭讎非位不報衰世之所貴者此也】治世之位真位也衰世之位則生災矣苟髙人則必損之災也苟奉身則必遺之災也苟肆心則必否之災也

治世看重位子的有三:一是把道通達於天下,二是把恩惠通達於民,三是把德通達於自身【道沒有位子就不能行,惠沒有位子就不能降,德沒有位子就不能顯。治世所看重的是這些】衰世看重位子的有三:一是用貴來壓人,二是用富來奉養自身,三是用報復來放縱心意【勢沒有位子就不能隆盛,欲沒有位子就不能滿足,仇沒有位子就不能報。衰世所看重的是這些】治世的位子是真位子,衰世的位子就生災了。如果壓人就一定減損,這是災;如果奉養自身就一定遺棄,這是災;如果放縱心意就一定閉塞,這是災。

治世之臣所貴乎順者三一曰心順二曰職順三曰道順【此下疑脫衰世之臣所貴乎順者三一曰體順二曰亂順三曰事順二十二字】治世之順真順也衰世之順生逆也【當作則生逆矣】體苟順則逆節【逆節則心不順矣】亂苟順則逆忠【逆忠則職不順矣】事苟順則逆道【逆道則道不順矣】髙下失序則位輕班級不固則位輕【漢爵有二十級】祿薄卑寵則位輕官職屢改則位輕遷轉煩瀆則位輕黜陟不明則位輕【黜退降也陟升進也舜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待臣不以禮則位輕夫位輕而政重者未之有也聖人之大寶曰位【易繫辭文】輕則喪吾寶也

治世的臣看重順從的有三:一是心順,二是職順,三是道順【這裡下面疑缺「衰世之臣所貴乎順者三:一曰體順,二曰亂順,三曰事順」二十二字】治世的順從是真順從,衰世的順從生出悖逆【當作「則生逆矣」】身體如果順從就違背節操【違背節操則心就不順了】亂如果順從就違背忠【違背忠則職就不順了】事如果順從就違背道【違背道則道就不順了】高下失去次序則位子輕,班級不牢固則位子輕【漢的爵有二十級】俸祿薄、寵幸卑則位子輕,官職屢改則位子輕,遷轉煩瀆則位子輕,黜陟不明則位子輕【黜是退降,陟是升進。《舜典》說:「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對待臣子不以禮則位子輕。位子輕而政重的,從來沒有。聖人的大寶叫作位【《周易·繫辭》的話】輕了就喪失我的寶了。

好惡之不行其俗尚矣嘉守節而輕狹陋疾威福而尊權右賤求欲而崇克濟貴求己而榮華譽萬物類是己夫心與言言與事參相應也好惡譭譽賞罰參相福也六者有失【六者謂好惡譭譽賞罰有失謂不能詢事考言占外知內而謬施之】則實亂矣守實者益榮求己者益達處幽者益明然後民知本也

好惡如果不能實行,那種風俗已經很久了。嘉許守節而看輕狹陋,疾恨作威作福而尊重權右,輕賤求欲而崇尚克己濟事,看重求諸己而榮耀華譽,萬物都是這一類。心與言、言與事,要互相參驗相應。好惡、譭譽、賞罰,要互相參驗福佑。六者有失【六者指好惡譭譽賞罰,有失指不能詢事考言、由外知內而錯誤施行】那麼實質就亂了。守住實質的更加榮,求諸己的更加通達,處在幽隱的更加光明,然後民才知道根本。

申鑑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申鑑卷二漢荀悅撰

時事第二

最凡有二十一首其初二首尚知貴敦也其二首有申重可舉者十有九事一曰明考試二曰公卿不拘為郡二千石不拘為縣三曰置上武之官四曰議州牧五曰生刑而死者但加肉刑六曰徳刑並用七曰避讎有科八曰議祿九曰議專地十曰議錢貨十一曰約祀舉重十二曰天人之應十三曰月正聴朝十四曰崇內教十五曰備博士十六曰至德要道十七曰禁數赦令十八曰正尚主之制十九曰復外內註記者

總共有二十一首。開頭二首是崇尚知識、看重敦厚;其餘可以舉出該申明加重的有十九事:一是明考試,二是公卿不拘泥於做郡、二千石不拘泥於做縣,三是設置尚武之官,四是議論州牧,五是生刑而至於死的只加肉刑,六是德刑並用,七是避仇有科條,八是議論俸祿,九是議論專地,十是議論錢貨,十一是節約祭祀、舉其重要,十二是天人之應,十三是正月聽朝,十四是崇尚內教,十五是備齊博士,十六是至德要道,十七是禁止屢次赦令,十八是端正尚主之制,十九是恢復內外註記。

盤庚遷殷革奢即約【盤庚殷王名自契至湯八遷始居亳自湯至盤庚五遷乃渉河南復湯故居行湯之政以具貝玉總貨寶為戒乃革奢即約之類】化而裁之與時消息眾寡盈虗不常厥道尚知貴敦古今之法也民寡則用易足土廣則物易生事簡則業易定厭亂則思治創難則思靜【殷自中丁以來廢適而更立諸弟子或爭相代立比九世亂諸侯莫朝】或曰三皇民至敦也其治至清也天性乎曰皇民敦秦民時也【皇秦之時不同故敦不同】山民樸市民玩處也【山市之處不同故樸玩不同】桀紂不易民而亂湯武不易民而治政也【桀紂湯武之政不同故治亂不同】皇民寡寡斯敦【三皇之時烝庶鮮少機智不生所以至敦】皇治純純斯清【三皇之治無為而化繁苛不尚所以至清】奚惟性不求無益之物不蓄難得之貨節華麗之飾退利進之路則民俗清矣簡小忌去淫祀絶竒怪則妖偽息矣致精誠求諸已正大事則神明應矣放邪説去淫智抑百家【諸子殽亂之言】崇聖典則道義定矣去浮華舉功實絶末伎同本務則事業脩矣【能盡五事則民敦治清矣此初二首所謂尚知貴敦也】

盤庚遷殷,革除奢侈、趨向儉約【盤庚是殷王名。從契到湯遷了八次才居亳,從湯到盤庚又遷五次,於是渡過黃河南還,恢復湯的故居,行湯的政,以具貝玉、聚貨寶為戒,就是革奢即約一類】變化裁成,與時消息,眾寡盈虛,道不常是一個樣子。崇尚知識、看重敦厚,是古今的法。民少則用度容易充足,土地廣則物容易生,事情簡則產業容易安定,厭倦亂就想治,創痛於難就想靜【殷從中丁以來廢嫡而改立諸弟子,或爭相代立,連續九世亂,諸侯不來朝】有人說:三皇的民最敦厚,他們的治最清,是天性嗎?答:皇時的民敦厚,秦時的民澆薄,是時不同【皇與秦的時不同,所以敦厚澆薄不同】山民樸實,市民玩巧,是處所不同【山與市的處所不同,所以樸與玩不同】桀紂不換民而亂,湯武不換民而治,是政不同【桀紂與湯武的政不同,所以治亂不同】皇時民少,少就敦厚【三皇之時人口稀少,機智不生,所以最敦】皇時之治純粹,純粹就清【三皇之治無為而化,不尚繁苛,所以最清】哪裡只是性?不求無益之物,不蓄難得之貨,節制華麗的裝飾,退掉求利進取的路,民俗就清了。簡省小忌,去掉淫祀,斷絕奇怪,妖偽就止息了。致精誠,求諸己,端正大事,神明就感應了。放掉邪說,去掉淫智,抑制百家【諸子淆亂的言論】崇尚聖典,道義就確定了。去掉浮華,舉出功實,斷絕末技,同於本務,事業就修治了【能做完這五事,民就敦、治就清了。這是開頭二首所謂尚知貴敦】

誰毀誰譽譽其有試者萬事之概量也【孔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毀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概所以戛摩取平者鬥斛曰量言考試品賢能之虛實猶概量較米粟之多寡也】以茲舉者試其事處斯職者考其績【詢事驗舉省績察職】賞罰夫實以惡反之人焉飾哉語曰盜跖不能盜田尺寸寸不可盜況尺乎【纎惡細善不可閟掩】夫事驗必若土田之張於野也則為私者寡矣【田佈於野不可隱者喻惡不可掩也】若亂之墜於澳也則可信者觧矣【亂朱子曰舟之截流橫渡者澳厓內近水之處舟登於陸不可信者喻善不可偽也】故有事考功有言考用動則考行靜則考守【此一首所謂明考試也】

誰毀誰譽,稱譽要有試驗,這是萬事的概和量【孔子說:「我對於人,誰毀誰譽?如有所稱譽,一定有所試驗。」概是刮平鬥斛的工具,鬥斛叫量。是說考試品評賢能的虛實,好比用概量較量米粟的多少】因這被舉薦的,試驗他的事;處在這職位的,考核他的績【詢事來驗證舉薦,省績來察看職守】賞罰要符合實際,用惡來反證,人還能掩飾什麼呢?俗話說:盜跖不能偷田一尺,寸都不能偷,何況尺呢【纖惡細善都不可掩藏】事情的驗證一定要像土田鋪開在野上,那麼為私的就少了【田鋪在野上不可隱藏,比喻惡不可掩蓋】如果像亂舟墜落在水灣,那麼可信的就少了【亂,朱熹說是截流橫渡的船;澳是岸內近水處。船登上陸地不可信,比喻善不可偽裝】所以有事就考功,有言就考用,動就考行,靜就考守【這一首就是所謂明考試】

公卿不為郡二千石不為縣未是也【公謂三公師傅保也卿謂六卿冡宰至司空也郡謂郡守郡尉縣謂縣令縣長也班固曰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郡尉秦官掌佐守典武職甲卒秩比二千石縣令長皆秦官掌治其縣萬戶以上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減萬戸為長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小能其職以極登於大故下【俗本誤作不】位競【小職有登則下位競修其業矣】大橈其任以墜於下故上位慎【大任有墜則上位慎共其職矣】其鼎覆刑焉何憚於降【易鼎九四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此言大臣廢壞國事刑之尚可何況降位】若夫千里之任不能充於郡而縣邑之功廢惜矣哉不以過職絀則勿降所以優賢也以過職絀則降所以懲愆也【此一首所謂公卿不拘為郡二千石不拘為縣也】

公卿不做郡守,二千石不做縣令,這不對【公指三公太師太傅太保,卿指六卿從冢宰到司空,郡指郡守郡尉,縣指縣令縣長。班固說:郡守是秦官,掌治一郡,秩二千石;郡尉是秦官,輔佐郡守掌管武職甲卒,秩比二千石;縣令長都是秦官,掌治一縣,萬戶以上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不滿萬戶為長,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小官能盡職就可以升到大,所以下位【俗本誤作「不」】競相努力【小職有升遷,下位就競相修業】大官不勝任就落到下面,所以上位謹慎【大任有墜落,上位就謹慎供職】鼎覆了還要受刑,何況降位呢【《周易》鼎卦九四說:「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這是說大臣廢壞國事,用刑尚且可以,何況降位】至於千里之任不能在郡裡充實,而縣邑的功勞被廢,可惜啊!不是因過職被貶就不降,用來優待賢人;因過職被貶就降,用來懲戒過錯【這一首就是所謂公卿不拘為郡、二千石不拘為縣】

孝武皇帝以四夷未賔冦賊奸宄初置武功賞官以寵戰士【大司農陳臧錢經用賦稅既竭不足以奉戰士有司請令民得買爵及贖禁錮免贓罪請置賞官名曰武功爵級十七萬凡直三十餘萬金諸買武功爵官首者試補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其有罪又減二等爵得至樂卿以顯軍功按茂陵中書有武功爵一級曰造士二級曰閒輿衞三級曰良士四級曰元戎士五級曰官首六級曰秉鐸七級曰千夫八級曰樂卿九級曰執戍十級曰政戾庶長十一級曰軍衛此武帝所制以寵軍功】若今依此科而崇其制置尚武之官以司馬兵法選位秩比博士【齊將司馬穰苴撰兵法三卷秩比博士六百石也】講司馬之典簡搜狩之事【古者中春教振旅遂以搜田中夏教苃舍遂以苗田中秋教治兵遂以獮田中冬教大閱遂以狩田詳見周禮】掌軍功爵賞小統於五校【校俗本誤作枚五校者一曰屯騎二曰越騎三曰步兵四曰長水五曰射聲俱掌宿衞兵所謂大駕鹵簿五校在前是也】大統於太尉【太尉秦官金印紫綬掌武事武帝建元二年省元狩四年初置大司馬以冠將軍之號建武二十七年復為太尉】既周時務禮亦宜之周之末葉兵革繁矣莫亂於秦民不荒殄今國家忘戰日久毎冦難之作民瘁幾盡不教民戰是謂棄之信矣【孔子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古者四時于田所以教爾此一首所謂置尚武之官也】

孝武皇帝因為四夷未賓服、寇賊奸宄,開始設置武功賞官來榮寵戰士【大司農陳報府庫錢經用、賦稅已經枯竭,不夠奉養戰士。有司請讓民買爵及贖禁錮、免贓罪,請設置賞官名叫武功爵,每級十七萬,共值三十餘萬金。買武功爵到官首的,試補吏優先除授;千夫如同五大夫;有罪又減二等;爵可以到樂卿,用來顯揚軍功。按《茂陵中書》有武功爵:一級造士,二級閒輿衛,三級良士,四級元戎士,五級官首,六級秉鐸,七級千夫,八級樂卿,九級執戎,十級政戾庶長,十一級軍衛。這是武帝所制定來榮寵軍功的】如果如今依照這科條而推崇其制,設置尚武之官,用司馬兵法選任,位秩比照博士【齊將司馬穰苴撰兵法三卷。秩比博士六百石】講習司馬的典籍,簡閱搜狩的事【古時仲春教振旅就舉行搜田,仲夏教茇舍就舉行苗田,仲秋教治兵就舉行獮田,仲冬教大閱就舉行狩田,詳見《周禮》】掌管軍功爵賞,小的統於五校【「校」俗本誤作「枚」。五校:一屯騎,二越騎,三步兵,四長水,五射聲,都掌管宿衛兵,所謂大駕鹵簿五校在前】大的統於太尉【太尉是秦官,金印紫綬,掌管武事。武帝建元二年省去,元狩四年初置大司馬加在將軍號上,建武二十七年復為太尉】既周全時務,禮也適宜。周的末世兵革繁多,亂沒有比秦更甚的,民卻沒有荒殄。如今國家忘記戰爭已經很久,每當寇難發作,民就疲憊幾乎死盡。「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確實如此【孔子說:「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古時四時田獵就是用來教戰。這一首就是所謂置尚武之官】

或問曰州牧刺史監察御史三制孰優【監御史秦官掌監郡漢興省之至惠帝三年又遣御史監三輔郡所察之事凡九條監者二嵗更之其後諸州復置監察御史文帝十三年以御史不奉法下失其職乃遣丞相史出刺並督察監御史武帝元封元年御史止不復監至五年乃置部刺史掌奉詔六條察州凡十二州焉居部九嵗舉為守相成帝綏和元年以為刺史位下大夫而臨二千石輕重不相凖乃更為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建平二年復為刺史元壽二年復為牧建武十八年復為刺史十二人各主一外州舊以八月廵行所部録囚徒考殿最初嵗盡詣京師奏事中興但因計吏不復自詣京師雖父母之防不得去職或謂州府為外臺靈帝中平五年改刺史惟置牧是時天下方亂多自九卿出領州牧州牧之任自此重矣】曰時制而已【三制隨時所定】曰天下不既定其牧乎曰古諸侯建家國世位權柄存焉於是置諸侯之賢者以牧總其紀綱而已不統其政不御其民今郡縣無常【不若古諸侯之世位】權輕不固【不若古諸侯之權柄存】而州牧秉其權重勢異於古【不若古諸侯之牧不統政御民】非所以強幹弱枝也而無益治民之實監察御史斯可也【言監御史愈於州牧】若權時之宜則異論也【此一首所謂議州牧也】

有人問:州牧、刺史、監察御史三種制度哪個更好【監御史是秦官,掌監郡。漢興省去。惠帝三年又派御史監三輔郡,所察之事共九條,監者兩年一換。後來諸州又置監察御史。文帝十三年因御史不奉法、下面失職,派丞相史出刺並督察監御史。武帝元封元年御史停止不再監,到五年才置部刺史,奉詔用六條察州,共十二州,在部九年舉為守相。成帝綏和元年認為刺史位在下大夫卻臨二千石,輕重不相準,改為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建平二年復為刺史,元壽二年復為牧。建武十八年復為刺史十二人,各主一外州。舊制八月巡行所部、錄囚徒、考殿最,年初盡到京師奏事;中興後只通過計吏,不再親自到京師,即使父母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也不能離職。或稱州府為外臺。靈帝中平五年改刺史只置牧,當時天下正亂,多從九卿出領州牧,州牧之任從此重了】答:只是時制罷了【三種制度隨時所定】問:天下既然未定,該用牧嗎?答:古時諸侯建立家國,世代保有權柄,於是設置諸侯中賢的人用牧來總其紀綱而已,不統其政,不御其民。如今郡縣沒有常位【不像古諸侯世代在位】權輕不牢固【不像古諸侯權柄還在】而州牧執掌重權,情勢不同於古【不像古諸侯的牧不統政御民】不是用來強幹弱枝的,也無益於治民的實際。監察御史就可以了【是說監御史勝過州牧】如果是權宜之計,那是另一種議論【這一首就是所謂議州牧】

肉刑古也或曰復之乎曰古者人民盛焉今也至寡整眾以威撫寡以寛道也復刑非務必也生刑而極死者復之可也【如斬右趾本生刑也而改為棄市則極死矣斯則斬右趾之刑復之可也】自古肉刑之除也斬右趾者死也惟復肉刑是謂生死而息民【孝文下令除肉刑張蒼等立律曰諸當完者完為城旦舂當黥者髠鉗為城旦舂當劓者笞二百當斬左趾者笞五百當斬右趾及殺人先自告及吏受賕枉法守縣官財物而即盜之已論命復有笞罪者皆棄市是後外有輕刑之名內實殺人斬右趾者又當死笞五百三百率多死至景帝更定棰令此言肉刑極死者復之則死者生而民生息矣此一首所謂生刑而死者但加肉刑也】

