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论
钦定四库全书子部一
儒家典籍
初读可按四书入手:大学立纲、论语记言、孟子展开、中庸收束。再读诗经、尚书、礼记与春秋三传。荀子、春秋繁露、近思录、传习录是经学之外看儒学怎么被讲开的几条路。
钦定四库全书子部一
盐铁论目録儒家类
卷一
本议一力耕二
通有三
卷二
错币四禁耕五
复古六非鞅七
卷三
晁错八刺权九
刺复十论儒十一
忧边十二
卷四
园池十三轻重十四
未通十五地广十六
贫富十七
卷五
毁学十八褒贤十九
相刺二十
卷六
殊路二十一颂贤二十二
遵道二十三论诽二十四
孝养二十五
卷七
刺议二十六利议二十七
国疾二十八散不足二十九
救匮三十盐铁鍼石三十一除狭三十二
卷八
疾贪三十三后刑三十四
授时三十五水旱三十六
崇礼三十七备胡三十八
卷九
执务三十九能言四十
盐铁取下四十一击之四十二
结和四十三诛秦四十四
伐功四十五西域四十六
世务四十七
卷十
和亲四十八繇役四十九
险固五十论勇五十一
卷十一
论功五十二论邹五十三
论菑五十四刑徳五十五
卷十二
申韩五十六周秦五十七
诏圣五十八大论五十九
杂论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
盐鐡论
提要
【臣】等谨案盐鐡论十二卷汉桓寛撰寛字次公汝南人宣帝时举为郎官至庐江太守丞昭帝始元六年诏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皆请罢盐鐡酤与御史大夫桑宏羊等建议相诘难寛集其所论为书凡六十篇篇各标目实则反覆问答诸篇皆首尾相属后罢酤而盐鐡则如旧故寛作是书惟以盐鐡为名葢惜其议不尽行也书末襍论一篇述汝南朱子伯之言记贤良茂陵唐生文学鲁万生等六十余人而最推中山刘子雍九江祝生于桑宏羊车千秋深着微词葢其著书之大防所论虽食货之事而言皆述先王称六经故诸史皆列之儒家黄虞稷千顷堂书目改史部食货类中循名而失其实矣明嘉靖癸丑华亭张之象为之注虽无所发明然事实亦粗具梗槩今并录之以备考核焉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臣】等谨案:《盐铁论》十二卷,汉朝桓宽撰。桓宽字次公,汝南人。宣帝时被举为郎,官至庐江太守丞。昭帝始元六年,诏令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民间疾苦,他们都请求罢掉盐铁榷酤(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即榷酒专卖的「榷」),与御史大夫桑弘羊等人建议互相诘难。桓宽汇集他们的议论作成书,共六十篇。各篇都标了题目,实际是反复问答,各篇首尾相属。后来罢了榷酤,而盐铁仍旧,所以桓宽作这本书只用盐铁为名,是惋惜那议论没有完全实行。书末《杂论》一篇,记述汝南朱子伯的话,记下贤良茂陵唐生、文学鲁万生等六十多人,而最推重中山刘子雍、九江祝生,对于桑弘羊、车千秋深加微词,这就是他著书的大旨。所论虽然是食货的事,话却都称述先王、称引六经,所以诸史都把它列在儒家。黄虞稷《千顷堂书目》改入史部食货类中(底本「入」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是循名而失其实。明嘉靖癸丑,华亭张之象为它作注,虽然没有什么发明,事实也粗具梗概,现在一并录下以备考核。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张之象注盐铁论原序
张子曰余尝谓文学政事孔门设教判为两科要之皆儒者之能事通一无间者也是故学优乃仕仕优乃学此乌可以偏业语之哉借所谓文学云者而不通政事则空言无当殆非达儒之谓矣余于桓氏盐鐡论不独好其文盖多其善言政事焉夫君子非患不文也患不适用耳乃世之防士云者徒骋章句之学而中无卓见牵合雷同阿狥逢迎多所顾忌不能一张胆正言吐露忠赤毕展其志何者大抵以干禄为累得失动心虽欲抗论不可得已苟如是则上负天子下负所学是尚可以为士乎夫士贵立志亦贵养气志不立则中懦气不养则外怯孔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且云説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盖君子求诸已而已其用其舍其得其失当自有任其责者于我何与焉孔子欲行王道东西南北七十説而无所遇孟子亦奔走齐梁所如不合道之不行岂孔孟之罪哉然万世之下六经昭如七篇具在道頼以传至今不泯説者谓夫子贤于尧舜孟子功不在禹下信哉言也汉兴百有余载敦尚儒术文学贤良皆诵法孔孟知所自好其议罢盐鐡酒均输愤切时政贯综国体至能以韦布直诋公卿辩难侃侃无少假借不降其志不馁其气虽古称国士何以加焉当其时虽不见用卒乃頼桓氏采録为书遂至不朽后之儒者试取而读之不以俗学自困则志意奋待问而发临文不逊尽言不讳将以尧舜待其君伊周待其相孔孟待其身又何疑惧之有如其不遇则从吾所好簟瓢陋巷带索鼓琴以咏先王之风不然或撰造一家之言建不朽之业寄知音于后世亦可矣诗云优哉防哉聊以卒嵗此之谓也盖古之人得志则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嚣嚣如也何必枉道求合哉夫一言之间推见心术窥测至隠若是乎言之不可不慎也汉武帝时颇多防士后先奏对各异其説董生一言主正公孙氏一言主和至观其终世行业亦以类判如其所言自此以降则文学贤良茂陵唐生九江祝生刘子雄鲁万生者声称孝昭之世迹其行事虽不少概见然深考其説立意较然不诡于道其为孔孟之徒也必矣往余尝师事泾野吕公西马公学儒者言朂余以立志养气之説自孔孟求之毋曲学以阿世及指称汉代作者此书为最其言治理并可施设儒者之能事毕在是也嗟乎哲人既逝雅训犹存不敢废坠谨为注释因着其説如此若盐鐡终始之详余别有序姑蔵之山中以俟知者此不具载云嘉靖癸丑闰三月朔旦云间张之象序
张之象说:我曾经说,文学与政事,孔门设教分成两科,要之都是儒者所能做的事,通达起来本是一个、没有间隔。所以学优才出仕,仕优再学习,这哪里可以用偏于一业的话来说呢?假如所谓文学而不通政事,就是空言无当,绝不是通达的儒者。我对于桓氏《盐铁论》,不只是喜欢它的文章,更看重它善于讲政事。君子不怕不文,怕的是不适用。世上那些所谓的士人(底本作「防士」,「防」字疑讹),只驰骋章句之学,胸中没有卓见,牵合雷同,阿谀逢迎,顾忌很多,不能一张胆正言、吐露忠心、完全施展志向。为什么?大抵被求禄所累,得失动心,即使想抗论也做不到。如果这样,上负天子,下负所学,这还可以做士吗?士贵立志,也贵养气。志不立则内心懦弱,气不养则对外怯懦。孔子说:「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并且说游说大人就藐视他,不要看他巍巍的样子。君子只求之于自己而已,用与舍、得与失,自有担当那责任的人,与我有什么相干?孔子要行王道,东西南北游说七十次而没有遇合;孟子也奔走齐梁,所到之处都合不来。道的不能实行,难道是孔孟的罪吗?然而万世之下,六经昭明,《孟子》七篇都在,道靠它们传到今天不灭。论者说夫子比尧舜更贤,孟子的功不在禹之下,这话可信啊。汉兴一百多年,崇尚儒术,文学贤良都诵法孔孟,知道自己所当好的。他们议论罢盐铁、酒榷、均输,愤切时政,贯通国体,以至于能以韦带布衣直诋公卿,辩难侃侃,没有一点假借,不降低志向,不馁屈气节,即使古时所称的国士,又怎样超过他们?当时虽然不见用,最终靠桓氏采录成书,于是至于不朽。后来的儒者试着取来读,不被俗学困住,则志意奋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等着被问再发,临文不谦逊,尽言不避讳,将以尧舜期待他的君,以伊尹周公期待他的相,以孔孟期待自身,又有什么疑惧?如果不遇,就依从我所好,簟瓢陋巷,带索鼓琴,来咏先王的风。不然,或者撰造一家之言,建立不朽的事业,把知音寄托于后世,也可以了。《诗经》说:「优哉游哉,聊以卒岁。」(底本作「优哉防哉」,「防」当为「游」之讹)说的就是这个。古之人得志则恩泽加于民,不得志则修身见于世;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安然自得,何必枉道求合呢?一句话之间就能推见心术、窥测到最隐微处,说话就是这样不可不谨慎。汉武帝时士人颇多(底本作「防士」),先后奏对各有不同的说法:董仲舒一句话主张正,公孙弘一句话主张和,看到他们终生的行业,也按类分开,正如他们所说。从此以后,文学贤良茂陵唐生、九江祝生、刘子雄、鲁万生,声名称于孝昭之世。考他们的行事虽然不大看得见,然而深考他们的说法,立意清楚,不违背道,他们是孔孟之徒是一定的了。以往我曾经师事泾野吕公、西某马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学儒者的话,他们勉励我立志养气,从孔孟那里求,不要曲学来阿世,并指称汉代作者以这本书为最,它讲治理并且可以施行,儒者所能做的事全在这里。哲人已经逝去,雅正的训诫还在,不敢废坠,谨为注释,因而把这番话说在这里。至于盐铁终始的详情,我另外有序,姑且藏在山中等待知者,这里不详细记载。嘉靖癸丑闰三月朔旦,云间张之象序。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一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夲议第一
惟始元六年有诏书使丞相【去声】御史与所举贤良文学语问民间所疾苦【汉书食货志曰昭帝即位六年诏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车千秋传曰武帝疾立皇子钩弋夫人男为太子拜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防御史大夫桑羊及丞相千秋并受遗诏辅道少主武帝崩昭帝初即位未任聼政政事壹决大将军光千秋居丞相位谨厚有重徳始元六年昭帝诏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于是盐铁之议起焉】
始元六年,有诏书让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御史与所举的贤良文学谈话,询问民间所疾苦。【《汉书·食货志》说:昭帝即位六年,诏令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民间疾苦和教化的要领。《车千秋传》说:武帝病重,立钩弋夫人所生的男孩为太子,拜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䃅、御史大夫桑弘羊(底本「弘」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及丞相千秋,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少主。武帝崩,昭帝初即位,还不能听政,政事一概由大将军霍光决断。千秋居丞相位,谨厚有重德。始元六年,昭帝诏令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民间疾苦,于是盐铁之议兴起。】
文学对曰窃闻治人之道坊【古防字】淫佚【音逸】之原广道徳之端抑末利而开仁义毋【音无】示以利然后教化可兴而风俗可移也今郡国有盐鐡酒【音较】均输与民争利【食货志曰大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山海天地之崴也皆宜属少府陛下不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煮盐官与牢盆浮食竒名欲擅管山海之货以致富羡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不可胜聼敢私铸铁器煮盐者鈇左趾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便属在所县使孔仅东郭咸阳乗传举行天下盐铁作官府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武帝纪曰天汉三年春二月初酒酤是时桑羊为大司农盖其所建也应劭曰县官自酤卖酒小民不得复酤也韦昭曰谓禁民酤酿独官开置如道路设木为独取利也尔雅谓之石杠今之畧彴是也禁闭其事揔利入官而下无由以得有若渡水之因立名焉史记平凖书曰元封元年桑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代孔仅筦天下盐铁羊以诸官各自市相与争物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徃徃县置均输令逺方各以其物贵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输置平凖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各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踊故抑天下物名曰平凖天子以为然许之于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到太山廵海上并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散敦厚之朴成贪鄙之化是以百姓就本者寡趋末者众夫【音扶】文繁则质衰末盛则本亏末修则民淫本修则民慤【音却善也诚也】民慤则财用足民侈则饥寒生愿罢盐鐡酒【音较】均输所以进本退末广利农业便也
文学之士回答说:我私下听说治人的办法,是堵塞【「坊」是古「防」字】淫佚【注音:「佚」音逸】的源头,推广道德的端绪,抑制末业之利而开启仁义,不要【注音:「毋」音无】把利指示给人看,然后教化可以兴起、风俗可以转移。如今郡国有盐铁、酒榷【注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音较,即榷酒专卖的「榷」】、均输,与民争利【《食货志》说:大农呈上盐铁丞孔仅、东郭咸阳的话,说山海是天地的宝藏(底本作「崴」,当为「藏」之讹),都应当属少府;陛下不据为私有,把它属给大农来补助赋税。希望招募百姓自己供给费用,用官家的器具煮盐,官家给牢盆。那些浮食奇民想独占山海之货来致富,役使细民取利;阻挠这件事的议论听也听不完。敢私自铸铁器、煮盐的,钳左趾,没收器物。郡不出铁的,设置小铁官,就属所在县。派孔仅、东郭咸阳乘驿车巡行天下盐铁,设立官府,任用旧日盐铁家中富裕的人为吏。《武帝纪》说:天汉三年春二月,开始榷酒酤。这时桑弘羊做大司农,大概是他所建议。应劭说:县官自己卖酒专卖,小民不得再卖酒。韦昭说:榷是禁止百姓酿卖,只让官家开设,如同道路上设木为榷、独自取利。《尔雅》叫作石杠,就是如今的略彴。禁闭其事、把利总收进官,下面无从得到,好像渡水的榷,因而立了这个名。《史记·平准书》说:元封元年,桑弘羊做治粟都尉,兼领大农,代替孔仅掌管天下盐铁。弘羊因为各官各自买物互相争夺,物价腾踊,而天下赋输有的还不够运费,于是请设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管郡国,各县往往设置均输令,远方各自把商人转贩时价贵的物作为赋,而互相灌输(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在京师设置平准,总受天下委输。各工官修造车辆器具都仰给大农。大农各官尽数收拢天下货物,贵就卖、贱就买。这样富商大贾无从牟取大利,就回到本业,万物不得腾踊。所以抑制天下物价,名叫平准。天子以为对,许可了。于是天子北到朔方,东到泰山,巡海上,沿着北边回来,所过赏赐用帛一百多万匹、钱金以巨万计,都从大农取足。】离散了敦厚的朴实,养成了贪鄙的风化。所以百姓归向本业的少,趋赴末业的多。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文采繁盛则质地衰败,末业盛则本业亏,末业修则民淫侈,本业修则民悫厚【注音:「悫」音却;「悫」就是善、就是诚】。民悫厚则财用足,民奢侈则饥寒生。希望罢掉盐铁、酒榷【注音:「榷」音较】、均输,用来进本退末、推广农业之利,这样才便当。
大夫曰匈奴背叛不臣数【音朔频也】为于边鄙【匈奴传曰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乐彦括地谱云夏桀无道汤放之鸣条三年而死其子獯鬻妻桀之众妾避居北野随畜移徙中国谓之匈奴晋灼云殷时曰獯鬻周曰玁狁秦曰匈奴匈奴传又曰元朔二年夏匈奴数万骑入杀代郡太守恭及畧千余人其秋匈奴又入鴈门杀畧千余人其明年匈奴又复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万骑杀畧数千人匈奴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数为冦盗边及入河南侵扰朔方杀畧吏民甚众】备之则劳中国之士不备则侵盗不止先帝哀边人之久患苦为虏所系获也故修障【音瘴】塞【音赛】饬烽燧屯戍【音絮】以备之【先帝汉武帝也汉大行王恢曰今匈奴纵意日久矣侵盗无已系虏人民戍卒死伤中国道路櫘车相望此仁人之所哀也障保障也谓塞上要险处筑城以为蔽障也塞边塞也烽表也燧塞上亭守烽火者文頴曰边方避冦作高土橹橹上作桔臯桔臯头兠零以薪草置其中常低之有冦即火燃举之以相告曰烽又多积薪冦至则即燃之望其烟曰燧顔师古曰昼则燔燧夜则举烽戍守边也从人持戈为意】边用度不足故兴盐铁设酒【音较】置均输蕃货长【音掌】财以佐助边费今议者欲罢之内空府库之藏外乏执备之用使备塞【音赛】乗城之士【乗城谓登城而守之也】饥寒于边将何以澹【古赡字】之罢之不便也
御史大夫(桑弘羊)说:匈奴背叛不臣服,屡次【注音:「数」音朔,是屡次的意思】在边鄙作寇(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匈奴传》说:匈奴的先祖是夏后氏的苗裔,名叫淳维。乐彦《括地谱》说:夏桀无道,汤把他放逐到鸣条,三年而死,他的儿子獯鬻娶了桀的众妾,避居北野,随着畜牧迁徙,中国称之为匈奴。晋灼说:殷时叫獯鬻,周时叫猃狁,秦时叫匈奴。《匈奴传》又说:元朔二年夏,匈奴数万骑杀入,杀代郡太守恭,并掳掠一千多人;那年秋匈奴又入雁门,杀掠一千多人;第二年匈奴又再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万骑,杀掠数千人。匈奴右贤王怨恨汉夺了河南地而修筑朔方,屡次寇盗边境,并进入河南侵扰朔方,杀掠吏民很多。】防备则劳顿中国之士,不防备则侵盗不止。先帝哀怜边人长久受害、被虏所系获,所以修障【注音:「障」音瘴】塞【注音:「塞」音赛】,整治烽燧,屯戍【注音:「戍」音絮】来防备【先帝就是汉武帝。汉大行王恢说:如今匈奴放纵心意已经很久了,侵盗不停,系虏人民,戍卒死伤,中国道路上运载棺木的车子相望,这是仁人所哀怜的。「障」是保障,是说在塞上险要处筑城作为蔽障。「塞」是边塞。烽是表号(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燧是塞上守烽火的亭。文颖说:边方为避寇,作高土橹,橹上作桔槔,桔槔头上用兜零盛薪草,常常放低,有寇就把火点燃举起来相告,叫作烽;又多积薪,寇到就点燃,望见那烟叫作燧。颜师古说:白天燔燧,夜里举烽。「戍」是守边,从人持戈取意。】边用不足,所以兴盐铁、设酒榷【注音:「榷」音较】、置均输,蕃殖货物、增长【注音:「长」音掌】财用,来补助边费。如今议的人想罢掉它,内则空了府库的储藏,外则缺乏守备的费用,使备塞【注音:「塞」音赛】登城的士卒【「乘城」是说登城而守】饥寒在边上,将用什么来赡足【「澹」是古「赡」字,充足的意思】他们?罢掉它不便当。
文学曰孔子曰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故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去声】畜仁义以风之广徳行【去声】以怀之【韩婴曰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防士不言通财货不贾于道故驷马之家不恃鸡豚之息伐氷之家不图牛羊之入千乗之君不通货财冡郷不修币大夫不为场圃委积之臣不贪市井之利是以贫穷有所欢而孤寡有所措其手足也诗曰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是以近者亲附而逺者説【音悦】服故善克者不战善战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古阵字谷梁传曰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死善死者不亡班固曰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之鋭士秦之鋭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故曰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若夫舜修百僚咎繇作士命以蛮夷猾夏冦贼奸轨而刑无所用所谓善师不陈者也汤武征伐陈师誓众而放禽桀纣所谓善陈不战者也齐桓南服强楚使贡周室北伐山戎为燕开路存亡继絶功为伯首所谓善战不败者也楚昭王遭阖庐之祸国灭出亡父老送之王曰父老反矣何患无君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贤也相与从之或奔走赴秦号哭请救秦人怜之为之出兵昭王返国所谓善败不亡者也】修之于庙堂而折冲还【音旋】师王者行仁政无敌于天下恶【音乌】用费哉
文学说:孔子说:「有国有家的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所以天子不谈多少,诸侯不谈利害,大夫不谈得丧【注音:「丧」读去声】,蓄积仁义来风化他们,推广德行【注音:「行」读去声】来怀来他们【韩婴说:天子不谈多少,诸侯不谈利害,大夫不谈得失(底本作「得防」,「防」当为「丧」之讹),士不谈流通财货、不在道路上做买卖。所以驷马之家不靠鸡豚的利息,伐冰之家不谋牛羊的收入,千乘之君不流通货财,冢卿不修货币,大夫不做场圃,委积之臣不贪市井之利。所以贫穷的人有所欢喜,孤寡有地方安放手足。《诗经》说:「那边有遗落的禾把,这边有滞留的穗子,那是寡妇的利。」】所以近处的人亲附,远处的人悦【注音:「说」音悦】服。所以善于克敌的人不用战,善于战的人不用师旅,善于用师的人不布阵【「陈」是古「阵」字。《谷梁传》说:善于治国的人不用师,善于用师的人不布阵,善于布阵的人不用战,善于战的人不死,善于死的人不亡。班固说:齐的技击不可以遇魏的武卒,魏的武卒不可以当秦的锐士,秦的锐士不可以当齐桓晋文的节制,桓文的节制不可以敌汤武的仁义。所以说:善于用师的人不布阵,善于布阵的人不用战,善于战的人不败,善于败的人不亡。至于舜整饬百官,皋陶做士,命令他们对付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轨,而刑无处可用,就是所谓善于用师而不布阵。汤武征伐,陈师誓众而放逐擒获桀纣,就是所谓善于布阵而不交战。齐桓公南服强楚,使它向周室进贡,北伐山戎,为燕开路,存亡继绝,功为霸首,就是所谓善于战而不败。楚昭王遭到阖闾之祸,国灭出亡,父老送他,王说:「父老回去吧,何患没有君?」父老说:「有君像这样贤明。」相互跟随他,有的奔走赴秦,号哭请救,秦人怜悯,为他出兵,昭王返国,就是所谓善于败而不亡。】在庙堂上修德就能折冲、还【注音:「还」音旋】师。王者行仁政,无敌于天下,何必【注音:「恶」音乌,疑问词「何必」】耗费呢?
大夫曰匈奴桀黠【音舝諡法云贼人多杀曰桀古人谓桀黠者谓其凶若桀也】擅恣入塞【音赛】犯厉中国杀伐郡县朔方都尉甚悖不轨【法也】宜诛讨之日久矣陛下垂大惠哀元元之未澹【古赡字蔡邕独断曰汉天子正号曰皇帝自称曰朕臣民称之曰陛下陛阶也所由升堂也天子必有近臣执兵陈于陛侧以戒不虞谓之陛下者羣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逹尊之意也上书亦如之及羣臣士庻相与言曰殿下閤下执事之属皆此类也元元庻民也】不忍士大夫于原野纵然被【音披】坚执鋭有北面复匈奴之志又欲罢盐铁均输忧边用损武畧无忧边之心于其义未便也
大夫说:匈奴桀黠【注音:「黠」音舝。《谥法》说:贼人多杀叫桀。古人说桀黠,是说他凶寇(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像夏桀。】擅自放纵,攻入边塞【注音:「塞」音赛】,侵犯中国,杀伐郡县、朔方都尉,很是悖乱、不守法度【「轨」就是法度】,应当诛讨已经很久了。陛下垂下大惠,哀怜百姓还没有赡足【「澹」是古「赡」字。《蔡邕·独断》说:汉天子正号叫皇帝,自称叫朕,臣民称他叫陛下。「陛」是台阶,是登堂所经由的。天子一定有近臣执兵器陈列在陛侧以防不测。称「陛下」,是群臣与天子说话不敢直指天子,所以呼唤在陛下的人而告诉他,是由卑达尊的意思。上书也是这样。群臣士庶相互称殿下、阁下、执事之类,都是这一类。「元元」就是庶民。】不忍让士大夫在原野上遭受寇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纵然披【注音:「被」音披】坚甲、执利刃,有面向北方报复匈奴的志向,却又想罢盐铁均输,忧虑边用、减损武略,没有忧边的心,在义上不便当。
文学曰古者贵以徳而贱用兵【祭公谋父曰先王耀徳不观兵是故周文公之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先王之于民也茂正其徳而厚其性阜其财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以文修之使之务利而辟害怀徳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兵畧训曰汤之七十里而王者修徳也智伯有千里之地而亡者穷武也故千里之国行文徳者王万乗之国好用兵者亡】孔子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旣来之则安之今废道徳而任兵革兴师而伐之屯戍【音絮】而备之暴兵露师以支久长转输粮食无已使边境之士饥寒于外百姓劳苦于内立盐铁始张利官以给之非长防也故以罢之为便也
文学说:古时候看重用德而看轻用兵【祭公谋父说:先王显耀德而不展示兵。所以周文公的颂说:「把干戈收藏起来,把弓矢装进袋里。我求美德,陈于这夏乐,王确实能保有。」先王对于民,勉力端正其德而厚其性,丰富其财而便利其器用,标明利害的方向,用文来修治,使他们趋利而避害,怀德而畏威,所以能保世而滋大。《淮南子·兵略训》说:汤以七十里而称王,是修德;智伯有千里之地而灭亡,是穷兵。所以千里之国行文德的称王,万乘之国好用兵的灭亡。】孔子说:「远人不服,就修文德来招来他们;已经来了,就安定他们。」如今废道德而任用兵革,兴师去讨伐,屯戍【注音:「戍」音絮】来防备,把军队暴露在外支撑长久,转运粮食没有完,使边境之士饥寒在外,百姓劳苦在内,设立盐铁、开始张设利官来供给,不是长久之策(底本作「长防」,「防」当为「策」之讹)。所以以罢掉它为便当。
大夫曰古之立国家者开本末之途通有无之用市朝以一其求致士民聚万货农商工师各得所欲交易而退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食货志曰自神农之世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而食足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而货通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教化成黄帝以下通其变使民不倦李奇曰器币有不便于时则变更通利之使民乐其业而不倦也】故工不出则农用乖商不出则寳货絶农不出则谷不殖寳货絶则财用匮【吕氏春秋曰农攻粟工攻器贾攻货时事不共是谓大凶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寳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故盐鐡均输所以通委财而调缓急罢之不便也
大夫说:古代立国家的人,开通本末的途径,沟通有无的用处,用市朝来统一需求,招致士民,聚集万货,农、商、工、师各得所欲,交易完毕就退去。《周易》说:「通其变,使民不倦。」【《食货志》说:从神农之世,砍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利用来教天下而食足;日中为市,招致天下的民,聚集天下的货,交易完毕各得其所而货通。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教化成。黄帝以下通其变,使民不倦。李奇说:器币有不便于时的,就变更流通使便利,让民乐其业而不倦。】所以工不出来则农用乖乱,商不出来则宝货断绝,农不出来则谷不繁殖,宝货断绝则财用匮乏【《吕氏春秋》说:农攻粟,工攻器,贾攻货,时事不共同,叫作大凶。《周书》说:农不出来则缺食,工不出来则缺事,商不出来则三宝绝,虞不出来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就不能开辟。这四者是民衣食的本原。原大则饶,原小则少,上则富国,下则富家。】所以盐铁均输是用来流通积滞的财货、调节缓急的,罢掉它不便当。
文学曰夫道民以徳则民归厚示民以利则民俗薄俗薄则背义而趋利趋利则百姓交于道而接于市老子曰贫国若有余非多财也嗜欲众而民躁也【释名曰躁燥也如物燥则飞扬贾逵曰躁扰也淮南齐俗训曰乱国若盛治国若虚亡国若不足存国若有余虚者非无人也皆守其职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徼于末也有余者非多财也欲节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也民躁而费多也】是以王者崇本退末以礼义坊【古防字】民欲实菽粟货财市商不通无用之物工不作无用之器故商所以通郁滞工所以备器械非治国之本务也
文学说:用德来引导民,民就归于厚;把利指示给民看,民俗就薄。俗薄就背义而趋利,趋利则百姓在道路上交接、在市上接洽。老子说:「贫国好像有余,不是财多,是嗜欲多而民躁。」【《释名》说:躁就是燥,像物燥了就飞扬。贾逵说:躁是扰。《淮南子·齐俗训》说:乱国好像盛,治国好像虚,亡国好像不足,存国好像有余。虚不是没有人,是都守着职;盛不是人多,是都求取于末业;有余不是财多,是欲望有节、事情少;不足不是没有货,是民躁而花费多。】所以王者崇尚本业、减退末业,用礼义防止【「坊」是古「防」字】民的欲望,充实菽粟货财。市商不流通无用之物,工不制作无用的器具。商是用来流通郁滞的,工是用来备办器械的,都不是治国的本务。
大夫曰管子云国有沃野之饶而民不足于食者器械不备也有山海之货而民不足于财者商工不备也陇蜀之丹漆旄羽荆之皮革骨象江南之柟【音南】梓竹箭燕齐之鱼盐旃裘兖豫之漆丝絺纻养生送死之具也待商而通待工而成【货殖传曰夫山西饶材竹谷纑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柟梓姜桂金锡连丹沙犀瑇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鐡则千里徃徃山出綦置皆中国人民所喜好謡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寕有政教发徴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徴贵贵之征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耶】故圣人作为舟楫以通川谷服牛驾马以达陵陆致逺穷深所以交庻物而便百姓【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盖取诸涣服牛乗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盖取诸随】是以先帝建铁官以澹【古瞻字】农用开均输以足民财盐鐡均输万民所戴仰而取给者罢之不便也
大夫说:管子说:「国有沃野的饶足而民不够吃,是器械不完备;有山海的货物而民不够财用,是商工不完备。」陇蜀的丹砂、漆、旄、羽,荆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即「扬」)的皮革、骨、象牙,江南的楠【注音:「柟」音南】、梓、竹、箭,燕齐的鱼、盐、旃裘,兖豫的漆、丝、𫄨、纻,都是养生送死的用具,等商来流通,等工来制成【《货殖传》说:山西饶于材、竹、谷、纑、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楠梓、姜桂、金锡、连、丹沙、犀、玳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以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则千里之间往往山里出产、棋布设置,都是中国人民所喜好、谣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的用具。所以等农来供食,虞来取出,工来制成,商来流通。这哪里有政教征发、约期会合呢?人各自发挥所能、竭力以得所欲。所以物贱是贵的征兆,物贵是贱的征兆,各自劝勉其业、乐其做事,像水往低处流,日夜没有停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把它拿出来,难道不是与道相符、自然的应验吗?】所以圣人制作舟楫来开通山谷中的水路,驾牛骑马到达丘陵陆地,招致远方、穷尽深处,用来交接众物而便利百姓【《周易》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取法于乾坤;挖木为舟,削木为楫,舟楫之利用来渡过不通的水路,取法于涣;驾牛骑马,拉重到远,便利天下,取法于随。】所以先帝建立铁官来赡足【「澹」是古「赡」字(底本注作「瞻」,当为「赡」)】农用,开办均输来充足民财。盐铁均输是万民所仰赖而取给的,罢掉它不便当。
文学曰国有沃野之饶而民不足于食者工商盛而本业荒也有山海之货而民不足于财者不务民用而淫巧众也【管子曰国有十年之畜而民不足于食是皆以其技能望君之禄也君有山海之金而民不足于用是皆以其事业交接于其上也】故川源不能实漏巵山海不能澹【古赡字】溪壑【汜论曰水足以溢壶榼江河不能实漏巵王符曰山林不能给野火江海不能实漏巵】是以盘庚萃居舜藏黄金【殷纪曰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乃五迁无定处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盘庚乃告谕诸侯大臣曰昔髙后成汤与尔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则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徳乃遂渉河南治亳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宁殷道复兴诸侯来朝以其遵成汤之徳也泰族训曰夫水出于山而入于海稼生于田而藏于仓圣人见其所生则知其所归矣故舜深藏黄金于蔪岩之山所以塞贪鄙之心也】高帝禁商贾【音古】不得仕宦所以遏贪鄙之俗而醇至诚之风也【食货志曰秦兼天下币为二等黄金以镒为名上币铜钱质如周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而珠玉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寳藏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汉兴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防钱黄金一斤而不轨逐利之民畜积余赢以稽市物痛腾跃米至石万钱马至四百金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乗车重税租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子孙亦不得官为吏顔师古曰欲令务农也】排困市井【排斥也】坊【古防字】塞利门而民犹为非也况上之为利乎传【去声】曰诸侯好【去声】利则大夫鄙大夫鄙则士贪士贪则庻人盗【刘向曰周天子使家父毛伯求金于诸侯春秋讥之故天子好利则诸侯贪诸侯贪则大夫鄙大夫鄙则庻人盗上之变下犹风之靡草也故为人君者明贵徳而贱利以道下下之为恶尚不可止今隐公贪利而身自渔济上而行八佾以此化于国人国人安得不解于义解于义而纵其欲则灾害起而臣下僻矣故其元年始书言灾害将起国家将乱云尔司马迁曰余读孟子书至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利诚乱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原也故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自天子至于庶人好利之何以异哉】是开利孔为民罪梯者也【管子曰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不诎出三孔者不可以举兵出四孔者其国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养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介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亲君若父母梯阶也诗曰无拳无勇职为乱阶】
文学说:国有沃野的饶足而民不够吃,是工商盛而本业荒废;有山海的货物而民不够财用,是不致力于民用而淫巧太多【管子说:国有十年的积蓄而民不够吃,都是凭技能指望君主的俸禄;君有山海的金钱而民不够用,都是凭事业在上面交接。】所以河流泉源填不满漏卮,山海也赡不足【「澹」是古「赡」字】溪壑【《淮南子·汜论》说:尺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足以溢满壶榼,江河不能填满漏卮。王符说:山林不能供给野火,江海不能填满漏卮。】所以盘庚聚居简陋,舜把黄金深藏【《殷本纪》说:帝盘庚之时,殷已经都于河北,盘庚渡河南,重新居住成汤的故居,于是五迁没有定处,殷民都叹息怨恨、不想迁徙。盘庚于是告谕诸侯大臣说:「从前高后成汤与你们的先祖一同安定天下,法则可以修持,舍弃而不勉力,凭什么成就德?」于是就渡河南,治理亳,推行汤的政令,然后百姓由此安宁,殷道复兴,诸侯来朝,因为他遵循成汤的德。《淮南子·泰族训》说:水出于山而入于海,庄稼生在田里而藏于仓,圣人看见它所生就知道它的归宿。所以舜把黄金深藏在崭岩之山,用来堵塞贪鄙的心。】高帝禁止商贾【注音:「贾」音古】不得做官,用来遏止贪鄙的风俗、使至诚之风纯厚【《食货志》说:秦兼并天下,货币分为二等:黄金以镒为名,是上币;铜钱质地像周钱,文曰半两,重量如其文。珠玉、龟贝(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银锡一类做器饰宝藏,不做货币,却各自随时轻重。汉兴,以为秦钱太重难用,改令民铸造荚钱(底本作「防钱」,当为「荚钱」之讹),黄金以一斤为单位。不轨逐利之民积蓄余赢来囤积市物,物价痛加腾踊,米到一石万钱,马到四百金。天下已平,高祖就下令商人不得穿丝乘车,重收税租来困辱他们。孝惠、高后时因为天下初定,又放松商贾的律令,然而市井子孙也不得做官为吏。颜师古说:是想让他们务农。】排斥困住市井【「排」就是排斥】,防【「坊」是古「防」字】塞利门,而民尚且做不该做的事,何况上面自己求利呢?传【注音:「传」读去声】说:诸侯好【注音:「好」读去声】利则大夫鄙吝,大夫鄙吝则士贪婪,士贪婪则庶人盗窃【刘向说:周天子派家父、毛伯向诸侯求金,《春秋》讥讽这件事。所以天子好利则诸侯贪,诸侯贪则大夫鄙,大夫鄙则庶人盗。上面改变下面,如同风吹倒草。所以做人君的人,当显明看重德而看轻利,用来引导下面。下面做恶尚且不可止,如今隐公贪利而亲自在济水捕鱼,在上面用八佾,用这个教化国人,国人怎能不懈怠于义?懈怠于义而放纵欲望,则灾害兴起而臣下偏邪。所以隐公元年开始记载螟虫(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是说灾害将起、国家将乱。司马迁说:我读《孟子》书,到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未曾不放下书叹息,说:利实在是乱的开始。夫子很少谈利,是常常防止它的源头。所以说放任于利而行,怨恨就多。从天子到庶人,好利的弊病(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有什么不同呢?】这就是开利孔、给民做犯罪的阶梯【管子说:利出于一个孔的,其国无敌;出两个孔的,其兵不可屈服;出三个孔的,不可以举兵;出四个孔的,其国必亡。先王知道这样,所以堵塞民的供养、收窄利途,因而给予在君、剥夺在君、使贫在君、使富在君,所以民爱戴上面如日月,亲近君主如父母。「梯」就是台阶。《诗经》说:「没有拳勇,只是做乱的阶梯。」】
大夫曰徃者郡国诸侯各以其物贡输徃来烦杂物多苦恶或不偿其费故郡置输官以相给运而便逺方之贡故曰均输开委府于京以笼货物【笼包举也】贱即买贵即卖是以县官不失实【如淳曰县官天子也张晏曰不敢斥言天子谓之县官也】商贾【音古】无所牟利【如淳曰牟取也】故曰平凖平凖则民不失职均输则民齐劳逸故平凖均输所以平万物而便百姓非开利孔为民罪梯者也
大夫说:以往郡国诸侯各自把本地物产贡输,往来烦杂,物多粗恶,有的还抵不上费用,所以各郡设置输官来互相供给转运,便利远方的贡赋,所以叫均输。在京师开设委积之府来收笼货物【「笼」就是包举、全部收拢】,贱就买、贵就卖,因此天子【如淳说:县官就是天子。张晏说:不敢直斥天子,称之为县官。】不失去实利,商贾【注音:「贾」音古】无从牟利【如淳说:「牟」就是取】,所以叫平准。平准则民不失去职事,均输则民劳逸齐一。所以平准、均输是用来平万物而便利百姓的,并不是开利孔、给民做犯罪的阶梯。
文学曰古者之赋税于民也因其所工不求所拙农人纳其获女红【音工】効其力【食货志曰古者民受田有赋有税赋供车马兵甲士徒之役充实府库赐予之用税给郊社宗庙百神之祀天子奉养百官禄食庶事之费周礼曰司稼掌廵邦野之稼而辨穜稑之种周知其民与其所宜地以为法而县于邑闾廵野观稼以年之上下出敛法掌均万民之食而赒其急而平其兴典妇功掌妇式之法以授嫔妇及内人女功之事赍凡授嫔妇功及秋献功辨其苦良比其小大而贾之物书而揭之以供王及后之用颁之于内府】今释其所有责其所无百姓贱卖货物以便上求闲【音谏】者郡国或令【平声使令也】民作布絮吏留难与之为市吏之所入非独齐陶之缣蜀汉之布也亦民间之所为耳而行奸卖乎农民重【平声】苦女红【音工】再税未见输之均也县官猥【音委】发阖门擅市则万物并收万物并收则物腾跃【司马贞曰腾跃者谓物踊贵而价起有如物之腾跃而起也】腾跃则商贾【音古】侔利自市【行货曰商坐贩曰贾】侔利自市则吏容奸豪而富商积货储物以待其急轻贾【音古】奸吏收贱以取贵未见凖之平也盖古之均输所以齐劳逸而便贡输非以为【去声】利而贾【音古】万物也
文学说:古代向民征收赋税,就着他们所擅长的,不求他们所拙的:农人缴纳所获,女红【注音:「红」音工】献出气力【《食货志》说:古时民受田,有赋有税。赋供给车马兵甲士徒之役,充实府库赐予之用;税供给郊社宗庙百神之祀、天子奉养、百官禄食、庶事之费。《周礼》说:司稼掌管巡视邦野的庄稼,辨别穜�巡视邦野的庄稼,辨别穜稑的种子,周知其民与所宜之地,以为法则而悬挂在邑闾;巡野观稼,按年成上下制定征收之法,掌管均平万民的食粮,赒济急难、平均兴作。典妇功掌管妇式之法,授给嫔妇及内人女功之事的材料;凡授嫔妇之功,到秋献功,辨别好坏、比较大小而估其价,把物写上标签,以供王及后之用,颁发给内府。】如今放下他们所有的、责求他们所无的,百姓贱卖货物来应付上面的征求。有的【注音:「闲」音谏】郡国或者命令【注音:「令」读平声,是使令的意思】民制作布絮,官吏留难、与他们做买卖。官吏所收的,不独是齐陶的缣、蜀汉的布,也是民间所做的,却行奸巧来卖。农民加重【注音:「重」读平声】困苦,女红【注音:「红」音工】再纳税,看不见均输的均。天子随便【注音:「猥」音委】发放,关门专买,则万物一并收买;万物一并收买则物价腾跃【司马贞说:腾跃是说物价踊贵而价格升起,如同物腾跃而起。】腾跃则商贾【注音:「贾」音古】牟利、自己买卖【行货叫商,坐着贩卖叫贾】牟利自己买卖则官吏容纳奸豪,而富商积货储物等待民急;轻贾【注音:「贾」音古】奸吏贱买贵卖,看不见平准的平。古代的均输,是用来齐一劳逸、便利贡输的,不是用来求【注音:「为」读去声】利而买卖【注音:「贾」音古】万物的。
力耕第二
大夫曰王者塞天财禁关市执凖守时以轻重御民丰年嵗登则储积以备乏絶凶年恶嵗则行币物流有余而调不足也昔禹水汤旱百姓匮乏或相假以接衣食禹以历山之金汤以严山之铜铸【音注】币以赠其民而天下称仁徃者财用不足战士或不得禄而山东被灾齐赵大饥【谷梁传曰五谷不升为大饥】頼均输之蓄仓廪之积战士以奉饥民以赈故均输之物府库之财非所以贾【音古】万民而専奉兵师之用亦所以赈困乏而备水旱之灾也
大夫说:王者堵塞天地之财,禁闭关市,执持平准、守住时机,用轻重之术驾驭民。丰年岁成则储积以防匮乏断绝,凶年恶岁则发行货币、流通有余来调剂不足。从前禹遭水、汤遭旱,百姓匮乏,有的互相借贷来接续衣食。禹用历山的金、汤用严山的铜铸造【注音:「铸」音注】货币来赠给民,而天下称仁。以往财用不足,战士有的得不到禄,而山东受灾,齐赵大饥【《谷梁传》说:五谷不成熟叫大饥】靠均输的蓄积、仓廪的积储,战士得以供养,饥民得以赈济。所以均输之物、府库之财,不是用来买卖【注音:「贾」音古】万民而专供军队之用,也是用来赈济困乏、防备水旱之灾的。
文学曰古者十一而税泽梁以时入而无禁黎民咸被南畆而不失其务【韩婴曰王者之等赋正事田野什一关市讥而不征山林泽梁以时入而不禁相地而正壤理道而致贡万物羣来无有流滞以相通移近者不隐其能逺者不疾其劳虽幽闲僻陋之国莫不趋使而安乐之夫是之谓王者之等赋正事诗曰敷政优优百禄是遒】故三年耕而余一年之蓄九年耕有三年之蓄此禹汤所以备水旱而安百姓也【王制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然后天子食日举以乐周书曰有十年之积者王有五年之积者霸无一年之积者亡主术训曰夫天地之大计三年耕而余一年之食率九年而有三年之蓄十八年而有六年之积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储虽汵旱灾害之殃民莫困穷流亡也故国无九年之储谓之不足无六年之积谓之闰急无三年之蓄谓之穷乏故有仁君明王其取下有节自养有度则得承受于天地而不离饥寒之患矣若彼贪主君挠于其下侵渔其民以适无穷之欲则百姓无以被天和而履地徳矣】草莱不辟田畴不治虽擅山海之财通百味之利犹不能澹【古赡字】也是以古者尚力务本而种树繁躬耕趣时而衣食足虽累凶年而人不病也【梁简文帝曰九年之水不伤尧政七载之旱无累汤朝】故衣食者民之本稼穑者民之务也二者修则国富而民安也【晁错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诗云百室盈止妇子宁止也
文学说:古时候十分取一而税,泽梁按季节进入而没有禁令,黎民都覆盖在南亩而不失本务【韩婴说:王者均等赋税、端正事务:田野十分取一,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山林泽梁按季节进入而不禁止,相度土地而端正壤赋,料理道路而致贡。万物成群而来,没有滞留,用来相通转移;近处的不隐藏所能,远处的不怨劳苦,即使幽闲僻陋之国也无不趋使而安乐,这就叫王者的等赋正事。《诗经》说:「施政宽和,百禄就聚来。」】所以耕三年而余一年的蓄积,耕九年有三年的蓄积,这就是禹汤所以防备水旱而安定百姓的【《王制》说:国没有九年的蓄积叫不足,没有六年的蓄积叫急,没有三年的蓄积叫国不像国。耕三年必有一年的食,耕九年必有三年的食。以三十年通算,即使有凶旱水溢,民没有菜色,然后天子每日举食用乐。《周书》说:有十年积蓄的称王,有五年积蓄的称霸,没有一年积蓄的灭亡。《淮南子·主术训》说:天地的大计,耕三年而余一年的食,大约九年而有三年的蓄,十八年而有六年的积,二十七年而有九年的储。即使水旱灾害,民也不困穷流亡。所以国无九年之储叫不足,无六年之积叫困急,无三年之蓄叫穷乏。有仁君明王,取于下有节、自养有度,就能承受天地而不离饥寒之患。若那贪主寇君(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困扰下面、侵渔其民来满足无穷的欲望,则百姓无从被天和、履地德了。】草莱不开辟,田畴不治理,即使独占山海之财、流通百业之利,还是不能赡足【「澹」是古「赡」字】。所以古时候崇尚气力、致力本业而种植繁多,亲自耕种赶时而衣食充足,即使连着凶年人也不困病【梁简文帝说:九年的水不伤害尧的政,七年的旱不连累汤的朝。】所以衣食是民的根本,稼穑是民的事务。二者修好了,则国富而民安【晁错说: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不是能亲自耕来给他们吃、织来给他们穿,而是为他们开辟资财的道路。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务农。当今之务,没有比使民务农更要紧的。】《诗经》说:「百室都满了,妇子都安宁了。」
大夫曰贤圣治家非一室富国非一道昔管仲以权谲伯【音霸】而范氏以强大亡【管仲传曰管仲夷吾者颍上人也少时常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管仲贫困常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囚焉鲍叔遂进管仲管仲既用任政于齐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晋世家曰定公十五年赵鞅使邯郸大夫午不信欲杀午午中行寅范吉射亲攻赵鞅鞅走保晋阳定公围晋阳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中行为仇乃移兵伐范中行范中行反晋君击之败范中行范中行走朝歌保之韩魏为赵鞅谢晋君乃赦赵鞅复位二十二年晋败范中行氏二子奔齐出公十七年知伯与赵韩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使治家养生必于农则舜不甄陶而伊尹不为庖【韩非子曰歴山农者侵畔舜徃耕朞年而耕者让畔河濵渔者争坛舜徃渔朞年而渔者让长东夷之陶者苦窳舜徃陶朞年而器以牢殷纪曰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干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爼以滋味説汤致于王道】故善为国者天下之下我高天下之轻我重以末易其本以虚荡其实今山泽之财均输之藏所以御轻重而役诸侯也汝汉之金纎微之贡所以诱外国而钓羌胡之寳也夫【音扶】中国一端之缦【音漫缯之无文者也】得匈奴累金之物而损敌国之用是以驘【音骡】驴【音离】馲【音托】駞【音佗】衘尾入塞【音赛驘驴种而马生也馲駞古本作槖佗言能负橐囊而佗物也】驒【音防】騱【音奚】騵【音元】马尽为我畜【驒騱古本作驒奚駏驉类也】鼲【音浑】鼦【音貂】狐貉采旃【音氊】文罽【音计】充于内府而璧玉珊瑚瑠璃咸为国之寳是则外国之物内流而利不外泄也异物内流则国用饶利不外泄则民用给矣诗曰百室盈止妇子宁止
大夫说:贤圣治家不是只有一种家法,富国不是只有一条道路。从前管仲用权谋谲诈称霸【注音:「伯」音霸】,而范氏因强大灭亡【《管仲传》说:管仲夷吾是颍上人,少时常与鲍叔牙交游,鲍叔知道他贤。管仲贫困,常占鲍叔的便宜,鲍叔始终善待他,不因此说话。后来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等到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被囚,鲍叔就推荐管仲。管仲既被任用,在齐执政,齐桓公因而称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是管仲的谋划。《晋世家》说:定公十五年,赵鞅因邯郸大夫午不守信,想杀午;午与中行寅、范吉射亲自攻赵鞅,鞅走保晋阳。定公围晋阳。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中行有仇,就移兵伐范、中行。范、中行反晋君,晋君击败他们,范、中行走保朝歌。韩、魏为赵鞅向晋君谢罪,才赦赵鞅复位。二十二年晋败范、中行氏,二人奔齐。出公十七年,知伯与赵、韩、魏共同瓜分范、中行的地以为封邑。】假如治家养生必须靠农,则舜不会去做陶,伊尹不会去做庖【韩非子说:历山的农人侵占田界,舜去耕种,一年而耕者让界;河边渔人争坛,舜去打鱼,一年而渔者让长;东夷的陶者器物粗劣,舜去制陶,一年而器物坚牢。《殷本纪》说:伊尹名阿衡,想求进于汤而没有门路,就做有莘氏的陪嫁之臣,背着鼎俎用滋味游说汤,达到王道。】所以善于治国的人,天下以为下的我以为高,天下以为轻的我以为重,用末业换他们的本业,用虚来摇动他们的实。如今山泽之财、均输的储藏,是用来驾驭轻重、役使诸侯的;汝汉的金、纤微的贡,是用来引诱外国、钓取羌胡之宝的。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中国一端没有花纹的缯【注音:「缦」音漫,是没有花纹的缯】,就能换得匈奴许多金玉之物而减损敌国之用。所以骡【注音:「驘」音骡】驴【注音:「驴」音离】骆驼【注音:「馲」音托】【注音:「驼」音佗】衔着尾巴进入边塞【注音:「塞」音赛。驘是驴与马所生。骆驼古本作橐佗,是说能背橐囊而驮物。】驒【注音:「驒」音颠(底本作「防」,音当为「颠」)】𫘬【注音:「𫘬」音奚】𫘪【注音:「𫘪」音元】马都成为我的牲畜【驒𫘬古本作驒奚,是駏驉一类。】鼲【注音:「鼲」音浑】貂【注音:「鼦」音貂】狐貉、彩毡【注音:「旃」音毡】有花纹的罽【注音:「罽」音计】充满内府,而璧玉珊瑚琉璃都成为国宝。这样则外国之物流入国内而利不外泄。异物内流则国用饶足,利不外泄则民用供给了。《诗经》说:「百室都满了,妇子都安宁了。」
文学曰古者商通物而不豫工致牢而不伪故君子耕稼佃渔其实一也商则长【音掌】诈工则致骂内懐闚【音窥】【音于】而心不怍【闚私视也】是以薄夫欺而敦夫薄昔桀女乐充宫室文绣衣裳故伊尹高逝游亳【音薄】而女乐终废其国【管子曰昔者桀之时女乐三万人端噪晨乐闻于三衢是无不服文绣衣裳者伊尹以亳之游女工文绣纂组一纯得粟百钟于桀之国夫桀之国天子之国也桀无天下忧饰妇女钟鼓之乐故伊尹得其粟而夺之流此之谓来天下之财桀霸有天下而用不足汤有七十里之亳而用有余天非独为汤雨菽粟而地非独为汤出财物也伊尹善通移轻重开阖决塞通于高下徐疾之防坐起之费时也】今驘【音骡】驴【音离】之用不中【夫声】牛马之功鼲【音浑】鼦【音貂】旃【音氊】罽【音计】不益锦绨【音提】之实【绨厚缯也】美玉珊瑚出于昆山珠玑犀象出于桂林此距【违也】汉万有余里计耕桑之功资财之费是一物而售【音受】百倍其价一也一挹而中【去声】万钟之粟也【中当也】夫上好【去声】珍怪则淫服下流贵逺方之物则货财外充是以王者不珍无用以节其民不爱竒货以富其国故理民之道在于节用尚本分土井田而已【韩婴曰古者八家而井田方里为一井广三百歩长三百歩为一里其田九百畆广一歩长一歩为一畆广百歩长百歩为百畆八家为邻家得百畆余夫各得二十五畆家为公田十畆余二十畆共为庐舍各得二畆半八家相保出入更守疾病相忧患难相救有无相贷饮食相召嫁娶相谋渔猎分得仁恩施行是以其民和亲而相好诗曰中田有庐疆场有今或不然令民相伍有罪相伺有刑相举使搆造怨仇而民相残伤和睦之心贼仁恩害士化所和者寡欲败者多于仁道泯焉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文学说:古时候商流通货物而不欺诈,工做得坚牢而不作伪,所以君子耕稼佃渔,实质是一样的。如今商则增长【注音:「长」音掌】诈伪,工则招致咒骂,内怀窥【注音:「闚」音窥】觎【注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音于】而心不惭愧【窥觎是私下察看。】所以刻薄的人欺诈,敦厚的人也变薄。从前桀让女乐充满宫室、文绣做衣裳,所以伊尹高飞到亳【注音:「亳」音薄】而游,女乐终于废掉了他的国【管子说:从前桀的时候女乐三万人,端噪晨乐传于三衢,没有不穿文绣衣裳的。伊尹用亳地游女做文绣纂组,一纯换得桀之国粟百钟。桀之国是天子之国,桀没有天下的忧虑,只装饰妇女钟鼓之乐,所以伊尹得其粟而夺走流通,这就叫招来天下的财。桀霸有天下而用度不足,汤有七十里的亳而用度有余。天不是只为汤下雨生菽粟,地不是只为汤出财物,是伊尹善于流通转移轻重、开阖决塞,通于高下徐疾之策(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坐起费用合于时。】如今骡【注音:「驘」音骡】驴【注音:「驴」音离】的用处抵不上【注音:「中」读去声(底本作「夫声」,当为「去声」之讹)】牛马的功用,鼲【注音:「鼲」音浑】貂【注音:「鼦」音貂】毡【注音:「旃」音毡】罽【注音:「罽」音计】不增加锦绨【注音:「绨」音提】【「绨」就是厚缯】的实质。美玉珊瑚出于昆山,珠玑犀象出于桂林,这距离【「距」就是违、远离】汉有一万余里。计算耕桑之功、资财之费,是一物而售【注音:「售」音受】百倍的价钱,这是一;一挹取而当【注音:「中」读去声】【「中」就是当】万钟之粟,这是二。上面喜好【注音:「好」读去声】珍怪则淫侈的服饰流到下面,看重远方之物则货财向外充满。所以王者不珍视无用之物来节制其民,不爱奇货来富裕其国。故而治理民的道路,在于节用、崇尚本业、分土井田而已【韩婴说:古时候八家而成井田。方里为一井,宽三百步、长三百步为一里,其田九百亩。宽一步、长一步为一亩,宽百步、长百步为百亩。八家为邻,家得百亩,余夫各得二十五亩;家为公田十亩,余二十亩共为庐舍,各得二亩半。八家相保,出入轮流看守,疾病相忧,患难相救,有无相贷,饮食相召,嫁娶相谋,渔猎分得,仁恩施行,所以其民和亲而相好。《诗经》说:「田中有庐,田埂上有瓜。」(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如今有的不是这样,令民相编为伍,有罪相窥伺,有刑相举发,使构造成怨仇而民互相残害,伤了和睦之心,贼害仁恩,损害士的教化,所和的少、想败的多,仁道泯灭了。《诗经》说:「他们怎能变好,不过相与沉溺。」】
大夫曰自京师东西南北歴山川经郡国诸殷富大都无非街衢五通商贾【音古】之所臻万物之所殖者故圣人因天时知【去声】者因地财上士取诸人中士劳其形长沮桀溺无百金之积蹠【音只】蹻【音脚】之徒无猗顿之富【长沮桀溺二人楚隐者南华经曰柳下惠之弟名曰盗蹠盗蹠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万民苦之史记正义曰按蹠者黄帝时大盗之名以柳下惠弟为天下大盗故世放古号之盗蹠许慎曰庄蹻楚威王之将军能大为盗也货殖传曰猗顿用盬盐起与王者埒富孔丛子曰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朱公富徃而问术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防于是乃适两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之间其息不可计赀拟王公驰名天下以兴富于猗氏故曰猗顿】宛周齐鲁商徧天下故乃贾【音古】之富或累万金追利乗羡之所致也【羡饶也】富国何必用本农足民何必井田也
大夫说:从京师东西南北,经历山川、经过郡国,那些殷富大都市,无非是街衢五通、商贾【注音:「贾」音古】所汇聚、万物所繁殖的地方。所以圣人因天时,智【注音:「知」读去声】者用地财,上士取于人,中士劳其形。长沮、桀溺没有百金的积蓄,跖【注音:「跖」音只】蹻【注音:「蹻」音脚】之徒没有猗顿的富【长沮、桀溺是两个楚地隐者。《南华经》说:柳下惠的弟弟名叫盗跖,盗跖随从九千人横行天下,侵寇(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诸侯,挖墙破户,驱人牛马,抢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万民苦之。《史记正义》说:按,跖是黄帝时大盗之名,因为柳下惠的弟弟做天下大盗,所以世上仿古称他盗跖。许慎说:庄蹻是楚威王的将军,能大做盗贼。《货殖传》说:猗顿靠盐池兴起,与王者比富。《孔丛子》说:猗顿是鲁的穷士,耕则常饥,桑则常寒,听说陶朱公富,去问方法。朱公告诉他说:「你想快富,应当畜养五种母畜。」(底本作「五防」,当为「五牸」之讹)于是就到两河,在猗氏之南大养牛羊,十年之间利息不可计算,资财比拟王公,驰名天下,因为在猗氏致富,所以叫猗顿。】宛、周、齐、鲁,商遍天下,所以商贾【注音:「贾」音古】之富有的累积万金,是追逐利润、乘着盈余所造成的【「羡」就是饶、盈余】富国何必用本农,足民何必井田呢?