肉刑是古代就有的。有人說:恢復它嗎?答:古時人民很多,如今極少。整頓眾多用威,安撫稀少用寬,這是道。恢復肉刑不是必須的。生刑而到了極刑處死的,恢復是可以的【如斬右趾本是生刑,卻改為棄市,就到了極死。這樣則斬右趾之刑恢復是可以的】自從古時肉刑廢除,斬右趾的人就死了。只有恢復肉刑,才叫作使該死的人得生、使民得以休息【孝文帝下令除肉刑,張蒼等訂立律條:該完的完為城旦舂,該黥的髡鉗為城旦舂,該劓的笞二百,該斬左趾的笞五百,該斬右趾以及殺人先自告、吏受贓枉法、看守官物而盜竊、已經論罪又有笞罪的,都棄市。此後外面有輕刑之名,內裡實際殺人。斬右趾的又當死,笞五百、三百大多死。到景帝才更定棰令。這是說肉刑到了極死的恢復它,則死的得生而民生息了。這一首就是所謂生刑而死者但加肉刑】

問德刑並用常典也或先或後時宜【或先徳後刑或先刑後徳隨時所宜】刑教不行勢極也【常典不行過伉耳】教初必簡刑始必略事漸也【創始欲民易從宜於簡略】教化之隆莫不興行然後責備【簡者以漸而備】刑法之定莫不避罪然後求密【略者以漸而密】未可以備謂之虛教【教化未隆民不興行而責備焉是謂虛教也】未可以密謂之峻刑【刑法未定民不避罪而求密焉是謂峻刑也】虛教傷化峻刑害民君子弗由也設必違之教不量民力之未能是招民於惡也故謂之傷化【未可以備而責備則教必違】設必犯之法不度民情之不堪是陷民於罪也故謂之害民【未可以密而求密則法必犯】莫不興行則一毫之善可得而勸也然後教備【民行脩飭則教備而不違】莫不避罪則纎介之惡可得而禁也然後刑密【民知畏罪則法密而不犯此一首所謂徳刑並用也】

問:德刑並用是常典,或先或後是時宜【或先德後刑,或先刑後德,隨時所宜】刑教不能推行,是情勢到了極點【常典不能行,是過於剛伉】教化開始一定簡,刑法開始一定略,事情是漸漸來的【創始要讓民容易遵從,宜於簡略】教化隆盛,沒有誰不興起實行,然後才責備完備【簡的漸漸完備】刑法確定,沒有誰不躲避罪,然後才求嚴密【略的漸漸嚴密】還不可以完備卻求完備,叫作虛教【教化未隆、民不興起實行卻責備,就是虛教】還不可以嚴密卻求嚴密,叫作峻刑【刑法未定、民不避罪卻求密,就是峻刑】虛教傷害教化,峻刑傷害百姓,君子不走這條路。設立一定會被違背的教,不估量民力還做不到,是招民向惡,所以叫傷化【還不可以完備卻責備,教就一定被違背】設立一定會被觸犯的法,不度量民情受不了,是陷民於罪,所以叫害民【還不可以嚴密卻求密,法就一定被犯】沒有誰不興起實行,則一毫之善也可以勸,然後教才完備【民的行為修飭,教完備就不會被違背】沒有誰不躲避罪,則纖介之惡也可以禁,然後刑才嚴密【民知道畏罪,法嚴密就不會被犯。這一首就是所謂德刑並用】

或問復讎古義也曰縱復讎可乎曰不可【縱之則人將倚法專殺亂滋生矣】曰然則如之何曰有縱有禁有生有殺【弗避而報者無罪所謂有縱有生避而報之殺所謂有禁有殺】制之以義【據禮經則義不同天】斷之以法【徵法令則殺人者死】是謂義法並立曰何謂也曰依古復讎之科使父讎避諸異州千里兄弟之讎避諸異郡五百里從父從兄弟之讎避諸異縣百里【周禮調人凡和難父之讐闢諸海外兄弟之讐闢諸千里之外從父兄弟之讐不同國君之讐眡父師長之讐眡兄弟主友之讐眡從父兄弟弗闢則與之瑞節而以執之凡殺人有反殺者使邦國交讐之凡殺人而義者不同國令勿讐讐之則死此古復讐之科也又禮記曰父之讐弗與共戴天兄弟之讐不反兵交逰之讐不同國又子夏問於孔子曰居父母之讐如之何夫子曰寢苫枕幹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鬬曰請問居昆弟之讐如之何曰仕弗與共國銜君命而使雖遇之不鬬曰請問居從父昆弟之讐如之何曰不為魁主人能則執兵而陪其後按此異州乃九州之州】弗避而報者無罪【未闢之前但知有復讐之義而已故報者生之】避而報之殺【既闢之後則有王禁在焉故報者誅之】犯王禁者罪也復讎者義也以義報罪從王制順也犯制逆也以逆順生殺之凡以公命行止者不為弗避【此一首所謂闢讐有科也】

有人問:復仇是古義。問:放縱復仇可以嗎?答:不可以【放縱則人將倚仗法來專殺,亂更加生出來】問:那麼該怎樣?答:有放縱有禁止,有生有殺【不躲避而報復的無罪,就是有縱有生;躲避了還報復就殺,就是有禁有殺】用義來制裁【據禮經則義不同戴天】用法來裁斷【按法令則殺人者死】這就叫義法並立。問:什麼意思?答:依照古代復仇的科條,使殺父之仇躲避到別的州、千里之外,兄弟之仇躲避到別的郡、五百里,從父從兄弟之仇躲避到別的縣、百里【《周禮·調人》:凡和難,父之仇避到海外,兄弟之仇避到千里之外,從父兄弟之仇不同國;君之仇視同父,師長之仇視同兄弟,主友之仇視同從父兄弟。不躲避就把瑞節給他去捉拿。凡殺人有反殺的,使邦國交相仇。凡殺人而合義的,不同國,令不要仇,仇了就死。這是古復仇的科條。又《禮記》說: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遊之仇不同國。又子夏問孔子:處父母之仇怎樣?夫子說:睡草枕盾、不做官,不與共天下,在市朝遇上不回頭取兵器就鬥。問處兄弟之仇怎樣?說:做官不與共國,奉君命出使即使遇上也不鬥。問處從父兄弟之仇怎樣?說:不做魁首,主人能報則執兵器跟在後面。按:這裡的異州是九州之州】不躲避而報復的無罪【未躲避之前只知有復仇之義,所以報復的讓他活】躲避了還報復就殺【已經躲避之後就有王的禁令在,所以報復的誅殺】觸犯王禁是罪,復仇是義。用義來報罪、服從王制是順,觸犯制度是逆。用逆順來決定生殺。凡是因公命而行動停止的,不算不躲避【這一首就是所謂避仇有科】

或問祿曰古之祿也備【其詳見周禮孟子王制】漢之祿也輕【漢制祿秩自中二千石至百石各有等差】夫祿必稱位一物不稱非制也公生貶則私利生【言月俸貶損則賄賂行矣】私利祿則亷者匱而貪者豐也【潔白者窶貧汙墨者富羨】夫豐貪生私匱亷貶公是亂也先王重之曰祿可増乎曰民家財愆増之宜矣或曰今祿如何【今謂獻帝時】曰時匱也祿依食食依民叅相澹【澹古贍字給也即漢書猶未足以澹其欲及以澹不足之澹此言民以給食食以給祿所謂叅相贍也】必也正貪祿【黜汙吏】省閒冗【汰羨官】與時消息昭惠恤下損益以度可也【此一首所謂議祿也】

有人問俸祿。答:古時的祿完備【詳見《周禮》《孟子》《王制》】漢的祿輕【漢制祿秩從中二千石到百石各有等差】祿一定要與位子相稱,一物不相稱就不是制度。公家的俸一旦貶損,私利就生出來【是說月俸減損則賄賂就流行】私利成了祿,廉潔的就匱乏、貪婪的就豐厚【潔白的貧窮,貪汙的富足】豐厚貪婪就生私,匱乏廉潔就貶損公,這是亂。先王看重這個。問:祿可以增加嗎?答:民家財用有餘,增加是適宜的。有人說:如今的祿怎樣【如今指獻帝時】答:時世匱乏。祿依靠食,食依靠民,三者互相供給【澹是古贍字,供給。就是《漢書》「猶未足以澹其欲」「以澹不足」的澹。這是說民用供給食、食用供給祿,所謂三相贍】一定要端正貪祿【黜退汙吏】減省閒冗【淘汰多餘的官】與時消息,昭明恩惠、體恤下民,增減有法度,就可以了【這一首就是所謂議祿】

諸侯不專封富人名田逾限富過公侯是自封也大夫不專地人賣買由已是專地也【董仲舒説武帝曰秦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賣買富者田連阡陌貧者亡立錐之地又顓川澤之地管山林之饒荒越制逾侈以相髙邑有人君之尊裡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古井田法雖難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澹不足至哀帝時師丹建言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訾數鉅萬而貧弱愈困宜畧為限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請諸侯王列侯皆得名田國中列侯在長安公主名田縣道及闗內侯吏民名田皆毋過三十頃時丁傅用事董賢隆貴皆不便也後遂寢不行】或曰復井田與曰否專地非古也井田非今也【言專地固非隆古之典而井田廢久又非今所可行】然則如之何曰耕而勿有以俟制度可也【耕而勿有不得賣買由已以俟制度不得逾限也此一首所謂議專地也】

諸侯不專封,富人佔田超過限度、富過公侯,就是自己封自己。大夫不專地,人買賣由自己,就是專地【董仲舒勸武帝說:秦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廢除井田,民可以買賣,富的田連阡陌,貧的沒有立錐之地,又獨佔川澤山林之利,荒淫越制、逾侈相高,邑有人君之尊,裡有公侯之富,小民怎能不困。古井田法雖難立刻實行,宜稍近古,限制民佔田來供給不足。到哀帝時師丹建言: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資財數鉅萬而貧弱愈困,宜略為限制。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請諸侯王列侯都得在國中佔田,列侯在長安、公主在縣道及關內侯吏民佔田都不得超過三十頃。當時丁、傅用事,董賢貴盛,都感到不便,後來就擱置不行】有人說:恢復井田嗎?答:不。專地不是古法,井田也不是今日所能行【是說專地固然不是隆古的典,而井田廢了很久,又不是如今所能行】那麼該怎樣?答:耕種而不據為己有,等待制度就可以了【耕而不有,不得自己買賣;等待制度,不得逾限。這一首就是所謂議專地】

或問貨曰五銖之制宜矣【太公為周立九府圜法錢圜函方輕重以銖至漢孝武元狩五年初鑄五銖錢至平帝元始中成錢二百八十億萬餘王莾居攝變漢制於是更造大錢重十二銖又曰大錢五十又造契刀錯刀與五銖凡四品並行莾即真乃罷契刀錯刀及五銖更造錢貨六品而民便五銖私相市買莾下詔敢非井田挾五銖錢者為惑眾投諸四裔以御魑魅於是農商失業食貨俱廢世祖受命復五銖錢與天下更始觀此則五銖之制宜便於民者久矣】曰今廢如之何【今謂獻帝時廢者初平元年董卓壞五銖錢更鑄小錢是也】曰海內既平行之而已【言卓既誅此制宜復】曰錢散矣京畿【一作甸】虛矣其勢必積於逺方若果行之則彼以無用之錢市吾有用之物是匱近而豐逺也【曰散曰虗曰積曰無用之錢皆言五銖彼謂逺方也】曰事勢有不得官之所急者谷也牛馬之禁不得出百里之外若其他物彼以其錢取之於左用之於右貿遷有無周而通之海內一家何患焉【言五穀不得及逺他物以五銖貿遷不足以匱近為患也】曰錢寡矣曰錢寡民易矣若錢既通而不周於用然後官鑄而補之【言五銖由廢故易由易故寡不足官鑄以贍可也】或曰收民之藏錢者輸之官牧逺輸之京師然後行之曰事枉而難實者欺慢必眾奸偽必作爭訟必繁刑殺必深吁嗟紛擾之聲章乎天下矣非所以撫遺民成緝熈也【此言逺收五銖於京師而後行之騷動不可】曰然則收而積之與曰通市其可也【此言收五銖積貯亦不可】或曰改鑄四銖曰難矣【此言改鑄四銖以復孝文之舊亦不可】或曰遂廢之曰錢實便於事用民樂行之禁之難今開難令以絶便事禁民所樂不茂矣【此言廢五銖以絶民所便禁民所樂亦不可】曰起而行之錢不可如之何曰尚之廢之弗得已何憂焉【言或尚或廢其勢自有所不得已者蓋民便五銖不得而終廢之不憂其不行也厥後曹操為相還用五銖悅之言驗矣此一首所謂議錢貨也】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東觀書詔傳曰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民事未定【謂有日月水旱癘疫之災】郡祀有闕不為尤矣必也舉其重而祀之望祀五嶽四瀆其神之祀縣有舊常【五嶽岱衡華恆嵩也四瀆江河淮濟也按漢制岱宗廟在博縣西北三十里山虞長守之十月日合凍臘月日涸凍正月日解凍皆太守自侍祠法七十萬五千三牲燔柴上福脯三十朐縣次傳送京師衡廟在廬江縣華廟在農華隂縣恆廟在中山上曲陽縣嵩廟在潁川陽城縣皆同禮河廟在河南滎陽縣河隄謁者掌四瀆禮祠與五嶽同江廟在廣陵江都縣淮廟在平氏縣濟廟在東郡臨邑縣所謂其神之祀縣有舊常也】若今郡祀之而其祀禮物從鮮可也【言嶽瀆之祀雖曰縣有常典但民事未定望祀可也若必郡祀則禮物宜從省畧】禮重本示民不偷且昭典物其備物以豐年日月之災降異非舊也【此一首所謂約祀舉重也】

有人問貨幣。答:五銖的制度是適宜的【太公為周建立九府圜法,錢圓函方,輕重以銖。到漢孝武元狩五年初鑄五銖錢,至平帝元始中成錢二百八十億萬餘。王莽居攝改變漢制,於是更造大錢重十二銖,又說大錢五十,又造契刀、錯刀,與五銖共四品並行。王莽即真,廢契刀、錯刀及五銖,更造錢貨六品,而民覺得五銖便利,私相買賣。王莽下詔:敢非議井田、挾帶五銖錢的是惑眾,流放到四裔去抵禦魑魅。於是農商失業,食貨都廢。世祖受命恢復五銖錢,與天下更新。看這些,五銖之制便利於民已經很久了】問:如今廢了怎樣【如今指獻帝時。廢指初平元年董卓壞五銖錢更鑄小錢】答:海內既平,實行它就可以了【是說董卓既已被誅,此制應當恢復】問:錢散了,京畿【一本作「甸」】空虛了,勢必積在遠方。如果真實行,他們用無用的錢買我們有用的物,是使近處匱乏、使遠處豐足【所謂散、虛、積、無用的錢,都是說五銖。彼指遠方】答:事勢有不得已。官府所急的是谷。牛馬的禁令不得出百里之外;至於其他物,他們用錢從左邊取、在右邊用,貿遷有無、週轉流通,海內一家,憂慮什麼【是說五穀不得運到遠處,他物用五銖貿遷,不足以使近處匱乏為患】問:錢少了。答:錢少則民覺得容易。如果錢已經流通而不夠用,然後官府鑄造來補【是說五銖因廢而少,因少而顯得不夠,不足就官鑄來供給就可以】有人說:把民藏的錢收來交到官,遠方的送到京師,然後再實行。答:事情枉曲而難核實的,欺慢一定多,奸偽一定作,爭訟一定繁,刑殺一定深,吁嗟紛擾的聲音彰明於天下,不是用來安撫遺民、成就緝熙的【這是說從遠處把五銖收到京師再實行,騷動不可】問:那麼收來積貯嗎?答:讓它流通於市就可以【這是說收五銖積貯也不可】有人說:改鑄四銖。答:難啊【這是說改鑄四銖來恢復孝文舊制也不可】有人說:於是廢掉它。答:錢實在便於事用,民樂於實行,禁止很難。如今開出難行的令來斷絕便利的事、禁止民所樂的,就不茂盛了【這是說廢五銖來斷絕民所便、禁止民所樂也不可】問:起來實行它,錢不可怎樣?答:崇尚它、廢掉它都是不得已,憂慮什麼【是說或尚或廢,勢自有不得已的。民便利五銖,不能終於廢掉,不必憂慮它不實行。後來曹操為相還用五銖,荀悅的話應驗了。這一首就是所謂議錢貨】聖王先成就民然後致力於神【《東觀書》詔傳說:「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民事未定【指有日月水旱癘疫之災】郡的祭祀有缺,不算過錯。一定要舉其重要的來祭祀。望祀五嶽四瀆,那些神的祭祀縣裡有舊常【五嶽是岱、衡、華、恆、嵩,四瀆是江、河、淮、濟。按漢制:岱宗廟在博縣西北三十里,山虞長守護,十月日合凍、臘月日涸凍、正月日解凍,都是太守親自侍祠,法錢七十萬五千,三牲燔柴上福脯三十朐,縣依次傳送京師。衡廟在廬江灊縣,華廟在弘農華陰縣,恆廟在中山上曲陽縣,嵩廟在潁川陽城縣,禮相同。河廟在河南滎陽縣,河堤謁者掌管四瀆禮祠,與五嶽同。江廟在廣陵江都縣,淮廟在平氏縣,濟廟在東郡臨邑縣。就是所謂其神之祀縣有舊常】如果如今由郡來祀,禮物從簡就可以【是說岳瀆之祀雖說縣有常典,但民事未定,望祀就可以;如果一定由郡祀,禮物應當從省】禮看重根本,向民顯示不苟且,並且昭明典物。備齊禮物要在豐年。日月之災降下變異,不是舊常【這一首就是所謂約祀舉重】