文学曰洪水滔天而有禹之绩【本经训曰舜之时共工振滔鸿水以薄空桑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江淮通流四海溟涬民皆上丘陵赴树木舜乃使禹防三江五湖开伊阙导瀍涧平通沟陆流注东海鸿水漏九州干万民皆寜其性千金书曰古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河出孟门大溢逆流名曰洪水禹乃决流防河为彭澧之漳所活者千八百国此禹之功也】河水泛溢而有宣房之功【河渠书曰汉武元光中河决瓠子后二十余嵗嵗因以数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禅廵祭山川其明年旱干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于是天子已用事万里沙则还自临决河况白马玉璧于河令羣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致决河是时东流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以为楗天子既临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瓠子之歌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房宫而导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而梁楚之地复寕无水灾】商纣虐而有孟津【古作盟津】之谋【览冥训曰武王伐纣渡于孟津阳侯之波逆流而击疾风晦人马不相见于是武王左操黄钺右秉白旄瞠目而防之曰余任天下谁敢害吾意者于是风济而波罢乐稽耀嘉曰武王承命兴师诛于商万国咸喜军渡孟津前歌后舞克殷之后民乃大安家给人足酌酒郁摇】天下烦扰而有乗羡之富夫【音扶】上古至治民朴而贵本安愉而寡求【愉乐也】当此之时道路罕行市朝【音潮】生草【本经训曰振困穷补不足则名生兴利除害伐乱禁则功成世无灾害虽神无所施其徳上下和辑虽贤无所立其功】故耕不强者无以充虚织不强者无以掩形虽以凑【音辏】会之要陶室之术无所施其巧【齐俗训曰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亲织以为天下先其导民也不贵难得之货不器无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强者无以养生其织不强者无以揜形有余不足各归其身衣食饶溢奸邪不生安乐无事而天下均平故孔丘曽参无所施其善孟贲成荆无所行其威公孙鞅曰神农之世公耕而食妇织而衣刑政不用而治甲兵不起而王韩婴曰四体不掩则鲜仁人五藏空虚则无立士故先王之法天子亲耕后妃亲蚕先天下忧衣与食也】自古及今不施而得报不劳而有功者未之有也【主术训曰耕之为事也劳织之为事也扰扰劳之事而民不舍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无衣食衣食之道必始于耕织万民之所能见也物之若耕织者始初甚劳终必利也】
文学说:洪水滔天而有禹的功绩【《淮南子·本经训》说:舜的时候共工鼓动洪水,迫近空桑。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江淮通流,四海溟涬,民都上丘陵、赴树木。舜就派禹疏导(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三江五湖,开伊阙,导瀍涧,平通沟陆,流注东海。洪水泄漏,九州干燥,万民都安宁其性。《千金书》说:古时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河出孟门,大溢逆流,名叫洪水。禹就决流疏河,成为彭澧之漳,所救活的一千八百国。这是禹的功劳。】河水泛滥而有宣房的功劳【《河渠书》说:汉武帝元光中,河在瓠子决口,此后二十多年连年收成不好,梁楚之地尤其严重。天子既已封禅巡祭山川,第二年旱干封少雨,天子就派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堵塞瓠子决口。于是天子已在万里沙用事,回来亲自到决河,把白马玉璧沉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都背薪去填决河。这时东流郡烧草,所以薪柴少,就砍淇园的竹做楗。天子既到河决之处,哀伤功的不成,就作《瓠子之歌》。于是终于塞住瓠子,在上面筑宫,名叫宣房宫,引导河北行二渠,恢复禹的旧迹,梁楚之地重新安宁没有水灾。】商纣暴虐(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有孟津【古本作盟津】的谋划【《淮南子·览冥训》说:武王伐纣,渡于孟津,阳侯的波逆流来击,疾风晦冥(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人马不相见。于是武王左手操黄钺,右手秉白旄,瞪目喝道(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我担当天下,谁敢妨害我的心意?」于是风停而波止。《乐稽耀嘉》说:武王承命兴师诛商,万国都喜,军队渡过孟津,前歌后舞。克殷之后,民才大安,家给人足,酌酒欢悦。】天下烦扰而有乘着盈余的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上古治理到极致,民朴实而看重本业,安乐【「愉」就是乐】而少求索【《本经训》说:振济困穷、补其不足则名生,兴利除害、伐乱禁寇(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则功成。世无灾害,即使神也无处施其德;上下和辑,即使贤也无处立其功。】所以道路很少有人走,市朝【注音:「朝」音潮】长出草。所以耕不努力的无从填饱肚子,织不努力的无从遮蔽形体,即使凭着凑【注音:「凑」音辏】会的机要、陶朱公的法术,也无处施展巧妙【《齐俗训》说:神农之法说: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的;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的。所以自己亲耕、妻子亲织,做天下的先导。他引导民,不看重难得之货,不器重无用之物。所以耕不努力的无从养生,织不努力的无从遮蔽形体。有余不足各自归于自身,衣食饶溢则奸邪不生,安乐无事而天下均平。所以孔丘、曾参无处施其善,孟贲、成荆无处行其威。公孙鞅说:神农之世,男耕而食,妇织而衣,还不用刑政就治理,还不起甲兵就称王。韩婴说:四体遮蔽不住则少有仁人,五脏空虚则没有立得住的士。所以先王之法,天子亲耕,后妃亲蚕,先天下而忧衣与食。】从古到今,不施予而得到报答、不劳作而有功劳的,还没有过【《主术训》说:耕这件事劳苦,织这件事烦扰。烦劳的事而民不放弃,是知道可以靠它得衣食。人的情不能没有衣食,衣食之道必从耕织开始,是万民所能看见的。像耕织这类事物,开始很劳苦,最终必得利。】
通有第三
大夫曰燕之涿【音卓】蓟【音计】赵之邯【音寒】郸【音单】魏之温轵【音止】韩之荥【音萤】阳齐之临淄【音缁】楚之宛丘郑之阳翟二周之三川富冠【去声】海内皆为天下名都非有助之耕其野而田【去声】其地者也居五诸侯之衢跨街冲之路也故物丰者民衍宅近市者家富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居不在力耕也【货殖传曰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
大夫说:燕的涿【注音:「涿」音卓】蓟【注音:「蓟」音计】,赵的邯【注音:「邯」音寒】郸【注音:「郸」音单】,魏的温、轵【注音:「轵」音止】,韩的荥【注音:「荥」音萤】阳,齐的临淄【注音:「淄」音缁】,楚的宛丘,郑的阳翟,东周西周的三川,富裕冠【注音:「冠」读去声】于海内,都是天下名都,并不是有人帮助他们耕其野、种【注音:「田」读去声】其地,而是住在五诸侯的要冲、横跨街道交叉的路上。所以物丰则民繁衍,宅近市则家富。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所处的地势,不在尽力耕作。【《货殖传》说: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彩不如倚靠市门。这是说末业是贫者的凭资。】
文学曰荆扬南有桂林之饶内有江湖之利左陵阳之金右蜀汉之材伐木而树谷燔莱而播粟火耕而水耨地广而饶材然后呰【音紫】窳【音庾】偷生【徐广曰呰窳苟且堕赖之谓也应劭曰呰弜也晋灼曰窳病也】好衣甘食虽白屋草庐歌讴皷琴日给月单【通作殚尽也竭也】朝歌暮戚赵中山带【连属也】大河纂【集也】四通神衢当天下之蹊商贾【音古】错于路诸侯交于道然民淫好【去声】末侈靡而不务本田畴不修男女矜饰家无斗筲鸣琴在室是以楚赵之民均贫而寡富宋衞韩梁好【去声】本稼穑编户齐民无不家衍人给【顔师古曰编列次也编户列名籍为庶人也如淳曰齐等也无有贵贱谓之齐民若今言平民也】故利在自惜不在势居街衢富在俭力趣时不在嵗司羽鸠也【左传曰鲁昭公十七年秋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皥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大皡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皡挚之立也鳯鸟适至故纪于鸟而鸟名鳯鸟氏歴正也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啓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鹏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逺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
文学说:荆、扬南有桂林的饶足,内有江湖的地利,左边有陵阳的金,右边有蜀汉的材。砍树而种谷,烧荒草而播粟,火耕而水耨,地广而材多。然后苟且【注音:「呰」音紫】懒惰【注音:「窳」音庾】偷生【徐广说:呰窳是苟且懒惰的意思。应劭说:呰是弱。晋灼说:窳是病。】喜好美衣美食,即使白屋草庐也歌讴鼓琴,日给月尽【通作殚,是尽、竭的意思】,朝歌暮戚。赵、中山连着【「带」就是连属】大河,汇集【「纂」就是集】四通的神衢,当着天下的路口,商贾【注音:「贾」音古】交错于路,诸侯交接于道。然而民淫侈、喜好【注音:「好」读去声】末业奢靡而不致力本业,田畴不修,男女矜饰,家里没有一斗一筲,却鸣琴在室。所以楚、赵之民都贫而少富。宋、卫、韩、梁喜好【注音:「好」读去声】本业稼穑,编户齐民没有不家业繁衍、人人供给的【颜师古说:编是列次。编户是列名籍为庶人。如淳说:齐是等,没有贵贱叫齐民,如同如今说平民。】所以利在自己爱惜,不在地势居于街衢;富在俭省气力、赶时,不在岁时报到羽鸠之官【《左传》说:鲁昭公十七年秋,郯子来朝,公与他宴饮。昭子问:「少皞氏用鸟名官,是什么缘故?」郯子说:「那是我的先祖,我知道。从前黄帝氏以云纪,所以为云师而以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所以为火师而以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所以为水师而以水名;大皞氏以龙纪,所以为龙师而以龙名。我高祖少皞挚即位时,凤鸟正好来到,所以纪于鸟而以鸟名。凤鸟氏是历正,玄鸟氏(底本「玄」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司分,伯赵氏司至,青鸟氏司启,丹鸟氏司闭。祝鸠氏是司徒,鹍鸠氏是司马,鸤鸠氏是司空,爽鸠氏是司寇,鹘鸠氏是司事。五鸠是聚集民的。五雉为五工正,便利器用、端正度量、平民事的。九扈为九农正,防止民放荡的。从颛顼以来不能远纪,就近纪,为民之师而用民事命名,就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大夫曰五行东方木而丹章有金铜之山南方火而交趾有大海之川西方金而蜀陇有名材之林北方水而幽都有积沙之地此天地所以均有无而通万物也今呉越之竹隋唐之材不可胜【音升】用而曹衞梁宋采棺转尸江湖之鱼莱黄之鲐【音台】不可胜【音升】食而邹鲁周韩藜藿蔬食天下之利无不澹【古胆字】而山海之货无不富也然百姓匮乏财用不足多寡不调【调和也】而天下财不散也
大夫说:五行,东方是木而丹阳、章山有金铜之山,南方是火而交趾有大海之川,西方是金而蜀陇有名材之林,北方是水而幽都有积沙之地。这是天地所以均有无而通万物。如今吴越的竹、隋唐的材用不完【注音:「胜」音升】,而曹、卫、梁、宋用柞木做棺、转弃尸体;江湖的鱼、莱黄的鲐【注音:「鲐」音台】吃不完【注音:「胜」音升】,而邹、鲁、周、韩吃藜藿蔬菜。天下的利没有不赡足【「澹」是古「赡」字(底本注作「胆」,当为「赡」)】的,山海的货没有不富的。然而百姓匮乏、财用不足,多寡不调【「调」就是和】,是天下的财没有散开。
文学曰古者采椽不斵【音卓】茅屋不翦衣【去声】布褐饭【上声】土铏【音刑韩非子曰尧之有天下也堂高三尺采椽不斵茅茨不翦虽逆旅之宿不勤于此矣冬日鹿裘夏日葛裘粢粝之食藜藿之羹饭土匦啜土铏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矣精神训曰高台层榭人之所防也而尧朴桷不斵素题不枅珍怪竒异人之所美也而尧□粢之饭藜藿之羮文绣狐白人之所好也而尧布衣掩形鹿裘御寒俶真训曰夫圣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于已而已贪汚之心奚由生哉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也】铸【音注】金为鉏【音锄】埏【音言】埴【音植】为器工不造竒巧世不寳不可衣食之物【晁错曰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各安其居乐【音洛】其俗甘其食便其器是以逺方之物不交而昆山之玉不至今世俗坏而竞于淫靡女极纎微工极技巧雕素朴而尚珍恠钻山石而求金银没深渊求珠玑设机防求犀象张网罗求翡翠求蛮貊之物以中国【目无常主曰乱也】徙卭【渠容切】筰【音作】之货致之东海交万里之财旷日费功无益于用是以褐衣匹妇劳罢【音疲】力屈而衣食不足也故王者禁溢利节漏费溢利禁则反本漏费节则民用给是以生无乏资死无转尸也【转弃也诠言训曰为治之本务在于安民安民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勿夺时勿夺时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欲节欲之本在于反性反性之本在于去载主术训曰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国者君之本也是故人君者上因天时下尽地财中用人力是以羣生遂长五谷蕃殖教民养育六畜以时种树务修田畴滋殖桑麻肥墝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险不生五谷者以树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蓏秋畜防食冬伐薪以为民资是故生无乏用死无转尸】
文学说:古时候柞木做椽不加砍削【注音:「斲」音卓】,茅屋不加修剪,穿【注音:「衣」读去声】布褐,吃【注音:「饭」读上声】土铏【注音:「铏」音刑。韩非子说:尧有天下,堂高三尺,柞椽不砍,茅茨不剪,即使旅店的住宿也不比这更勤苦。冬日鹿裘,夏日葛衣,粗粮藜藿,用土簋吃饭、用土铏喝汤,即使看门人的给养也不比这更薄。《淮南子·精神训》说:高台层榭是人所向往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尧用朴桷不砍、素题不枅;珍怪奇异是人所美的,而尧吃粗(底本此字残缺)粮藜藿;文绣狐白是人所好的,而尧布衣掩形、鹿裘御寒。《俶真训》说:圣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制自己而已,贪污之心从哪里生?所以能有天下的人,必不以天下为己有。】熔铸【注音:「铸」音注】金属为锄【注音:「鉏」音锄】,和【注音:「埏」音延(底本作「言」)】泥【注音:「埴」音植】做器具,工不造奇巧,世不把不可衣食之物当宝贝【晁错说:珠玉金银,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所以明君看重五谷而看轻金玉。】各自安其居,乐【注音:「乐」音洛】其俗,甘其食,便利其器。所以远方之物不交接,昆山的玉不到来。如今世俗败坏而竞相淫靡,女工极尽纤微,工匠极尽技巧,雕琢素朴而崇尚珍怪,钻山石求金银,没入深渊求珠玑,设机关求犀象,张网罗求翡翠,求蛮貊之物来迷乱中国【眼睛没有常主叫迷乱(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迁徙邛【注音:「邛」渠容切】笮【注音:「笮」音作】的货物送到东海,交接万里之财,旷日费功,无益于用。所以褐衣匹妇劳疲【注音:「罢」音疲】力尽而衣食不足。所以王者禁止溢利、节制漏费。溢利禁了就回到本业,漏费节了则民用供给。所以活着不缺资用,死了没有被转弃的尸体【「转」就是弃。《诠言训》说:为治的根本,务在安民;安民的根本在足用;足用的根本在不夺农时;不夺时的根本在省事;省事的根本在节欲;节欲的根本在返回本性;反性的根本在去掉负载。《主术训》说:食是民的根本,民是国的根本,国是君的根本。所以人君上因天时,下尽地财,中用人力,因而群生遂长、五谷蕃殖。教民养育六畜,按时种树,务修田畴,滋殖桑麻,肥瘠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险不生五谷的,种上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五谷的,种上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蓏,秋蓄蔬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冬伐薪,作为民的资用。所以活着不缺用,死了没有转弃的尸体。】
大夫曰古者宫室有度舆服以庸采椽茅茨非先王之制也君子节奢刺俭俭则固昔季文子相【去声】鲁妻不衣【去声】帛马不秣粟【鲁世家曰季文子卒家无衣帛之妾廐无食粟之马府无金玉以相三君君子曰季文子廉忠矣説苑反质篇曰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仲孙他谏曰子为鲁上郷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也文子曰然乎吾观国人之父母衣麄食蔬吾是以不敢且吾闻君子以徳华国不闻以妾与马夫徳者得于我又得于彼故可行若淫于奢侈沉于文章不能自反何以守国仲孙他慙而退】孔子曰不可大俭极下此蟋蟀所为作也【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故作是诗以闵之欲其及时以礼自娱乐也】管子曰不饰公室则材木不可胜【音升】用不充庖防则禽兽不损其夀无味利则本业所出无黼【音甫】黻【音弗】则女红【音工】不施故工商梓匠邦国之用器械之备也自古有之非独于此高饭【上声】牛于周【人间训曰秦穆公使孟明举兵袭郑过周以东郑之贾人高蹇他相与谋曰师行数千里数絶诸侯之地其势必袭郑凡袭国者以为无备也今示以知其情必不敢进乃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劳之三率相与谋曰凡袭人者以为弗知也今已知之矣守备必固进必无功乃还师而反晋先轸举兵击之大破之殽郑伯乃以存国之功赏高高辞之曰诞而得赏则郑国之信废矣为国而无信是俗败也赏一人败国俗仁者弗为也以不信得厚赏义者弗为也遂以其属徙东夷终身不反】五羖赁车入秦【臣术篇曰秦穆公使贾人载盐征诸贾人贾人买百里奚以五羖羊之皮使将车之秦秦穆公观盐见百里奚牛肥曰任重道逺以险而牛何以肥也对曰臣饮食以时使之不以有险先后之以身是以肥也穆公知其君子也令有司具沐浴焉衣冠与坐公大悦异日与公孙支论政公孙支大不宁曰君耳目聪明思虑审察君其得圣人乎公曰然吾悦夫奚之言彼类圣人公孙支遂归取鴈以贺曰君得社稷之圣臣敢贺社稷之福公不辞再拜而受明日公孙支乃致上卿以让百里奚曰秦国处僻民陋以愚无知危亡之本也臣自知不足以处其上请以让之公不许公孙支曰君不用賔相而得社稷之圣臣君之禄也臣见贤而让之臣之禄也今君既得其禄矣而使臣失禄可乎请终致之公不许公孙支曰臣不肖而处上位是君失伦也不肖失伦臣之过进贤而退不肖君之明也今臣处位废君之徳而逆臣之行也臣将逃公乃受之故百里奚为上卿以制之公孙支为次卿以佐之也】公输子以防矩【公输子名班鲁之巧人作云梯之械以攻宋者防者所以圆万物者也矩者所以方万物者也】欧冶以镕铸【音注呉越春秋曰越王允常聘欧冶子作名劔五枚一曰纯钩二曰湛卢三曰豪曹四曰鱼肠五曰巨阙秦客薛烛善相劔越王取豪曹巨阙鱼肠等示之薛烛皆曰非寳劔也取纯钩示之薛烛曰光乎如屈阳之华沉沉如芙蓉始生于湖观其文如列星之行观其光如水之溢塘其文色涣涣如氷将释见日之光此纯钩也取湛卢示之薛烛曰衔金铁之英吐银锡之精寄气托灵有逰出之神服此劔可以折冲伐敌人君有逆谋则去之他日允常乃以湛卢献呉呉公子光弑呉王僚湛卢去如楚】语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农商交易以利本末山居泽处蓬蒿墝【音敲】埆【音慤】财物流通有以均之是以多者不独衍少者不独馑【韩婴曰圣人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以通四方之物使泽人足乎木山人足乎鱼余衍之财有所流故丰膏不独乐硗确不独苦虽遭凶年饥嵗禹汤之水旱而民无冻饿之色故生不乏用死不转尸】若各居其处食其食则是橘柚不鬻【音祝鬻卖也】朐【音劬】卤【音鲁】之盐不出旃【音氊】罽【音计】不市而呉唐之材不用也
大夫说:古时候宫室有制度,车服按功劳。柞椽茅茨,不是先王的制度。君子节制奢侈、讥刺俭啬,俭则固陋。从前季文子做【注音:「相」读去声】鲁相,妻子不穿【注音:「衣」读去声】帛,马不吃粟【《鲁世家》说:季文子死,家里没有穿帛的妾,厩里没有吃粟的马,府里没有金玉,辅相三君。君子说:季文子廉而忠啊。《说苑·反质篇》说:季文子相鲁,妾不穿帛,马不吃粟。仲孙他劝谏说:「您做鲁上卿,妾不穿帛、马不吃粟,人将以为您吝啬,而且国家不华美。」文子说:「是吗?我看国人的父母穿粗吃蔬,我因此不敢。而且我听说君子用德来华美国家,没听说用妾与马来华美。德是得于我又得于彼,所以可行。若淫于奢侈、沉于文饰,不能自己反省,凭什么守国?」仲孙他惭愧而退。】孔子说:不可太俭、把自己放到极低下,这就是《蟋蟀》所以作的缘故【《蟋蟀》是刺晋僖公的。俭不中礼,所以作这首诗来悯他,想让他及时按礼自己娱乐。】管子说:不装饰公室则材木用不完【注音:「胜」音升】,不充实庖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则禽兽不减其寿,没有滋味之利则本业所出,没有黼【注音:「黼」音甫】黻【注音:「黻」音弗】则女红【注音:「红」音工】无处施用。所以工商梓匠,是邦国之用、器械之备,自古就有,不是只在今天。弦高【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即郑商人弦高】用牛犒劳周王室的军队【《人间训》说:秦穆公派孟明举兵袭郑,经过周往东。郑的商人弦高、蹇他互相谋划说:军队走数千里,多次经过诸侯之地,其势必定袭郑。凡袭国都以为对方无备,如今显示已知其情,他们必不敢进。于是假托郑伯之命,用十二头牛犒劳。三帅互相谋划说:凡袭人都以为对方不知道,如今已经知道了,守备必固,前进必无功。于是还师。晋先轸举兵攻击,大破之于殽。郑伯就用存国之功赏弦高。弦高推辞说:靠欺诈得赏则郑国的信废了;为国而无信是败坏风俗。赏一人而败国俗,仁者不做;以不信得厚赏,义者不做。于是带着部属迁到东夷,终身不返。】五张黑羊皮雇车进入秦【《吕氏春秋·臣术》说:秦穆公派商人载盐,向诸商人征召。商人用五张黑羊皮买百里奚,让他赶车到秦。穆公看盐,见百里奚的牛肥,问:「任重道远又危险,牛为什么肥?」回答:「臣按时饮食,役使它不暴虐(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有险就亲自前后照顾,所以肥。」穆公知道他是君子,令有司准备沐浴,给他衣冠,与他同坐,公大悦。另一天与公孙支论政,公孙支很不安,说:「君耳目聪明、思虑审察,君大概得了圣人吧?」公说:「是的,我喜欢奚的话,他像圣人。」公孙支就回去取雁来贺,说:「君得了社稷的圣臣,敢贺社稷之福。」公不推辞,再拜而受。第二天公孙支就交出上卿之位让给百里奚,说:「秦国地处偏僻、民风简陋而愚无知,是危亡的本。臣自知不够处在上位,请让给您。」公不许。公孙支说:「君不用宾相而得到社稷的圣臣,是君的福;臣见贤而让,是臣的福。如今君既得其福,却让臣失福,可以吗?请最终交出。」公不许。公孙支说:「臣不肖而处上位,是君失了伦序。不肖而失伦是臣的过错,进贤而退不肖是君的明。如今臣处位,是废君之德而逆臣之行。臣将逃走。」公才接受。所以百里奚为上卿来裁制,公孙支为次卿来辅佐。】公输子用圆规曲尺【公输子名班,鲁的巧人,作云梯之械攻宋的。「规」是用来圆万物的,「矩」是用来方万物的。(底本作「防矩」,「防」当为「规」之讹)】欧冶用熔铸【注音:「铸」音注。《吴越春秋》说:越王允常聘欧冶子作名剑五枚:一曰纯钩,二曰湛卢,三曰豪曹,四曰鱼肠,五曰巨阙。秦客薛烛善相剑。越王取豪曹、巨阙、鱼肠等给他看,薛烛都说不是宝剑。取纯钩给他看,薛烛说:「光啊像屈阳之华,沉沉像芙蓉刚生在湖上,看它的纹如列星运行,看它的光如水溢塘,文色涣涣如冰将释、见日之光,这是纯钩。」取湛卢给他看,薛烛说:「含金铁之英,吐银锡之精,寄气托灵,有游出之神。服此剑可以折冲伐敌。人君有逆谋则它离开。」后来允常把湛卢献给吴,吴公子光弑吴王僚,湛卢离开到楚。】俗话说:百工住在肆里来成就其事,农商交易来便利本末。山居泽处、蓬蒿瘠【注音:「墝」音敲】薄【注音:「埆」音确】之地,财货流通才有以均平。所以多的不独自盈余,少的不独自匮乏【韩婴说:圣人挖木为舟、削木为楫,来流通四方之物,使泽人有足够的木,山人有足够的鱼,多余的财有所流通。所以丰腴膏美的不独自享乐,瘠薄的不独自受苦。即使遭到禹汤的水旱凶年,民也没有冻饿之色。所以活着不缺用,死了不转弃尸体。】如果各自住在自己的地方、吃自己的食物,则橘柚不卖【注音:「鬻」音育(底本作「祝」),「鬻」就是卖】,朐【注音:「朐」音劬】卤【注音:「卤」音鲁】的盐不出来,毡【注音:「旃」音毡】罽【注音:「罽」音计】不上市,而吴、唐的材不被使用。
文学曰孟子云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音升】食麻以时布帛不可胜【音升】衣也斧斤以时入材木不可胜【音升】用佃渔以时鱼肉不可胜【音升】食【周书曰文王受命之九年时绯暮春在鄗谓太子发曰吾语汝所保所守守之哉厚徳广惠忠信爱人君子之行不为骄侈不为靡泰不淫于美括拄茅茨为爱费山林非时不升斤斧以成草木之长川凙非时不入网罟以成鱼鼈之长不麛不卵以成鸟兽之长畋渔以时童不夭胎马不驰骛土不失宜土可犯材可蓄润湿不谷树之竹苇莞蒲砾石不可谷树之葛木以为絺绤以为材用故凡天地之间圣人裁之并为民利是鱼鼈归其泉鸟归其林孤寡辛苦咸赖其生山以遂其材工匠以为其器百物以平其利商贾以通其货工不失其务农不失其时是谓和徳主术训曰先王之法畋不掩羣不取麛夭不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豺未祭兽罦不得布于野獭未祭鱼网罟不得入于水鹰隼未摰罗网不得张于谿谷草木未落斧斤不得入山林昆虫未蛰不得以火烧田孕育不得杀卵不得探鱼不长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是故草木之发若蒸气禽兽归之若流泉飞鸟归之若烟云有所以致之也雍季曰焚林而田得兽虽多而明年无复也干泽而渔得鱼虽多而明年无复也】若其饰宫室增台榭梓匠斵【音卓】巨为小以圆为方上成云气下成山林则材木不足用也男子去本为末虽雕文刻镂【音陋】以象禽兽穷物究变则谷不足食也妇女饰微治细以成文章极技尽巧则丝布不足衣也庖宰烹杀胎卵炙齐【去声】和【去声】穷极五味则鱼肉不足食也当今世非患禽兽不损材木不胜患僣侈之无穷也非患无旃【音氊】罽【音计】橘柚患无狭庐糟糠也