天人之應所由來漸矣故履霜堅氷非一時也【坤初六曰履霜堅氷至】仲尼之禱非一朝也且日食行事或稠或曠一年二交非其常也洪範傳云六沴作見若是王都未見之無聞焉爾官脩其方而先王之禮保章視祲安宅敘降必書云物為備故也【周禮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變動以觀天下之遷辨其吉凶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觀妖祥以十有二嵗之相觀天下之妖祥以五雲之物辨吉凶水旱降豐荒之祲象以十有二風察天地之和命乖別之妖祥凡此五物者以詔救政訪序事又眡祲掌十煇之法以觀妖祥辨吉凶一曰祲二曰象三曰鑴四曰監五曰闇六曰瞢七曰彌八曰敘九曰隮十曰想掌安宅敘降鄭氏曰宅居也降下也人見妖祥則不安主安其居處也次序其兇禍所下謂禳移之】太史上事無隱焉勿寢可也【百官志太史令掌天時星厯凡嵗將終奏新年厯凡國祭祀防娶掌奏良日及時節禁忌凡國有瑞應災異掌記之靈臺丞掌守靈臺候日月星氣屬太史漢官曰靈臺待詔四十二人其十四人候星二人日三人候風十二人氣三人候晷景七人候鐘律一人舍人此一首所謂天人之應也】

天人之應是漸漸來的。所以履霜堅冰不是一時的事【坤卦初六說:「履霜,堅冰至。」】孔子的禱告也不是一朝的事。而且日食的行事或密或疏,一年兩次相交不是常例。《洪範傳》說六種沴氣出現,如果王都沒有看見,那就只是沒聽說罷了。官修其方法,而先王的禮:保章氏觀察祲氣、安宅敘降,一定記錄雲物,是為了預備【《周禮·保章氏》掌管天星,記錄星辰日月的變動來觀察天下的遷變、辨別吉凶,用星土辨別九州封域的分星來觀察妖祥,用十二歲之相觀察天下妖祥,用五雲之物辨別吉凶水旱豐荒的祲象,用十二風觀察天地之和、命名乖別的妖祥。凡此五物,用來詔告救政、訪求序事。又眡祲掌十煇之法來觀察妖祥、辨別吉凶:一祲,二象,三鑴,四監,五暗,六瞢,七彌,八敘,九隮,十想。掌安宅敘降。鄭玄說:宅是居,降是下。人看見妖祥就不安,主管使他安居,排定兇禍降下的次序,叫作禳移】太史上事沒有隱瞞,不要壓下就可以了【《百官志》:太史令掌管天時星曆,歲將終奏新年曆;凡國祭祀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娶,掌管奏良日及時節禁忌;凡國有瑞應災異,掌管記錄。靈臺丞掌管守靈臺、候日月星氣,屬太史。《漢官》說靈臺待詔四十二人:十四人候星,二人候日,三人候風,十二人候氣,三人候晷景,七人候鐘律,一人舍人。這一首就是所謂天人之應】

天子南靣聴天下向明而治蓋取諸離【易繫辭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聴天下向明而治蓋取諸此也】天之道也月正聴朝國家之大事也【禮儀志每月朔嵗首為大朝受賀其儀夜漏未盡七刻鐘鳴受賀及防公侯璧中二千石二千石羔千石六百石鴈四百石以下雉百官賀正月二千石以上上殿稱萬嵗舉觴御坐前司空奉羮大司農奉飯奏食舉樂百官受賜宴享大作樂其每朔惟十月旦從故事者髙祖定秦之月元年嵗首也】宜正其儀以明舊典【漢舊儀公卿以下每月常朝後以頻省唯六月十月朔後復以六月盛暑省之其儀不舉久矣此一首所謂月正聴朝也】

天子面朝南聽天下、向著光明而治,是取法於離卦【《周易·繫辭》:離是明,萬物都相見,南方的卦。聖人南面聽天下、嚮明而治,取法於此】這是天的道理。正月聽朝是國家大事【《禮儀志》:每月朔、歲首舉行大朝受賀。儀節:夜漏未盡七刻鐘鳴受賀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公侯用璧,中二千石、二千石用羔,千石、六百石用雁,四百石以下用雉。百官賀正月,二千石以上上殿稱萬歲,舉觴到御坐前,司空奉羹,大司農奉飯,奏食舉樂,百官受賜宴享大作樂。每朔只有十月旦沿用故事,因為那是高祖平定秦的月份、元年的歲首】應當端正儀節來彰明舊典【漢舊儀:公卿以下每月常朝,後來因頻繁而省,只留六月、十月朔;後又因六月盛暑省去。儀節不舉行已經很久了。這一首就是所謂月正聽朝】

古有掌隂陽之禮之官以教後宮【周禮內宰以隂禮教六宮以隂禮教九嬪以婦職之法教九御】掌婦學之法婦徳婦言【按此當有婦容二字】婦功【周禮九嬪掌婦學之法以教九御婦徳婦言婦容婦功各帥其屬而以時御敘於王所鄭氏曰婦徳謂貞順婦言謂辭令婦容謂婉娩婦功謂絲枲也】各率其屬而以時御序於王先王禮也宜崇其教以先內政覽列圖誦列傳遵典行內史執其彤管記善書過考行黜陟以章好惡男女正位乎內外正家而天下定矣【易家人曰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又曰正家而天下定矣】故二儀立而大業成君子之道匪闕終日造次必於是【此一首所謂崇內教也】

古時有掌管陰陽之禮的官來教導後宮【《周禮·內宰》用陰禮教六宮,用陰禮教九嬪,用婦職之法教九御】掌管婦學之法:婦德、婦言【按:這裡當有「婦容」二字】婦功【《周禮·九嬪》掌管婦學之法,教九御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各率領所屬按時御敘於王所。鄭玄說:婦德指貞順,婦言指辭令,婦容指婉娩,婦功指絲枲】各率領所屬按時御序於王,這是先王的禮。應當推崇這種教來先治內政,閱覽列女圖,誦讀列傳,遵循典章,實行內史執持彤管、記善書過、考行黜陟來彰顯好惡。男女在內外各正其位,正了家而天下就定了【《周易》家人卦說:「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又說:「正家而天下定矣。」】所以二儀立而大業成。君子之道不間斷,整天匆遽也一定在這上面【這一首就是所謂崇內教】

備博士【博士秦官掌通古今武帝建元初置五經博士黃龍初稍増員十二人後漢百官志博士祭酒一人博士十四人掌易四施孟梁丘京氏尚書三歐陽大小夏侯氏詩三魯齊韓氏禮二大小戴氏春秋二公羊嚴顔氏掌教弟子國有疑事掌承問對】廣太學【辟雍也】而祀孔子焉禮也仲尼作經本一而已古今文不同而皆自謂真本經【各謂真傳】古今先師義一而已異家別説不同而皆自謂古今【此處有誤】仲尼邈而靡質【大聖已逝經無所質】昔先師歿而無間【老師已防義無所間】將誰使折之者秦之滅學也書藏於屋壁義絶於朝野【孔安國書序秦始皇滅先代典籍焚書坑儒天下學士逃難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書於屋壁】逮至漢興收摭散滯固已無全學矣【藝文志漢興大收篇籍廣開獻書之路迄孝武世書缺簡脫禮壞樂崩】文有磨滅言有楚夏出有先後【如文帝時伏生口誦尚書以授晁錯僅得二十九篇至魯恭王壞孔子宅得所藏科斗文字定其可知者増多伏生二十五篇此出有先後之類也】或學者先意有所借定【無所徵據臆見損益】後進相放彌以滋蔓故一源十流天水違行而訟者紛如也【易訟曰天與水違行此以天上水下相違而行喻學者所傳背戾互相爭是也】執不俱是比而論之必有可參者焉【此一首所謂備博士也】

備齊博士【博士是秦官,掌管通古今。武帝建元初置五經博士,黃龍初稍增員到十二人。後漢《百官志》:博士祭酒一人,博士十四人,掌《易》四家施、孟、梁丘、京氏,《尚書》三家歐陽、大小夏侯,《詩》三家魯、齊、韓,《禮》二家大小戴,《春秋》二家公羊嚴、顏氏,掌管教弟子,國有疑事掌管承問對】擴大太學【就是辟雍】而祭祀孔子,這是禮。仲尼作經本是一份,古今文不同卻都自稱真本經【各自說是真傳】古今先師的義本是一個,異家別說不同卻都自稱古今【此處有誤】仲尼遠了無從質正【大聖已逝,經無處質正】從前的先師死了無從問【老師已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義無處問】將讓誰來折中?秦的滅學,書藏在屋壁,義斷絕於朝野【孔安國《尚書序》:秦始皇滅先代典籍、焚書坑儒,天下學士逃難解散,我先人於是把家書藏在屋壁】等到漢興,收集散滯,本來已經沒有完整的學問了【《藝文志》:漢興大收篇籍、廣開獻書之路,到孝武之世書缺簡脫、禮壞樂崩】文字有磨滅,語言有楚夏,出現有先後【如文帝時伏生口誦《尚書》授晁錯,只得二十九篇;到魯恭王壞孔子宅,得到所藏科斗文字,定其可知的,比伏生多二十五篇。這就是出有先後一類】或是學者先有己意而有所借定【沒有徵據,憑臆見損益】後進互相仿效,更加滋蔓,所以一源十流,天與水相違而行,爭訟的人紛紛【《周易》訟卦說「天與水違行」。這裡用天上水下相違而行,比喻學者所傳背戾、互相爭是】執持不能都對,比較而論,一定有可以參考的【這一首就是所謂備博士】

或曰至德要道約爾典籍甚富如而博之以求約也語有之曰有鳥將來張羅待之得鳥者一目也今為一目之羅無時得鳥矣【鳥喻道羅喻典籍】道雖要也非博無以通矣【孟子曰博學而詳説之將以反説約也】博其方約其説【此一首所謂至徳要道也】赦令權也【謂凶荒流離盜賊垢汙之後不得已而行者】或曰有制乎曰權無制制其義不制其事巽以行權【易繫辭文】義制也權者反經無事也問其象曰無妄之災大過兇其象矣不得已而行之禁其屢也【初平元年春正月山東州郡起兵以討董卓辛亥大赦天下二年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三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五月丁酉大赦天下卓誅部將李傕等六月陷長安己未大赦天下四年春丁卯大赦天下興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下二年春正月癸丑大赦天下建安元年春正月癸酉郊祀上帝於安邑大赦天下丁丑郊祀上帝大赦天下初平至此凡七年而大赦者十可謂數甚故悅以此規之】曰絶之乎曰權曰宜弗之絶也【既曰權宜著非常典此一首所謂禁數赦令也】尚主之制非古也釐降二女陶唐之典【堯典曰釐降二女於媯汭嬪於虞】歸妹元吉帝乙之訓【易泰九五曰帝乙歸妹以祉元吉】王姬歸齊宗周之禮【詩序曰雖則王姬亦下嫁於諸侯】以隂乘陽違天以婦凌夫違人違天不祥違人不義【悅之叔父荀爽於延熹九年對防陳便宜以漢承秦法設尚主之儀以妻制夫以卑臨尊違乾坤之道失陽唱之義宜改尚主之制今悅復以為言殆其家門素所商講者乎此一首所謂正尚主之制也】

有人說:至德要道是簡約的,典籍卻很豐富,怎樣用廣博來求簡約?俗話說:有鳥將要來,張網等待,得到鳥的只是一個網眼;如今做一個網眼的網,永遠得不到鳥【鳥比喻道,網比喻典籍】道雖然簡要,沒有廣博就無從通達【孟子說:「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廣博它的方法,簡約它的說法【這一首就是所謂至德要道】赦令是權宜【指凶荒流離、盜賊垢汙之後不得已才實行的】有人說:有定製嗎?答:權沒有定製。制裁的是義,不制裁事。用巽來行權【《周易·繫辭》的話】義就是制裁。權是違反經常而沒有事。問它的象:無妄之災、大過之兇,就是它的象。不得已才實行,禁止它屢次實行【初平元年春正月山東州郡起兵討董卓,辛亥大赦天下;二年春正月辛丑大赦;三年春正月丁丑大赦,五月丁酉大赦;董卓被誅,部將李傕等六月攻陷長安,己未大赦;四年春丁卯大赦;興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大赦;二年春正月癸丑大赦;建安元年春正月癸酉在安邑郊祀上帝大赦,丁丑郊祀上帝又大赦。從初平到這時共七年而大赦十次,可稱頻繁之甚,所以荀悅用來規諫】問:斷絕它嗎?答:權。說:宜於不斷絕它【既然說權宜,就不是常典。這一首就是所謂禁數赦令】尚主之制不是古法。下嫁二女是陶唐的典【《堯典》說:「釐降二女於媯汭,嬪於虞。」】歸妹大吉是帝乙的訓【《周易》泰卦九五說:「帝乙歸妹,以祉元吉。」】王姬嫁到齊是宗周的禮【《詩序》說:「雖則王姬,亦下嫁於諸侯。」】以陰乘陽違背天,以婦凌夫違揹人。違天不祥,違人不義【荀悅的叔父荀爽在延熹九年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陳便宜,認為漢承秦法設尚主之儀,以妻制夫、以卑臨尊,違背乾坤之道、失去陽唱之義,應當改尚主之制。如今荀悅又說這些,大概是他們家門素來商講的吧。這一首就是所謂正尚主之制】

古者天子諸侯有事必告於廟朝有二史左史記言右史記動【按漢書作事字玉藻曰卒食端而居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動為春秋【春秋記事】言為尚書【尚書記言】君舉必記臧否【按漢書作善惡】成敗無不存焉下及士庶等各有異【按漢書作苟有茂異】鹹在載籍或欲顯而不得或欲隱而名章【紀以至公】得失一朝而榮辱千載善人勸焉淫人懼焉故先王重之以嗣賞罰以輔法教宜於令者官以其日各書其盡則集之於尚書【按漢書作宜於令者備置史官掌其典文紀其行事毎於嵗盡舉之尚書則此上下必有脫誤】若史官使掌典其事不書詭常為善惡則書言行足以為法式則書立功事則書兵戎動眾則書四夷朝獻則書皇后貴人太子拜立則書【光武置貴人為三夫人】公主大臣拜免則書福淫禍亂則書祥瑞災異則書先帝故事有起居注【漢時有禁中起居故明徳馬皇后自撰顯宗起居注】日用動靜之節必書焉宜復其式內史掌之以紀內事【此一首所謂復內外註記者也】

古時天子諸侯有事一定祭告於廟。朝有二史:左史記言,右史記動【按:《漢書》作「事」字。《玉藻》說:吃完換玄端而居,動則左史書寫,言則右史書寫】動成為《春秋》【《春秋》記事】言成為《尚書》【《尚書》記言】君主一舉動一定記錄,好壞【按:《漢書》作「善惡」】成敗無不保存。下到士庶各有等次差異【按:《漢書》作「苟有茂異」】都在載籍裡。有的想顯揚卻不得,有的想隱藏而名聲反而彰明【記錄出以至公】得失在一朝而榮辱在千載,善人得到勸勉,淫人感到懼怕。所以先王看重這個,用來繼續賞罰、輔助法教。宜於時令的,官按日各自書寫,年終彙集到尚書【按:《漢書》作「宜於今者備置史官,掌其典文,紀其行事,每於歲盡舉之尚書」,則這裡上下文一定有脫誤】如史官使掌管這些事:不書詭常,為善為惡則書;言行足以作為法式則書;立功之事則書;兵戎動眾則書;四夷朝獻則書;皇后貴人太子拜立即書【光武設置貴人為三夫人】公主大臣拜免則書;福淫禍亂則書;祥瑞災異則書。先帝故事有起居注【漢時有禁中起居,所以明德馬皇后自己撰寫顯宗起居注】日用動靜的節度一定書寫。應當恢復那種格式,由內史掌管來記錄宮內的事【這一首就是所謂復內外註記者】

申鑑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申鑑卷三漢荀悅撰

俗嫌第三

或問卜筮曰徳斯益否斯損曰何謂也吉而濟兇而救之謂益吉而恃兇而怠之謂損【吉凶謂兆數之所值言修徳則足以協吉而消兇否則反是】

有人問卜筮。答:有德就增益,無德就減損。問:什麼意思?吉而能成濟、兇而能救助,叫作益;吉而依仗、兇而怠惰,叫作損【吉凶指兆數所值。是說修德就足以助成吉、消除兇,否則相反】

或問曰時群忌曰此天地之數也非吉凶所生也東方主生死者不鮮西方主殺生者不寡南方火也居之不燋北方水也蹈之不沈【漢時俗有方忌如西益宅謂之不祥必有死亡商家門不宜南向徵家門不宜北向之類是也】故甲子昩爽殷滅周興【武成曰甲子昩爽受率其旅若林防於牧野罔有敵於我師前徒倒戈攻於後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所謂殷以甲子滅周以甲子興也言支幹不足忌矣】咸陽之地秦亡漢隆【秦都關中二世而亡漢遷長安歴年四百言相地家不足信矣】

有人問:時俗的各種禁忌。答:這是天地的數,不是吉凶所生的。東方主生,死的人並不少;西方主殺,生的人並不寡;南方是火,住在那裡不會烤焦;北方是水,踩在上面不會沉【漢時俗有方向禁忌,如西邊擴建住宅叫不祥、一定有死亡,商家門不宜向南,徵家門不宜向北之類】所以甲子那天黎明,殷滅而周興【《武成》說:甲子黎明,紂率領他的軍隊像樹林,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於牧野,沒有誰能敵我師,前徒倒戈攻後面,血流漂杵,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就是所謂殷以甲子滅、周以甲子興。是說干支不足忌】咸陽這塊地,秦亡而漢隆【秦都關中二世而亡,漢遷長安歷年四百。是說相地之家不足信】