文学说:孟子说:「不违背农时,谷就吃不完【注音:「胜」音升】;桑麻按季节,布帛就穿不完【注音:「胜」音升】;斧斤按季节入山林,材木就用不完【注音:「胜」音升】;佃渔按季节,鱼肉就吃不完【注音:「胜」音升】。」【《周书》说:文王受命的第九年,时当暮春,在鄗,对太子发说:「我告诉你所当保、所当守,守住它!厚德广惠,忠信爱人,是君子之行。不做骄侈,不做靡泰,不淫于美,用括柱茅茨是为了爱惜费用。山林不到时候不升斧斤,以成就草木之长;川泽不到时候不入网罟,以成就鱼鳖之长;不取幼兽不取卵,以成就鸟兽之长。畋渔按季节,不杀幼胎,马不驰骛,土不失宜。土可利用,材可蓄积。润湿不生谷的地方种竹苇莞蒲,砾石不可种谷的地方种葛木,用来做𫄨�,砾石不可种谷的地方种葛木,用来做𫄨绤、做材料。所以凡天地之间,圣人裁成它,都为民利。于是鱼鳖归其泉,鸟归其林,孤寡辛苦都靠它生存。山遂其材,工匠做其器,百物平其利,商贾通其货,工不失其务,农不失其时,这就叫和德。《主术训》说:先王之法,打猎不把一群都掩尽,不取幼兽,不把泽水抽干而渔,不焚林而猎。豺还没祭兽,网罗不得布于野;獭还没祭鱼,网罟不得入于水;鹰隼还没击,罗网不得张于溪谷;草木还没落,斧斤不得入山林;昆虫还没蛰,不得用火烧田。孕育的不得杀,卵不得探,鱼不长到一尺不得取,猪不满一年不得吃。所以草木萌发像蒸气,禽兽归之像流泉,飞鸟归之像烟云,是有以致使它们这样。雍季说:焚林而猎,得兽虽然多,明年就没有了;抽干泽而渔,得鱼虽然多,明年就没有了。】如果装饰宫室、增高台榭,梓匠把大的砍【注音:「斲」音卓】成小的,把圆的做成方的,上面画成云气,下面画成山林,则材木就不够用了。男子离开本业做末业,即使雕文刻镂【注音:「镂」音陋】来像禽兽,穷尽物的变化,则谷就不够吃了。妇女修饰微细来做成花纹,极尽技巧,则丝布就不够穿了。庖厨宰杀胎卵、烹炙(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调和【注音:「齐」读去声】【注音:「和」读去声】穷极五味,则鱼肉就不够吃了。当今之世,不怕禽兽不减、材木不尽,怕的是僭侈无穷;不怕没有毡【注音:「旃」音毡】罽【注音:「罽」音计】橘柚,怕的是没有狭窄的庐舍和糟糠。
盐鐡论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二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错币第四
大夫曰交币通施民事不及物有所并也计夲量委民有饥者谷有所藏也【管子曰今为国有地以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国多财则逺者来地辟举则民留防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今君铸钱立币民通移人有百十之数而民有卖子者何也财有所并也今君躬犂垦田耕发草土得其谷矣民人之食有人若干歩畆之然而有饿馁于衢闾者何也谷有所藏也故为人君不能散积聚调髙下分并则君虽强本趣耕发草立币而无止民犹若不足也】知【去声】者有百人之功愚者不更夲之事人君不调民有相妨之富也此其所以或储百年之余或不厌糟糠也民大富则不可以禄使也大强则不可以威罚也非散聚均利者不齐故人主积其食守其用调其不足禁溢羡厄利涂【説文曰厄塞也】然后百姓可家给人足也
御史大夫(桑弘羊)说:流通货币、交易施用,民事赶不上物资,是有所兼并;计算本业、计量积蓄,民有饥饿的,是谷物有所藏匿。【管子说:如今治国有土地来牧民的,事务在四时,守备在仓廪。国多财则远方的人来,土地开辟则民留处(底本作「留防」,当为「留处」之讹)。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如今君铸造钱币,民互相流通转移,人有百十之数,而民有卖儿子的,为什么?是财有所兼并。如今君亲自犁垦田、耕发草土得到谷物了,民人的食按每人若干步亩之数(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然而有饿死在街道里巷的,为什么?是谷有所藏匿。所以做人君的不能散积聚、调高下、分散兼并,则君即使加强本业、督促耕种、开垦荒地、不停地立币,民还是像不足一样。】智【注音:「知」读去声】的人有百人的功劳,愚的人做不到改变本业的事。人君不调剂,民就有互相妨害的富。这就是所以有的储积百年有余,有的连糟糠都不够吃。民太富就不可以用俸禄役使,太强就不可以用威罚。不是分散积聚、均平利益,就不能齐一。所以人主积蓄粮食、守住用度、调剂不足、禁止过分盈余、堵塞求利的路【《说文》说:「厄」就是堵塞】,然后百姓可以家给人足。
文学曰古者贵徳而贱利重义而轻财三王之时迭盛迭衰衰则扶之倾则定之是以夏忠殷敬周文庠序之教恭让之礼粲然可得而观也及其后礼义弛崩风俗灭息故自食禄之君子违于义而竞于财大小相吞激转相倾此所以或储百年之余或无以充虚蔽形也【货殖传曰占之在上者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谊而贱利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及周室衰礼法堕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节藻棁八佾舞于庭雍彻于堂其流至乎士庶人莫不离制而弃本稼穑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货有余陵夷至于桓文之后礼谊大壊上下相冐国异政家殊俗耆欲不制僣差亡极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亡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以追时好而取世资伪民背实而要名奸夫犯害而求利篡弑取国者为王公圉夺成家者为雄桀礼谊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木土被文锦犬马余肉粟而贫者裋褐不完唅菽饮水其为编戸齐民同列而以财力相君虽为仆虏犹亡愠色故夫饰变诈为奸轨者自足乎一世之间守道循理者不免于饥寒之患其教自上兴繇法度之无限也】古之仕者不穑田者不渔抱关击柝皆有常秩不得兼利尽物如此则愚知【去声】同功不相倾也诗云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言不尽物也【荀子曰义与利者人之所两有也虽尧舜不能去民之欲利然而能使其欲利不克其好义也虽桀纣亦不能去民之好义然而能使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义胜利者为治世利克义者为乱世上重义则义克利上重利则利克义故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防士不通财货有国之君不息牛羊错质之臣不息鸡豚卿不修币大夫不为场园从士以上皆羞利而不与民争业乐分施而耻积藏坊记曰子云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诗云彼有遗秉此有不敛穧伊寡妇之利故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
文学之士回答说:古代看重德而看轻利,看重义而看轻财。三王之时迭盛迭衰,衰了就扶持,倾了就安定。所以夏尚忠、殷尚敬、周尚文,庠序之教、恭让之礼,粲然可以看见。到了后来礼义弛崩、风俗灭息,所以自从食禄的君子违背义而竞于财,大小相吞、激转相倾。这就是所以有的储积百年有余,有的无法充饥蔽体。【《货殖传》说:古时(底本作「占之」,当为「古之」之讹)在上的用德来引导、用礼来齐一,所以民有耻而且敬,看重谊而看轻利,欲望少而事有节,财足而不争。这是三代所以直道而行。等到周室衰、礼法堕,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节藻棁,八佾舞于庭,雍彻于堂,其流到了士庶人,莫不离制而弃本。稼穑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货有余。渐渐到了桓文之后,礼谊大坏,上下相冒,国异政、家殊俗,嗜欲不制、僭差没有极限。于是商流通难得之货,工制作无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来追逐时好而取世俗之资。伪民背实而求名,奸夫犯害而求利,篡弑取国的为王公,抢夺成家的为雄杰。礼谊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的土木被文锦、犬马余肉粟,而贫的短褐不完、含菽饮水。同为编户齐民、同列而以财力相君,即使做仆虏也没有愠色。所以那修饰变诈为奸轨的,一世之间自己充足;守道循理的,不免于饥寒之患。其教从上兴起,是由于法度没有限度。】古代做官的不种庄稼,种田的不打鱼,守门击柝都有常秩,不得兼利尽物。这样则愚智【注音:「知」读去声】同功,不相倾轧。《诗经》说:「那边有遗下的禾把,这边有滞留的穗,是寡妇的利。」是说不尽取于物。【荀子说:义与利是人所两有的。即使尧舜也不能去掉民的欲利,然而能使他们的欲利不胜过他们的好义;即使桀纣也不能去掉民的好义,然而能使他们的好义不胜过他们的欲利。所以义胜利的为治世,利胜义的为乱世。上面重义则义胜利,上面重利则利胜义。所以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底本作「得防」,当为「得丧」之讹),士不通财货。有国之君不蕃息牛羊,委质之臣不蕃息鸡豚,冢卿(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不经营货币,大夫不做场园。从士以上都羞于利而不与民争业,乐于分施而耻于积藏。《坊记》说:孔子说:「君子不尽取利,用来留给民。」《诗经》说:「那边有遗下的禾把,这边有不收敛的禾铺,是寡妇的利。」所以君子做官就不稼,种田就不渔,按时吃饭不力求珍味,大夫不坐着杀羊,士不坐着杀犬。】
大夫曰汤文继衰汉兴乗一质一文非苟易常也俗家法非务变古也亦所以救失扶衰也故教与俗改与世易【夏侯曰文质之更用犹四时之迭兴也王者体天理物必因而济通之时弥质则文之以礼时泰侈则敕之以质董仲舒曰继治世者其道同继乱世者其道变】夏后以贝周人以紫石后世或金钱刀布物极而衰终始之运也【司马迁曰物盛则衰时极而转一质一文终始之运也】故山泽无征则君臣同利刀币无禁则奸贞并行夫【音扶】臣富相侈下専利则相倾也
大夫说:汤、文承接衰世,汉兴乘着弊败(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一质一文,不是随便改易常法;俗弊家法,不是务求变古,也是用来救失扶衰。所以教化随俗而改,弊败随世而变。【夏侯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说:文质更迭使用,犹如四时迭兴。王者体天理物,必因弊而济通。时太质则用礼来文饰,时太侈则用质来约束。董仲舒说:继治世的其道同,继乱世的其道变。】夏后用玄贝(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周人用紫石,后世或者用金钱刀布,物极而衰,是终始的运行。【司马迁说:物盛则衰,时极而转,一质一文,是终始的运行。】所以山泽没有征取则君臣同利,刀币没有禁令则奸与贞并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臣富则互相奢侈,下面专利则互相倾轧。
文学曰古者市朝【音潮】而无刀币各以其所有易无抱布贸【音茂】丝而已【贸易财也交互之义】后世即有贝金钱刀布之币交施之也币数【音朔】变而民滋伪【司马贞曰古者寳货贝食货志有十朋五贝皆用为货贝各有多少两贝为朋故直二百一十六元十朋故直二千一百六十已下各有差也钱本名泉言货之流如泉也故周有泉府之官及景王乃铸大钱刀者钱也食货志有契刀错刀契刀长二寸直五百错刀以黄金错直五千其形如刀故曰刀以其利于人也布泉者言货流布故周礼有三夫之布食货志货布长二寸五分首长八分足枝长八分布者布于民间也】夫【音扶】救伪以质坊【古防字】失以礼汤文继衰革法易化而殷周道兴汉初乗弊而不改易畜利变币欲以反本是犹以煎止燔以火止沸也【精神训曰以汤止沸沸乃不止诚知其本则去火而已矣】上好【去声】礼则民闇饰上好【去声】货则下死利也【孔子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诗云赫赫师尹民具尔赡管子曰一人之治乱在其心一国之存亡在其主天下治乱道一人出主好本则民好垦草莱主好货则人贾市主好宫室则工匠巧主好文采则女工靡夫楚王好小腰而美人省食呉王好劔而国士轻死死与不食者天下之所共恶也然而为之者何也从主之所欲也而况愉乐音声之化乎】
文学说:古代市朝【注音:「朝」音潮】而没有刀币,各以其所有换所无,抱着布换【注音:「贸」音茂】丝而已。【「贸」就是贸易财物,有交互的意思。】后世才有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贝、金钱、刀布之币来交接施用。币屡【注音:「数」音朔】变而民更加作伪。【司马贞说:古代珍视龟、货用贝。《食货志》有十朋五贝,都用为货币。贝各有多少,两贝为朋,所以值二百一十六;元龟十朋,所以值二千一百六十,以下各有等差。钱本名泉,是说货的流通如泉,所以周有泉府之官;到周景王才铸大钱。刀就是钱,《食货志》有契刀、错刀:契刀长二寸值五百,错刀用黄金错值五千,其形如刀所以叫刀,因为利于人。布泉是说货流布,所以《周礼》有三夫之布。《食货志》:货布长二寸五分,首长八分,足枝长八分。布是布于民间的意思。】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用质来救伪,用礼来防【「坊」是古「防」字】失。汤、文承接衰世,改革法度、改易教化而殷周之道兴起;汉初乘弊而不改易,蓄积求利、变改货币想用来返本,这犹如用煎来止燔、用火来止沸。【《淮南子·精神训》说:用热汤来止沸,沸乃不止;真知其本,则去掉火就行了。】上面喜好【注音:「好」读去声】礼则民暗中修饰,上面喜好【注音:「好」读去声】货则下面为利而死。【孔子说:下面事奉上面,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面喜好此物,下面必有更甚的。所以上面的好恶不可不谨慎,这是民的表率。《诗经》说:「赫赫的师尹,民都瞻望你。」(底本作「赡」,当为「瞻」之讹)管子说:一人之治乱在其心,一国之存亡在其主,天下治乱之道由一人出来。主好本则民好垦草莱,主好货则人做买卖,主好宫室则工匠巧,主好文采则女工靡。楚王好细腰而美人减食,吴王好剑而国士轻死。死与不食是天下所共同厌恶的,然而做的人为什么?是顺从主的欲望。何况愉乐音声的教化呢?】
大夫曰文帝之时纵民得铸【音注】钱冶鐡煮盐呉王擅鄣【音嶂】海泽邓通専西山山东奸猾咸聚呉国秦雍汉蜀因邓氏呉邓钱布天下【食货志曰孝文五年为钱益多而轻乃更铸四铢钱其文为半两除盗铸钱令使民放铸呉王传曰呉王濞者高帝兄刘仲之子也上患呉会稽轻悍无壮王以塡之诸子少乃立濞于沛为呉王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呉有豫章郡铜山濞则招致天下亡命者益铸钱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益饶佞幸传曰邓通者蜀郡南安人也以擢船为黄头郎文帝悦焉上使善相者相通曰当贫饿死文帝曰能富通者在我也何谓贫乎于是睗通蜀严道以铸钱邓氏钱布天下其富如此食货志曰呉以诸侯即山铸钱富埒天子后卒叛逆邓通大夫也以铸钱财过王者故呉邓钱布天下】故有铸【音注】钱之禁禁御之法立而奸伪息奸伪息则民不期于妄得而各务其职不反本何为故统一则民不二也币由上则下不疑也
大夫说:文帝之时放任民得以铸【注音:「铸」音注】钱、冶铁、煮盐,吴王擅自障【注音:「鄣」音嶂】断海泽,邓通专有西山,山东奸猾都聚到吴国,秦雍汉蜀依靠邓氏,吴邓的钱布满天下。【《食货志》说:孝文五年,因为钱更多而轻,就改铸四铢钱,其文为半两,废除盗铸钱令,使民放任私铸。《吴王传》说:吴王濞是高帝兄刘仲的儿子。皇上担心吴、会稽轻悍,没有壮王来镇抚,诸子年少,就在沛立濞为吴王。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自抚循其民。吴有豫章郡铜山,濞就招致天下亡命者加铸钱、煮海水为盐,因此没有赋税而国用更加饶足。《佞幸传》说:邓通是蜀郡南安人,因为撑船做黄头郎,文帝喜欢他。皇上派善相的人相邓通,说当贫饿死。文帝说:「能让通富的在我,怎么说贫?」于是赐(底本作「睗」,当为「赐」之讹)通蜀严道来铸钱,邓氏钱布满天下,其富如此。《食货志》说:吴以诸侯就山铸钱,富与天子相等,后来终于叛逆;邓通是大夫,因铸钱财过王者。所以吴邓钱布满天下。】所以有铸【注音:「铸」音注】钱的禁令。禁御之法立而奸伪止息;奸伪止息则民不指望妄得,而各自务其职,不返本还做什么?所以统一则民不怀二心,币由上面则下面不疑惑。
文学曰徃古币众财通而民乐【音洛】其后稍去旧币更行白金龙民多巧新币币数【音朔】易而民益疑【食货志曰从建元以来用少县官徃徃即多铜山而铸钱民益盗铸不可胜数钱益多而轻物益少而贵因有司言又造银锡白金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故白金三品其一龙文直三千其二马文直五百其三文直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重如其文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犯者不可胜数】于是废天下诸钱而専命水衡二官作吏近侵利或不中式故有薄厚轻重农人不习物类比之信故疑新不知奸眞商贾【音古】以美贸【音茂】恶以半易倍买则失实卖则失理其疑惑滋益甚夫【音扶】铸【音注】伪金钱以有法而钱之善恶无增损于政择钱则物稽滞而用人尤被其苦春秋曰算不及蛮夷则不行故王者外不鄣海泽以便民用内不禁刀币以通民施【丛谈曰天道布顺人事取予多藏不用是谓怨府故物不可聚也】
文学说:往古币多、财通而民安乐【注音:「乐」音洛】。其后渐渐去掉旧币,改行白金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龙,民多投机取巧于新币,币屡【注音:「数」音朔】改而民更加疑惑。【《食货志》说:从建元以来用度少,县官往往就多铜之山而铸钱,民更加盗铸不可胜数,钱更多而轻,物更少而贵。因有司进言,又造银锡白金,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所以白金三品:其一龙文值三千,其二马文值五百,其三龟文值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改铸三铢钱,重如其文,盗铸诸金钱罪都死,而吏民犯的不可胜数。】于是废天下诸钱而专命水衡三官铸造,官吏就近侵利,或者不合规格,所以有薄厚轻重。农人不熟习物类,比照旧时的信用,所以怀疑新的、不知奸与真。商贾【注音:「贾」音古】用美的换【注音:「贸」音茂】恶的,用一半换一倍,买则失实,卖则失理,其疑惑更加厉害。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铸【注音:「铸」音注】伪金钱已有法,而钱的善恶对政没有增减。挑选钱则货物滞留,而使用的人尤其受害。《春秋》说:算计不到蛮夷则行不通。所以王者对外不障海泽以便民用,对内不禁刀币以通民的施用。【《丛谈》说:天道布施和顺,人事取予;多藏不用,叫做怨府。所以物不可聚。】
禁耕第五
大夫曰家人有寳器尚函匣【一作匮】而藏之况人主之山海乎夫【音扶】权利之处必在深山穷泽之中非豪民不能通其利异时盐鐡未笼布衣有朐【音劬】邴【音丙】人君有呉王皆盐鐡初议也呉王専山泽之饶薄赋其民赈澹【古赡字】穷小以成私威私威积而逆节之心作【货殖传曰鲁人俗俭啬而曹邴氏尤甚以鐡冶起富至巨万然家自父兄子孙约俛有拾仰有取贳贷行贾徧郡国邹鲁以其故多去文学而趋利者以曹邴氏也或曰以兴富于临朐故曰朐邴呉王传曰呉有豫章郡铜山濞则招致天下亡命者益铸钱煑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益饶汉纪曰孝景三年春呉王濞反初上为太子时呉王太子入朝与上博争道无礼于上上以博局掷之而死送防至呉呉王怒曰天下一家何必来葬复遣还长安后称疾不朝隂懐逆谋时齐人邹阳淮隂人枚乗皆逰呉数谏不听于是楚赵有罪见削呉王恐祸及身已为使者自见胶西王合谋发使约诸侯七国同谋南使南越北连匈奴伍被曰呉王赐号为刘氏祭酒受几杖而不朝王四郡之众地方数千里采山铜以为钱煑海水以为盐伐江陵之木以为船国富民众行珍宝赂诸侯与七国合谋举兵而西破大梁败狐父奔走而还为越所禽死于丹徒头足异处身防祀絶为天下戮】夫【音扶】不蚤绝其源而忧其末若决吕梁沛然其所伤必多矣太公曰一家害百家百家害诸侯诸侯害天下王法禁之令放民于权利罢盐铁以资暴强遂其贪心众邪羣聚私门成党则强御日以不制而并兼之徒奸形成也
大夫说:家人有宝器尚且用匣【一作「匮」】函藏起来,何况人主的山海?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权利之处必在深山穷泽之中,不是豪民不能通其利。往时盐铁还没由朝廷笼统,布衣有朐【注音:「朐」音劬】邴【注音:「邴」音丙】,人君有吴王,都是盐铁初议时的事。吴王专有山泽之饶,少向其民收税,赈赡【「澹」是古「赡」字】穷小来成就私威,私威积而逆节之心发作。【《货殖传》说:鲁人俗俭啬而曹邴氏尤其厉害,靠铁冶兴起,富至巨万。然而家从父兄子孙相约:低头有拾、抬头有取,放贷行商遍于郡国。邹鲁因此多离开文学而趋利的,是因为曹邴氏。或者说因为在临朐兴富,所以叫朐邴。《吴王传》说:吴有豫章郡铜山,濞就招致天下亡命者加铸钱、煮海水为盐,因此没有赋税而国用更加饶足。《汉纪》说:孝景三年春吴王濞反。起初皇上为太子时,吴王太子入朝,与皇上博戏争道、对上无礼,皇上用博局掷他而死,送丧(底本作「送防」,当为「送丧」之讹)到吴。吴王怒说:「天下一家,何必来葬?」又遣还长安,后来称疾不朝,阴怀逆谋。当时齐人邹阳、淮阴人枚乘都游吴,屡次谏而不听。于是楚赵有罪被削地,吴王怕祸及自身,已为使者亲自见胶西王合谋,发使约诸侯,七国同谋,南使南越,北连匈奴。伍被说:吴王赐号为刘氏祭酒,受几杖而不朝,有四郡之众、地方数千里,采山铜以为钱,煮海水以为盐,伐江陵之木以为船,国富民众,用珍宝贿赂诸侯,与七国合谋举兵而西,破大梁、败狐父,奔走而还,被越所擒,死于丹徒,头足异处,身死(底本作「身防」,当为「身死」之讹)祀绝,为天下所戮。】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早绝其源而忧其末,如同决开吕梁,沛然所伤必多。太公说:一家害百家,百家害诸侯,诸侯害天下,王法禁止它。如今放任民于权利,罢盐铁来资助暴强,遂其贪心,众邪群聚、私门成党,则强御日以不能制服,而并兼之徒的奸形就成了。
文学曰民人藏于家诸侯藏于国天子藏于海内故民人以垣墙为藏闭天子以四海为匣匮【反质篇曰魏文侯御廪焚文侯素服辟正殿五日羣臣皆素服而吊公子成父独不吊文侯复殿公子成父趋而入贺曰甚大善矣夫御廪之灾也文侯作色不悦曰夫御廪者寡人寳之所藏也今火灾寡人素服辟正殿羣臣皆素服而吊至于子大夫而不吊今已复辟矣犹入贺何为公子成父曰臣闻之天子藏于四海之内诸侯藏于境内大夫藏于其家士庻人藏于箧椟非其所藏者不有天灾必有人患今幸无人患乃有天灾不亦善乎文侯喟然叹曰善】天子适诸侯升自阼阶诸侯纳管键【音健户钥曰键】执防而听命示莫为主也【坊记曰天子四海之内无客礼莫敢为主焉故君适其臣升自阼阶即位于堂示民不敢有其室也夷维子曰天子廵狩诸侯辟舍纳管籥摄袵袍机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乃退而听朝也】是以王者不畜聚下藏于民【政理篇曰文王问于吕望曰为天下若何对曰王国富民覇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道之国富仓府是谓上溢而下漏文王曰善对曰宿善不祥是日也发其仓府以振鳏寡孤独诗传曰晋平公之时藏寳之台烧士大夫闻皆趋车驰马救火三日三夜乃胜之公子晏子独束帛而贺曰甚善矣平公勃然作色曰珠玉之所藏也国之重寳也而天火之士大夫皆趋车走马而救之子独束帛而贺何也有説则生无説则死公子晏子曰何敢无説臣闻之王者藏于天下诸侯藏于百姓商贾藏于箧匮今百姓乏于外裋褐不蔽形糟糠不充口而赋敛无已收太半而藏之台是以天火之且臣闻之昔者桀残贼海内赋敛无度万民甚苦是故汤诛之为天下戮今皇天降灾于藏台是君之福也而不自知变悟亦恐君之为邻国笑矣公曰善自今以徃请藏于百姓之间】逺【去声】浮利务民之义义礼立则民化上若是虽汤武生存于世无所容其虑工商之事欧冶之任何奸之能成三桓専鲁六卿分晋【圣贤羣辅録曰仲孙谷文伯叔孙得臣庄叔季孙行父文子皆鲁桓公之曽孙世秉鲁政号曰三桓赵无恤襄子范吉射昭子智瑶襄子荀寅文子魏侈襄子韩不信简子此六族世为晋卿并有功名实弱晋国号曰六卿】不以盐鐡故权利深者不在山海在朝【音潮】廷一家害百家在萧墙而不在朐【音劬】邴【音丙】也
文学说:民人藏于家,诸侯藏于国,天子藏于海内。所以民人以垣墙为藏闭,天子以四海为匣匮。【《说苑·反质篇》说:魏文侯的御廪焚烧,文侯素服避开正殿五日,群臣都素服来吊,公子成父独不吊。文侯回到正殿,公子成父快步进入祝贺说:「很好啊,御廪的火灾!」文侯变色不悦说:「御廪是寡人宝藏之所。如今火灾,寡人素服避开正殿,群臣都素服来吊,至于子大夫而不吊;如今已回来了,还进来祝贺,为什么?」公子成父说:「臣听说:天子藏于四海之内,诸侯藏于境内,大夫藏于其家,士庶人藏于箱箧。不是其所当藏的,不有天灾必有人患。如今幸而无人患,乃有天灾,不也好吗?」文侯喟然叹说:「好。」】天子到诸侯那里,从阼阶升上,诸侯交纳管键【注音:「键」音健。「键」就是户上的钥匙】,执策(底本作「执防」,当为「执策」之讹)而听命,表示不敢自为主。【《坊记》说:天子在四海之内没有客礼,没有人敢自为主。所以君到其臣那里,从阼阶升上、即位于堂,向民表示不敢据有其室。夷维子说:天子巡狩,诸侯避开正舍、交纳管钥,提起衣襟、摆正几席,在堂下看天子进膳;天子已食,才退而听朝。】所以王者不蓄积聚敛,下面藏于民。【《说苑·政理篇》说:文王问吕望:「为天下怎样?」回答:「王国富民,霸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无道之国富仓府。这叫上溢而下漏。」文王说:「好。」回答:「知道善而不行不祥。」这一天就打开仓府来赈济鳏寡孤独。《诗传》说:晋平公之时藏宝之台烧毁,士大夫听说都驱车驰马救火,三日三夜才扑灭。公子晏子独拿着束帛来祝贺说:「很好啊!」平公勃然变色说:「珠玉所藏,是国的重宝,而天火之,士大夫都驱车驰马去救,你独拿束帛来贺,为什么?有说则生,无说则死。」公子晏子说:「怎敢无说?臣听说:王者藏于天下,诸侯藏于百姓,商贾藏于箱箧。如今百姓在外匮乏,短褐不蔽形、糟糠不充口,而赋敛不止,收太半而藏之台上,所以天火之。而且臣听说:从前桀残贼海内、赋敛无度,万民甚苦,所以汤诛他,为天下所戮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如今皇天降灾于藏台,是君的福,却不自己觉悟改变,也怕君被邻国笑话。」公说:「好。从今以后请藏于百姓之间。」】远离【注音:「远」读去声】浮利,从事民之义。义礼立则民化于上。像这样,即使汤武活在世上,也无处用其忧虑。工商之事、欧冶之任,什么奸能成?三桓专鲁,六卿分晋【《圣贤群辅录》说:仲孙谷文伯、叔孙得臣庄叔、季孙行父文子,都是鲁桓公的曾孙,世代秉鲁政,号称三桓。赵无恤襄子、范吉射昭子、智瑶襄子、荀寅文子、魏侈襄子、韩不信简子,这六族世代为晋卿,都有功名,实际削弱晋国,号称六卿】,不是因为盐铁的缘故。权利深的不在山海,在朝【注音:「朝」音潮】廷;一家害百家,在萧墙而不在朐【注音:「朐」音劬】邴【注音:「邴」音丙】。
大夫曰山海有禁而民不倾贵贱有平而民不疑县官设衡立凖人从所欲虽使五尺童子适市莫之能欺今罢去之则豪民擅其用而専其利决市闾巷高下在口吻【音刎】贵贱无常端坐而民豪是以养强抑弱而藏于蹠【音只】也强养弱抑则齐民消若众之盛而害五谷一家害百家不在朐【音劬】邴【音丙】如何也
大夫说:山海有禁令而民不倾轧,贵贱有平准而民不疑惑。县官设衡立准,人从其所欲,即使让五尺童子到市上,也没有能欺他的。如今罢去它,则豪民独占其用而专其利,在闾巷决断市价,高下在口吻【注音:「吻」音刎】,贵贱没有常规,端坐而民成豪,这是用来养强抑弱而藏于跖【注音:「跖」音只】一类人。强被养、弱被抑则齐民消亡,如同众稗(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茂盛而害五谷。一家害百家,不在朐【注音:「朐」音劬】邴【注音:「邴」音丙】又怎样呢?