或問五三之位周應也【五三五星三辰辰星熒惑太白嵗星填星日月鬥也志所謂周師初發嵗在鶉火日在析木月在天駟辰在斗柄星在天黿是也春秋元命苞曰殷紂之時五星聚於房房者蒼神之精周據而興】龍虎【虎當作尾】之防晉祥也【晉獻公問於卜偃曰攻虢何月也曰童謡有之曰丙之晨龍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鶉之賁賁天防焞焞火中成軍虢公其奔火中而旦其九月十月之交乎韋氏解曰丙丙子晨蚤朝也龍尾尾星也伏隱也辰日月之交防也魯僖五年東周十二月夏十月丙子朔之朝日在尾月在天防也伏辰辰在龍尾隱而未見也鶉鶉火鳥星也賁賁鶉火星貌也天防尾上一星名曰天防一名傳說焞焞近日月之貌也火鶉火也中晨中也成軍軍有成功也傳曰冬十二月丙子朔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曰官府設陳富貴者值之布衣寓焉不符其爵也獄犴若居有罪者觸之貞良入焉不受其罰也【布衣無位者貞良無罪者言布衣而寓官府則爵不符貞良而入獄犴則罰不受以喻周應晉祥惟武王獻公能當之也】或曰然則日月可廢歟曰否曰元辰先王所用也【辰謂日月所防自枵至星紀是也周禮馮相氏掌十有二嵗十有二月十有二辰】人承天地故動靜焉順順其隂陽順其日辰順其度數內有順實外有順文文實順理也休徴之符自然應也故盜泉朝歌孔墨不由【屍子曰孔子過於盜泉渴矣而不飲惡其名也劉向曰邑號朝歌墨子回車】惡其名者順其心也苟無其實徼福於忌斯成難也

有人問五星三辰的位置是周的應驗【五三指五星三辰:辰星、熒惑、太白、歲星、填星、日、月、鬥。志所謂周師初發,歲在鶉火,日在析木,月在天駟,辰在斗柄,星在天黿。《春秋緯·元命苞》說:殷紂之時五星聚於房,房是蒼神之精,周據有而興起】龍虎【「虎」當作「尾」】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是晉的祥瑞【晉獻公問卜偃:攻虢在哪月?說:童謠有「丙之晨,龍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旗。鶉之賁賁,天策焞焞(底本作「天防」,「防」當為「策」之訛),火中成軍,虢公其奔。」火中而旦,是九月十月之交吧。韋昭解說:丙是丙子,晨是早朝;龍尾是尾星;伏是隱;辰是日月之交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魯僖五年、東周十二月、夏十月丙子朔之朝,日在尾、月在天策(底本作「天防」,「防」當為「策」之訛),伏辰是辰在龍尾隱而不見。鶉是鶉火鳥星,賁賁是鶉火星的樣子,天策(底本作「天防」,「防」當為「策」之訛)是尾上一星名曰天策(底本作「天防」,「防」當為「策」之訛)一名傅說,焞焞是近日月的樣子,火是鶉火,中是晨中,成軍是軍有成功。傳:冬十二月丙子朔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答:官府陳設,富貴的人遇上它;布衣寄居其中,就與爵位不符。監獄若是居所,有罪的人碰上它;貞良進入其中,就不接受那種罰【布衣是沒有爵位的人,貞良是沒有罪的人。是說布衣寄居官府則爵不符,貞良進入監獄則罰不受,用來比喻周應、晉祥只有武王、獻公能承當】有人說:那麼日月可以廢嗎?答:不可以。說:元辰是先王所用的【辰指日月所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從玄枵到星紀。《周禮·馮相氏》掌管十二歲、十二月、十二辰】人承受天地,所以動靜要順:順其陰陽,順其日辰,順其度數。內有順的實質,外有順的文采,文實都順理。休徵的符應自然就來。所以盜泉、朝歌,孔子、墨子不走【《屍子》說:孔子經過盜泉,渴了也不喝,厭惡它的名。劉向說:邑號朝歌,墨子回車】厭惡那個名是順著心。如果沒有實質,在禁忌上求福,這就難了。

或曰祈請者誠以接神自然應也【祈請求禱也如祈年祈子孫請雨請福之類周禮太祝掌六祈以同神】故精以底之犠牲玉帛以昭祈請吉朔以通之禮雲禮雲玉帛云乎哉請雲祈雲酒膳云乎哉非其禮則或愆非其請則不應

有人說:祈請是用誠來接通神,自然就應【祈請是求禱,如祈年、祈子孫、請雨、請福之類。《周禮·太祝》掌管六祈來會同鬼神示】所以用精來達到它,用犧牲玉帛來昭明祈請,用吉日朔日來貫通它。「禮啊禮啊,說的只是玉帛嗎?」祈啊請啊,說的只是酒膳嗎?不是那種禮就或有差錯,不是那種請就不會感應。

或問祈請可否曰氣物應感則可性命自然則否【應感如土龍致雨之類】

有人問祈請可不可以。答:氣物感應則可以,性命自然則不可以【感應如土龍求雨之類】

或問避疾厄有諸曰夫疾厄何為者也非身則神身不可避【身寓宇宙避將焉之】神不可逃【神寓形骸逃將焉之】可避非身可逃非神也持身隨天萬里不逸譬諸孺子掩目巨夫之掖而曰逃可乎

有人問:躲避疾病災厄,有這事嗎?答:疾病災厄是什麼呢?不是身就是神。身不可躲避【身寄寓在宇宙,躲避到哪裡去】神不可逃脫【神寄寓在形骸,逃到哪裡去】可以躲避的就不是身,可以逃脫的就不是神。持著身子跟隨天,走萬里也逃不掉。好比小孩子捂著眼躲在大漢的腋下說逃,可以嗎?

或問人形有相曰蓋有之焉夫神氣形容之相包也自然矣貳之於行參之於時相成也亦參相敗也【行謂修徳為邪時謂亨期厄防所以應人骨體之善惡者】其數眾矣其變多矣亦有上中下品云爾或問神僊之術曰誕哉末之也已矣【言名生實死誕妄不足信也】聖人弗學【揚雄曰聖人不師僊】非惡生也終始運也【終死始生易繫辭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説揚雄曰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自然之道也】短長數也【短長謂年之夭壽】運數非人力之為也曰亦有僊人乎曰僬僥桂莽產乎異俗【海外南經僬僥國在三首國東外傳云僬僥民長三尺短之至也詩含神霧曰從中州以東西四十萬裡得僬僥國人長一尺五寸也大荒南經冇小人名曰僬僥之國史記仲尼曰僬僥氏三尺短之至也】就有仙人亦殊類矣

有人問人的形有相嗎?答:大概有的。神氣與形容互相包含,是自然的。再用行為來做第二項,用時運來做第三項,互相成就,也互相敗壞【行指修德或為邪,時指亨通或困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的期限,所以應著人骨體的善惡】那數很多,那變很多,也有上中下品罷了。有人問神仙之術。答:荒誕啊,沒有那種事了【是說名是生、實是死,誕妄不足信】聖人不學【揚雄說:「聖人不師仙。」】不是厭惡生,始終是運【終是死,始是生。《周易·繫辭》說:「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揚雄說:「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自然之道也。」】短長是數【短長指年壽的夭壽】運數不是人力所能做的。問:也有仙人嗎?答:僬僥、桂莽出產在異俗【《海外南經》:僬僥國在三首國東。外傳說僬僥民長三尺,是短的極致。《詩含神霧》說:從中州往東西四十萬裡得僬僥國人長一尺五寸。《大荒南經》有小人名叫僬僥之國。《史記》仲尼說僬僥氏三尺,短的極致】即使有仙人,也是另一類。

或問有數百嵗人乎曰力稱烏獲【烏獲秦武王力士】捷言羌亥【羌亥疑豎亥之誤】勇期賁育【孟賁齊人能生防牛角夏育衛人】聖雲仲尼壽稱彭祖【以四者況壽言壽中俊傑有彭祖也列仙傳彭祖者殷大夫姓籛名鏗帝顓頊之孫陸終氏之中子歴夏至殷末八百餘嵗常食桂芝善導引行氣】物有俊傑不可誣也

有人問:有活幾百歲的人嗎?答:力氣稱烏獲【烏獲是秦武王的力士】敏捷說羌亥【羌亥疑是豎亥之誤】勇力期望孟賁、夏育【孟賁是齊人,能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牛角;夏育是衛人】聖說孔子,壽稱彭祖【用這四樣來比壽,是說壽中的俊傑有彭祖。《列仙傳》:彭祖是殷大夫,姓籛名鏗,帝顓頊之孫、陸終氏的中子,經歷夏到殷末八百餘歲,常食桂芝,善於導引行氣】物有俊傑,不可誣妄。

或問凡壽者必有道非習之功曰夫惟壽則惟能用道惟能用道則性壽矣苟非其性也脩不至也學必至聖可以儘性壽必用道所以盡命

有人問:凡是長壽的一定有道,不是習練的功勞。答:正因為長壽才能用道,正因為能用道則性就長壽了。如果不是那種性,修養也到不了。學一定要到聖,才可以儘性;壽一定要用道,才所以盡命。

或曰人有自變化而僊者信乎曰未之前聞也然則異也【異謂怪異】非僊也男化為女者有矣死人復生者有矣【獻帝興平七年越雋男子化為女子四年武陵女子死十四日復活續漢志曰女子李娥年六十餘死瘞於城中有行人聞冢中有聲告家人出之此二事悅在興平中所親聞見者】夫豈人之性哉氣數不存焉或問曰有養性乎曰養性秉中和守之以生而已愛親愛德愛力愛神之謂嗇【老子治人事天莫如嗇夫惟嗇是以早復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否則不宣過則不澹故君子節宣其氣勿使有所壅閉滯底昏亂百度則生疾【宣散也壅外壅閉內閉底亦滯也謂血氣集滯也百度百事之節左傳曰於是乎節宣其氣勿使有所壅閉湫底以露其體茲心不爽而昏亂百度今無乃壹之則生疾矣】故喜怒哀樂思慮必得其中所以養神也寒暄虛盈消息必得其中所以養體也善治氣者猶禹之治水也若夫導引蓄氣歴藏內視【內經異法方宜論曰中央者其治宜導引按蹻導引謂揺筋骨動支節也】過則失中可以治疾皆非養性之聖術也夫屈者以乎申也蓄者以乎虛也內者以乎外也【屈謂導引蓄謂蓄氣內謂內視以申有屈以虛有蓄以外有內】氣宜宣而遏之體宜調而矯之神宜平而抑之必有失和者矣夫善養性者無常術得其和而已矣【宣其氣調其體平其神則得其和矣】隣臍二寸謂之關【黃庭外景經曰上有黃庭下關元后有幽闗前命門呼吸廬間入丹田解雲闗元在臍下三寸元陽之命在其前懸精如鏡明照一身不休是道】關者所以關藏呼吸之氣以稟授四體也【氣出為呼氣入為吸】故氣長者以關息氣短者其息稍升其脈稍促其神稍越至於以肩息而氣舒【莊子曰真人之息也以踵眾人之息以喉】其神稍專至於以關息而氣衍矣故道者常致氣於關是謂要術凡陽氣生養【陽氣者天氣生氣也生氣通天論曰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捫壽而不彰又曰陽氣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氣生日中而陽氣隆日西而陽氣已虗氣門乃閉】隂氣消殺和喜之徒其氣陽也故養性者崇其陽而絀其隂陽極則亢隂極則凝亢則有悔凝則有兇夫物不能為春故候天春而生人則不然存吾春而已矣【存吾春謂順養其生氣也】藥者療也【療治也】所以治疾也無疾則勿藥可也肉不勝食氣況於藥乎【論語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寒斯熱熱則致滯隂藥之用也唯適其宜則不為害若已氣平也則必有傷唯針火亦如之【針謂九針火謂灸柄也】故養性者不多服也唯在乎節之而已矣

有人說:人有自己變化而成仙的,可信嗎?答:從前沒聽說過。那是怪異【異指怪異】不是仙。男化為女的有過,死人復生的有過【獻帝興平年間越嶲男子化為女子;四年武陵女子死十四日復活。《續漢志》說女子李娥年六十餘死了葬在城中,有行人聽見冢中有聲音,告訴家人把她挖出來。這兩事是荀悅在興平中親耳所聞】難道是人的性嗎?氣數不存在那裡。有人問:有養性嗎?答:養性是秉持中和、守住它來生存而已。愛親、愛德、愛力、愛神,叫作嗇【《老子》:治人事天沒有比嗇更好的。正因為嗇所以早復,這叫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否則就不宣暢,過了就不充足。所以君子節制宣散他的氣,不要使有所壅閉滯底、昏亂百度,就會生病【宣是散。壅是外壅,閉是內閉,底也是滯,指血氣集滯。百度是百事的節度。《左傳》說:於是節宣其氣,不要使有所壅閉湫底來暴露身體,這心因此不爽而昏亂百度。如今只專在一處就會生病】所以喜怒哀樂思慮一定得其中,用來養神;寒暖虛盈消息一定得其中,用來養體。善於治氣的人像禹治水。至於導引蓄氣、歷藏內視【《內經·異法方宜論》說:中央適宜導引按蹻。導引指搖筋骨、動肢節】過了就失中,可以治病,都不是養性的聖術。屈是為了申,蓄是為了虛,內是為了外【屈指導引,蓄指蓄氣,內指內視:因有屈才有申,因有蓄才有虛,因有內才有外】氣應當宣散卻遏止它,體應當調和卻矯揉它,神應當平和卻抑制它,一定有失和的。善於養性的人沒有常術,得到它的和而已【宣散其氣、調和其體、平和其神,就得到和了】肚臍旁邊二寸叫作關【《黃庭外景經》說:上有黃庭下關元,後有幽關前命門,呼吸廬間入丹田。解說:關元在臍下三寸,元陽之命在其前,懸精如鏡照一身,不休就是道】關是用來關藏呼吸之氣來稟授四肢的【氣出為呼,氣入為吸】所以氣長的人用關來呼吸,氣短的人呼吸稍向上升,脈搏稍急促,神稍散越;至於用肩來呼吸而氣才舒【《莊子》說:真人的呼吸用踵,眾人的呼吸用喉】神稍專一;至於用關來呼吸而氣就寬衍了。所以有道的人常常把氣送到關,這叫要術。凡陽氣主生養【陽氣是天氣、是生氣。《生氣通天論》說:陽氣像天與日,失其所則壽命不彰。又說:陽氣一日主外,平旦人氣生,日中陽氣隆,日西陽氣已虛,氣門才關閉】陰氣主消殺。和喜一類人,他們的氣是陽的。所以養性的人崇尚陽而貶抑陰。陽極就亢,陰極就凝。亢就有悔,凝就有兇。物不能自己做春天,所以等天的春才生;人則不然,保存自己的春就可以了【存吾春指順著養護自己的生氣】藥就是療【療是治】用來治病的。沒有病就不必服藥。肉都不能勝過食氣,何況藥呢【《論語》:「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寒了就熱,熱了就導致滯,這是陰藥的用處。只有適合它的宜才不為害;如果氣已經平了還用,就一定有傷。針與火也是這樣【針指九針,火指灸】所以養性的人不多服藥,只在於節制而已。

或問仁者壽何謂也【論語知者樂仁者壽】曰仁者內不傷性外不傷物上不違天下不違人處正居中形神以和故咎徵不至【咎徴惡行之騐】而休嘉集之壽之術也曰顔冉何【顔回子淵年三十二蚤死冉耕伯牛有惡疾而卒揚雄曰回牛之行徳矣曷壽之不益也亦同此意】曰命也麥不終夏花不濟春如和氣何【言麥雖不逾夏而秀花雖不越春而榮其如和氣之保合何】雖雲其短長亦在其中矣【言顔冉嵗齡雖短而天和不害無殘賊致夭之行故曰長亦在其中矣則知君子不以壽夭為慮而當務脩徳為要也】

有人問:仁者壽,是什麼意思【《論語》:「知者樂,仁者壽。」】答:仁者內不傷害性,外不傷害物,上不違背天,下不違揹人,處正居中,形神因和,所以咎徵不來【咎徵是惡行的應驗】而休嘉聚集,這是壽的方法。問:顏回、冉耕怎樣【顏回字子淵,三十二歲早死;冉耕字伯牛,有惡疾而卒。揚雄說:「回、牛之行德矣,曷壽之不益也。」也是這個意思】答:是命。麥不能過完夏天,花不能度過春天,和氣又怎樣【是說麥雖不逾夏而秀,花雖不越春而榮,那和氣的保合又怎樣】雖說短,長也在其中了【是說顏冉年齡雖短而天和不害,沒有殘賊導致夭折的行為,所以說長也在其中。則知君子不以壽夭為慮,而當務修德為要】

或問黃白之儔【抱朴子曰神仙經黃白之方二十五卷千有餘首黃者金也白者銀也古人秘重其道不欲指斥故隱之云爾按秦李少君言丹砂可化為黃金卒無驗病死漢宣時劉更生言黃金可成上令典尚方鑄作事費甚多方不驗毋怪乎世人疑為虛誕也】曰傅毅論之當也【傅毅字武仲肅宗時與班固賈逵共典校書考其傳無論黃白之説意亡矣】燔埴為瓦則可【埴黏土也】爍瓦為銅則不可以自然騐於不然詭哉歒犬羊之肉以造馬牛不幾矣不其然歟【丹砂為金河車作銀非同類矣】

有人問黃白之術一類【《抱朴子》說:神仙經黃白之方二十五卷、千有餘首。黃是金,白是銀。古人秘重其道,不想直接指稱,所以隱稱黃白。按:秦時李少君說丹砂可以化為黃金,終於無驗病死;漢宣帝時劉更生說黃金可成,皇上令他典尚方鑄造,花費很多,方法不驗。難怪世人疑為虛誕】答:傅毅的論是得當的【傅毅字武仲,肅宗時與班固、賈逵共同校書。考他的傳沒有論黃白的說法,大概亡佚了】燒黏土成瓦是可以的【埴是黏土】銷瓦成銅就不可以。用自然來驗證不自然,詭詐啊。想用犬羊的肉造成馬牛,差不多是不可能的,不是這樣嗎【丹砂成金、河車作銀,不是同類】

世稱緯書仲尼之作也【世之説者謂孔子既敘六經以明天人之道知後世不能稽同其意故別立緯及防以遺來世光武之世篤信斯術學者風靡是以桓譚張衡輩常發其虛偽矣】臣悅叔父故司空爽辨之蓋發其偽也【爽字慈明董卓輔政徴之爽欲遁命吏持之急不得去因復就拜平原相行至宛陵復追為光祿勳視事三日進拜司空爽見董卓忍暴滋甚必危社稷其所辟舉皆取才略之士將共圖之亦與司徒王允及卓長史何顒等為內謀防病薨常著禮易傳詩傳尚書正經春秋條例公羊問辨防等篇按爽父淑有子八人儉緄靖燾汪爽肅專而悅則儉之子故爽於悅為叔父所謂辨防即其發偽之書也】有起於中興之前終張之徒之作乎【起於哀平】或曰雜曰以已雜仲尼乎以仲尼雜已乎若彼者以仲尼雜已而已然則可謂八十一首非仲尼之作矣【緯書有河圖九篇洛書六篇雲自黃帝至周文王所受本文又別有三十篇雲自初起至於孔子九聖之所増演以廣其意又有七經緯三十六篇並雲孔子所作並前合為八十一篇】或曰燔諸曰仲尼之作則否有取焉則可曷其燔【有取如劉彥和所謂羲農軒皡之源山瀆鐘律之要白魚赤鳥之符黃金紫玉之瑞事豐辭富無益經典而有助文章之類是也】在上者不受虗言不聴浮術不採華名不興偽事言必有用術必有典名必有實事必有功【有用謂不虗有典謂不浮有實謂不華有功謂不偽在上者如是則緯鉤防之説無所肆其矯誕矣】

世人稱緯書是孔子作的【世上的說法認為孔子既已敘六經來明天人之道,知道後世不能稽考會同他的意思,所以另外立緯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來留給來世。光武之世深信這種術,學者風靡,所以桓譚、張衡等人常揭發它的虛偽】臣荀悅的叔父、已故司空荀爽辨過它,大概就是揭發它的偽【荀爽字慈明。董卓輔政徵召他,爽想逃命,吏逼得急不能去,於是再就拜平原相,走到宛陵又追拜為光祿勳,視事三日進拜司空。爽見董卓忍暴更甚、一定危害社稷,所辟舉都取才略之士,將共同圖謀他,也與司徒王允及卓長史何顒等做內謀,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病薨。常著《禮》《易傳》《詩傳》《尚書正經》《春秋條例》《公羊問》《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等篇。按:爽的父親荀淑有子八人:儉、緄、靖、燾、汪、爽、肅、專,而荀悅是荀儉的兒子,所以爽對悅是叔父。所謂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就是他揭發偽的書】有的興起於中興之前,是終張之徒的作品吧【興起於哀、平之間】有人說駁雜。問:是用自己來雜入孔子呢,還是用孔子來雜入自己?像他們那樣是用孔子來雜入自己罷了。那麼可以說八十一首都不是孔子之作了【緯書有《河圖》九篇、《洛書》六篇,說是從黃帝到周文王所受本文;又另有三十篇,說是從初起到孔子九聖所增演來推廣其意;又有七經緯三十六篇,都說孔子所作,並前面合計八十一篇】有人說:燒掉它們?答:說是孔子之作則不對;有可取的則可以,何必燒【有可取的,如劉勰所謂伏羲神農軒轅少皞的源頭、山瀆鐘律的要、白魚赤烏的符、黃金紫玉的瑞,事豐辭富,無益於經典而有助於文章之類】在上的人不接受虛言,不聽浮術,不採華名,不興偽事。言一定有用,術一定有典,名一定有實,事一定有功【有用就是不虛,有典就是不浮,有實就是不華,有功就是不偽。在上的人像這樣,則緯候鉤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的說法就無處施展它的矯誕了】

申鑑巻三

欽定四庫全書

申鑑卷四漢荀悅撰

雜言上第四

或問曰君子曷敦乎學【敦勉也】曰生而知之者寡矣學而知之者寡矣悠悠之民洩洩之士明明之治汶汶之亂皆學廢興之由敦之不亦宜乎【詩板曰天之方蹶無然洩洩大明曰明明在下】君子有三鑑世人鏡鑑【烝庶但知鏡鑑而已】前惟順人惟賢鏡惟明【此君子之三鑑】夏商之衰不鑑於禹湯也【桀紂不以前鑑】周秦之弊不鑑於民下也【幽厲政亥不以人鑑】側弁垢顔不鑑於明鏡也【此則不以鏡鑑側傾也弁者冠之大名詩賔之初筵曰側弁之俄】故君子惟鑑之務【務於前鑑人鑑】若夫側景之鏡亡鑑矣【但知鏡鑑是為無鑑】

有人問:君子為什麼勉力於學【敦就是勉】答:生而知之的少,學而知之的也少。悠悠的民、洩洩的士、明明的治、汶汶的亂,都是學廢與興的由來,勉力不也適宜嗎【《詩·板》說:「天之方蹶,無然洩洩。」《大明》說:「明明在下。」】君子有三鑑,世人只有鏡鑑【眾庶只知道鏡鑑而已】前代只取順,人只取賢,鏡只取明【這是君子的三鑑】夏商的衰敗不鑑戒於禹湯【桀紂不用前鑑】周秦的弊敗不鑑戒於民下【幽厲、政亥不用人鑑】歪帽子、髒臉不鑑戒於明鏡【這就是不用鏡鑑。側是傾。弁是冠的大名。《詩·賓之初筵》說「側弁之俄」】所以君子只從事於鑑【從事於前鑑、人鑑】至於側影的鏡子,就沒有鑑了【只知道鏡鑑就是無鑑】

或問致治之要君乎曰兩立哉【天無獨運君無獨理】非天地不生物非君臣不成治首之者天地也統之者君臣也哉先王之道致訓焉故亡斯湏之間而違道矣昔有上致聖由教戒因輔弼欽順四隣故檢柙之臣不虗於側【檢柙猶法度也言法度之臣常充左右也】禮度之典不曠於目先哲之言不輟於身非義之道不宣於心是邪僻之氣末由入也【缺一字】有間【缺一字】必有入之者矣是故僻志萌則僻事作【生於其心害於其政】僻事作則正塞正塞則公正亦末由入也矣不任不愛謂之公惟公是從謂之明齊桓公中材也末能成功業由有異焉者矣妾媵盈宮非無愛幸也群臣盈朝非無親近也然外則管仲射已【雍林人殺無知髙國先隂召小白於莒魯聞無知死亦發兵送公子糾而使管仲別將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帶鉤小白佯死先入齊髙傒立之是為桓公】衞姬色妾【桓公好內多內寵如夫人者六人長衞姬少衞姬鄭姬葛嬴潘密姬宋華子也】非愛也任之也【言桓公非親暱管仲欲其擔寄國事也】然後知非賢不可任非智不可從也夫此之舉矣哉膏肓純白【心下為膏肓鬲也】二豎不生茲謂心寧省闥清淨嬖孽不生茲謂政平夫膏肓近心而處阨針之不逺【逺當作達】藥之不中攻之不可二豎藏焉是謂篤患【晉侯疾病求醫於秦秦伯使醫緩為之未至公夢疾為二豎子曰彼良醫也懼傷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疾不可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故治身治國者唯是之畏【身畏二豎國畏嬖孽】

有人問:致治的關鍵在君主嗎?答:兩邊都要立啊【天沒有獨運,君沒有獨理】沒有天地不生物,沒有君臣不成治。開頭的是天地,統領的是君臣。先王的道致訓在這裡,所以沒有片刻違背道。從前有在上達到聖的,由於教戒,憑藉輔弼,敬順四鄰,所以法度之臣不空在身邊【檢柙猶如法度。是說法度之臣常充滿左右】禮度的典不空曠於目,先哲的話不停止在身,非義的道不宣揚在心,於是邪僻之氣無從進入。【缺一字】有間隙【缺一字】一定有進入的了。所以僻志萌生則僻事發作【生於其心,害於其政】僻事發作則正被堵塞,正被堵塞則公正也無從進入了。不任用、不寵愛叫作公,只從公叫作明。齊桓公是中等之才,終於能成功業,是因為有特異的地方。妾媵充滿後宮,不是沒有愛幸;群臣充滿朝廷,不是沒有親近。然而外面則管仲射過自己【雍林人殺無知,高氏國氏先暗中從莒召小白;魯聽說無知死了也發兵送公子糾,使管仲另帶兵攔住莒道,射中小白帶鉤。小白裝死先入齊,高傒立他,就是桓公】衛姬是美色的妾【桓公好內、多內寵,如夫人有六人:長衛姬、少衛姬、鄭姬、葛嬴、密姬、宋華子】不是愛,是任用【是說桓公不是親暱管仲,是要他擔負國事】然後才知道非賢不可任用,非智不可聽從。這種舉動弘大啊!膏肓純白【心下為膏,肓是鬲】兩個豎子不生,這就叫心寧;省闥清淨,嬖孽不生,這就叫政平。膏肓靠近心而處在險隘,針達不到【「逺」當作「達」】藥不中,攻不可,兩個豎子藏在那裡,這就叫深患【晉侯病重,求醫於秦,秦伯派醫緩來。還沒到,公夢見疾病變成兩個豎子,說:那是良醫,怕傷害我們,逃到哪裡?一個說:住在肓之上、膏之下,能把我們怎樣?醫到了說:病不可治了,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不可,達不及,藥不至,不可治】所以治身治國的人只畏懼這個【身畏兩個豎子,國畏嬖孽】

或曰愛民如子仁之至乎曰未也曰愛民如身仁之至乎曰未也湯禱桑林【湯時大旱七年太史占之曰當以人禱湯曰吾所為請雨者民也若以人禱吾請自當遂齋戒剪髪斷爪素車白馬身嬰白茅以身為犧禱於桑林之野】邾遷於繹【邾文公卜遷於繹史曰利於民而不利於君邾子曰苟利於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與焉左右曰命可長也君何弗為邾子曰命在養民死之短長時也民苟利矣遷也吉莫如之遂遷於繹五月邾文公卒】景祠於旱【齊大旱景公卜之祟在髙山廣水欲祠靈山河伯以禱晏子曰祠之無益君誠避宮殿暴露與靈山河伯共憂其幸而雨乎於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盡得種樹】可謂愛民矣【如子與子等耳如身與身等耳如三君者輕身重民然後為至】曰何重民而輕身也曰人主承天命以養民者也民存則社稷存民亡則社稷亡故重民者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社者五土之神稷者於五土之中特指原隰之只古者立國天子諸侯大夫皆立社而國防則屋之不受天陽也故公羊傳云亡國之社掩其上柴其下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言三君者之重民為欽奉天命以保社稷也】或問曰孟軻稱人皆可以為堯舜其信矣曰人非下愚【下愚則不移】則皆可以為堯舜矣寫堯舜之貌同堯舜之姓則否服堯之制行堯之道則可矣行之於前則古之堯舜也行之於後則今之堯舜也或曰人皆可以為桀紂乎曰行桀紂之事是桀紂也【本孟子語曹交意】堯舜桀紂之事常並存於世唯人所用而已楊朱哭岐路所通逼者然也【淮南子説林訓曰楊子見逵路而哭之為其可以南可以北髙誘曰閔其別與化也】夫岐路惡足悲哉中反焉若夫縣度之厄素舉足而已矣【西域傳烏秘國西有縣度縣度者石山也谿谷不通以繩索相引而度去喻為桀紂】損益之符微而顯也趙獲二城臨饋而憂陶朱既富室妾悲號【范蠡既雪會稽之恥乃乗扁舟浮於江湖變名易姓適齊為鴟夷子皮之陶為朱公乃治產積居與時逐三致千金而再散分與貧友昆弟後年衰老聴子孫脩業而息之遂至鉅萬故言富者稱陶朱】此知益為損之為益者也屈伸之數隱而昭也有仍之困復夏之萌也【帝相之後有仍國君女也寒浞殺羿滅夏氏時少康方在相後懷姙乃奔歸有仍之國而生少康長為仍牧正夏有舊臣靡自有鬲氏收二國之燼舉兵滅浞而立少康】鼎雉之異興殷之符也【武丁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訓諸王武丁內反諸已以思王道三年蠻夷編髪重譯來朝者六國方無道武丁伐而三年克之殷道復興】邵宮之難隆周之應也【邵宮召公之室也厲王出犇於彘太子靜匿召公之家國人聞而圍之召公乃以其子代太子太子竟得脫長於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是為宣王】會稽之棲霸越之基也【夫差二年吳王悉精兵以伐越敗之夫椒越王勾踐乃以餘兵五千人保棲於會稽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而行成請委國為臣妾至十四年勾踐伐吳虜太子友二十一年越王滅吳夫差自剄死】子之之亂強燕之徵也【燕王噲讓國於其相子之而國大亂齊因伐之遂大勝燕噲死子之亡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為燕昭王】此知伸為屈之為伸者也

有人說:愛民如子是仁的極致嗎?答:還不是。問:愛民如身是仁的極致嗎?答:還不是。湯在桑林祈禱【湯時大旱七年,太史問卜說該用人來禱。湯說:我所為請雨是為了民,若用人禱請讓我自己當。於是齋戒剪髮斷爪,素車白馬,身披白茅,以自身為犧,在桑林之野祈禱】邾遷到繹【邾文公占卜遷繹,史說利於民而不利於君。邾子說:如果利於民就是我的利。天生民而樹君是為了利民,民既利了,我一定在其中。左右說壽命可以延長,君為什麼不做?邾子說:命在養民,死的短長是時,民如果利,遷就是吉,沒有比這更好的。於是遷到繹。五月邾文公卒】齊景公為旱祭祀【齊大旱,景公占卜說祟在高山廣水,想祠靈山河伯來禱。晏子說:祠沒有益處。君如果誠心離開宮殿暴露在野,與靈山河伯共憂,也許能下雨。於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然大雨,民都能種植】可以叫愛民了【如子只是與子相等,如身只是與身相等。像這三位君主輕身重民,然後才到極致】問:為什麼重民而輕身?答:人主承受天命來養民。民存則社稷存,民亡則社稷亡。所以重民是用來重社稷而承受天命【社是五土之神,稷是五土中特指原隰的神。古時立國,天子諸侯大夫都立社,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則蓋屋使它不受天陽。所以《公羊傳》說亡國之社掩其上、柴其下。孟子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說三君之重民是欽奉天命來保社稷】有人問:孟軻稱人都可以成為堯舜,可信嗎?答:人不是下愚【下愚則不移】就都可以成為堯舜。描畫堯舜的容貌、用堯舜的姓則不行;服堯的制度、行堯的道則可以。行在前面就是古的堯舜,行在後面就是今的堯舜。有人說:人都可以成為桀紂嗎?答:做桀紂的事就是桀紂【本於孟子答曹交的意思】堯舜桀紂的事常常並存於世,只看人用哪個。楊朱在岐路哭,因為所通所逼是這樣【《淮南子·說林訓》說楊子見逵路而哭,因為它可以南可以北。高誘說:憫它分別與變化】岐路哪裡值得悲?中途返回就可以。至於懸度的險厄,只是提起腳而已【《西域傳》:烏秅國西有懸度。懸度是石山,溪谷不通,用繩索相引而度。用來比喻做桀紂】損益的符應微而顯。趙國得到二城,面對饋贈而憂;陶朱已經富了,室妾悲號【范蠡既雪會稽之恥,乘扁舟浮江湖,變名易姓,到齊為鴟夷子皮,到陶為朱公,治產積居與時推移,三次致千金又再散給貧友昆弟。後來年老聽任子孫修業增殖,於是到鉅萬,所以說富的人稱陶朱】這是知道增益就是減損、減損就是增益的人。屈伸的數隱而昭。有仍的困是復夏的萌芽【帝相的後是有仍國君的女兒。寒浞殺羿滅夏氏時,少康還在相後腹中,於是奔回有仍生下少康,長大做仍的牧正。夏有舊臣靡從有鬲氏收集二國餘燼,起兵滅浞立少康】鼎上野雞的變異是殷興的符【武丁祭成湯,有飛雉升上鼎耳鳴叫。祖己訓王,武丁對內反求自己來想王道,三年蠻夷編髮重譯來朝的有六國,鬼方無道,武丁伐而三年克之,殷道復興】召公宮的災難是周隆盛的應【召宮是召公的室。厲王出奔到彘,太子靜藏在召公家,國人聽說包圍了它。召公用自己的兒子代替太子,太子得以脫身,在召公家長大。二相當共立他,就是宣王】會稽的棲身是越稱霸的根基【夫差二年吳王盡發精兵伐越,敗之於夫椒。越王勾踐用餘兵五千人保棲會稽,派大夫種通過吳太宰嚭求和,請把國托為臣妾。到十四年勾踐伐吳俘虜太子友,二十一年越王滅吳,夫差自剄死】子之的亂是燕變強的徵兆【燕王噲把國讓給相子之而國大亂,齊趁機伐它大勝燕,噲死、子之亡。二年燕人共立太子平,就是燕昭王】這是知道伸就是屈、屈就是伸的人。