文学曰山海者财用之寳也鐡器者农夫之死生也死生用则仇讐灭仇讐灭则田野辟田野辟则五谷熟而寳路开寳路开则百姓澹【古赡字】而民用给民用给则国富国富而教之以礼则行道有让而工商不相豫人懐敦朴以自相接而莫相利夫秦楚燕齐土力不同刚柔异势巨小之用居局之宜党殊俗易各有所便【王制曰几居民财必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县官笼而一之则鐡器失其宜而农民失其便器用不便则农夫罢【音疲】于野而草莱不辟草莱不辟则民困乏故盐冶之处大校皆依山川近鐡炭其势咸逺而作剧郡中践更者多不勘责【如淳曰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有正卒无常人皆当迭为之一月一更是为卒更贫者欲得顾更践者次直者出钱顾之月二千是为践更也律説卒更践更者居县中五月乃更也后从尉律卒践更一月休十一日也】取庸代县邑或以户口赋鐡而贱乎其凖良家以道次发僦【音就赁也】运盐鐡烦费邑或以户百姓病苦之愚窃见一官之伤千里未覩其在朐【音劬】邴【音丙】也
文学说:山海是财用的宝,铁器是农夫的死生。死生之用得了则仇敌灭,仇敌灭则田野开辟,田野开辟则五谷熟而宝路开,宝路开则百姓赡足【「澹」是古「赡」字】而民用供给,民用供给则国富,国富而教之以礼则行道有让而工商不相欺诈,人怀敦朴以自相接而不互相求利。秦楚燕齐土力不同、刚柔异势,大小之用、居处格局之宜,乡党习俗不同,各有所便。【《王制》说:凡安置民财,必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制度不同,民生其间的习俗不同,刚柔轻重迟速不同齐,五味不同和,器械不同制,衣服不同宜。修其教而不改其俗,齐其政而不改其宜。】县官笼统而齐一之,则铁器失其宜而农民失其便。器用不便则农夫疲【注音:「罢」音疲】于野而草莱不开辟,草莱不开辟则民困乏。所以盐冶之处大抵都依山川、靠近铁炭,其地势都远而劳作剧烈。郡中践更的多不能胜任责求【如淳说: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有正卒,没有常人,都当轮流为之,一月一更,这是卒更。贫者想得雇更钱,践更是该当值的出钱雇人,每月二千,这是践更。《律说》:卒更、践更的在县中五月才更换。后来从尉律,卒践更一月休十一日。】,雇人代役。县邑或者按户口赋铁而贱于其平准,良家按道路远近依次雇车【注音:「僦」音就,就是赁】运盐铁,烦费。邑或者按户摊派,百姓病苦。愚私下看见一官之伤延及千里,未曾看见问题在朐【注音:「朐」音劬】邴【注音:「邴」音丙】。
复古第六
大夫曰故扇水都尉彭祖寜归言盐鐡令品令品甚明卒徒衣食县官作铸鐡器给用甚众无妨于民而吏或不良禁令不行故民烦苦之今意总一盐钱非独为【去声】利入也将以建本抑末离【去声】朋党禁淫侈絶并兼之路也古者名山大泽不以封为【去声】下之専利也山海之利广泽之畜天下之藏【去声】也皆宜属少府陛下不私以属大司农以佐助百姓浮食豪民好【去声】欲擅山海之货以致富业役利细民故沮事议者众鐡器兵刃天下之大用也非众庻所宜事也徃者豪强大家得管山海之利采铁石鼓铸【音注】煑盐一家聚众或至千余人大抵尽收放流人民也逺去乡里弃坟墓依倚大家聚深山穷泽之中成奸伪之业遂朋党之权其轻为非亦大矣今自广进贤之途拣择守尉不待去盐鐡而安民也
大夫说:所以扇水都尉彭祖宁归说,盐铁的令品很明白,卒徒衣食由县官供给,铸造铁器给用很多,无妨于民;而吏或者不良、禁令不行,所以民烦苦。如今意思是总一盐铁,不独为了【注音:「为」读去声】利入,也将用来建本抑末、离散【注音:「离」读去声】朋党、禁止淫侈、断绝并兼之路。古代名山大泽不拿来分封,是怕【注音:「为」读去声】下面专利。山海之利、广泽之畜,是天下的储藏【注音:「藏」读去声】,都宜属少府;陛下不私有,把它属大司农来佐助百姓。浮食豪民喜好【注音:「好」读去声】想独占山海之货来致富业、役使细民求利,所以阻挠此事、发议论的人多。铁器兵刃是天下的大用,不是众庶所宜从事。往时豪强大家得以掌管山海之利,采铁石鼓铸【注音:「铸」音注】煮盐,一家聚众或者到千余人,大抵尽收放流人民,远去乡里、抛弃坟墓,依倚大家聚在深山穷泽之中,成就奸伪之业、遂成朋党之权,其轻易为非也很大。如今自己增广进贤之路、拣择守尉,不等去掉盐铁而民就可以安定。
文学曰扇水都尉所言当时之利权一切【音砌】之术也不可以久行而传世此非明王所以君国子民之道也诗云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此诗人刺不通于王道而善为权利者孝武皇帝攘九夷平百越师旅数【音朔】起粮食不足故立田官置钱入谷射官救急澹【古赡字】不给【食货志曰元狩二年天子为伐胡故盛养马马之徃来食长安者数万匹率掌者闗中不足廼调旁近郡而胡降者数万人皆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藏以赡之其明年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空郡国仓廪以赈贫】今陛下继大功之勤养劳勌【音倦】之民此用麋鬻之时【释名曰麋煑米使糜烂粥淖于糜粥粥然也】公卿宜思所以安集百姓致利除害辅明主以仁义修润洪业之道明主即位以来六年于兹公卿无请减除不急之官省罢机利之人人权县【音悬】太久民良望于上陛下宣圣徳昭明光令郡国贤良文学之士乗传【去声】诣公车议五帝三王之道六艺之风册【通作防】陈安危利害之分指意粲然【如淳曰律四马高足为置传四马中足为驰传四马下足为乗传一马二马为轺传急者乗一乗传顔师古曰传者若今之驿古者以车谓之传车其后又单置马谓之驿骑】今公卿辩议未有所定此所谓守小节而遗大体抱小利而忘大利者也【杂言曰太公田不足以偿种渔不足以偿网治天下有余智文公种米曾子驾羊孙叔敖相楚三年不知轨在衡后务大者固忘小智伯防人亡炙而知之韩魏反而不知邯郸子阳园人亡桃而知之其亡也不知务小者亦忘大也泰族训曰夫彻于一事审于一枝可以曲説而未可以广应也秤薪而防数米而炊可以治小而未可以治大也】
文学说:扇水都尉所说的,是当时的利权、权宜【注音:「切」音砌】之术,不可以久行而传世。这不是明王所以君国子民的道路。《诗经》说:「可哀啊这样谋划,不拿先民做标准,不拿大道做经常,只听浅近之言。」这是诗人讽刺不通于王道而善于权利的人。孝武皇帝攘九夷、平百越,师旅屡【注音:「数」音朔】起,粮食不足,所以立田官、置钱、入谷射官,救急赡【「澹」是古「赡」字】给不足。【《食货志》说:元狩二年天子为伐胡所以盛养马,马来往吃长安的数万匹,掌管的关中不够,就调旁近郡;而胡降者数万人都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县官不够,天子就减膳、解乘舆驷、拿出御府禁藏来赡他们。第二年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派使者空郡国仓廪来赈贫。】如今陛下继大功的勤劳,养劳倦【注音:「勌」音倦】之民,这是用麋粥的时候【《释名》说:麋是煮米使糜烂;粥比糜更稀,粥粥然。】公卿宜想所以安集百姓、致利除害、辅明主以仁义、修润洪业的道路。明主即位以来六年于此,公卿没有请减除不急之官、省罢机利之人。人权悬挂【注音:「县」音悬】太久,民殷切盼望于上。陛下宣圣德、昭明光,令郡国贤良文学之士乘传【注音:「传」读去声】到公车,议论五帝三王之道、六艺之风,用简册【通作「策」(底本作「防」,当为「策」之讹)】陈说安危利害之分,指意粲然。【如淳说:律,四马高足为置传,四马中足为驰传,四马下足为乘传,一马二马为轺传;急的乘一乘传。颜师古说:传犹如如今的驿。古时用车叫传车,其后又单置马叫驿骑。】如今公卿辩议还没有定,这就是所谓守小节而遗大体、抱小利而忘大利。【《说苑·杂言》说:太公种田不够偿种子、打鱼不够偿网,治天下却智有余;文公种米,曾子驾羊;孙叔敖相楚三年不知辕轨在衡,后来务大的固然忘小。智伯的厨人丢了烤肉而知道,韩魏反而不知;邯郸子阳园人丢了桃而知道,其亡却不知。务小的也忘大。《淮南子·泰族训》说:通于一事、审于一技,可以曲说而未可以广应;称薪而炊、数米而炊,可以治小而未可以治大。(底本作「秤薪而防」,「防」当为「炊」之讹)】
大夫曰宇宙之内鷰雀不知天地之高也坎井之鼃【音蛙】不知江海之大穷夫否【披上声】妇不知国家之虑负荷【音贺】之商不知猗顿之富先帝计外国之利料胡越之兵兵敌弱而易制用力少而功大故因势变以主四夷地濵【通作濒近也】山海以属长城北畧河外开路匈奴之乡功未卒善文王受命伐崇作邑于丰【指武篇曰文王欲伐崇先宣言曰余闻崇侯虎蔑侮父兄不敬长老聼狱不中分财不均百姓力尽不得衣食余将来征之唯为民乃伐崇令毋杀人毋壊室毋填井毋伐树木毋动六畜有不如令者死无赦崇人闻之因请降周纪曰崇侯虎謵西伯于纣纣囚西伯于羑里其后赦西伯赐之弓矢鉄钺得専征伐曰譛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归三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武王继之载尸以行破商擒纣遂成王业【周纪曰武王修文王业东观兵孟津为文王木主载以居中军自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纣不敢自专遂兴师渡于河时诸侯不期而会孟津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武王曰未可也乃还师居二年闻纣昏乱滋甚杀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彊防子抱其祭器而犇周于是武王乃渡孟津伐纣纣师皆倒干戈以战纣军溃畔纣死周书曰周车三百五十乗陈于牧野帝辛从武王使尚父与伯夫致师王既以虎贲戎车驰商师商师大败商辛奔内登于廪台之上屏遮而自燔于火武王乃手太白以麾诸侯诸侯毕拜蓫揖之商庶百姓咸俟于郊羣賔佥进曰上天降休再拜稽首武王答拜先入适王所乃克射之三发而后下车而击之以轻吕斩之以黄折悬诸太白适二女之所乃既缢王又射之三发乃右击之以轻吕斩之以悬诸小白】曹沫弃三北之耻而复侵地管仲负当世之累而立霸功【汜论曰昔者曹子为鲁将兵三战不胜亡地千里使曹子计不顾后足不旋踵刎颈于阵中则终身为破军擒将矣然而曹子不羞其败耻死而无功柯之盟揄三尺之刃造桓公之胷三战所亡一朝而反之勇闻于天下功立于鲁国管仲辅公子纠而不能遂不可谓智遁逃奔走不死其难不可谓勇束桎梏不讳其耻不可谓贞当此三行者布衣弗友人君弗臣然而管仲免于缧絏之中立齐国之政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使管仲出死捐躯不顾后图岂有此霸功哉今人君论其臣也不计其大功总其畧行而求小善则失贤之数也鲁仲连曰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钩簒也遗公子纠而不能死怯也束桎梏辱身也此三行者乡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仲终穷抑幽囚而不出慙耻而不见穷年没夀不免为辱人贱行矣然管子并三行之过据齐国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为五伯首名高天下光照邻国曹沫为鲁君三战三北而防地千里使曹子之足不离陈计不顾后出必死而不生则不免为败军擒将曹子以败军擒将非勇也功废名灭后世无称非智也故去三北之耻退而与鲁君计也齐桓公有天下朝诸侯曹子以一劔之任刼桓公于坛位之上顾色不变而辞气不悖三战之所防一朝而反之天下震动惊骇威信呉楚传名后世若此二公者非不能行小节忍小耻也以为杀身絶世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忿恚之心而成终身之名除感忿之耻而立累世之功故业与三王争流名与天壤相敝也】故志大者遗小用权者离俗有司思师望之计【师望师尚父太公吕望也】遂先帝之业志在絶胡貉擒单【音蝉】于【匈奴酋长曰单于单于广大貎言象天单于然也】故未遑扣扃之义而録拘儒之论【刘向曰论大功者不录小过举大美者不疵细瑕】
大夫说:宇宙之内,燕雀不知天地之高,坎井的蛙【注音:「鼃」音蛙】不知江海之大,穷夫鄙【注音:「否」披上声】妇不知国家的谋虑,负荷【注音:「荷」音贺】的商贩不知猗顿之富。先帝计算外国之利、料度胡越之兵,兵敌弱而容易制服,用力少而功大,所以因势变来主宰四夷,地濒【通作「濒」,是近的意思】山海来连接长城,北略河外,开路通向匈奴之乡。功未完成得好。文王受命伐崇、作邑于丰【《说苑·指武篇》说:文王想伐崇,先宣言:「我听说崇侯虎蔑侮父兄、不敬长老、听狱不中、分财不均,百姓力尽不得衣食。我将来征他,只是为民。」于是伐崇,令勿杀人、勿毁室、勿填井、勿伐树木、勿动六畜,有不如令的死无赦。崇人听说了就请降。《周本纪》说:崇侯虎谮西伯于纣,纣囚西伯于羑里。其后赦西伯,赐弓矢铁钺,得专征伐,说:「谮西伯的是崇侯虎。」西伯归,三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武王继之,载着木主而行,破商擒纣,于是成就王业。【《周本纪》说:武王修文王之业,东观兵于孟津,为文王做木主,载在中军,自称(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太子发,说奉文王来伐纣,不敢自专。于是兴师渡河。当时诸侯不期而会孟津的八百,诸侯都说纣可伐。武王说还未可,就还师。过了两年,听说纣昏乱更甚,杀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强,微子(底本作「防子」,当为「微子」之讹)抱其祭器而奔周。于是武王才渡孟津伐纣。纣师都倒戈作战,纣军溃散背叛,纣死。《周书》说:周车三百五十乘陈于牧野。帝辛跟从。武王使尚父与伯夫挑战。王既以虎贲戎车驰击商师,商师大败。商辛奔入内,登于廪台之上,遮蔽而自焚于火。武王就手持太白来指挥诸侯,诸侯都拜,于是作揖。商庶百姓都等候在郊,群宾一齐进说:「上天降福。」再拜稽首。武王答拜。先进入到王的所在,就射他三发而后下车,用轻吕击他,用黄钺(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斩他,悬挂在太白上;到二女的所在,已经缢死,王又射三发,就用轻吕击,用玄钺(底本此二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斩,悬挂在小白上。】曹沫丢掉三败之耻而恢复侵地,管仲担负当世之累而立霸功【《淮南子·汜论》说:从前曹子为鲁将兵,三战不胜,亡地千里。假如曹子不顾后、足不旋踵、刎颈于阵中,则终身为破军擒将。然而曹子不羞其败,耻于死而无功。柯之盟抽出三尺之刃逼近桓公之胸,三战所亡一朝而返,勇闻于天下,功立于鲁国。管仲辅公子纠而不能成功,不可叫智;遁逃奔走、不死其难,不可叫勇;束缚(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桎梏、不讳其耻,不可叫贞。当着这三行,布衣不以他为友、人君不以他为臣。然而管仲免于缧绁之中,立齐国之政,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假如管仲出死捐躯、不顾后图,岂有此霸功?如今人君论其臣,不计其大功、总其大略之行而求小善,则失去了得贤的方法。鲁仲连说:效小节的不能行大威,恶小耻的不能立荣名。从前管仲射桓公中钩是篡,丢下公子纠而不能死是怯,束缚桎梏是辱身。这三行,乡里不通、世主不臣。假如管仲终穷抑幽囚而不出、惭耻而不见,穷年没寿不免为辱人贱行。然而管子并这三行之过,据齐国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为五霸之首,名高天下、光照邻国。曹沫为鲁君三战三北而丧(底本作「防」,当为「丧」之讹)地千里。假如曹子之足不离阵、计不顾后、出必死而不生,则不免为败军擒将。曹子以败军擒将为非勇,功废名灭后世无称为非智,所以去掉三败之耻,退而与鲁君谋划。齐桓公有天下、朝诸侯,曹子以一剑之任劫持桓公于坛位之上,脸色不变而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丧(底本作「防」)一朝而返,天下震动惊骇,威信吴楚,传名后世。像这二公,不是不能行小节、忍小耻,是以为杀身绝世而功名不立不是智,所以去掉忿恚之心而成终身之名,除去感忿之耻而立累世之功。所以事业与三王争流,名声与天壤相敝。】所以志大的遗落小的,用权的离开流俗。有司想着师望的计谋【师望就是师尚父太公吕望】,完成先帝之业,志在灭绝胡貉、擒拿单【注音:「单」音蝉】于【匈奴酋长叫单于。「单于」是广大的样子,是说像天那样单于。】,所以还顾不上扣门求见之义而登录拘儒之论。【刘向说:论大功的不录小过,举大美的不挑剔细瑕。】
文学曰鷰雀离巢宇而有鹰隼【音笋】之忧坎井之鼃【音蛙】离其居而有蛇防之患况翺翔千仞而游四海乎其祸必大矣此李斯之所以折翼而赵高没渊也【张子曰李斯族诛卒击于鹰隼赵高车裂终毙于防蛇】闻文武受命伐不义以安诸侯大夫未闻弊诸夏以役夷狄也昔秦常举天下之力以事胡越竭天下之财以奉其用然众不能毕而以百万之师为一夫之任此天下共闻也且数【音朔】战则民劳久师则兵弊此百姓所疾苦而拘儒之所忧也【伍被曰徃者秦为无道残贼天下杀术士燔诗书灭圣弃礼义任刑法转海濵之栗致于西河当是之时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餽女子纺绩不足以葢形遣防恬筑长城东西数千里兵露师常数十万死者不可胜数僵尸满野流血千里又使尉佗逾五岭攻百越尉佗知中国劳极止土南越行者不还徃者莫返于是百姓离心瓦解欲为乱者十室而七韩成曰夫秦尝积众暴兵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之功亦适足以结怨深讐不足以偿天下之费夫上虚府库下敝百姓甘心于外国非完事也】
文学说:燕雀离开巢宇就有鹰隼【注音:「隼」音笋】的忧虑,坎井的蛙【注音:「鼃」音蛙】离开其居就有蛇鼠(底本作「蛇防」,当为「蛇鼠」之讹)的祸患,何况翱翔千仞而游四海呢?其祸必大。这就是李斯所以折翼而赵高没于渊的缘故。【张之象说:李斯被族诛,终究被鹰隼所击;赵高被车裂,终究死于蛇鼠。】听说文武受命伐不义来安定诸侯大夫,未曾听说损害诸夏来役使夷狄。从前秦常举天下之力来事奉胡越,竭天下之财来供给其用,然而众不能完成,而以百万之师为一人之任,这是天下共同听说的。而且屡【注音:「数」音朔】战则民劳,久师则兵弊,这是百姓所疾苦而拘儒所忧的。【伍被说:往时秦为无道,残贼天下,杀术士、烧诗书,灭圣弃礼义,任用刑法,转运海滨之粟到西河。当此之时,男子疾耕不够粮食,女子纺绩不够蔽体。派蒙恬(底本作「防恬」,当为「蒙恬」之讹)筑长城,东西数千里,寇(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兵露师常数十万,死者不可胜数,僵尸满野、流血千里。又使尉佗逾五岭攻百越,尉佗知中国劳极,停在南越。走的不还、往的不返,于是百姓离心瓦解,想作乱的十室而七。韩安国说:秦曾积众暴兵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之功,也只够结怨深仇,不够补偿天下之费。上面空虚府库,下面疲敝百姓,甘心于外国,不是完事。】
非鞅第七
大夫曰昔商君相【去声】秦也内立法度严刑罚饬政教奸伪无所容外设百倍之利收山泽之税国富民强器械完饰蓄积有余是以征敌伐国攘地斥境不赋百姓而师以澹【古赡字】故用不竭而民不知地尽西河而民不苦盐鐡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军旅之费务蓄积以备乏絶所给甚众有益于国无害于人百姓何苦尔而文学何忧也【蔡泽曰商君为秦孝公明法令禁奸本尊爵必赏有罪必罚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以静生民之业而一其俗劝民耕农利土一室无二力田稸积习战阵之事是以兵动而地广兵休而国富故秦无敌于天下立威诸侯成秦国之业】
大夫说:从前商君辅相【注音:「相」读去声】秦,对内立法度、严刑罚、整饬政教,奸伪无处容身;对外设百倍之利、收山泽之税,国富民强,器械完好整饰,蓄积有余。所以征敌伐国、开拓土地、开拓边境,不向百姓收赋而军队得以赡【「澹」是古「赡」字】给。所以用度不竭而民不知,地尽西河而民不苦。盐铁之利所以佐助百姓之急、充足军旅之费、务求蓄积以防匮乏断绝,所供给的很多,有益于国、无害于人。百姓苦什么,而文学忧什么?【蔡泽说:商君为秦孝公彰明法令,禁止奸本,尊爵必赏、有罪必罚,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来安定生民之业而齐一其俗,劝民耕农利土,一家没有二力,勤田积蓄、练习战阵之事。所以兵动而地广,兵休而国富,故秦无敌于天下,立威于诸侯,成就秦国之业。】
文学曰盖文帝之时无盐鐡之利而民富今有之而百姓困乏未见利之所利也而见其害也且利不从天来不从地出一取之民间谓之百倍此计之失者也无异于愚人反裘而负薪爱其毛不知其皮尽也【杂事篇曰魏文侯出游见路人反裘而负刍文侯曰胡为反裘而负刍对曰臣爱其毛文侯曰若不知其里尽而毛无所恃耶明年东阳上计钱布十倍大夫毕贺文侯曰此非所以贺我也譬无异夫路人反裘而负刍也将爱其毛不知其里尽毛无所恃也今吾田地不加广士民不加众而钱布十倍必取之士大夫也吾闻之下不安者上不可居也此非所以贺我也】夫李梅实多者来年为之衰【初危切】新谷熟者旧谷为之亏自天地不能两盈而况于人事乎故利于彼者必耗于此犹隂阳之不并曜昼夜之有长短也【吕氏春秋曰冬与夏不能两刑草与稼不能两成新谷熟而陈谷亏果实繁者木必痹天之数也丛谈曰天地之道极则反满则损五采曜眼有时而渝茂木丰草有时而落物有盛衰安得自若意不并鋭事不两隆盛于彼者必衰于此长于左者必短于右憙夜卧者不能蚤起也】商鞅峭法长【音掌】利秦人不聊生相与哭孝公呉起长【音掌】兵攻取楚人骚动相与泣悼王其后楚日以危秦日以弱故利蓄而怨积地广而祸构【泰俗训曰小辩害治苛削伤德商鞅为秦立相坐之法而百姓怨呉起为楚灭爵禄之令而功臣畔商鞅之立法也呉起之用兵也天下之善也然商鞅以法亡秦察于刀笔之法而不知治乱之本也呉起以兵弱楚习于行阵之事而不知庙战之权也】恶【音乌】在利用不竭而民不知地尽西河而人不苦也今商鞅之册任于内【册通作防谋也筹也】呉起之兵用于外行者勤于路居者匮于室老母号泣怨女叹息文学虽无忧其可得也
文学说:文帝之时没有盐铁之利而民富,如今有了而百姓困乏,看不见利之所利,只看见其害。而且利不从天来、不从地出,一概取之于民间,叫它百倍,这是计策的失误。无异于愚人反穿皮衣而背柴,爱其毛而不知皮尽了。【《说苑·杂事篇》说:魏文侯出游,看见路人反穿皮衣而背草。文侯说:「为什么反穿皮衣而背草?」回答:「臣爱其毛。」文侯说:「你不知里子尽了毛就无所依托吗?」第二年东阳上报钱布十倍,大夫都祝贺。文侯说:「这不是所以祝贺我的。譬喻无异于那路人反穿皮衣而背草,将爱其毛而不知里子尽了毛无所依托。如今我田地不加广、士民不加多而钱布十倍,必是取之于士大夫。我听说:下面不安的,上面不可居。这不是所以祝贺我的。」】李梅果实多的,来年因此衰【初危切】;新谷熟了,旧谷因此亏。连天地都不能两盈,何况人事?所以利于那边的必耗于这边,犹如阴阳不能并照、昼夜有长短。【《吕氏春秋》说:冬与夏不能两盛,草与稼不能两成,新谷熟而陈谷亏,果实繁的木必病,是天的数。《丛谈》说:天地之道极则反、满则损。五采耀眼有时而变,茂木丰草有时而落。物有盛衰,怎能自若?意不能并锐,事不能两隆。盛于那边的必衰于这边,长于左边的必短于右边。喜欢夜卧的不能早起。】商鞅峻法长【注音:「长」音掌】利,秦人无法聊生,相与哭孝公;吴起长【注音:「长」音掌】兵攻取,楚人骚动,相与泣悼王。其后楚日以危,秦日以弱。所以利蓄而怨积,地广而祸构成。【《淮南子·泰族训》说:小辩害治,苛削伤德。商鞅为秦立相坐之法而百姓怨,吴起为楚灭爵禄之令而功臣叛。商鞅之立法、吴起之用兵,是天下的善;然而商鞅因法亡秦,明察于刀笔之法而不知治乱之本;吴起因兵弱楚,熟习于行阵之事而不知庙战之权。】哪里【注音:「恶」音乌】是利用不竭而民不知、地尽西河而人不苦?如今商鞅的策谋【「册」通作「策」,是谋、是筹(底本作「防」,当为「策」之讹)】在内任用,吴起之兵在外使用,行路的勤苦于路,居家的匮乏于室,老母号泣、怨女叹息。文学即使不想忧,难道可以得到吗?