人主之患常立於二難之間在上而國家不治難也治國家則必勤身苦思矯情以從道難也有難之難闇主取之無難之難明主居之大臣之患常立於二罪之間在職而不盡忠直之道罪也盡忠直之道焉則必矯上拂下罪也有罪之罪【謂不盡忠直之道】邪臣由之無罪之罪【謂盡道而矯上拂下】忠臣置之人臣之義不曰吾君能矣不我湏也言無補也而不盡忠不曰吾君不能矣不我識也言無益也而不盡忠【孟子曰吾君不能謂之賊】必竭其誠明其道盡其義斯已而已矣【以道事君】不已則奉身以退【不可則止】臣道也故君臣有異無乖有怨無憾有屈無辱人臣有三罪一曰導非二曰阿失三曰屍寵以非引上謂之導從上之非謂之阿見非不言謂之屍導臣誅阿臣刑尸臣絀【絀與黜同貶下也】進忠有三術一曰防【防與導反】二曰救【救與阿反】三曰戒【戒與屍反】先其未然謂之防發而止之謂之救行而責之謂之戒防為上救次之戒為下下不鉗口上不塞耳則可有聞矣有鉗之鉗猶可解也無鉗之鉗難矣哉有塞之塞猶可除也無塞之塞其甚矣夫【無鉗之鉗無塞之塞獻帝之時如此】

人主的患常常站在兩難之間:在上而國家不治是難,治理國家則一定勤身苦思、矯情從道也是難。有難的難,昏暗的君主取它;無難的難,明智的君主居它。大臣的患常常站在兩罪之間:在職而不盡忠直之道是罪,盡忠直之道則一定矯上拂下也是罪。有罪的罪【指不盡忠直之道】邪臣走它;無罪的罪【指盡道而矯上拂下】忠臣放在那裡。人臣之義,不說「我的君已經能了,不需要我,話沒有補益」因而不盡忠;不說「我的君不能,不認識我,話沒有益處」因而不盡忠【孟子說:「吾君不能,謂之賊。」】一定要竭盡誠意、闡明道理、盡到義,這樣就可以了【以道事君】不可以就帶著自身引退【不可則止】這是臣道。所以君臣有差異沒有乖離,有怨沒有憾恨,有屈沒有辱。人臣有三罪:一是導非,二是阿失,三是屍寵。用錯誤來引誘上面叫導,順從上面的錯誤叫阿,看見錯誤不說叫屍。導臣該誅,阿臣該刑,尸臣該貶黜【絀與黜同,是貶下】進忠有三術:一是防【防與導相反】二是救【救與阿相反】三是戒【戒與屍相反】在未發生前叫防,發作而制止叫救,已經做了再責備叫戒。防為上,救次之,戒為下。下面不鉗住口,上面不塞住耳,就可以有所聞了。有鉗的鉗還可以解開,無鉗的鉗就難了啊!有塞的塞還可以除去,無塞的塞就更甚了【無鉗的鉗、無塞的塞,獻帝之時就是這樣】

或曰在上有屈乎曰在上者以義申以義屈【義當申則申義當屈則屈】髙祖雖能申威於秦項而屈於商山四公【四公東園公綺裡季夏黃公角里先生也髙祖欲易太子太臣多爭未能得堅決呂后以留侯計雲四公皆上所不能致者遂使人奉太子書迎至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者從太子上怪問四人前對各言其姓名上乃驚曰吾求公避逃我今公何自從吾兒逰乎四人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辱故恐而亡匿今聞太子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願為太子死者故臣等來上曰煩公幸卒調防太子四人趨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視曰我欲易之彼四人為之輔羽翼已成難動矣竟不易太子所謂屈於商山四公】光武能申於莾而屈於強項令【陳留董宣為雒陽令湖陽公主蒼頭白日殺人宣於夏門亭格殺之主訴帝帝召宣欲棰殺之宣曰陛下聖徳中興而縱奴殺人將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須棰請得自殺即以頭擊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黃門持之使宣叩頭謝主宣不從彊使頓之宣兩手據地終不肯俯因敕強項令出賜錢三十萬所謂屈於強項令】明帝能申令於天下而屈於鍾離尚書【尚書鍾離意也顯宗即位徴為尚書時交阯太守張恢坐贓徵還伏法以資物簿入大司農詔班賜群臣意得珠璣悉以委地而不拜賜帝怪而問其故對曰臣聞孔子忍渴於盜泉之水曽參回車於勝母之閭惡其名也此臧穢之寶誠不敢拜帝嗟嘆曰清乎尚書之言乃更以庫錢三十萬賜意轉為尚書僕射車駕數幸廣成苑意以為從禽廢政常當車陳諫般樂逰田之事天子即時還宮所謂屈於鍾離尚書】若秦二世之申欲而非笑唐虞【二世曰吾聞之韓子曰堯舜採椽不刮茅茨不翦飯土塯啜土形雖監門之養不觳於此禹鑿龍門通大夏決河亭水放之海身自持築臿脛毋毛臣虜之勞不烈於此矣凡所為貴有天下者得肆意極欲主重明法下不敢為非以制御海內矣夫虞夏之主貴為天子親處窮苦之實以徇百姓尚何於法此所謂非笑唐虞也】若定陶傅太后之申意而怨於鄭【傅太后元帝倢伃也生定陶恭王元帝崩隨王歸國稱定陶太后成帝無繼嗣太后賂趙昭儀隂為恭王子求漢嗣又以從弟晏子為王妃明年徴定陶王為太子是為哀帝帝即位累尊太后為皇太太后太后父同產弟子孟子喜中叔子晏防君子商同母弟鄭煇子業俱封侯太后既尊後尤驕與成帝母王太后語至謂之嫗防馮太后以祝詛罪令自殺哀帝崩王莽秉政奏貶傅太后號為定陶恭王母復奏發傅太后冡以木棺代去珠玉衣歸定陶葬恭王冡次孔鄉侯晏將家屬徙合浦宗族皆歸故郡趙皇后亦廢為庶人】是謂不屈不然則趙氏不亡而秦無愆尤故人主以義申以義屈也喜如春陽怒如秋霜威如雷霆之震恵若雨露之降【威怒言申喜惠言屈】沛然孰能御也

有人問:在上有屈服嗎?答:在上的人用義來伸、用義來屈【義該伸就伸,義該屈就屈】高祖雖能向秦項伸威,卻屈於商山四公【四公是東園公、綺裡季、夏黃公、甪里先生。高祖想換太子,大臣多爭不能堅決。呂后用留侯的計,說四公都是皇上招不來的,於是派人奉太子書去迎接。等到宴飲置酒,太子侍立,四人跟著太子。皇上奇怪問他們,四人上前各自說姓名。皇上驚說:我求你們,你們逃避我,如今為什麼跟著我兒子游?四人說: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所以逃匿;如今聽說太子仁孝恭敬愛士,天下沒有不伸著脖子願為太子死的,所以臣等來了。皇上說:麻煩你們好好調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太子。四人快步離去,皇上目送他們,召戚夫人指著說:我想換他,這四人為他輔佐,羽翼已成,難動了。終於不換太子。就是所謂屈於商山四公】光武能向王莽伸,卻屈於強項令【陳留董宣做洛陽令,湖陽公主的奴僕白日殺人,宣在夏門亭格殺他。公主告訴帝,帝召宣想打死他。宣說:陛下聖德中興卻縱奴殺人,將怎樣治天下?臣不必打,請讓我自殺。就用頭撞楹柱,血流滿面。帝令小黃門按住他,讓他向公主叩頭謝罪,宣不從,強使他頓,宣兩手撐地始終不肯俯。於是敕強項令出去,賜錢三十萬。就是所謂屈於強項令】明帝能向天下申令,卻屈於鍾離尚書【尚書鍾離意。顯宗即位徵為尚書。當時交趾太守張恢因贓被徵還伏法,把財物簿入大司農,詔班賜群臣。意得到珠璣都丟在地上不拜賜。帝奇怪問緣故,對說:臣聽說孔子在盜泉忍渴,曾參在勝母之閭回車,厭惡那個名。這些贓穢的寶,實在不敢拜。帝嘆息說:清啊,尚書的話。於是改用庫錢三十萬賜他,轉為尚書僕射。車駕幾次臨幸廣成苑,意認為從禽廢政,常常擋車陳諫般樂遊田的事,天子立刻回宮。就是所謂屈於鍾離尚書】像秦二世伸張慾望而非笑唐虞【二世說:我聽說韓子說,堯舜採椽不刮、茅茨不翦,用土簋吃飯、用土刑喝,即使看門人的給養也不比這更薄;禹鑿龍門通大夏,決河放海,親自拿築臿,小腿沒有毛,臣虜的勞苦不比這更烈。凡所以貴有天下,是能肆意極欲、主重明法,下面不敢為非,來制御海內。虞夏之主貴為天子卻親處窮苦來徇百姓,還怎樣立法?這就是所謂非笑唐虞】像定陶傅太后伸張己意而怨恨鄭氏【傅太后是元帝倢伃,生定陶恭王。元帝崩,隨王回國稱定陶太后。成帝無繼嗣,太后賄賂趙昭儀暗中為恭王子求漢嗣,又把從弟晏的女兒作為王妃。明年徵定陶王為太子,就是哀帝。帝即位累尊太后為皇太太后。太后父同產弟之子孟子喜、中叔子晏、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君子商、同母弟鄭惲子業都封侯。太后既尊後尤其驕,與成帝母王太后說話甚至稱她嫗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馮太后因祝詛罪被令自殺。哀帝崩,王莽秉政,奏貶傅太后號為定陶恭王母,又奏挖傅太后冢,用木棺代替、去掉珠玉衣,歸葬定陶恭王冢旁。孔鄉侯晏帶著家屬徙合浦,宗族都回故郡,趙皇后也廢為庶人】這就叫不屈。不然則趙氏不亡而秦沒有愆尤。所以人主用義來伸、用義來屈。喜像春陽,怒像秋霜,威像雷霆震動,惠像雨露降下【威怒說伸,喜惠說屈】沛然誰能抵禦。

或問曰難行曰若髙祖聴戍卒不懷居遷萬乘不俟終日【齊人婁敬戍隴西過洛陽脫挽輅衣羊裘因虞將軍見髙祖勸都秦地張良又是其説髙祖即日車駕西都長安】孝文帝不愛千里馬【孝文時有獻千里馬者帝曰鸞旗在前屬車在後吉行日五十里師行日三十里朕乘千里馬獨先安之下詔不受】慎夫人衣不曵地【班固贊文帝身衣弋綈所幸慎夫人衣不曵地】光武手不持珠玉【循吏傳敘曰光武身衣大練色無重防耳不聴鄭衛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可謂難矣【言三君者以規獻帝也】抑情絶欲不如是能成功業者鮮矣人臣若金日磾以子私謾而殺之【日防子二人皆愛為帝弄兒其後壯大不謹自殿下與宮人戲日防適見之惡其亂遂殺弄兒即日防長子也】丙吉之不伐【武帝末吉以故廷尉監徴詔治巫蠱郡邸獄時宣帝生數月以皇曾孫坐衛太子事系吉哀曾孫無辜擇謹厚女徒令保養曾孫置閒燥處望氣者言長安獄中有天子氣上遣使令一切殺之吉閉門拒使者得全曽孫曾孫病吉數敕乳母加致醫藥視遇甚有恩惠以私財物給其衣食自曽孫遭遇吉絶口不道前恩至宮婢則自陳甞有阿保之功辭引使者丙吉知狀上親見問然後知吉有舊恩而終不言上大賢之制詔丞相封吉為博陽侯】蘇武之執節【武留匈奴凡十九嵗始以彊壯出及還須髪盡白拜為典屬國】可謂難矣【言三臣者以諷操也】

有人問難行的事。答:像高祖聽從戍卒、不懷戀居所、遷萬乘不等一天結束【齊人婁敬戍隴西,經過洛陽,脫下挽輅、穿著羊裘,通過虞將軍見高祖,勸都秦地。張良又贊成他的說法,高祖當天車駕西都長安】孝文帝不愛千里馬【孝文時有人獻千里馬,帝說:鸞旗在前,屬車在後,吉行日五十里,師行日三十里,我乘千里馬獨自先走,到哪裡去?下詔不接受】慎夫人衣服不拖到地【班固贊文帝身穿黑色厚繒,所幸慎夫人衣服不拖地】光武手裡不拿珠玉【《循吏傳》敘說:光武身穿大練,顏色沒有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耳不聽鄭衛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可以叫難了【說三位君主用來規諫獻帝】抑制情慾到這種地步才能成功業的,少啊。人臣像金日磾因兒子私下流而殺了他【日磾(底本作「日防」,「防」當為「磾」之訛)的兩個兒子都受寵,做帝的弄兒。後來長大不謹,在殿下與宮人戲。日磾(底本作「日防」,「防」當為「磾」之訛)正好看見,厭惡他淫亂,於是殺了弄兒,就是日磾(底本作「日防」,「防」當為「磾」之訛)的長子】丙吉不自誇功勞【武帝末年,吉以故廷尉監被徵,詔治巫蠱郡邸獄。當時宣帝生下幾個月,作為皇曾孫因衛太子事被關。吉哀曾孫無辜,選謹慎厚道的女徒保養曾孫,放在閒燥處。望氣的人說長安獄中有天子氣,皇上派使者令一律殺掉。吉關門拒絕使者,曾孫得以保全。曾孫生病,吉幾次敕乳母加醫藥,看待很有恩惠,用私財供給衣食。等到曾孫即位,吉絕口不提前恩。到宮婢自己陳說曾有阿保之功,供辭引到使者丙吉知情,皇上親自問,然後知道吉有舊恩而始終不說,皇上大大認為賢,下詔封吉為博陽侯】蘇武守節【武留匈奴共十九年,開始強壯出使,回來鬚髮全白,拜為典屬國】可以叫難了【說三位臣子用來諷諫曹操】

或問厲志曰若殷髙宗能葺其徳藥瞑以瘳疾【瞑者令人憤悶之意方言云凡飲藥而毒東齊海岱間或謂之瞑或謂之説命啟乃心沃朕心若藥弗瞑厥疾弗瘳若跣弗視地厥足用傷】衞武箴戒於朝【武公和釐侯子年九十有五猶箴儆於國曰自卿以下至於師長士苟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必恪恭於朝以交戒我又作賔之初筵抑戒之詩以自警】勾踐懸膽於坐【勾踐反國乃苦身焦思置膽於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曰女忘會稽之恥耶】厲矣哉【言此欲獻帝勵志以再振漢業也】

有人問勵志。答:像殷高宗能修葺他的德,把藥的瞑眩當作治病【瞑眩是令人憤悶的意思。《方言》:凡服藥而毒,東齊海岱之間或叫瞑或叫眩。《說命》:「啟乃心,沃朕心。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視地,厥足用傷。」】衛武公在朝上箴戒【武公和是釐侯的兒子,年九十五還在國中箴儆,說:從卿以下到師長士,凡在朝的不要說我老了就放棄,一定要在朝上恭敬來交互告戒我。又作《賓之初筵》《抑》來自警】勾踐把膽懸掛在座位上【勾踐回國後苦身焦思,把膽放在座位上,坐臥就仰看膽,飲食也嘗膽,說:你忘了會稽的恥辱嗎】勵志啊【說這些是想讓獻帝勵志來再振漢業】

寵妻愛妾幸矣其為災也深矣災與幸同乎曰得則慶否則災戚氏不幸不人豕【戚氏戚夫人也髙帝愛幸戚夫人常從之關東呂后年長常留守希見益疏屢欲立戚夫人子如意為太子不果髙帝崩呂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髠鉗衣赭衣令舂未幾鴆殺趙王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燻耳飲瘖藥使居鞠域中名曰人彘】趙昭儀不幸不失命【元帝始加昭儀之號位視丞相爵比諸侯王顔師古曰昭顯其儀示隆重也趙昭儀者孝成皇后趙飛燕女弟也後寵衰而絶幸昭儀居昭陽館顓寵十餘年成帝崩民間歸罪昭儀皇太后詔治問皇帝起居發病狀昭儀自殺】栗姬不幸不廢【景帝立齊栗姬男為太子長公主嫖有女欲與太子為妃栗姬妬而景帝諸美人皆因長公主見得貴幸栗姬日怨怒謝長主不許防薄皇后廢長公主日譖栗姬景帝心銜之而未發也王夫人又隂使人趣大臣立栗姬為皇后大行奏事文曰子以母貴母以子貴今太子母號宜為皇后帝怒遂案誅大行而廢太子為臨江王栗姬愈恚不得見以憂死】鉤弋不幸不憂殤【鉤弋夫人姓趙氏昭帝母也進為倢伃居鉤弋宮大有寵元始三年生昭帝號鉤弋子姙身十四月乃生武帝命其所生門曰堯母門後欲立鉤弋子為皇太子以其年穉母少恐女主顓恣亂國家猶豫久之鉤弋夫人從幸甘泉有過見譴以憂死因葬雲陽】非災而何【言戚氏昭儀栗姬鉤弋所謂否則災也按靈帝何貴人甚有寵幸性彊忌光和三年立為皇后時王美人姙娠畏後乃服藥欲除之而胎安不動後生皇子協即獻帝也何皇后酖殺美人至董卓立獻帝乃遷何皇后於永安宮亦酖弒之悅以美人獻帝母也不得顯言故申漢前事以為鑑戒】若慎夫人之知【孝文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嘗與皇后同席坐袁盎引卻慎夫人夫人怒上亦怒盎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既已立後慎夫人乃妾耳豈可同坐陛下獨不見人彘乎上悅乃召語慎夫人夫人賜盎金五十斤】班婕妤之賢【婕妤之號自武帝始位視上卿爵比列侯婕言接幸於上也妤美稱也班婕妤者彪之姑況之女也入後宮始為少使俄而大幸為婕妤居増成舍成帝嘗欲與婕妤同輦載辭止太后以樊姬擬之婕妤每進見上疏依則古禮至趙飛燕譖告許後婕妤祝詛後宮詈及主上皇后坐廢婕妤以善對免因恐久見危乃求共養太后長信宮】明德皇后之德【明德馬皇后伏波將軍援之少女為顯宗貴人時賈氏生肅宗帝命貴人養之撫育過於所生後有司奏立長秋宮皇太后曰馬貴人徳冠後宮即其人也遂立為皇后愈自謙肅能誦易好讀春秋楚辭尤喜周官董仲舒書常衣大練裙不加縁每於侍執之際輒言及政事多所毘補而未嘗以傢俬幹故寵敬日隆始終無衰】邵矣哉【邵髙也言慎夫人班婕妤馬皇后所謂徳則慶也】