大夫曰秦任商君国以富强其后卒并六国而成帝业及二世之时邪臣擅断公道不行诸侯叛弛宗庙隳【音】亡春秋曰未言介祭仲亡也夫善歌者使人续其声善作者使人绍其功推车之蝉攫【音脚古本作匷说林训曰古之所为不可更则推车至今无蝉匷许慎曰蝉匷车类也匷当读如矍】负子之教也周道之成周公之力也虽有裨谌之草创无子产之润色有文武之防矩而无周吕之凿枘【音芮】则功业不成【左传曰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太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禆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此才性之蔽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裨谌乗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乃投子太叔使行之以应对賔客是以鲜有败事】今以赵高之亡秦而非商鞅犹以崇虎乱殷而非伊尹也
大夫说:秦任用商君,国因此富强,其后终于兼并六国而成帝业。等到二世之时,邪臣擅断,公道不行,诸侯叛离,宗庙毁【注音:「隳」音灰(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亡。《春秋》说:未说介,是祭仲亡了。善于唱歌的使人续其声,善于创始的使人绍其功。推车的蝉攫【注音:「攫」音脚。古本作「匷」。《淮南子·说林训》说:古之所为不可更改,则推车至今没有蝉匷。许慎说:蝉匷是车一类。匷当读如矍。】,是负子的教训。周道之成是周公之力。即使有裨谌的草创,没有子产的润色;有文武的规矩(底本作「防矩」,当为「规矩」之讹)而没有周、吕的凿枘【注音:「枘」音芮】,则功业不成。【《左传》说:子产从政,选择能者而使用。冯简子能决断大事,子太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所为、辨其大夫的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于辞令,裨谌能谋,谋于野则得、谋于邑则不得——这是才性的局限。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就向子羽问四国之所为,并且让他多做辞令,与裨谌乘车到野外使谋可否,而告诉冯简子让他决断,事成了交给子太叔让他去应对宾客,所以很少有败事。】如今拿赵高的亡秦来非议商鞅,犹如拿崇侯虎乱殷来非议伊尹。
文学曰善凿者建周而不疲善基者致高而不蹷【音厥】伊尹以尧舜之道为殷国基子孙绍位百代不絶商鞅以重刑峭法为秦国基故二世而夺【刑法志曰凡兵者所以存亡继绝救乱除暴也故伊吕之将子孙有国与商周并至于末世苟任诈力争城杀人盈城争地杀人盈野孙呉商白之徒皆身诛戮于前而功灭亡于后报应之势各以类至其道然矣】刑既严峻矣又作为相坐之法造诽谤增肉刑百姓斋栗不知所措手足也赋敛既烦数【音朔】矣又外禁山泽之原内设百倍之利民无所开説容言崇利而简义高力而尚功非不广壤进地也然犹人之病水益水而疾深知其为秦开帝业不知其为秦致亡道也狐刺【音郎逹反】之凿虽公输子不能善其枘【音芮】畚【音本】土之基虽良匠不能成其高譬若秋蓬被霜遭风则零落虽有十子产如之何故扁鹊不能肉白骨微箕不能存亡国也【诗传曰扁鹊过赵赵王太子疾而死鹊造宫门曰吾闻国中卒有壤土之事得无有急乎中庶子之好方者应之曰然王太子暴疾而死扁鹊日入言郑医秦越人能活太子中庶子难之曰吾闻上古之为医曰苗父苗父之为医也以菅为席以刍为狗北面而祝发十言耳诸扶而来者举而来者皆平复如故子之方能如此乎扁鹊曰不能乂曰吾闻中古之为医者曰俞柎俞柎之为医也搦脑髓来肓莫炊灼九窍而定经络死人复为生人故曰俞柎子之方能若是乎扁鹊曰不能中庶子曰子之方如此譬若以管窥天以锥刺地所窥者甚天所见者甚少钧若子之方岂足以变骇童子哉扁鹊曰不然物故有昧揥而中蛟头掩目而别白黒者太子之疾所谓尸厥者也以为不然入之太子股隂当温耳中焦焦如有啸者声然者皆可治也中庶子入报赵王赵王跣而趋出门曰先生逺辱幸临寡人先生幸而有之则粪土之息得防天履地而长为人矣先生不有之则先犬马填沟壑矣言未巳涕泣沾襟扁鹊遂为之先造轩光之灶八成之汤砥针砺石取三阳五输子容祷药子明吹耳阳仪反神子越扶形子游矫摩太子遂得复生天下闻之皆曰扁鹊能生死人鹊辞曰子非能生死人也特使夫当生者活耳夫死者犹不可药而生也悲夫乱君之治不可药而息也诗曰多将熇熇不可救药甚之之辞也下蔡威公曰病之将死也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也不可为计谋】
文学说:善于凿的建得周密而不疲敝,善于打基础的筑得高而不蹶【注音:「蹷」音厥】。伊尹以尧舜之道为殷国的基础,子孙绍位百代不绝;商鞅以重刑峻法为秦国的基础,所以二世就被夺。【《汉书·刑法志》说:凡兵是用来存亡继绝、救乱除暴的。所以伊、吕之将,子孙有国与商周并;至于末世苟且任用诈力,争城杀人盈城、争地杀人盈野,孙、吴、商、白之徒都身被诛戮于前而功灭亡于后,报应之势各以类至,其道就是这样。】刑已经严峻了,又作相坐之法,造诽谤之罪,增加肉刑,百姓斋栗,不知手脚往哪里放。赋敛已经烦数【注音:「数」音朔】了,又对外禁山泽之源,对内设百倍之利,民无处开口陈说。崇尚利而简慢义,看重力而崇尚功,不是不广壤进地,然而犹如人病水再加水而病更深。知道他为秦开帝业,不知道他为秦导致亡道。歪斜【注音:「刺」郎达反】的凿,即使公输子也不能使枘【注音:「枘」音芮】合适;畚【注音:「畚」音本】土的基础,即使良匠也不能成其高。譬如秋蓬被霜,遭风就零落,即使有十个子产又能怎样?所以扁鹊不能使白骨长肉,微子、箕子不能保存亡国。【《诗传》说:扁鹊过赵,赵王太子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疾而死。鹊到宫门说:「我听说国中突然有壤土之事,该不会有急难吧?」中庶子喜好方术的回答:「是的,王太子暴疾而死。」扁鹊说:「请让我进去,说郑医秦越人能救活太子。」中庶子诘难说:「我听说上古为医的叫苗父。苗父为医,用菅做席、用刍做狗,北面而祝,只发十句话,那些被人扶来的、抬来的都平复如故。你的方能这样吗?」扁鹊说:「不能。」又说:「我听说中古为医的叫俞跗。俞跗为医,搦脑髓、抽肓膜、炊灼九窍而定经络,死人重新为生人,所以叫俞跗。你的方能这样吗?」扁鹊说:「不能。」中庶子说:「你的方这样,譬如用管窥天、用锥刺地,所窥的天很小、所见的很少。像你的方,岂足以变骇童子?」扁鹊说:「不然。物固然有暗中投掷而中蛟头、掩目而辨黑白的。太子的病是所谓尸厥。以为不然,进去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他,太子股阴当温,耳中焦焦如有啸者声,这样的都可以治。」中庶子进去报告赵王。赵王光着脚快步出门说:「先生远道屈驾光临寡人。先生幸而救他,则粪土之息得以履(底本作「得防」,当为「得履」之讹)天踏地而长做人;先生不救他,则先于犬马填沟壑了。」话未完涕泣沾襟。扁鹊于是诊他,先造轩光之灶、八成之汤,磨针砺石,取三阳五输,子容祷药,子明吹耳,阳仪反神,子越扶形,子游矫摩,太子于是得以复生。天下听说都说扁鹊能让死人复生。鹊推辞说:「我不是能让死人复生,只是使那该当生的活而已。死的还是不可用药而生。可悲啊,乱君之治不可用药而止息。《诗经》说:『多将熇熇,不可救药。』是说严重之辞。」下蔡威公说:病将死不可为良医,国将亡不可为计谋。】
大夫曰言之非难行之为难故贤者处实而效功亦非徒陈空文而已昔商君明于开塞之术假当世之权为秦致利成业【许慎曰啓之以利塞之以禁商鞅之术也司马贞曰案商君书开谓刑严峻则政化开塞谓布恩赏则政化塞其意本于严刑少恩也】是以战胜攻取并近灭逺乗燕赵陵齐楚诸侯敛袵西面而向风其后防恬征胡斥地千里逾之河北若壊朽折腐何者商君之遗谋备饰素循也故举而有利动而有功夫【音扶】蓄积筹防国家之所以强也故弛废而归之民未覩巨计而渉大道也
大夫说:说并不难,做才难。所以贤者处实而收功效,也不是只陈空文而已。从前商君明于开塞之术,凭借当世之权,为秦致利成业。【许慎说:用利来开启、用禁来堵塞,是商鞅之术。司马贞说:按《商君书》,开是说刑严峻则政化开,塞是说布恩赏则政化塞,其意本于严刑少恩。】所以战胜攻取,并近灭远,乘燕赵、陵齐楚,诸侯敛衽西面而向风。其后蒙恬(底本作「防恬」,当为「蒙恬」之讹)征胡,斥地千里,越过河北,如同毁朽折腐。为什么?商君遗下的谋划完备整饰、素来遵循。所以举动就有利,行动就有功。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蓄积筹策(底本作「筹防」,当为「筹策」之讹)是国家所以强的原因。所以废弛而归之于民,未曾看见大计而踏上大道。
文学曰商鞅之开塞非不行也恬胡千里非无功也威震天下非不强也诸侯随风西面非不从也然而皆秦之所以亡也商鞅以权数危秦国防恬以得千里亡秦社稷此二子者知利而不知害知进而不知退故果身死而众败【王符曰夫上世之臣以道事君泽及草木仁被率土是以福祚流衍本支百世季世之臣以謟媚主不思顺天専仗杀伐白起防恬秦以为功天以为贼易曰徳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鲜不及矣是故徳不称其祸必酷能不称其殃必大】此所谓挛朐之知【去声】而愚人之计也【宁手足曲也朐脡曲也】夫【音扶】何大道之有故曰小人先合而后忤【孔子曰可以共学矣而未可以适道也可与适道未可以立也可以立未可与权权者圣人之所独见也故忤而后合者谓之知权合而后忤者谓之不知权不知权者善反丑矣】初虽乗马卒必泣血此之谓也【缪称训曰圣人在上则民乐其治在下则民慕其意小人在上位如寝关曝纩不得须臾宁故易曰乗马班如泣血连如言小人处非其位不可长也】
文学说:商鞅的开塞不是不行,蒙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斥(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胡千里不是无功,威震天下不是不强,诸侯随风西面不是不从。然而都是秦所以亡的原因。商鞅用权数危及秦国,蒙恬因得千里而亡秦社稷。这二人知道利而不知道害,知道进而不知道退,所以果然身死而众败。【王符说:上世之臣以道事君,泽及草木,仁被率土,所以福祚流衍、本支百世。季世之臣用谄媚主,不思顺天,专仗杀伐。白起、蒙恬,秦以为功,天以为贼。《周易》说: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很少不及于祸。所以德不称其祸必酷,能不称其殃必大。】这就是所谓挛朐之智【注音:「知」读去声】而愚人的计谋。【「挛」是手足弯曲,「朐」是脡肉弯曲。】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哪里有大道?所以说小人先迎合而后抵忤【孔子说:可以共学了而未可以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以立,可以立未可与权。权是圣人所独见。所以忤而后合的叫知权,合而后忤的叫不知权。不知权的,善反而成丑。】起初虽然乘马,最终必泣血,说的就是这个。【《淮南子·缪称训》说:圣人在上则民乐其治,在下则民慕其意。小人在上位,如睡在门关上、晒着丝绵,不得片刻安宁。所以《周易》说「乘马班如,泣血涟如」,是说小人处非其位,不可长久。】
大夫曰淑好之人戚施之所妬也贤知【去声】之士阘【音逹】茸【音戎】之所恶【音污】也【诗解曰戚施不能仰隗疾也李善曰阘茸猥贱也茸细毛也张栮训话以为关狞劣也吕忱字林曰阘茸不肖也邹阳曰女无美恶入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説林训曰骏马以材死直士以正穷贤者摈于朝美女摈于宫尊贤篇曰阳因见赵简主曰臣居乡三逐事君五去闻君好士故走来见简主闻之絶食而叹跽而行左右进谏曰居乡三逐是不容众也事君五去是不忠上也今君有士不为少矣简主曰子不知也夫美女者丑妇之仇也盛徳之士乱世所疏也正直之行邪枉所憎也遂出见之因投以为相而国大治由是观之逺近之人不可以不察也】是以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屈原传曰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顷襄王立以其弟子兰为令尹楚人既咎子兰以劝懐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既嫉之虽放流睠顾楚国繋心懐王不忘欲反冀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兴国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意焉令尹子兰闻之大恕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迁之论语曰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公伯寮鲁人子路孔子弟子仲由也季孙鲁大夫也】夫【音扶】商君起布衣自魏入秦期年而相【去声】之革法明教而秦人大治故兵动而割地兵休而国富孝公大说【音悦】封之于商安之地方五百里功如丘山名传后世世人不能为是以相与嫉其能而疵其功也【疵音慈説文云病也】
大夫说:美好的人是戚施所妒忌的,贤智【注音:「知」读去声】之士是阘【注音:「阘」音达】茸【注音:「茸」音戎】所厌恶【注音:「恶」音污】的。【《诗》解:戚施不能仰,是驼背一类病。李善说:阘茸是猥贱,茸是细毛。张揖训诂以为关狞劣。吕忱《字林》说:阘茸是不肖。邹阳说:女无论美恶,入宫就被妒;士无论贤不肖,入朝就被嫉。《淮南子·说林训》说:骏马因材而死,直士因正而穷,贤者被摈于朝,美女被摈于宫。《说苑·尊贤篇》说:阳虎见赵简主说:「臣在乡被逐三次,事君离开五次,听说君好士所以跑来见。」简主听说了,停食而叹,跪着走。左右进谏说:「在乡三逐是不容于众,事君五去是不忠于上。如今君有士不算少了。」简主说:「你们不知道。美女是丑妇的仇,盛德之士是乱世所疏,正直之行是邪枉所憎。」于是出来见他,就授以为相而国大治。由此看来,远近之人不可以不察。】所以上官大夫在顷襄公面前说屈原的短,公伯寮向季孙愬子路。【《屈原传》说:屈原名平,楚的同姓。顷襄王立,用其弟子兰为令尹。楚人既已咎子兰劝怀王入秦而不返。屈平既嫉恨,虽被放流,眷顾楚国、系心怀王,不忘想返,希望君一悟、俗一改。其存君兴国而想反复的,一篇之中三次致意。令尹子兰听说了大怒,终于使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说屈原的短,顷襄王怒而放逐他。《论语》说:公伯寮向季孙愬子路。子服景伯告诉孔子说:「夫子固然对公伯寮有惑志,我的力量还能让他陈尸市朝。」孔子说:「道将行吗,是命;道将废吗,是命。公伯寮能把命怎样?」公伯寮是鲁人,子路是孔子弟子仲由,季孙是鲁大夫。】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商君起于布衣,从魏入秦,一年而辅相【注音:「相」读去声】他,改革法度、彰明教化而秦人大治。所以兵动而割地,兵休而国富。孝公大悦【注音:「说」音悦】,封他于商、安,地方五百里。功如丘山,名传后世。世人不能做,所以相与嫉其能而挑剔其功。【「疵」音慈。《说文》说:就是病。】
文学曰君子进必以道退不失义【孔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故君子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以逺乱也缪称训曰君子时则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则退让之以义何不幸之有】高而勿矜劳而不伐位尊而行【去声】恭功大而理顺故俗不疾其能而世不妬其业【大禹谟帝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孝经曰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今商鞅弃道而用权废徳而任力峭法盛刑以虐戾为俗欺旧友以为功刑公族以立威无恩于百姓无信于诸侯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讐虽以功见封犹食毒肉愉饱而罹其咎也【秦防曰衞鞅亡魏入秦孝公以为相封之于商号曰商君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平无私罚不讳强大赏不私亲近法及太子黥劓其傅朞年之后道不拾遗民不妄取兵革大强诸侯畏惧然刻深寡恩特以强行之耳孝公行之八年疾且不起欲传商君辞不受孝公已死惠王代后莅政有顷商君告归人説惠王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危今秦妇人婴儿皆言商君之法莫言大王之法是商君反为主大王更为臣也且夫商君固大王之仇讐也愿大王图之商君归还惠王车裂之而秦人不怜】苏秦合从【音纵】连衡统理六国业非不大也桀纣与尧舜并称至今不亡名非不长也然非者不足贵故事不苟多名不苟传也【要畧曰晩世之时六国诸侯谿异谷别水绝山隔各自治其境内守其分地握其权柄擅其政令下无方伯上无天子力征争权胜者为右恃连与国约重致剖信符结逺援以守其国家持其社稷故纵横修短生焉韩婴曰君子行不贵苟难説不贵苟察名不贵苟传惟其当之为贵夫负石而赴河行之难为者也而申屠狄能之君子不贵者非礼义之中也山渊平天地比齐楚袭入乎耳出乎口钩有须卵有毛此説之难持者也而邓析惠施能之君子不贵者非礼义之中也盗蹠吟口名声若日月与舜禹俱传而不息君子不贵者非礼义之中也故君子行不贵苟难説不贵苟察名不贵苟传惟其当之为贵】
文学说:君子进必用道,退不失义。【孔子说: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所以君子三揖而进、一辞而退,用来远离乱。《淮南子·缪称训》说:君子时则进,得之以义,有什么幸?不时则退,让之以义,有什么不幸?】高而不矜夸,劳而不伐功,位尊而行【注音:「行」读去声】恭,功大而理顺,所以俗不嫉其能而世不妒其业。【《大禹谟》帝说:你只不矜,天下没有与你争能的;你只不伐,天下没有与你争功的。《孝经》说: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如今商鞅弃道而用权,废德而任力,峻法盛刑,以虐戾为俗,欺骗旧友以为功,刑罚公族来立威,对百姓没有恩,对诸侯没有信,人与他为怨,家与他为仇。即使因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被封,犹如吃毒肉,苟且吃饱而遭受其咎。【《战国策》秦策(底本作「秦防」,当为「秦策」之讹)说:卫鞅逃魏入秦,孝公用他为相,封于商,号称商君。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平无私,罚不避强大,赏不私亲近,法及太子,黥劓其傅。一年之后道不拾遗、民不妄取,兵革大强,诸侯畏惧。然而刻深寡恩,只靠强力推行。孝公行之八年,病将不起,想传位商君,推辞不受。孝公已死,惠王代后莅政不久,商君告归。有人劝惠王说:「大臣太重的国危,左右太亲的身危。如今秦妇人婴儿都说商君之法,不说大王之法,是商君反为主、大王更为臣。而且商君本是大王的仇敌,愿大王图谋。」商君归还,惠王车裂他而秦人不怜。】苏秦合从【注音:「从」音纵】连衡,统理六国,事业不是不大;桀纣与尧舜并称,至今不亡,名声不是不长。然而不对的不足贵。所以事不苟且求多,名不苟且求传。【《淮南子·要略》说:晚世之时,六国诸侯溪异谷别、水绝山隔,各自治理其境内,守其分地,握其权柄,擅其政令,下无方伯,上无天子,力征争权,胜者为右,依靠连与之国,约重致、剖信符、结远援,来守其国家、持其社稷,所以纵横修短之术产生。韩婴说:君子行不贵苟且之难,说不贵苟且之察,名不贵苟且之传,只有当才贵。负石而赴河是行之难为的,而申徒狄能做,君子不贵,因为不是礼义之中。山渊平、天地比、齐楚袭、入乎耳出乎口、卵有毛,这是说之难持的,而邓析、惠施能持,君子不贵,因为不是礼义之中。盗跖名声若日月,与舜禹俱传而不息,君子不贵,因为不是礼义之中。所以君子行不贵苟难,说不贵苟察,名不贵苟传,只有当才贵。】
大夫曰缟素不能自分于缁墨圣贤不能自理于乱世是以箕子执囚比干被刑【节士篇曰箕子者纣亲戚也纣始为象箸箕子谏不聼囚箕子以为奴王子比干者亦纣之亲戚也纣作炮烙之刑王子比干曰主暴不谏非忠臣也畏死不言非勇士也见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遂进谏三日不去朝纣因而杀之】伍员相【去声】阖闾以伯【音覇】夫【音扶】差【去声】不道流而杀之【范睢曰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夜行昼伏至于陵水无以糊其口膝行蒲伏稽首肉袒鼓腹吹篪乞食于呉市卒兴呉国阖闾为霸越絶书曰子胥赐劔将自杀叹曰嗟乎众曲矫直一人固不能独立吾挟弓矢以逸郑楚之间自以为可复吾见凌之仇乃先王之功想得报焉自致于此吾先得荣后僇者非智衰也先遇明后遭险君之易移也已矣坐不遇时复何言哉此吾命也亡将安之莫如早死从吾先王于地下葢吾之志也】乐毅信功于燕昭而见疑于惠王【杂事篇曰乐毅为昭王谋必待诸侯兵齐乃可伐也于是乃使乐毅使诸侯遂合连四国之兵以伐齐大破之闵王亡逃仅以身脱□莒乐毅追之遂屠七十余城临淄尽降唯莒即墨未下尽复取燕寳器而归复易王之辱乐毅谢罢诸侯之兵而独围莒即墨时田单为即墨令患乐毅善用兵田单不能诈也欲去之昭王又贤不肯聼谗会昭王死惠王立田单使人谗之惠王惠王使骑刼代乐毅乐毅去之赵不归燕骑刼既为将军田单大喜设诈大破燕军杀骑刼尽复收七十余城】人臣尽节以狥名遭世主之不用大夫种辅翼越王为之深谋卒擒强呉据有东夷终赐属镂而死【蔡泽曰大夫种为越王深谋逺计免会稽之耻以亡为存因辱为荣垦草入邑辟地殖谷率四方之士専上下之力辅句践之贤报夫差之讐率擒劲呉令越成霸功已彰而信矣句践终负而杀之汜论训曰大夫种辅翼越王句践而为之报怨雪耻擒夫差之身开地数千里然而身伏属镂而死属镂利劔也】骄主背恩徳听流説不计其功故也岂身之罪哉【蹇重曰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
大夫说:缟素不能自己从缁墨中分辨出来,圣贤不能自己在乱世中理清。所以箕子被囚,比干被刑。【《说苑·节士篇》说:箕子是纣的亲戚。纣开始做象箸,箕子谏而不听,囚箕子以为奴。王子比干也是纣的亲戚。纣作炮烙之刑,王子比干说:「主暴而不谏不是忠臣,怕死而不言不是勇士。看见过错就谏,不用则死,是忠之至。」于是进谏三日不离开朝廷,纣因而杀他。】伍员辅相【注音:「相」读去声】阖闾因而称霸【注音:「伯」音霸】。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夫差【注音:「差」读去声】无道,流放而杀他。【范睢说:伍子胥装在橐里出昭关,夜行昼伏,到了陵水无从糊口,膝行蒲伏,稽首肉袒,鼓腹吹篪,在吴市乞食,终于兴起吴国,阖闾称霸。《越绝书》说:子胥被赐剑将自杀,叹说:「唉,众曲矫正直,一人固然不能独立。我挟弓矢逃于郑楚之间,自以为可报父兄之仇,乃是先王之功,想得报。自己到了这里,我先得荣后受戮,不是智衰,是先遇明后遭险,君容易改变。算了,坐不遇时还说什么?这是我的命。逃将往哪里?不如早死,从我先王于地下,这是我的志向。」】乐毅在燕昭王那里被信任立功,而在惠王那里被疑。【《说苑·杂事篇》说:乐毅为昭王谋划,必须等诸侯兵齐才可伐。于是派乐毅出使诸侯,就联合四国之兵伐齐,大破之,闵王逃亡仅以身免,逃到莒。乐毅追击,于是屠七十余城,临淄尽降,只有莒、即墨未下,尽复取燕宝器而归,报复了易王之辱。乐毅谢罢诸侯之兵而独围莒、即墨。当时田单为即墨令,怕乐毅善用兵,田单不能用诈,想去掉他。昭王又贤,不肯听谗。赶上昭王死、惠王立,田单派人谗他于惠王。惠王派骑劫代替乐毅,乐毅离开到赵,不归燕。骑劫既为将军,田单大喜,设诈大破燕军,杀骑劫,尽复收七十余城。】人臣尽节来殉名,遭遇世主的不用。大夫种辅翼越王,为他深谋,终于擒强吴、据有东夷,终被赐属镂而死。【蔡泽说:大夫种为越王深谋远计,免会稽之耻,以亡为存、因辱为荣,垦草入邑、辟地殖谷,率四方之士、专上下之力,辅句践之贤、报夫差之仇,终于擒劲吴、令越成霸。功已彰而信了,句践终于负而杀他。《淮南子·汜论训》说:大夫种辅翼越王句践而为他报怨雪耻,擒夫差之身,开地数千里,然而身伏属镂而死。属镂是利剑。】是骄主背恩德、听流说、不计其功的缘故,岂是自身的罪?【蹇重说:有命的父母不知孝子,有道的君不知忠臣。】
文学曰比干剖心子胥鸱夷【宋世家曰王子比干见箕子谏不聼而为奴则曰君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乃直言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有诸乎乃遂杀比干刳视其心呉越春秋曰呉王赐子胥劔遂伏劔而死呉王乃取子胥之尸盛以鸱夷之器投之江海子胥因随流扬波成涛激岸随潮来徃应劭曰取马革为鸱夷鸱夷榼形】非轻犯君以危身强【音襁】谏以干名也憯【音】怛【音妲】之忠诚心动于内忘患之祸发于外志在匡君救民故身死而不怨【陆子曰郁烈之芳出于委灰繁防之音生于絶是以贞女要名于没世烈士赴节于当年】君子能行是不能御非虽在刑戮之中非其罪也【缪称训曰人为之天成之终身为善非天不行终身为不善非天不亡故善否我也祸福非我也故君子顺其在已者而已矣性者所受于天也命者所遭于时也有其材不遇其世天也太公何力比干何罪循性而行或害或利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故君子能为善而不能必其得福不忍为非而不能必免其祸传曰伯竒孝而弃于亲隐公慈而杀于弟叔武贤而杀于兄比干忠而诛于君诗曰予慎无】是以比干死而殷人怨子胥死而呉人恨今秦怨毒商鞅之法甚于私仇故孝公卒之日举国而攻之东西南北莫可奔走仰天而叹曰嗟乎为政之弊至于斯极也卒车裂族夷为天下笑斯人自杀非人杀之也【衞鞅传曰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防告商君欲反发吏捕商君商君亡至闗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政之弊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具欺公子卭而破魏师弗受商君欲之他国魏人曰商君秦之贼秦强而贼入弗归不可遂内秦商君既复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之于郑黾池秦惠王车裂以狗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司马迁曰商君其天资刻薄人也迹其所干孝公以帝王术扶持浮説非其资矣且所因由嬖臣及得用刑公子防欺魏将卬不师赵良之言亦足发明商君之少恩矣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与其人行事相类卒受恶名于秦有以也夫刘歆曰秦孝公保崤函之固以广雍州之地东幷河西北收上郡国富兵强长雄诸侯周室归胙四方来贺为战国霸君秦遂以强六世而幷诸侯亦皆商君之谋也夫商君极身无二虑尽公不顾私使民内急耕织之业以富国外重战伐之赏以劝戎士法令必行内不阿贵宠外不偏疏逺是以令行而禁止法出而奸息故虽书云无偏无党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司马法之励戎士周后稷之劝农业无以易此此所以并诸侯也故孙卿曰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然无信诸侯畏而不亲夫霸君君齐桓晋文者桓不倍柯之盟文不负原之期而诸侯畏其强而亲信之存亡继絶四方归之以管仲舅犯之谋也今商君倍公子卬之旧恩弃交魏之明信诈取三军之众故诸侯畏其强而不亲信也借使孝公遇齐桓晋文得诸侯之统将合诸侯之君驱天下之兵以伐秦秦则亡矣天下无桓文之君故秦得以兼诸侯卫鞅始自以为知霸王之徳原其事不谕也昔周召施善政及其死也后世思之蔽芾甘棠之词是也尝舍于树下后世思其徳不忍伐其树况害其身乎管氏夺伯氏邑三百户无怨言今卫鞅内刻刀锯之刑外深鈇之诛歩过六尺者有罚弃灰于道者被刑一日临渭而论囚七百余人渭水尽赤号哭之声动于天地畜怨积讐比于丘山所逃莫之隐所归莫之容身死车裂灭族无姓其去霸王之佐亦逺矣然惠王杀之亦非也可辅而用也使卫鞅施寛平之法加之以恩申之以信庶几伯者之佐哉】
文学说:比干被剖心,子胥被盛在鸱夷。【《宋世家》说:王子比干见箕子谏而不听而为奴,就说:「君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有什么辜?」于是直言谏纣。纣怒说:「我听说圣人之心有七窍,真有吗?」于是杀比干,剖开看他的心。《吴越春秋》说:吴王赐子胥剑,于是伏剑而死。吴王就取子胥之尸盛以鸱夷之器,投到江海。子胥因而随流扬波,成涛激岸,随潮来往。应劭说:取马革做鸱夷,鸱夷是榼的形状。】不是轻易冒犯君来危身、强【注音:「强」音襁】谏来求名。惨【注音:「憯」音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痛【注音:「怛」音妲】的忠诚心动于内,忘记祸患之祸发于外,志在匡君救民,所以身死而不怨。【陆子说:郁烈的芳香出于委灰,繁弦(底本作「繁防」,当为「繁弦」之讹)的音生于绝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所以贞女要名于没世,烈士赴节于当年。】君子能行是、不能抵御非,即使在刑戮之中也不是他的罪。【《淮南子·缪称训》说:人为之、天成之。终身为善,非天不行;终身为不善,非天不亡。所以善否在我,祸福不在我。所以君子顺着在自己的而已。性是所受于天的,命是所遭于时的。有其材不遇其世,是天。太公有什么力,比干有什么罪?循性而行,或害或利。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所以君子能为善而不能必其得福,不忍为非而不能必免其祸。传记说:伯奇孝而被亲所弃,隐公慈而被弟所杀,叔武贤而被兄所杀,比干忠而被君所诛。《诗经》说:「我谨慎没有过失。」(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所以比干死而殷人怨,子胥死而吴人恨。如今秦怨毒商鞅之法甚于私仇,所以孝公卒之日举国攻他,东西南北无处可奔走,仰天而叹说:「唉,为政之弊到了这个极点!」终于车裂族灭,为天下所笑。这人是自杀,不是人杀他。【《卫鞅传》说: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底本作「公子防」,当为「公子虔」之讹)告商君想反,发吏捕商君。商君逃到关下想住客舍,客人不知他是商君,说:「商君之法,留宿没有凭证的连坐。」商君喟然叹说:「唉,为政之弊一至于此!」去到魏,魏人怨他曾欺公子卬而破魏师,不接受。商君想去他国,魏人说:「商君是秦的贼,秦强而贼进入,不送归不可。」于是送入秦。商君既再入秦,走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他于郑黾池。秦惠王车裂来示众,说:「不要像商鞅反!」于是灭商君之家。司马迁说:商君天资刻薄。看他所干求于孝公的用帝王术,却扶持浮说,不是其资。而且所凭借的是嬖臣,等到得用,刑公子虔,欺魏将卬,不听赵良之言,也足以发明商君的少恩。我曾读商君《开塞》《耕战》书,与其人行事相类,终于在秦受恶名,是有原因的。刘歆说:秦孝公保崤函之固来广雍州之地,东并河西,北收上郡,国富兵强,长雄诸侯,周室归胙,四方来贺,为战国霸君。秦于是以强,六世而并诸侯,也都是商君的谋。商君极身没有二虑,尽公不顾私,使民内急耕织之业来富国,外重战伐之赏来劝戎士,法令必行,内不阿贵宠,外不偏疏远,所以令行而禁止,法出而奸息。所以即使《书》说「无偏无党」,《诗》说「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司马法》的激励戎士、周后稷的劝农业,没有可替换这个的。这就是所以并诸侯。所以荀子说:四世有胜,不是幸,是数。然而没有信,诸侯畏而不亲。那霸君如齐桓、晋文:桓不背柯之盟,文不负原之期,而诸侯畏其强而亲信他,存亡继绝,四方归之,是用管仲、舅犯之谋。如今商君背公子卬的旧恩,弃交魏的明信,诈取三军之众,所以诸侯畏其强而不亲信。假如孝公遇见齐桓、晋文,得诸侯之统,将合诸侯之君、驱天下之兵来伐秦,秦就亡了。天下没有桓文之君,所以秦得以兼诸侯。卫鞅始自以为知霸王之德,原其事并不明白。从前周、召施行善政,等到他们死,后世思念,有蔽芾甘棠之词。曾经在树下歇息,后世思其德不忍伐其树,何况害其身?管氏夺伯氏邑三百户没有怨言。如今卫鞅内刻刀锯之刑,外深𫓧钺(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诛,步过六尺的有罚,弃灰于道的被刑,一日临渭而论囚七百余人,渭水尽赤,号哭之声动于天地,畜怨积仇比于丘山,所逃没有可隐的,所归没有可容的,身死车裂、灭族无姓,其离霸王之佐也远了。然而惠王杀他也不是:可以辅而用。假如卫鞅施行宽平之法,加上恩、申明信,庶几是霸者的辅佐吧?】
盐鐡论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盐鐡论卷三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晁错第八
大夫曰春秋之法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公羊传曰此陈侯之弟招也何以不称弟贬曷为贬为杀世子偃师贬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大夫相杀称人此其称名氏以杀何言将自是弑君也今将尔词为与亲弑者同君亲无将将而必诛焉然则曷为不于其弑焉贬以亲者弑然后其罪恶甚春秋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不贬絶以见罪恶也贬絶然后罪恶见者贬絶以见罪恶也今招之罪已重矣曷为复贬乎此着招之有罪也何着乎招之有罪言楚之托招以灭陈也顔师古曰将谓将有其意也】故臣罪莫重于弑君子罪莫重于弑父【赵武灵王曰家聴于亲国听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谊也】日者淮南衡山修文学招四方游士山东儒墨咸聚于江淮之间讲议集论著书数十篇然卒于背义谋叛逆诛及宗族【淮南鸿烈序曰文帝以淮南厉王长子安袭封淮南王次为衡山王太傅贾谊谏曰怨讐之人不可贵也后淮南衡山卒反如贾谊言初安为辩逹善属文皇帝为从父数上书召见孝文皇帝甚重之诏使为离骚赋自旦受诏日早食已上爱而秘之天下方术之士多往归焉于是遂与蘓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等及诸儒大山小山之徒共讲论道徳緫统仁义著书数十篇号曰鸿烈鸿大也烈明也以为大明道之言也司马迁曰诗之所谓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信哉是言也淮南衡山亲为骨肉疆土千里列为诸侯不务遵蕃臣职以承辅天子而专挟邪僻之计谋为畔逆仍父子再失国各不终其身为天下笑此非独王过也亦其俗薄臣下渐靡使然也夫荆楚僄勇轻悍好作乱乃自古记之矣】使晁错变法易常不用制度廹蹙宗族侵削诸侯蕃臣不附骨肉不亲吴楚积怨斩错东市以慰三军之士而谢诸侯斯亦谁杀之乎【晁错传曰晁错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収其枝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由此与错有郤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皆諠哗疾晁错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别踈人骨肉人口议多怨公者何也晁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错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矣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及吾身死十余日吴楚七国果反以诛错为名及窦婴袁盎进説上令晁错衣朝衣斩东市】
御史大夫(桑弘羊)说:《春秋》之法:对于君亲,不可有弑逆的意图,有意图就必诛。【《公羊传》说:这是陈侯的弟弟招。为什么不称弟?是贬。为什么贬?因为杀世子偃师而贬。说「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大夫相杀称人,这里称名氏来杀是为什么?是说将从此弑君。如今只是将要,措辞却与亲自弑的相同。对于君亲,不可有将要的意图,有意图就必诛。那么为什么不在其弑时贬?因为以亲者弑然后其罪恶更甚。《春秋》不等贬绝而罪恶已见的,不贬绝来见罪恶;贬绝然后罪恶见的,贬绝来见罪恶。如今招的罪已经重了,为什么再贬?这是显明招的有罪。为什么显明招的有罪?是说楚托招来灭陈。颜师古说:「将」是将有其意。】所以臣的罪没有比弑君更重的,子的罪没有比弑父更重的。【赵武灵王说:家听于亲,国听于君,是古今的公行。子不反亲,臣不逆主,是先王的通谊。】往日淮南、衡山修文学,招四方游士,山东儒墨都聚在江淮之间,讲议集论,著书数十篇,然而终于背义谋叛,诛及宗族。【《淮南鸿烈》序说:文帝把淮南厉王长的儿子安袭封为淮南王,其次为衡山王。太傅贾谊谏说:怨仇之人不可贵。后来淮南、衡山终于反,如贾谊所说。起初安善辩论通达、善于属文,皇帝是从父,屡次上书召见,孝文皇帝很看重他,诏使他作《离骚赋》,从天亮受诏到早饭时已完成,皇上喜爱而秘藏。天下方术之士多去归他。于是就与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等及诸儒大山小山之徒共讲论道德、总统仁义,著书数十篇,号称《鸿烈》。鸿是大,烈是明,以为是大明道之言。司马迁说:《诗》所谓「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这话可信。淮南、衡山亲为骨肉,疆土千里,列为诸侯,不务遵藩臣之职来承辅天子,而专挟邪僻之计谋为叛逆,父子再失国,各不终其身,为天下所笑。这不独是王的过,也是其俗薄、臣下渐渐浸染使然。荆楚轻捷勇悍、好作乱,是自古就记着的。】让晁错变法改易常法、不用制度,逼迫宗族、侵削诸侯,藩臣不附、骨肉不亲。吴楚积怨,斩错于东市来安慰三军之士而向诸侯道歉,这又是谁杀的他?【《晁错传》说:晁错为御史大夫,请按诸侯的罪过削其地、收其枝郡。奏上,皇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议,没有敢诘难的,只有窦婴争辩,由此与错有隙。错所更改的令三十章,诸侯都喧哗痛恨晁错。错父听说了从颍川来,对错说:「皇上刚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疏远人骨肉,人口议论多怨公的,为什么?」晁错说:「固然。不这样天子不尊、宗庙不安。」错父说:「刘氏安了而晁氏危了。我离开公回去了。」于是饮药死,说:「我不忍看见祸及我身。」死了十余日,吴楚七国果然反,以诛错为名。等到窦婴、袁盎进说,皇上令晁错穿着朝衣斩于东市。】
文学曰孔子不饮盗泉之流曾子不入胜母之闾名且恶【音污】之而况为不臣不子乎【丛谈曰邑名胜母曽子不入水名盗泉孔子不饮丑其声也钟离意曰孔子忍渇于盗泉之水曽参廻车于胜母之闾恶其名也】是以孔子沐浴而朝【音潮】告之哀公陈文子有马十乗【去声】弃而违之【论语曰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传【去声】曰君子可贵可贱可刑可杀而不可使为乱【孔子曰事君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刑可杀而不可使为乱马氏曰在物者有命故可贵可贱可生可杀在已者有义故不可使为乱也精神训曰晏子与崔子盟临死地而不易其义殖华将战而死莒君厚赂而止之不改其行故晏子可廹以仁不可刼以兵殖华可止以义而不可县以利君子义死而不可以死亡恐也】若夫【音扶】外饰其貎而内无其实口诵其文而行【去声】不由其道是盗固与盗而不容于君子之域春秋不以寡犯众诛絶之义有所止不兼怨恶也故舜之诛诛鲧其举举禹【夏纪曰当帝尧之时鸿水防天浩浩懐山襄下民其忧尧求能治水者群臣四岳皆曰鲧可尧曰鲧为人负命毁族不可四岳曰等之未有贤于鲧者愿帝试之于是尧听四岳用鲧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于是帝尧乃求人更得舜舜登用摄行天子之政廵狩行视鲧之治水无状乃殛鲧于羽山以死天下皆以舜之诛为是于是舜举鲧子禹而使续鲧之业尧崩帝舜问四岳曰有能成美尧之事者使居官皆曰伯禹为司空可成美尧之功舜曰嗟然命禹汝平水土禹拜稽首譲于契后稷咎繇舜曰汝其往视尔事矣禹伤先人父鲧功之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左传曰初臼季使过兾见兾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夫【音扶】以璵【音欤】璠【音烦】之玼【音此】而弃其璞以一人之罪而兼其众则天下无美寳信士也【淮南子曰夏后之璜不能无考明月之珠不能无纇】晁生言诸侯之地大富则骄奢急即合从故因吴之过而削之防稽因楚之罪而夺之东海所以均轻重分其权而为万世虑也髙诞于秦而信于郑【郑世家曰缪公元年春秦缪公使三将将兵欲袭郑至滑逢郑商人髙诈以十二牛劳军故秦兵不至而还晋败之于崤汜论曰惟圣人为能知权言而必信期而必当天下之髙行也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尾生与妇人期而死之直而证父信而溺死虽有直信孰能贵之夫三军矫命过之大者也秦缪公兴兵袭郑过周而东郑贾入髙将西贩牛道遇秦师于周郑之间乃矫郑伯之命犒以十二牛宾秦师而却之以存郑国故事有所至信反为过诞反为功】晁生忠于汉而讐于诸侯【晁错传曰晁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击吴椘军为将军上书言军事谒见上上问曰道军所来闻晁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王为反数十年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非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复言也上曰何哉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故请削地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黙然良乆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邓公为城阳中尉】人臣各死其主为其国用此解之所以厚于晋而薄于荆也【奉使篇曰楚庄王举兵伐宋宋告急晋景公欲发兵救宋伯宗谏曰天方开楚未可伐也乃求壮士得霍人解扬字子虎往命宋毋降道过郑郑新与楚亲乃执解扬而献之楚楚王厚赐与约使反其言令宋趣降三要解扬乃许于是楚乘以楼车令呼宋使降遂倍楚约而致其晋君命曰晋方悉国兵以救宋宋虽急慎毋降楚晋兵今至矣楚庄王大怒将烹之解扬曰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受吾君命以出虽死无二王曰汝之许我已而倍之其信安在解曰死以许王欲以成吾君命臣不恨也顾谓楚臣曰为人臣无忘尽忠而得死者楚王诸弟皆谏王赦之于是庄王卒赦解而归之晋爵之为上卿故后世言霍虎】
文学之士回答说:孔子不喝盗泉的水,曾子不进胜母的里巷,名字尚且厌恶【注音:「恶」音污】,何况做不臣不子的事?【《丛谈》说:邑名胜母,曾子不入;水名盗泉,孔子不喝,是憎恶其名声。钟离意说:孔子忍渴于盗泉之水,曾参回车于胜母之闾,是厌恶其名。】所以孔子沐浴而朝【注音:「朝」音潮】,报告哀公;陈文子有马十乘【注音:「乘」读去声】,抛弃而离开。【《论语》说: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报告哀公说:「陈恒弑其君,请讨伐。」公说:「告诉那三子。」孔子说:「因为我跟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抛弃而离开。到了别国,则说「还像吾大夫崔子」,又离开;到另一国,又说「还像吾大夫崔子」,又离开。】传【注音:「传」读去声】说:君子可贵可贱、可刑可杀,而不可使做乱。【孔子说:事君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刑可杀,而不可使做乱。马氏说:在物的有命,所以可贵可贱、可生可杀;在己的有义,所以不可使做乱。《淮南子·精神训》说:晏子与崔子盟,临死地而不改其义;殖华将战而死,莒君厚赂而止之,不改其行。所以晏子可用仁来逼,不可用兵来劫持;殖华可用义来止,不可用利来悬赏。君子为义而死,而不可以死亡来恐吓。】至于【注音:「夫」音扶】外面修饰其貌而内里没有其实,口诵其文而行为【注音:「行」读去声】不由其道,这是盗,固然与盗一类而不容于君子之域。《春秋》不以少数人侵犯众人,诛绝之义有所止,不兼怨恶。所以舜的诛,诛的是鲧;其举,举的是禹。【《夏本纪》说:当帝尧之时,洪水滔天(底本作「防天」,当为「滔天」之讹),浩浩怀山襄陵(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下民忧愁。尧求能治水的,群臣四岳都说鲧可以。尧说:「鲧为人负命毁族,不可。」四岳说:「等着,没有比鲧更贤的,愿帝试他。」于是尧听四岳,用鲧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于是帝尧另求人,又得舜。舜登用、摄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视鲧治水无状,就殛鲧于羽山而死。天下都以舜的诛为是。于是舜举鲧的儿子禹,让他续鲧之业。尧崩,帝舜问四岳:「有能成美尧之事的,让他居官。」都说伯禹为司空可成美尧之功。舜说:「嗟,然。命禹,你平水土。」禹拜稽首,让于契、后稷、皋陶。舜说:「你去视你的事。」禹伤先人父鲧功不成受诛,就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左传》说:起初臼季出使经过冀,见冀缺耨田,其妻给他送饭,敬相待如宾。与他同归,对文公说:「敬是德的聚集。能敬必有德,德用来治民,君请用他。臣听说:出门如宾,承事如祭,是仁的法则。」公说:「其父有罪,可以吗?」回答:「舜定罪是殛鲧,其举是兴禹。管敬仲是桓公的贼,实际用他辅相而成功。《康诰》说: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诗经》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其节就可以。」文公用他为下军大夫。】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因玙【注音:「玙」音欤】璠【注音:「璠」音烦】的疵【注音:「玼」音此】而抛弃其璞,因一人的罪而兼及其众,则天下没有美宝、信士了。【淮南子说:夏后的璜不能没有考,明月之珠不能没有颣。】晁生说诸侯之地大富则骄奢,急了就合从,所以因吴的过而削会稽(底本作「削之防稽」,当为「削会稽」之讹),因楚的罪而夺东海,所以均轻重、分其权,而为万世考虑。弦高(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在秦是诞,在郑是信。【《郑世家》说:缪公元年春,秦缪公派三将将兵想袭郑,到滑,逢郑商人弦高,诈用十二牛劳军,所以秦兵不至而还,晋败之于崤。《淮南子·汜论》说:只有圣人能知权。言而必信、期而必当,是天下的高行。直躬的父亲攘羊而子证明,尾生与妇人约期而死。直而证父、信而溺死,虽有直信,谁能贵它?三军矫命是过的大的。秦缪公兴兵袭郑,过周而东。郑商人弦高将西贩牛,道遇秦师于周郑之间,就矫郑伯之命,犒以十二牛,宾秦师而使之退,用来存郑国。所以事有所至,信反为过,诞反为功。】晁生忠于汉而仇于诸侯。【《晁错传》说:晁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击吴楚军,为将军上书言军事,谒见皇上。皇上问:「从军中来,听说晁错死了,吴楚罢了吗?」邓公说:「吴王要反数十年了,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而且臣怕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再说话。」皇上说:「为什么?」邓公说:「晁错担心诸侯强大不可制,所以请削地以尊京师,是万世之利。计画刚行,终于受大戮,内堵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私下以为陛下不该这样。」于是景帝默然很久,说:「公说得对,我也悔恨。」就拜邓公为城阳中尉。】人臣各死其主、为其国用,这就是解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所以厚于晋而薄于荆。【《说苑·奉使篇》说:楚庄王举兵伐宋,宋告急。晋景公想发兵救宋,伯宗谏说:「天方开楚,未可伐。」就求壮士,得霍人解扬字子虎,去命宋不要降。道过郑,郑新与楚亲,就执解扬献于楚。楚王厚赐与他约定,让他反其言、令宋赶快降。三次要挟,解扬才许。于是楚登楼车令呼宋使降,解扬就背楚约而致其晋君之命说:「晋正尽国兵来救宋,宋虽急,慎勿降楚,晋兵如今到了。」楚庄王大怒将烹他。解扬说:「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受吾君命以出,虽死无二。」王说:「你许了我已而又背叛,其信在哪里?」解扬说:「死以许王,是想成吾君之命,臣不恨。请对楚臣说:做人臣不要忘尽忠而得死的。」楚王诸弟都谏王赦他。于是庄王终于赦解扬而归之,晋爵他为上卿。所以后世称霍虎。】
刺权第九
大夫曰今夫【音扶】越之具区楚之云梦宋之钜野齐之孟诸有国之富而伯【音霸】王之资也人主统而一之则强不禁则亡齐以其肠胃予人家强而不制枝大而折榦以专巨海之富而擅鱼盐之利也势足以使众恩足以防下是以齐国内倍而外附权移于臣政坠于家公室卑而田宗强转毂游海者盖三千乘【去声】失之于本而末不可救【齐世家曰田厘子乞事齐景公为大夫其收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其粟予民以大斗行隂德于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齐众心宗族益强民思田氏晏子数谏景公景公弗听已而使于晋与叔向私语曰齐国之政其卒归于田氏矣田乞卒子常代立是为田成子相简公复修厘子之政以大斗出贷以小斗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归乎田成子管子曰权不两错政不二门故曰胫大于股者难以歩指大于臂者难以把本小末大不能相使也范睢曰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韩非子曰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主妾无等必危嫡子兄弟不服必危社稷千乘之君无备必有百乘之臣在其侧以徙其民而倾其国万乗之君无备必有千乗之家在其侧以徙其威而倾其国是以奸臣蕃息主道衰亡是故诸侯之博大天子之害也羣臣之大富君主之败也故曰腓大于股难以趋走主失其神虎随其后说山训曰末不可以强于本指不可以大于臂下轻上重其覆必易】今山川海泽之原非独云梦孟诸也鼓金煑盐其势必深居幽谷而人民所罕至奸猾交通山海之际恐生大奸乗利骄溢敦朴滋伪则人之贵本者寡大农盐铁丞孔仅等上请愿募民自给费因县官器煑盐予用以杜浮伪之路由此观之令意所禁防有司之虑亦逺矣
大夫说:如今那【注音:「夫」音扶】越的具区、楚的云梦、宋的钜野、齐的孟诸,是有国之富而霸【注音:「伯」音霸】王的凭资。人主统而一之则强,不禁则亡。齐把它的肠胃给了别人,家强而不能制,枝大而折干,因为专巨海之富而擅鱼盐之利。势足以使众,恩足以抚下(底本作「防下」,当为「抚下」之讹),所以齐国内倍而外附,权移于臣,政坠于家,公室卑而田宗强,转毂游海的大约三千乘【注音:「乘」读去声】。失之于本而末不可救。【《齐世家》说:田厘子乞事齐景公为大夫,收赋税于民用小斗,粟给民用大斗,行阴德于民而景公不禁。由此田氏得齐众心,宗族益强,民思念田氏。晏子屡次谏景公,景公不听。已而出使于晋,与叔向私下说:「齐国之政终于要归于田氏了。」田乞卒,子常代立,是为田成子,相简公,再修厘子之政,以大斗出贷、以小斗收。齐人歌唱说:「妪啊采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归乎田成子。」管子说:权不两错,政不二门。所以说胫大于股难以走,指大于臂难以把,本小末大不能相使。范睢说:木实繁的披其枝,披其枝的伤其心;大其都的危其国,尊其臣的卑其主。韩非子说: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主妾无等必危嫡子,兄弟不服必危社稷。千乘之君无备,必有百乘之臣在其侧来徙其民而倾其国;万乘之君无备,必有千乘之家在其侧来徙其威而倾其国。所以奸臣蕃息、主道衰亡。所以诸侯的博大是天子的害,群臣的大富是君主的败。所以说腓大于股难以趋走;主失其神,虎随其后。《淮南子·说山训》说:末不可以强于本,指不可以大于臂;下轻上重,其覆必易。】如今山川海泽之原,不独是云梦、孟诸。鼓金煮盐,其势必须深居幽谷而人民所罕至,奸猾交通于山海之际,恐怕生大奸。乘利骄溢,敦朴滋伪,则人贵本的少。大农盐铁丞孔仅等上请,愿募民自给费用,借县官的器具煮盐、给予用具,来杜绝浮伪之路。由此看来,法令的意思所禁防的,有司的考虑也远了。
文学曰有司之虑逺而权家之利近令意所禁微而僣奢之道着自利害之设三业之起贵人之家云行于【如淳曰如云而行言其众多也】毂击于道【顔师古曰毂击言车乘交驰其毂相击也】攘公法申私利跨山泽擅官市非特巨海鱼盐也执国家之柄以行海内非特田常之势陪臣之权也威重于六卿富累于陶卫【魏冉封陶商鞅姓卫】舆服僣于王公宫室溢于制度并兼列宅隔絶闾巷阁道错连足以游观凿池曲道足以骋骛临渊钓鱼放犬走兎隆豺力蹋【音逹】鞠闘鸡【蹋鞠以革为圜囊实以毛发蹵蹋为戏刘向别録云黄帝造以练武士者也左传曰季郈之鸡闘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中山素女抚流征【音纸】于堂上鸣鼓巴歈【音俞】作于堂下【宋玉曰歌于郢中者引商列羽杂以流征和者止数人其曲弥髙其和弥寡西域传云巴歈二州名其人善舞或曰歈水之人善歌舞汉髙帝伐秦巴人从军歌舞防阵髙祖采其声后人因加此字一曰吴歌曰歈】妇女被罗纨婢妾曳絺纻子孙连车列骑田猎出入毕戈捷健是以耕者释耒而不勤百姓氷释而解【音懈】怠何者已为之而彼取之僣侈相效上升而不息此百姓所以滋伪而罕归本也
文学说:有司的考虑远,而权家的利近;法令的意思所禁的微,而僭奢之道显著。自从利害之设、三业之起,贵人之家如云行于途(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如淳说:如云而行,是说其众多。】车毂撞击于道【颜师古说:毂击是说车乘交驰、其毂相击。】攘取公法、申张私利,跨山泽、擅官市,不独是巨海鱼盐。执国家之柄以行海内,不独是田常之势、陪臣之权。威重于六卿,富累于陶、卫【魏冉封陶,商鞅姓卫】,舆服僭于王公,宫室溢于制度,并兼列宅、隔绝闾巷,阁道错连足以游观,凿池曲道足以骋骛,临渊钓鱼,放犬走兔,隆祭鼎力(底本此二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蹋【注音:「蹋」音达】鞠、斗鸡【蹋鞠是用革做圆囊,实以毛发,蹴蹋为戏。刘向《别录》说:黄帝造来练武士。《左传》说:季氏、郈氏的鸡斗,季氏给鸡披甲,郈氏给鸡做金距。】中山素女在堂上抚流徵【注音:「征」音纸】,堂下鸣鼓作巴歈【注音:「歈」音俞】【宋玉说:在郢中唱的,引商列羽、杂以流徵,和的只有数人;其曲越高,其和越少。《西域传》说:巴、歈是二州名,其人善舞。或者说歈水之人善歌舞。汉高祖伐秦,巴人从军,歌舞于阵(底本作「防阵」,当为「于阵」之讹),高祖采其声,后人因此加此字。一说吴歌叫歈。】妇女披罗纨,婢妾拖𫄨纻,子孙连车列骑,田猎出入,毕戈捷健。所以耕的人放下耒而不勤,百姓如冰消而懈【注音:「解」音懈】怠。为什么?自己做了而被他们取去,僭侈相效、上升而不止。这就是百姓所以滋伪而很少归本。
大夫曰官尊者禄厚本美者枝茂故文王德而子孙封周公相【去声】而伯禽富【琴操曰文王以纣时为岐侯躬脩道徳执行仁义百姓附亲是时纣为无道刳胎斮渉废壊仁人天统易运诸侯瓦解皆归文王传曰文王兼制天下立国七十一姬姓独居五十二周之子孙苟不狂惑莫不为天下显诸侯明堂篇曰昔殷纣乱天下脯侯以飨诸侯是以周公相武王以伐纣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相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于成王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是以封周公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是以鲁君孟春乘大辂载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水广者鱼大父尊者子贵【奉使篇曰江汉之鱼吞舟大国之树必巨】传【去声】曰河海润千里盛徳及四海况夫妻子乎【庄子曰河润九里泽及三族】故夫贵于朝【音潮】妻贵于室富曰苟美古之道也孟子曰王子与人同而如彼者居使然也居编户之列而望卿相【去声】之子孙是以跛【音避】夫之欲及楼季也【许慎曰楼季魏文侯之弟】无钱而欲千金之寳不亦虗望哉【韩婴曰盈把之木无合拱之枝荣泽之水无吞舟之鱼】
大夫说:官尊的禄厚,本美的枝茂。所以文王有德而子孙受封,周公辅相【注音:「相」读去声】而伯禽富。【《琴操》说:文王在纣时为岐侯,躬修道德、执行仁义,百姓附亲。这时纣为无道,刳胎砍涉、废坏仁人,天统易运,诸侯瓦解都归文王。传说:文王兼制天下,立国七十一,姬姓独居五十二;周的子孙如果不狂惑,没有不做天下显诸侯的。《明堂篇》说:从前殷纣乱天下,脯鄂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来宴诸侯,所以周公辅相武王伐纣。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居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于成王。成王因周公有大勋劳于天下,所以封周公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命鲁公世世用天子礼乐祀周公。所以鲁君孟春乘大辂、载弧韣,旗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是天子之礼。】水广的鱼大,父尊的子贵。【《说苑·奉使篇》说:江汉之鱼能吞舟,大国之树必巨。】传【注音:「传」读去声】说:河海润千里,盛德及四海,何况其妻子?【庄子说:河润九里,泽及三族。】所以夫贵于朝【注音:「朝」音潮】,妻贵于室。富曰『苟美』,是古之道。孟子说:王子与人相同而像那样,是居处使然。居编户之列而望卿相【注音:「相」读去声】的子孙,是跛【注音:「跛」音避】夫想赶上楼季。【许慎说:楼季是魏文侯的弟弟。】无钱而想得千金之宝,不也是虚望吗?【韩婴说:盈把之木没有合拱之枝,荣泽之水没有吞舟之鱼。】
文学曰禹稷自布衣思天下有不得其所者若已推而纳之沟中故起而佐尧平治水土教民稼穑其自任天下如此其重也岂云食禄以养【去声】其妻子而已乎【孟子曰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禹思天下之民有溺者由已溺之也稷思天下之民有饥者由已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夫【音扶】食万人之力者其忧任其劳【韩信曰乗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懐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一人失职一官不治皆公卿之累也故君子之仕行其义非乐【音洛】其势也受禄以润贤非私其利见贤不隠食禄不专此公叔之所以为文魏成子所以为贤也【论语云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孔子曰可以为文矣魏世家曰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教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李克对曰臣闻之卑不谋尊踈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逹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舎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趋而出过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李克曰魏成子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覩记臣何负于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谋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臣何以负于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而置相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对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逹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为相也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之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廵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故周德成而后封子孙不以为党周公功成而后受封天下不以为贪今则不然亲戚相推朋党相举公尊于位子溢于内夫贵于朝【音潮】妻谒行于外无周公之徳而有其富无管仲之功而有其侈故编户跛【音避】夫而望疾歩也【管仲传曰管仲富拟于公室有三归反坫齐人不以为侈】
文学说:禹、稷从布衣起,想天下有不得其所的,如同自己推而纳之沟中,所以起来辅佐尧,平治水土、教民稼穑。其自己担当天下如此之重,岂是说食禄来养活【注音:「养」读去声】其妻子而已?【孟子说: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以为贤。禹想天下之民有溺的如同自己溺了他,稷想天下之民有饥的如同自己饥了他,所以像这样急。】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吃万人气力的,应当(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忧其忧、任其劳【韩信说:乘人之车的载人之患,穿人之衣的怀人之忧,吃人之食的死人之事。】一人失职、一官不治,都是公卿的牵累。所以君子出仕是行其义,不是乐【注音:「乐」音洛】其势;受禄用来润贤,不是私其利。见贤不隐瞒,食禄不独占,这就是公叔所以为文、魏成子所以为贤。【《论语》说:公叔文子的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孔子说可以谥为文。《魏世家》说: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教寡人: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如今所置不是成就是璜,二子怎样?」李克回答:「臣听说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说:「先生临事不要让。」李克说:「君不察的缘故。居看其所亲,富看其所与,达看其所举,穷看其所不为,贫看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了,何待克?」文侯说:「先生回舍,寡人的相定了。」李克快步出来,过翟璜之家。翟璜说:「如今听说君召先生而卜相,究竟谁做?」李克说:「魏成子为相了。」翟璜忿然变色说:「以耳目所看见记得的,臣哪里不如魏成子?西河之守是臣所进;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谋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处守,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臣何以不如魏成子?」李克说:「而且你把克说给你的君,岂是将比周以求大官?君问置相不是成就是璜、二子怎样,对说君不察的缘故,居视其所亲……五者足以定了,何待克?因此知道魏成子为相。而且你怎能与魏成子比?魏成子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所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人君都以为师;你所进五人,君都以为臣。你怎能与魏成子比?」翟璜逡巡再拜说:「璜是鄙人,失对了,愿终做弟子。」】所以周德成然后封子孙,人不以为党;周公功成然后受封,天下不以为贪。如今则不然:亲戚相推,朋党相举,公尊于位、子溢于内,夫贵于朝【注音:「朝」音潮】、妻谒行于外,没有周公之德而有其富,没有管仲之功而有其侈。所以编户跛【注音:「跛」音避】夫而望疾步。【《管仲传》说:管仲富拟于公室,有三归反坫,齐人不以为侈。】
刺复第十
大夫乃为色矜而心不怿曰但居者不知负戴之劳从旁议者与当局者异忧方今为天下腹居郡诸侯并臻中外未然心憧憧【音冲】若渉大川遭风而未薄【通作泊】是以夙夜思念国家之用寝而忘寐饥而忘食计数不离于前万事简阅于心丞史噐小不足与谋独郁大道思覩文学若俟周召而望子髙【周召周公旦召公奭也郎顗曰昔唐尧在上羣龙为用文武创徳周召作辅是以能逹天地之功增日月之耀者也髙士传曰伯成子高者唐虞之时至禹去而耕禹往趋而问之子髙曰昔尧治天下至公无私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子赏而不劝罸而不威徳自此衰刑自此作夫子盍行乎无落吾事俋俋乎耕而不顾】御史按事郡国察亷举贤才嵗不乏也今贤良文学臻者六十余人懐六艺之术骋意极论宜若开光发防信往而乖于今道古而不合于世务意者不足以知士也将多饰文诬能以乱实耶何贤士之难覩也自千乗【去声】儿寛以治尚书位冠【去声】九卿【儿寛千乗人也】及所闻覩选举之士擢升赞宪甚显然未见絶伦比而为县官兴滞立功也