寵愛妻妾是幸,它成為災也很深。災與幸相同嗎?答:得到就是慶,否則就是災。戚氏不幸不變成人豕【戚氏就是戚夫人。高帝愛幸戚夫人,常帶著她去關東。呂后年紀大,常留守少見面更加疏遠。多次想立戚夫人的兒子如意為太子,不成。高帝崩,呂后令永巷囚戚夫人,剃髮鉗頸穿赭衣令舂。不久鴆殺趙王,於是砍斷戚夫人手足、挖眼熏耳、灌啞藥,讓她住在廁中,名叫人彘】趙昭儀不幸不喪命【元帝開始加昭儀之號,位視丞相,爵比諸侯王。顏師古說:昭是顯其儀,表示隆重。趙昭儀是孝成皇后趙飛燕的妹妹。後寵衰而昭儀獨幸,住昭陽館,專寵十餘年。成帝崩,民間歸罪昭儀,皇太后詔治問皇帝起居發病狀,昭儀自殺】栗姬不幸不被廢【景帝立齊栗姬的兒子為太子。長公主嫖有女兒想給太子做妃,栗姬妒,而景帝諸美人都通過長公主得見受寵,栗姬日日怨怒,謝絕長公主不答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薄皇后被廢,長公主天天說栗姬壞話,景帝心裡銜恨還沒發作。王夫人又暗中派人催大臣立栗姬為皇后。大行奏事說「子以母貴,母以子貴,今太子母號宜為皇后」,帝怒,於是案誅大行而廢太子為臨江王。栗姬更加恚恨不得見,憂死】鉤弋不幸不憂傷而死【鉤弋夫人姓趙,昭帝的母親,進為倢伃,住鉤弋宮,大受寵。元始三年生昭帝,號鉤弋子,懷孕十四月才生。武帝命她所生的門叫堯母門。後來想立鉤弋子為皇太子,因他年幼母少,怕女主專恣亂國家,猶豫很久。鉤弋夫人跟著臨幸甘泉,有過錯被譴責,憂死,葬在雲陽】不是災又是什麼【是說戚氏、昭儀、栗姬、鉤弋所謂否則就是災。按:靈帝何貴人很受寵,性剛忌。光和三年立為皇后。當時王美人懷孕怕皇后,服藥想除掉胎兒而胎安不動,後來生皇子協,就是獻帝。何皇后鴆殺美人。到董卓立獻帝,把何皇后遷到永安宮也鴆殺了。荀悅因為美人是獻帝的母親,不能明說,所以申述漢前事作為鑑戒】像慎夫人的知【孝文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與皇后同席坐。袁盎把慎夫人的坐拉開,夫人怒,皇上也怒。盎說:臣聽說尊卑有序則上下和。如今既已立後,慎夫人是妾,豈可同坐?陛下獨獨沒看見人彘嗎?皇上高興,於是召來告訴慎夫人,夫人賜盎金五十斤】班婕妤的賢【婕妤之號從武帝開始,位視上卿,爵比列侯。婕是接幸於上,妤是美稱。班婕妤是班彪的姑、班況的女兒,入後宮開始做少使,不久大幸為婕妤,住增成舍。成帝曾想與婕妤同輦,她辭止。太后用樊姬來比擬她。婕妤每進見上疏都依照古禮。到趙飛燕誣告許後婕妤祝詛後宮、罵及主上,皇后坐廢,婕妤因應對得好得免,因怕久了被危害,於是求去奉養太后於長信宮】明德皇后的德【明德馬皇后是伏波將軍馬援的小女兒,做顯宗貴人。當時賈氏生肅宗,帝命貴人養他,撫育超過自己所生。後來有司奏立長秋宮,皇太后說馬貴人德冠後宮,就是那個人,於是立為皇后。更加自己謙肅,能誦《易》,好讀《春秋》《楚辭》,尤其喜《周官》、董仲舒書,常穿大練裙不加緣。每在侍執之際就談到政事,多有補益,而未曾用傢俬干預,所以寵敬日隆,始終不衰】高啊【邵就是高。是說慎夫人、班婕妤、馬皇后所謂得則是慶】

為世憂樂者君子之志也【公於四海覆載之度】不為世憂樂者小人之志也【私於一己形骸之見】太平之世事閒而民樂徧焉【君子所樂】使遽者揖讓百拜非禮也【窘急者無敬故不可以成禮】憂者歌鼓瑟非樂也【愁慼者不和故不可以為樂】禮者敬而已矣【揖讓百拜云乎】樂者和而已矣【歌鼔瑟云乎】匹夫匹婦處畎畆之中必禮樂存焉爾【敬和斯須不離】

為世憂樂是君子的志向【公於四海,是覆載的度量】不為世憂樂是小人的志向【私於一己,是形骸的見識】太平之世事情閒暇而民普遍安樂【君子所樂的】讓窘急的人揖讓百拜不是禮【窘急的人沒有敬,所以不能成禮】讓憂愁的人絃歌鼓瑟不是樂【愁戚的人不和,所以不能為樂】禮不過是敬罷了【哪裡只是揖讓百拜】樂不過是和罷了【哪裡只是絃歌鼓瑟】匹夫匹婦處在田畝之中,禮樂也一定存在【敬與和片刻不離】

違上順道謂之忠臣【逆君從道所謂違而得道者】違道順上謂之防臣【逆道從君所謂順而失義者】忠所以為上也防所以自為也忠臣安於心防臣安於身故在上者必察乎違順【謂違上違道順上順道】審乎所為【謂為上自為】慎乎所安【謂安心安身】廣川王弗察故殺其臣【廣川惠王孫去初年十四五事師受易師數諫正去去益大逐之內史請以為掾師數令內史禁切王家去使奴殺師父子】楚恭王察之而遲故有遺言【成公十六年楚子救鄭不聴申叔之言及戰呂錡射恭王中目敗於鄢陵至襄公十三年楚子疾告大夫曰不穀不徳少主社稷生十年而防先君未及習師保之教訓而應受多福是以不徳而亡師於鄢以辱社稷為大夫憂其多矣若以大夫之靈獲保首領以歿於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從先君於禰廟者請為靈若厲大夫擇焉此所謂遺言也】齊宣王其察之矣故賞諫者【宣王喜文學逰説之士自如鄒衍淳于髠田駢接子慎到環淵之徒七十六人皆命曰列大夫為開第康莊之衢髙門大屋尊寵之不治而議論】或問人君人臣之戒曰莫匪戒也請問其要曰君戒專欲臣戒專利患之甚矣【缺五字】城重譯而獻珍非寶也腹心之人匍匐而獻善寶之至矣故明王慎內守除外冦而重內寶雲從於龍風從於虎【易曰云從龍風從虎正義曰龍吟則景雲出虎嘯則穀風生】鳳儀於韶【書曰簫韶九成鳳凰來儀】麟集於孔【哀公十四年春西狩獲麟說左氏者雲麟生於火而逰於土中央軒轅大角之獸春秋者禮也脩火徳以致其子故麟來而為孔子瑞也陳欽雲麟西方獸孔子立言西方故來劉向尹更始皆以為應孔子而至賈逵服防穎容等皆以為文成致麟而杜氏悉無所取】應也出於此應於彼善則祥祥則福否則則咎故君子應之【言善否感應各從其類】

違背上面而順從道叫作忠臣【逆君從道,就是所謂違而得道】違背道而順從上面叫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臣【逆道從君,就是所謂順而失義】忠是為了上面,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是為了自己。忠臣安於心,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臣安於身。所以在上的人一定要察看違與順【指違上、違道、順上、順道】審察所為【指為上、為自】謹慎所安【指安心、安身】廣川王不察所以殺了他的臣【廣川惠王的孫子去,起初十四五歲跟老師學《易》,老師幾次諫正他。去長大後趕走老師,內史請用老師做掾,老師幾次讓內史禁切王家。去派奴殺掉老師父子】楚恭王察了卻晚,所以有遺言【成公十六年楚子救鄭,不聽申叔的話,等到交戰呂錡射中恭王眼睛,敗於鄢陵。到襄公十三年楚子病,告訴大夫:不穀無德,少主社稷,生十年而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先君,未及習師保的教訓而承受多福,所以無德而在鄢陵喪師,辱沒社稷,成為大夫的憂,罪過很多了。如果憑大夫之靈能保住頭顱死在地上,只是春秋墓葬的事,用來跟隨先君到禰廟的,請稱靈或厲,由大夫選擇。這就是所謂遺言】齊宣王算察到了,所以賞賜進諫的人【宣王喜文學遊說之士,如鄒衍、淳于髡、田駢、接子、慎到、環淵之徒七十六人,都命名為列大夫,為他們開第於康莊之衢,高門大屋尊寵他們,不治事而議論】有人問人君人臣的戒。答:沒有不是戒的。請問要領。答:君戒專欲,臣戒專利,禍患太甚了【缺五字】城池經過重重翻譯來獻珍不是寶,腹心之人匍匐來獻善才是寶的極致。所以明王謹慎內守、排除外寇而看重內寶。雲跟從龍,風跟從虎【《周易》說:「雲從龍,風從虎。」正義說:龍吟則景雲出,虎嘯則穀風生】鳳來儀於韶樂【《尚書》說:「簫韶九成,鳳凰來儀。」】麟聚集於孔子【哀公十四年春西狩獲麟。說《左氏》的人說:麟生於火而遊於土,是中央軒轅大角之獸。《春秋》是禮,修火德來招致其子,所以麟來成為孔子的瑞。陳欽說:麟是西方獸,孔子立言在西方所以來。劉向、尹更始都認為應孔子而至。賈逵、服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潁容等都認為文成致麟,而杜預都不取】感應啊,從這裡出、在那裡應。善則祥,祥則福;否則災,災則咎。所以君子應它【是說善否感應各從其類】

君子食和羮以平其氣聴和聲以平其志納和言以平其政履和行以平其徳夫酸鹹甘苦不同嘉味以濟謂之和羮宮商角徴不同嘉音以章謂之和聲臧否損益不同中正以訓謂之和言趨舍動靜不同雅度以平謂之和行人之言曰唯其言而莫予違也則幾於喪國焉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俱論語文】晏子亦云以水濟水誰能食之琴瑟一聲誰能聴之【晏子謂齊侯曰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聴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周太史伯告鄭桓公曰聲一無聴物一無文味一無果物一不講】詩云亦有和羮既戒且平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此之謂也【詩殷頌文亦晏子所引按後漢劉曼山著辨和同之論則當時在位之闇偽阿媚可知矣至獻帝時尤甚故悅以為言】

君子吃和羹來平他的氣,聽和聲來平他的志,接納和言來平他的政,履行和行來平他的德。酸鹹甘苦不同,嘉味來調濟,叫作和羹;宮商角徵不同,嘉音來彰顯,叫作和聲;好壞損益不同,中正來訓導,叫作和言;趨舍動靜不同,雅度來平衡,叫作和行。人的話說:只有他的話而沒有人違揹我,就接近喪失國家了。孔子說:君子和而不同【都是《論語》的話】晏子也說:用水來給水,誰能吃?琴瑟一個聲音,誰能聽【晏子對齊侯說:如今梁丘據不是這樣,君說可他也說可,君說否他也說否。用水給水誰能吃,琴瑟專一誰能聽,同的不可以像這樣。周太史伯告訴鄭桓公:聲一個就沒有聽,物一個就沒有文,味一個就沒有成果,物一個就不講究】《詩經》說:「亦有和羹,既戒且平。奏假無言,時靡有爭。」說的就是這個【《詩·殷頌》的話,也是晏子所引。按:後漢劉梁著辨和同之論,則當時在位的人昏偽阿媚可以知道。到獻帝時更甚,所以荀悅說這些話】

申鑑巻四

欽定四庫全書

申鑑卷五漢荀悅撰

雜言下第五

衣裳服者不昩於塵塗愛也【昩汚闇塗泥也衣裳者身之法象固不可不潔】衣裳愛焉而不愛其容止外矣【容止者人之符表尤不可不正】容止愛焉而不愛其言行末矣【言行者人之樞機尤不可不慎】言行愛焉而不愛其明淺矣【明者心之神哲尤不可不瑩】故君子本神為貴神和德平而道通是為保真人之所以立德者三一曰貞二曰達三曰志貞以為質【質實也主也】達以行之志以成之君子哉必不得已也守一於茲貞其主也人之所以立檢者四誠其心正其志實其事定其分心誠則神明應之況於萬民乎【誠格幽明】志正則天地順之況於萬民乎【正通上下】事實則功立【表裡相顧】分定則不淫【思不出位】曰才之實也行可為才不可也曰古之所以謂才也本今之所謂才也末也然則以行之貴也無失其才而才有失先民有言適楚而北轅者曰吾馬良用多御善此三者益侈其去楚亦逺矣【此喻為不善而有才者】遵路而騁應方而動【不至於適楚北轅】君子有行行必至矣【此喻為善而有才者】

衣服是穿著的人不被塵泥所汙,因為愛它【昧是汙暗,塗是泥。衣裳是身的法象,固然不可不潔】愛衣裳卻不愛容止,就是外了【容止是人的符表,尤其不可不正】愛容止卻不愛言行,就是末了【言行是人的樞機,尤其不可不慎】愛言行卻不愛明,就是淺了【明是心的神哲,尤其不可不瑩】所以君子以神為本才可貴。神和、德平而道通,這就叫保真。人之所以立德的有三:一是貞,二是達,三是志。貞作為質【質是實、是主】達來實行它,志來成就它,君子啊!必不得已,守住其中一樣,貞是主。人之所以立檢的有四:誠其心,正其志,實其事,定其分。心誠則神明感應,何況萬民呢【誠能感通幽明】志正則天地順從,何況萬民呢【正能貫通上下】事實則功就立【表裡相顧】分定則不淫濫【思不出位】問:才的實質呢?行為可以而才不可以嗎?答:古時所謂才是本,如今所謂才是末。那麼以行為貴,沒有失掉才而才有失。先民有話說:到楚國卻駕轅向北的人說,我的馬好、費用多、御者善,這三樣越增加,離開楚也越遠【這比喻為不善而有才的人】沿著路馳騁,順應方向而動【不至於到楚卻向北】君子有所行,行一定能到【這比喻為善而有才的人】

或問聖人所以為貴者才乎曰合而用之以才為貴【如元愷之類才配乎徳體用兼全故聖人貴才】分而行之以行為貴【若徒有智能技藝而不本於徳末之尚矣】舜禹之才而不為邪甚於【缺一字】矣【此所謂合而用之以才為貴也】舜禹之仁雖亡其才不失為良人哉【此所謂分而行之以行為貴也】或問進諌受諌孰難曰後之進諌難也以受之難故也【後謂後世言臣畏犯顔由君拒諫而然】若受諌不難則進諌斯易矣【主明臣直】或問知人自知孰難曰自知者求諸內而近者也【反觀內省神明莫遁自知易也】知人者求諸外而逺者也知人難哉【密意深心矯言飾行知人難也】若極其數也明有內以識有外以暗【明於自知昩於知人】全有內以隱有外以顯【昩於自知明於知人】然則知人自知人則可以自知未可以知人也急哉【二者較之知人固難而自知為急也】用已者不為異則異矣君子所惡乎異者三好生事也好生竒也好變常也好生事則多端而動眾好生竒則離道而惑俗好變常則輕法而亂度故名不貴苟傳行不貴苟難【言生事生竒變常三者其名苟傳之名其行苟難之行何貴之有】權為茂矣其幾不若經【權不如經】辯為美矣其理不若絀【辯不如絀老子曰大辯若訥】文為顯矣其中不若樸【文不如樸】博為盛矣其正不若約【博不如約】莫不為道【道當作大】知道之體大之至也莫不為妙知神之幾妙之至也莫不為正知【缺一字】之【缺一字】正之至也故君子必存乎三至弗至斯有守無誖焉

有人問:聖人之所以可貴是才嗎?答:合起來用則以才為貴【如八元八愷一類,才與德相配、體用兼全,所以聖人貴才】分開來行則以行為貴【如果只有智能技藝而不本於德,末流不足崇尚】舜禹的才而不為邪,更超過【缺一字】了【這就是所謂合而用之以才為貴】舜禹的仁即使沒有才,也不失為良人啊【這就是所謂分而行之以行為貴】有人問:進諫與受諫哪個難?答:後世進諫難,因為受諫難的緣故【後指後世,是說臣怕犯顏是因為君拒諫】如果受諫不難,進諫就容易了【主明則臣直】有人問:知人與自知哪個難?答:自知是求諸內而近的【反觀內省,神明無處可逃,自知容易】知人是求諸外而遠的,知人難啊【密意深心、矯言飾行,知人難】如果推到極致,有的內明而外暗【明於自知,昧於知人】有的內隱而外顯【昧於自知,明於知人】那麼知人、自知,人則可以自知,未可以知人。急的是這個【二者比較,知人固然難,而自知更急】用自己的人,不為異就是異了。君子所厭惡的異有三:好生事,好生奇,好變常。好生事則頭緒多而驚動眾人,好生奇則離開道而迷惑風俗,好變常則看輕法而擾亂法度。所以名不貴苟且流傳,行不貴苟且困難【是說生事、生奇、變常三者,其名是苟傳之名,其行是苟難之行,有什麼可貴】權算茂盛了,它的幾微不如經【權不如經】辯算美了,它的理不如鈍【辯不如鈍。《老子》說:「大辯若訥。」】文算顯了,它的中不如樸【文不如樸】博算盛了,它的正不如約【博不如約】沒有不是道【「道」當作「大」】知道的體,大到了極致;沒有不是妙,知道神的幾微,妙到了極致;沒有不是正,知道【缺一字】的【缺一字】正到了極致。所以君子一定存在於三至。不到三至,就有所守而不悖亂。

或問守曰聖典而已矣【聖典謂六經】若夫百家者是謂無守莫不為言要其至矣莫不為徳其奧矣莫不為道聖人其矣【言聖典百家皆言皆徳皆道而唯聖典為至為奧為也】聖人之道其中道乎是為九達【爾雅曰九達之謂逵謂四道交出復有旁通也言聖道無所不達百家則私蹊曲徑而已】

有人問守。答:只是聖典而已【聖典指六經】至於百家,那叫沒有守。沒有不是言,要在它的極致;沒有不是德,玄在它的深奧;沒有不是道,聖人最弘大【是說聖典與百家都是言、都是德、都是道,而只有聖典是極致、是深奧、是弘大】聖人的道,是中道吧,這就叫九達【《爾雅》說九達叫作逵,指四道交叉又有旁通。是說聖道無所不達,百家則只是私蹊曲徑而已】

或曰辭達而已矣聖人以文其隩也有五曰曰妙曰包曰要曰文幽深謂之【渾渾若川不可窮測】理微謂之妙【奧發天地幾宣神】數博謂之包【辭兼費隱義徹上下】辭約謂之要【簡而不繁要而不縟】章成謂之文【炳若丹青光如日月】聖人之文成此五者故曰不得已君子樂天知命故不憂【易繫辭文仁故不憂】審物明辨故不惑【知故不惑】定心致公故不懼【勇故不懼】若乃所憂懼則有之憂已不能成天性也懼已惑之憂不能免天命無惑焉

有人說:辭達而已。聖人用文,它的深奧有五:曰玄,曰妙,曰包,曰要,曰文。幽深叫作玄【渾厚像河,不可窮測】理微叫作妙【奧能發天地,幾能宣鬼神】數博叫作包【辭兼費隱,義徹上下】辭約叫作要【簡而不繁,要而不縟】章成叫作文【鮮明像丹青,光像日月】聖人的文成就這五者,所以說不得已。君子樂天知命所以不憂【《周易·繫辭》的話。仁所以不憂】審物明辨所以不惑【知所以不惑】定心致公所以不懼【勇所以不懼】至於所憂所懼則有:憂自己不能成就天性,懼自己被迷惑。憂不能免於天命,就沒有惑了。

或問性命曰生之謂性也形神是也【此本告子之説以氣言性莊子曰性者生之質也】所以立生終生者之謂命也吉凶是也【吉凶貧富貴賤壽夭禍福之類此亦以氣言命】夫生我之制性命存焉爾君子循其性以輔其命休斯承否斯守【休吉否兇】無務焉無怨焉【富貴無務貧賤無怨】好寵者乘天命以驕【好寵者為勢位所溺故乘富貴之命而驕則逾節陵分之事興矣】好惡者違天命以濫【好惡者為飢寒所逼故違貧賤之命而濫則苟且邪僻之行作矣】故驕則奉【奉當作承】之不成【不成承休】濫則守之不終【不終守否】好以取怠惡以取甚務以取福惡【惡當作怨】以成禍【怨則不守不守則濫故曰成禍】斯惑矣

有人問性命。答:生叫作性,形與神就是【這本於告子的說法,用氣來說性。《莊子》說:「性者,生之質也。」】所以立生、終生的叫作命,吉凶就是【吉凶、貧富、貴賤、壽夭、禍福一類。這也是用氣來說命】生我的制度,性命就存在那裡。君子順著性來輔助命,吉就承受,兇就守住【休是吉,否是兇】不務求,不怨恨【富貴不務求,貧賤不怨】好寵的人乘著天命而驕【好寵的被勢位所溺,所以乘富貴之命而驕,則逾節陵分的事就興起了】好惡的人違背天命而濫【好惡的被飢寒所逼,所以違貧賤之命而濫,則苟且邪僻的行就作了】所以驕則承受【「奉」當作「承」】不能成【不能承受吉】濫則守住不能終【不能守住兇】好用來取得怠惰,惡用來取得過分,務求用來取得福,怨【「惡」當作「怨」】用來成就禍【怨則不守,不守則濫,所以說成禍】這就惑了。

或問天命人事曰有三品焉上下不移其中則人事存焉爾命相近也事相逺也則吉凶殊矣【孔子曰性相近也今既曰命命無不善不當雲相近矣】故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易繫辭文】孟子稱性善荀卿稱性惡【荀子有性惡篇大抵言人之性本惡其善者偽也】公孫子曰性無善惡揚雄曰人之性善惡渾【揚子修身篇曰人之性也善惡混修其善則為善人修其惡則為惡人氣也者所適善惡之焉與】劉向曰性情相應性不獨善情不獨惡【向之意以性善者情亦善情惡者性必惡故曰相應】曰問其理曰性善則無四凶【四凶共工驩兠三苗鯀也】性惡則無三仁【孔子曰殷有三仁焉謂微子箕子比干也】人無善惡文王之教一也則無周公管蔡【周公旦管叔鮮蔡叔度皆武王同母兄弟】性善情惡是桀紂無性而堯舜無情也性善惡皆渾是上智懷惠【惠當作惡】而下愚挾善也理也未究矣惟向言為然【韓子三品之説有類於此】

有人問天命與人事。答:有三品。上智下愚不移,中間這一層人事才存在。命相近,事相差很遠,吉凶就不同了【孔子說性相近。如今既然說的是命,命沒有不善,不該說相近】所以說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周易·繫辭》的話】孟子稱性善,荀卿稱性惡【《荀子》有《性惡》篇,大抵說人的性本惡,其善是人為的】公孫子說性無善無惡,揚雄說人的性善惡混雜【揚子《修身》篇說:人的性善惡混,修善就成為善人,修惡就成為惡人;氣是所趨善惡的憑藉】劉向說性情相應,性不單獨善,情不單獨惡【劉向的意思是性善的情也善,情惡的性必惡,所以說相應】問其中的理。答:如果性善就不會有四凶【四凶是共工、驩兜、三苗、鯀】如果性惡就不會有三仁【孔子說殷有三仁,指微子、箕子、比干】如果人無善無惡,文王的教化是一樣的,就不會有周公與管蔡【周公旦、管叔鮮、蔡叔度都是武王的同母兄弟】如果說性善情惡,就是桀紂沒有性而堯舜沒有情;如果說性善惡都混雜,就是上智懷裡藏著惡【「惠」當作「惡」】而下愚挾帶著善。理還沒有窮盡,只有劉向的話是對的【韓愈三品的說法與此同類】

或曰仁義性也好惡情也仁義常善而好惡或有惡故有情惡也曰不然好惡者性之取捨也實見於外故謂之情爾必本乎性矣仁義者善之誠者也何嫌其常善好惡者善惡未有所分也何恠其有惡凡言神者莫近於氣有氣斯有形有神斯有好惡喜怒之情矣故人【人當作神】有情由氣之有形也氣有白黑神有善惡形與白黑偕【形之白黒隨氣而有】情與善惡偕【情之善惡隨神而彰即劉向性情相應之説】故氣黒非形之咎情【情當作神】惡非情之罪也【悅言形之黒本於氣情之惡本於性也】

有人說:仁義是性,好惡是情。仁義常常善,好惡有時有惡,所以有情惡。答:不對。好惡是性的取捨,實際表現在外才叫作情,一定本於性。仁義是善的真誠,何必嫌它常常善?好惡是善惡還沒有分開,何必怪它有惡?凡說神的,沒有比氣更近的:有氣才有形,有神才有好惡喜怒之情。所以神【「人」當作「神」】有情,就像氣有形。氣有白黑,神有善惡。形與白黑相隨【形的白黑隨著氣而有】情與善惡相隨【情的善惡隨著神而顯,就是劉向性情相應的說法】所以氣黑不是形的過錯,神【「情」當作「神」】惡不是情的罪過【荀悅是說形的黑本於氣,情的惡本於性】

或曰人之於利見而好之能以仁義為節者是性割其情也性少情多性不能割其情則情獨行為惡矣曰不然是善惡有多少也非情也有人於此嗜酒嗜肉肉勝則食焉酒勝則飲焉此二者相與爭勝者行矣【行謂食飲】非情慾得酒性慾得肉也有人於此好利好義義勝則義取焉利勝則利取焉此二者相與爭勝者行矣【行謂取義取利】非情慾得利性慾得義也其可兼者則兼取之其不可兼者則只取重焉若苟只好而已雖可兼取【當有闕文】矣若二好鈞平無分輕重則一俯一仰乍進乍退【相持不定】或曰請折於經曰易稱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是言萬物各有性也【幹彖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是言情者應感而動者也【鹹彖曰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昆蟲草木皆有性焉不盡善也【此復申情不獨惡之説】天地聖人皆稱情焉不主惡也【此復申性不獨善之説】又曰爻彖以情言亦如之【易繫辭曰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凡情意心志者皆性動之別名也情見乎辭是稱情也【易繫辭曰聖人之情見乎辭】言不盡意是稱意也【易繫辭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中心好之是稱心也【詩彤弓曰我有嘉賔中心好之】以制其志是稱志也惟所宜各稱其名而已情何主惡之有故曰必也正名

有人說:人對於利,看見就喜好,能夠用仁義來節制的,是性割斷了情。性少情多,性不能割斷情,情就單獨行動而為惡了。答:不對。這是善惡有多少,不是情的問題。有人在這裡嗜酒又嗜肉,肉勝就吃肉,酒勝就飲酒,這兩樣互相爭,勝的那樣就實行了【行指吃喝】並不是情想得酒、性想得肉。有人在這裡好利又好義,義勝就取義,利勝就取利,這兩樣互相爭,勝的那樣就實行了【行指取義或取利】並不是情想得利、性想得義。可以兼取的就兼取,不可兼取的就只取更重的。如果只是一味喜好,即使可以兼取【這裡應當有缺文】了。如果兩樣喜好均等、分不出輕重,就會一俯一仰、乍進乍退【相持不定】有人說:請用經來裁斷。答:《周易》稱乾道變化、各正性命,這是說萬物各有性【《乾》彖說: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才利貞】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這是說情是應感而動的【《鹹》彖說: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天地萬物之情可見】昆蟲草木都有性,並不都盡善【這是再申「情不獨惡」的說法】天地聖人都稱情,並不專主惡【這是再申「性不獨善」的說法】又說爻彖以情言,也是這樣【《周易·繫辭》說: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凡情、意、心、志,都是性動的別名。情見乎辭,這是稱情【《周易·繫辭》說:聖人的情見於辭】言不盡意,這是稱意【《周易·繫辭》說:書不盡言,言不盡意】中心好之,這是稱心【《詩經·彤弓》說:我有嘉賓,中心好之】用來制其志,這是稱志。只是各就其宜、各稱其名而已,情哪裡專主惡呢?所以說一定要正名。

或曰善惡皆性也則法教何施曰性雖善待教而成性雖惡待法而消唯上智下愚不移【論語文】其次善惡交爭於是教扶其善法抑其惡得施之九品從教者半畏刑者四分之三其不移大數九分之一也一分之中又有防移者矣然則法教之於化民也幾盡之矣及法教之失也其為亂亦如之

有人說:善惡都是性,那麼法教還施行什麼?答:性雖善,等待教才成;性雖惡,等待法才消。只有上智下愚不移【《論語》的話】其次善惡交爭,於是教扶助善,法抑制惡。能施行的九品,從教的一半,畏刑的四分之三,不移的大約九分之一。一分之中又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移的。那麼法教對於化民,幾乎窮盡了。等到法教喪失,它造成的亂也是這樣。

或曰法教得則治法教失則亂若無得無失縱民之情則治亂其中乎曰凡陽性升隂性降升難而降易善陽也惡隂也故善難而惡易縱民之情使自由之則降於下者多矣【若無法教則為惡者易故多】曰中焉在曰法教不純有得有失則治亂其中矣純徳無慝其上善也伏而不動其次也動而不行行而不逺逺而能復又其次也【動謂惡之萌動行則見之於外逺則行而不返】其下者逺而不近也凡此皆人性也制之者則心也動而抑之【遏於隱防】行而止之【禁於履踐】與上同性也行而弗止逺而弗近與下同終也

有人說:法教得當就治,法教喪失就亂。如果無得無失,放縱民的情,治亂就在其中嗎?答:凡陽性上升、陰性下降,升難而降易。善是陽,惡是陰,所以善難而惡易。放縱民的情讓他們自由,下降到下面的就多了【如果沒有法教,為惡容易,所以多】問:中在哪裡?答:法教不純、有得有失,治亂就在其中。純德沒有邪惡,是最上的善;潛伏而不萌動,是其次;萌動而不實行,實行而不走遠,走遠而能返回,又其次【動指惡的萌動,行是表現在外,遠是行而不返回】最下的是走遠而不靠近。這些都是人性,制約它的是心。萌動就抑制【在隱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處遏止】實行就制止【在踐履上禁止】就與上等同性格;實行而不制止、走遠而不靠近,就與下等同結局。

君子嘉仁而不責惠尊禮而不責意貴徳而不責怨其責也先已而行也先人淫惠曲意私怨此三者實枉貞道亂大徳然成敗得失莫匪由之救病不給其竟奚暇於道徳哉此之謂末俗故君子有常交曰義也有常誓曰信也交而後親誓而後故狹矣太上不異古今其次不異海內同天下之志者其盛徳乎大人之志不可見也浩然而同於道【大人之志渾合造化故不可窺量】眾人之志不可掩也察然而流於俗【眾庶之志流順世俗故易於昭鹽】同於道故不與俗浮沉【言大人合道故超俗】

君子嘉許仁而不責備惠,尊重禮而不責備意,看重德而不責備怨。他的責備先對自己,實行先對別人。淫濫的惠、委曲的意、私心的怨,這三樣實在枉曲貞道、擾亂大德。然而成敗得失沒有不是由它來的,救病還來不及,哪裡有閒暇顧及道德?這就叫末俗。所以君子有經常的交叫義,有經常的誓叫信。先交然後親,先誓然後故,就狹了。最上不分別古今,其次不分別海內。能同天下之志的,是盛德吧。大人的志不可見,浩然而與道相同【大人的志渾合造化,所以不可窺量】眾人的志不可掩,察然而流向世俗【眾庶的志流順世俗,所以容易昭顯】與道相同所以不與俗浮沉【是說大人合道所以超越世俗】

或曰脩行者不為人恥諸神明其至也乎曰未也自恥者本也恥諸神明其次也恥諸人外矣夫唯外則慝積於內矣故君子審乎自恥【能自愧恥則必能脩行而幽明無怍矣】

有人說:修養行為的人,不為別人感到羞恥,對神明感到羞恥,到極致了吧?答:還不是。自己感到羞恥是本,對神明感到羞恥是次,對別人感到羞恥是外。只有外了,惡就積在內了。所以君子審察自己的羞恥【能自己愧恥就一定能修行,而對幽明都無愧了】

或曰恥者其志者乎曰未也夫志者自然由人何恥之有赴谷必墜失水必溺人見之也赴穽必陷失道必沈人不見之也不察之故君子慎乎所不察不聞大論則志不不聴至言則心不固思唐虞於上世瞻仲尼於中古而知夫小道者之足羞也想伯夷於首陽省四皓於商山而知夫穢志者之足恥也存張騫於西極【張騫漢中人建元中為郎應募使月氐與堂邑氏奴甘父俱出隴西徑匈奴匈奴得之傳詣單于留騫十餘嵗騫亡至大宛為發譯道抵康居康居傳致大月氐至大夏留嵗餘還並南山欲從羌中歸復為匈奴所得留嵗餘單于死國中亂騫與胡妻及堂邑父俱亡歸漢拜騫大中大夫初騫行時百餘人去十三嵗惟二人得還】念蘇武於朔埀【朔北方也】而知懷閭室者之足鄙也推斯類也無所不至矣德比於上【上謂聖賢】欲比於下【下謂貧賤】徳比於上故知恥欲比於下故知足恥而知之則聖賢其可幾知足而已則固陋其可安也聖賢斯幾況其為慝乎【必無邪慝】固陋斯安況其為侈乎【必無放侈】是謂有檢純乎純哉其上也其次得概而已矣莫匪概也得其概苟無邪斯可矣君子四省其身怒不亂德喜不【缺一字】義也

有人說:恥是志嗎?答:還不是。志是自然由人而來的,有什麼可恥?奔向山谷一定墜落,離開水一定淹沒,人看得見;奔向陷阱一定陷入,失去正道一定沉淪,人看不見。因為不察,所以君子對所不察的要謹慎。不聽大論則志不弘大,不聽至言則心不堅固。想唐堯虞舜於上世,瞻望孔子於中古,就知道走小道的人足以羞愧;想伯夷在首陽,省察商山四皓,就知道志向汙穢的人足以羞恥;存想張騫在西極【張騫是漢中人,建元中為郎,應募出使月氏,與堂邑氏奴甘父一起出隴西,經過匈奴,匈奴捉住他們送到單于那裡,扣留張騫十多年。張騫逃到大宛,大宛派人翻譯引導到康居,康居轉送到大月氏,到大夏留了一年多才還,沿著南山想從羌中回來,又被匈奴捉住,留了一年多。單于死,國中亂,張騫與胡妻及堂邑父一起逃回漢,拜為大中大夫。當初出行百餘人,去了十三年只有二人得還】思念蘇武在北方邊陲【朔是北方】就知道只懷念閭巷居室的人足以鄙視。依此類推,沒有不到的。德比於上【上指聖賢】欲比於下【下指貧賤】德比於上所以知恥,欲比於下所以知足。知恥就能接近聖賢,知足就能安於固陋。聖賢都可以接近,何況去做邪惡呢【一定沒有邪慝】固陋都可以安,何況去做奢侈呢【一定沒有放侈】這叫有檢束。最純的是最上等,其次得到大略而已。沒有不是大略的,得到大略、只要沒有邪,就可以了。君子四次省察自身:怒不亂德,喜不【缺一字】義。

申鑑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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