大夫于是神色矜持而心里不悦,说:只安居的人不知道负戴之劳,从旁议论的与当局的忧虑不同。方今为天下腹心,居郡的诸侯并臻,中外未安,心憧憧【注音:「憧」音冲】如同涉大川、遭风而未薄【「薄」通作「泊」】。所以夙夜思念国家之用,寝而忘寐、饥而忘食,计数不离于前,万事简阅于心。丞史器小不足与谋,独自郁于大道,想看见文学如同等候周公、召公而盼望子高。【周、召是周公旦、召公奭。郎𫖮说:昔唐尧在上,群龙为用;文武创德,周、召作辅,所以能达天地之功、增日月之耀。《高士传》说:伯成子高,唐虞之时人,到禹时离去耕田。禹往趋而问之,子高说:「昔尧治天下至公无私,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子赏而不劝、罚而不威,德自此衰、刑自此作。夫子何不走?不要耽误我的事。」俋俋然耕而不顾。】御史按事郡国,察廉举贤才,岁不乏。如今贤良文学来的六十余人,怀六艺之术、骋意极论,应当如开光发微(底本作「发防」,当为「发微」之讹);却信于往古而乖于当今,道古而不合于世务。是不足以知士呢,还是多饰文诬能以乱实呢?为什么贤士如此难见?自从千乘【注音:「乘」读去声】人儿宽以治《尚书》位冠【注音:「冠」读去声】九卿【儿宽是千乘人】,及所闻所见选举之士擢升赞宪甚然显著,却未见绝伦比而为朝廷兴滞立功的。
文学曰输子之制材木也正其规矩而凿枘【音芮】调师旷之谐五音也正其六律而宫商调【拾遗记曰师旷者或出于晋灵之世以主乐官妙辨音律晋平公之时以隂阳之乐显于当世熏目为瞽人以絶塞众虑专心于星筭音律之中考钟吕以定四时无毫厘之异孟子曰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修务训曰无规矩虽奚仲不能以定方圆无凖防虽鲁般不能以定曲直】当世之工匠不能调其凿枘【音芮】则改规矩不能协声音则变旧律是以凿枘【音芮】刺【音郎逹反】戾而不合声音泛越而不和夫【音扶】举规矩而知宜吹律而知变上也因循而不作以俟其人次也【韩非子曰巧匠目意中防然必先以规矩为度上智捷举中事然必以先王之法为比】是以曹丞相日饮醇酒【曹参世家曰参始防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郤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择郡国吏木拙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宾客见参不视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輙饮以醇酒间之必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相舍后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从吏恶之无如之何乃请参游园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相国召按之乃反取酒张坐饮亦歌呼与相应和参见人之有细过专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顜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儿大夫闭口不言【儿寛传曰寛治尚书以射策为掌故功次补廷尉文学卒史寛为人温良有廉智自将善属文然懦于武口弗能发明也时张汤为廷尉廷尉府尽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寛以儒生在其间见谓不习事不署曹除为从史及迁左内史寛既治民劝农业缓刑罚理狱讼卑体下士务在于得人心择用仁厚士推情与下不求名声吏民大信爱之】故治大者不可以烦烦则乱治小者不可怠怠则废春秋曰其政恢卓恢卓可以为卿相【去声】其政察察察察可以为匹夫夫【音扶】纲维不张礼义不行公卿之忧也案上之文期防之事丞史之任也尚书曰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庶尹允谐言官得其人人任其事故官治而不乱事起而不废士守其职大夫理其位公卿总要执凡而已故任能者责成而不劳任已者事废而无功【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巫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处以身亲之而单父亦治巫马期问于子贱子贱曰我任人子任力任人者佚任力者劳韩非子曰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吕氏春秋曰天无形而万物以成至精无象而万物以化大圣无事而千官尽能主术训曰夫乗众人之智则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则无不胜也千钧之重乌获不能举也众人相一则百人有余力矣是故任一人之力者则乌获不足恃乗众人之智者则天下不足有也】桓公之于管仲耳而目之故君子劳于求贤逸于用人岂云殆哉【杂事篇曰有司请吏于齐桓公桓公曰以告仲父有司又请桓公曰以告仲父若是者二在侧者曰一则告仲父二则告仲父易哉为君桓公曰吾未得仲父则难已得仲父曷为其不易也故王者劳于求人佚于得贤吕氏春秋曰贤主劳于求人而佚于治事】昔周公之相【去声】也谦卑而不邻以劳天下之士是以俊乂满朝【音潮】贤知【去声】充门【传曰周公践天子之位七年布衣之士所贽而师者十二人所友见者十二人穷巷白屋先见者四十九人时进善百人教士千人宫朝者万人成王封伯禽于鲁周公诫之曰往矣子无以鲁国骄士吾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也又相天下吾于天下亦不轻矣然一沐三握髪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吾闻徳行寛裕守之以恭者荣土地广大守之以俭者安禄位尊盛守之以卑者贵人众兵强守之以畏者胜聪明睿智守之以愚者善博文强记守之以浅者智夫此六者皆谦德也夫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由此徳也不谦而失天下亡其身者桀纣是也可不慎欤故易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其国家近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夫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是以衣成则必缺袵宫成则必缺隅屋成则必加拙示不成者天道然也易曰谦亨君子有终吉诗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诫之哉其无以鲁国骄士也语林曰贤者国之纪人之望自古帝王皆以之安危故书曰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昔者周公体大圣之德而勤于吐握由是天下之士争归之向使周公骄而且吝亦当髙翔逺去所至寡矣】孔子无爵位以布衣从才士七十有余人皆诸侯卿相【去声】之人也况处三公之尊以养【去声】天下之士哉【仲尼弟子列传孔子曰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二人皆异能之士也孔子世家曰楚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顔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吕氏春秋曰孔墨布衣之士也万乗之主千乗之君不能与之争士也刘向曰春秋之后众贤辅国者既没而礼义衰矣孔子虽论诗书定礼乐王道灿然分明以匹夫无势化之者七十二人而已皆天下之俊也时君莫尚之是以王道遂用不兴故曰非威不立非势不行】今以公卿之上位爵禄之美而不能致士则未有进贤之道尧之举舜也宾而妻【去声】之桓公举管仲也宾而师之【泰族训曰尧治天下政教平徳润洽在位七十载乃求所属天下之统令四岳举侧陋四岳举舜而荐之尧尧乃妻以二女以观其内任以百官以观其外既入大麓烈风雷雨不迷乃属以九子赠以昭华之玉而传天下焉孟子曰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霸】以天子而妻【去声】匹夫可谓亲贤矣以诸侯而师匹夫可谓敬宾矣是以贤者从之若流归之不疑【孔子曰以富贵为人下者何人不与以富贵敬爱人者何人不亲】今当世在位者既无燕昭之下士鹿鸣之乐【音洛】贤而行臧文子椒之意【杂事篇曰燕易王时国大乱齐闵王兴师伐燕屠燕国载其寳噐而归易王死及燕国复太子立为燕王是为燕昭王昭王贤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谓郭隗曰齐因孤国之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生之丑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隗曰臣闻古之人君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防人言于君曰请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马买其骨五百金反以报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马安用死马捐五百金涓人对曰死马且市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于是不朞年千里马至者二今王诚欲必致士请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逺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走燕燕王吊死问孤与百姓同甘苦二十八年燕国殷富士卒乐轶轻战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乐毅之防得贤之功也诗序曰小雅鹿鸣燕羣臣嘉宾也既饭食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矣孔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栁下恵之贤而不与立也王逸曰子椒为楚大夫处兰芷之位而行慢佞谀之志又欲援引面从不贤之类使居亲近无有忧国之心苟欲自进求入于君身得爵禄而已复何能敬爱贤人而举用之也】蔽贤妬能自髙其知【去声】訾【音紫】人之才足已而不问卑士而不友以位尚贤以禄骄士而求士之用亦难矣【诗传曰楚庄王听朝罢宴樊姬下堂而迎之曰何罢之晏也得无饥倦乎庄王曰今日听忠贤之言不知饥倦也樊姬曰王之所谓忠贤者诸侯之客欤中国之士欤庄王曰则沈令尹也樊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何也姬曰妾得于王尚汤沐执巾栉振袵席十有一年矣然妾未尝不遣人之梁郑之间求美人而进之于王也与妾同列者十人贤于妾者二人妾岂不欲擅王之宠哉不敢私愿蔽众美欲王之多见则娱今沈令尹相楚数年矣未尝见进贤而退不肖也又焉得为忠贤乎庄王旦朝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避席而进孙叔敖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国霸楚史援笔而书之于防曰楚之霸樊姬之力也诗曰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樊姬之谓也传曰伤善者国之残也防善者国之谗也列子曰以贤临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贤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主术训曰文王智而好问故圣武王勇而好问故胜说林训曰一目之罗不可以得鸟无饵之钓不可以得鱼遇士无礼不可以得贤】
文学说:公输子制材木,正其规矩而凿枘【注音:「枘」音芮】才调;师旷谐五音,正其六律而宫商才调。【《拾遗记》说:师旷或出于晋灵之世,主乐官,妙辨音律。晋平公之时以阴阳之乐显于当世,熏目为瞽人来绝塞众虑,专心于星算音律之中,考钟吕以定四时,无毫厘之异。《孟子》说: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淮南子·修务训》说:无规矩,虽奚仲不能定方圆;无准绳(底本作「凖防」),虽鲁般不能定曲直。】当世的工匠不能调其凿枘【注音:「枘」音芮】就改规矩,不能协声音就变旧律,所以凿枘【注音:「枘」音芮】乖戾【注音:「刺」音郎达反】而不合,声音泛越而不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能举规矩而知宜、吹律而知变,是上等;因循而不作、以俟其人,是次等。【《韩非子》说:巧匠目意中绳(底本作「中防」),然必先以规矩为度;上智捷举中事,然必以先王之法为比。】所以曹丞相日饮醇酒【《曹参世家》说:参起初微贱时(底本作「始防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隙。到何将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择郡国吏木拙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的辄斥去。日夜饮醇酒。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视事,来的都想有所言;到了,参就饮以醇酒,间之必有所言,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相舍后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从吏厌恶却无如之何,就请参游园中,闻吏醉歌呼,从吏希望相国召来按治,参却反取酒张坐饮,也歌呼与相应和。参见人之有细过,专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百姓歌:「萧何为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儿大夫闭口不言【《儿宽传》说:宽治《尚书》,以射策为掌故,功次补廷尉文学卒史。宽为人温良,有廉智自将,善属文,然懦于武,口不能发明。时张汤为廷尉,廷尉府尽用文史法律之吏,宽以儒生在其间,被说成不习事,不署曹,除为从史。及迁左内史,宽既治民,劝农业,缓刑罚,理狱讼,卑体下士,务在得人心,择用仁厚士,推情与下,不求名声,吏民大信爱之。】所以治大的不可以烦,烦则乱;治小的不可怠,怠则废。《春秋》说:其政恢卓,恢卓可以为卿相【注音:「相」读去声】;其政察察,察察可以为匹夫。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纲维不张、礼义不行,是公卿之忧;案上之文、期会之事(底本作「期防之事」,当为「期会」之讹),是丞史之任。《尚书》说: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庶尹允谐。是说官得其人、人任其事,所以官治而不乱、事起而不废。士守其职,大夫理其位,公卿总要执凡而已。所以任能的责成而不劳,任己的事废而无功。【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巫马期星出星入、日夜不处、以身亲之,单父亦治。巫马期问于子贱,子贱说:「我任人,你任力。任人的佚,任力的劳。」《韩非子》说: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吕氏春秋》说:天无形而万物以成,至精无象而万物以化,大圣无事而千官尽能。《淮南子·主术训》说:乘众人之智则无不任,用众人之力则无不胜。千钧之重,乌获不能举;众人相一,则百人有余力。所以任一人之力则乌获不足恃,乘众人之智则天下不足有。】桓公之于管仲,耳而目之。所以君子劳于求贤、逸于用人,岂是说怠惰呢?【《说苑·杂事》说:有司请吏于齐桓公,桓公说「以告仲父」;有司又请,桓公又说「以告仲父」。像这样三次,在侧的人说:「一则告仲父,二则告仲父,做君也太容易了。」桓公说:「我未得仲父则难;已得仲父,为什么不容易?」所以王者劳于求人、佚于得贤。《吕氏春秋》说:贤主劳于求人而佚于治事。】昔周公为相【注音:「相」读去声】,谦卑而不吝,以劳天下之士,所以俊乂满朝【注音:「朝」音潮】,贤智【注音:「知」读去声】充门。【传记说:周公践天子之位七年,布衣之士所贽而师的十二人,所友见的十二人,穷巷白屋先见的四十九人,时进善百人,教士千人,宫朝者万人。成王封伯禽于鲁,周公诫说:「去吧,子不要以鲁国骄士。我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又相天下,我于天下也不轻了。然而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我听说德行宽裕守之以恭的荣,土地广大守之以俭的安,禄位尊盛守之以卑的贵,人众兵强守之以畏的胜,聪明睿智守之以愚的善,博闻强记守之以浅的智。这六者都是谦德。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由此德;不谦而失天下亡其身的,桀纣就是。可不慎吗?所以《易》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其国家,近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按「鬼」字读)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所以衣成则必缺衽,宫成则必缺隅,屋成则必加拙,示不成者,天道如此。《易》说:谦亨,君子有终吉。《诗》说:汤降不迟,圣敬日跻。诫之哉,不要以鲁国骄士。」《语林》说:贤者是国之纪、人之望,自古帝王皆以之安危。所以《书》说: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昔者周公体大圣之德而勤于吐握,由是天下之士争归之。向使周公骄而且吝,也当高翔远去,所至寡了。】孔子无爵位,以布衣从才士七十有余人,都是诸侯卿相【注音:「相」读去声】之人,何况处三公之尊以养【注音:「养」读去声】天下之士呢?【《仲尼弟子列传》:孔子说受业身通的七十有二人,都是异能之士。《孔子世家》说:楚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说:「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的吗?」说「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颜回的吗?」说「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的吗?」说「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的吗?」说「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昭王乃止。《吕氏春秋》说:孔、墨是布衣之士,万乘之主、千乘之君不能与之争士。刘向说:春秋之后众贤辅国者既没而礼义衰了。孔子虽论《诗》《书》、定礼乐,王道灿然分明,以匹夫无势,化之者七十二人而已,都是天下之俊;时君莫尚之,所以王道遂用不兴。所以说非威不立、非势不行。】如今以公卿之上位、爵禄之美而不能致士,则是未有进贤之道。尧之举舜,宾而妻【注音:「妻」读去声】之;桓公举管仲,宾而师之。【《淮南子·泰族训》说:尧治天下,政教平、德润洽,在位七十载,乃求所属天下之统,令四岳举侧陋。四岳举舜而荐之尧。尧乃妻以二女以观其内,任以百官以观其外。既入大麓,烈风雷雨不迷,乃属以九子,赠以昭华之玉而传天下。《孟子》说: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所以不劳而霸。】以天子而妻【注音:「妻」读去声】匹夫,可说亲贤了;以诸侯而师匹夫,可说敬宾了。所以贤者从之若流、归之不疑。【孔子说:以富贵为人下的,何人不与?以富贵敬爱人的,何人不亲?】如今当世在位的既无燕昭之下士、《鹿鸣》之乐【注音:「乐」音洛】贤,而行臧文仲、子椒之意【《说苑·杂事》说:燕易王时国大乱,齐闵王兴师伐燕,屠燕国、载其宝器而归。易王死,燕国复,太子立为燕昭王。昭王贤,即位后卑身厚币以招贤者,对郭隗说:「齐因孤国之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耻,是孤之愿。先生看可的,我身事之。」隗说:「臣闻古之人君有以千金求千里马的,三年不能得。涓人(底本作「得防人」)言于君说请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马,买其骨五百金反以报君。君大怒说:所求的是生马,安用死马,捐五百金?涓人回答:死马且市之五百金,何况生马?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了。于是不期年千里马至者三。今王诚欲必致士,请从隗始。隗且见事,何况贤于隗的?岂远千里?」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走燕。燕王吊死问孤,与百姓同甘苦二十八年,燕国殷富,士卒乐轶轻战,于是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伐齐。乐毅之来(底本作「乐毅之防」),是得贤之功。《诗序》说:《小雅·鹿鸣》,燕群臣嘉宾。既饮食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孔子说: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王逸说:子椒为楚大夫,处兰芷之位而行谄慢(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佞谀之志,又欲援引面从不贤之类使居亲近,无有忧国之心,苟欲自进求入于君、身得爵禄而已,又何能敬爱贤人而举用?】蔽贤妒能,自高其智【注音:「知」读去声】,訾【注音:「訾」音紫】人之才,足己而不问,卑士而不友,以位尚贤、以禄骄士,而求士之用,也难了。【《韩诗外传》说:楚庄王听朝罢晏,樊姬下堂而迎,说:「何罢之晏?得无饥倦乎?」庄王说:「今日听忠贤之言,不知饥倦。」樊姬说:「王之所谓忠贤,是诸侯之客还是中国之士?」庄王说:「是沈令尹。」樊姬掩口而笑。王说:「姬之所笑何也?」姬说:「妾得侍于王,尚汤沐、执巾栉、振衽席十有一年了,然而妾未尝不遣人之梁、郑之间求美人而进之于王。与妾同列的十人,贤于妾的二人。妾岂不想擅王之宠?不敢私愿蔽众美,欲王之多见则娱。今沈令尹相楚数年了,未尝见进贤而退不肖,又怎得为忠贤?」庄王旦朝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避席而进孙叔敖。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国霸。楚史援笔而书之于策(底本作「书之于防」)说:楚之霸,樊姬之力。《诗》说: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樊姬之谓也。传记说:伤善者是国之残,蔽善(底本作「防善」)者是国之谗。《列子》说:以贤临人未有得人的,以贤下人未有不得人的。《淮南子·主术训》说:文王智而好问所以圣,武王勇而好问所以胜。《说林训》说:一目之罗不可以得鸟,无饵之钓不可以得鱼,遇士无礼不可以得贤。】
大夫缪然不言盖贤良长叹息焉御史进曰太公相【去声】文武以王【去声】天下管仲相【去声】桓公以伯【音霸】诸侯【要畧曰文王之时纣为天子赋敛无度戮杀无止康乐沈湎宫中成市作为炮烙之刑刳谏者剔孕妇天下同心而苦之文王四世累善修德行义处岐周之间地方不过百里天下二老归之文王欲以卑弱制强暴以为天下去残除贼而成王道故太公之谋生焉文王业之而不卒武王继文王之业用太公之谋悉索薄赋躬擐甲胄以伐无道而讨不义誓师牧野以践天子之位齐世家曰桓公既得管仲修齐国政连五家之兵设轻重鱼盐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说七年防诸侯于甄而桓公于是始霸焉】故贤者得位犹龙得水腾虵【音蛇】游雾也【韩非子曰飞龙乗云腾蛇游雾云罢雾霁而龙蛇与螾螘同也则失其所乗也贤人而诎于不肖者权轻位卑也不肖而能服于贤者权重位尊也丛谈曰腾虵游雾而升腾龙乗云而举猿得木而挺鱼得水而骛处地宜也孔子曰自季孙之赐我千钟而友益亲自南宫项叔之乗我车也而道加行故道有时而后重有势而后行防夫二子之赐丘之道几于废也】公孙丞相【去声】以春秋说【音税】先帝遽即三公处周召之列据万里之势为天下凖防衣不重彩食不兼味以先天下而无益于治【公孙传曰为人恢竒多闻尝称以为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俭节为布被食不重肉毎朝防议开陈其端令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廷争于是天子察其行敦厚辨论有余习文法吏事而又缘饰以儒术上大说之西京杂记曰公孙起家徒歩为丞相故人髙贺从之食以脱粟饭覆以布被贺怨曰何用故人富贵为脱粟布被我自有之大慙贺告人曰公孙内服貂蝉外衣麻枲内厨五鼎外膳一殽岂可以示天下于是朝廷疑其矫焉叹曰寜逢恶宾不逢故人食货志曰自公孙以春秋之义防臣下取汉相吏益惨急而法令察当是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孙以宰相布被食不重味为天下先然而无益于治修务于功利矣】博士褚泰【泰平凖书作大】徐偃等承明诏建节驰传【去声】廵省郡国【汉武纪曰元狩六年六月诏曰日者有司以币轻多奸农伤而末众又禁兼并之涂故改币以约之稽诸往古制宜于今废期有月而山泽之民未谕夫仁行而从善义立则俗易意奉宪者所以导之未明与将百姓所安殊路而矫防吏因乗势以侵蒸庶邪何纷然其扰也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无以自振业者贷与之谕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举独行之君子征诣行在所朕嘉贤者乐知其人广宣厥道士有特招使者之任也详问处亡位及寃失职奸猾为害野荒治苛者举奏郡国有所以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闻】举孝亷劝元元而流俗不改【汉纪曰元朔元年冬十有一月诏曰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隠劝元元厉蒸庶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蓛贤防显戮古之道也其议不举贤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一则黜爵再则黜地三则黜爵地毕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得进贤者退此所以劝善黜恶也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亷所以劝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亷不胜任也当免奏可】招举贤良方正文学之士超迁官爵或至卿大夫【班固曰公孙卜式儿寛皆以鸿渐之翼困于燕雀逺迹羊豕之间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乎是时汉兴六十余载海内又安府库充实而四夷未宾制度多阙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轮迎枚生见主父而叹息羣士慕响异人并臻卜式防于刍牧羊擢于贾卫青奋于奴仆日防出于降虏斯亦曩时版筑饭牛之朋已汉之得人于兹为盛儒雅则公孙董仲舒儿寛笃行则石建石庆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赵禹张汤文章则司马迁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臯应对则严助朱买臣厯数则唐都洛下闳协律则李延年奉使则张骞苏武受遗则霍光金日防其余不可胜纪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非特燕昭之荐士文王之广贤也【君道篇曰燕昭王问于郭隗曰寡人地狭人寡齐人削取八城匈奴驱驰楼烦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庙恐危社稷存之有道乎郭隗曰有然恐王之不能用也昭王避席愿请闻之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师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友也霸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宾也危国之臣其名臣也其实虏也今王将东面目指气使以求臣则厮役之材至矣南面聼朝不失揖让之礼以求臣则人臣之材至矣西面等礼相亢下之以色不乗势以求臣则朋友之材至矣北面拘指逡廵而退以求臣则师傅之材至矣如此则上可以王下可以霸唯王择焉燕王曰寡人愿学而无师郭隗曰王诚欲兴道隗请为天下之士开路于是燕王常置郭隗上坐南面居三年蘓子闻之从周归燕邹衍闻之从齐归燕乐毅闻之从赵归燕屈景闻之从楚归燕四子毕至果以弱燕并强齐夫燕齐非均权敌战之国也所以然者四子之力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寜此之谓也周纪曰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幼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伯夷叔齐在孤竹闻西伯善养老盍往归之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归之吕氏春秋曰国虽小其食足以食天下之贤者其车足以乗天下之贤者其财足以礼天下之贤者与天下之贤者为徒此文王之所以王也】然而未覩功业所成殆非龙虵【音蛇】之才而鹿鸣之所乐【音洛】贤也
大夫沉默不语,贤良长叹息。御史进前说:太公相【注音:「相」读去声】文王、武王以王【注音:「王」读去声】天下,管仲相【注音:「相」读去声】桓公以霸【注音:「伯」音霸】诸侯。【《淮南子·要略》说:文王之时,纣为天子,赋敛无度、戮杀无止,康乐沉湎、宫中成市,作为炮烙之刑,刳谏者、剔孕妇,天下同心而苦之。文王四世累善,修德行义,处岐周之间,地方不过百里,天下二老归之。文王欲以卑弱制强暴,以为天下去残除贼而成王道,所以太公之谋生焉。文王业之而不卒,武王继文王之业,用太公之谋,悉索薄赋,躬擐甲胄,以伐无道而讨不义,誓师牧野以践天子之位。《齐世家》说:桓公既得管仲,修齐国政,连五家之兵,设轻重鱼盐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悦。七年会(底本作「防」)诸侯于甄,而桓公于是始霸。】所以贤者得位,犹如龙得水、腾蛇【注音:「虵」音蛇】游雾。【《韩非子》说:飞龙乘云,腾蛇游雾;云罢雾霁,则龙蛇与蚓蚁同,是失其所乘。贤人而屈于不肖,是权轻位卑;不肖而能服于贤,是权重位尊。《丛谈》说:腾蛇游雾而升,腾龙乘云而举,猿得木而挺,鱼得水而骛,是处地之宜。孔子说:自从季孙赐我千钟而友益亲,自从南宫敬叔乘我车而道加行。所以道有时而后重,有势而后行。向使(底本作「防夫」)没有二子的赐,丘之道几乎废了。】公孙弘(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按「弘」字读)丞相【注音:「相」读去声】以《春秋》说【注音:「说」音税】先帝,遽即三公,处周、召之列,据万里之势,为天下准绳(底本作「凖防」),衣不重彩、食不兼味以先天下,而无益于治。【《公孙弘传》说:弘为人恢奇多闻,曾称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俭节。弘为布被、食不重肉,每朝会议(底本作「朝防议」)开陈其端、令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廷争。于是天子察其行敦厚、辩论有余,习文法吏事而又缘饰以儒术,皇上很高兴。《西京杂记》说:公孙弘起家徒步为丞相,故人高贺从之,弘食以脱粟饭、覆以布被。贺怨说:「何用故人富贵?脱粟布被我自有。」弘大惭。贺告人说:「公孙弘内服貂蝉、外衣麻枲,内厨五鼎、外膳一肴,岂可以示天下?」于是朝廷疑其矫。弘叹:「宁逢恶宾,不逢故人。」《食货志》说:自从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底本作「防」)臣下、取汉相,吏益惨急而法令察。当是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孙弘以宰相布被、食不重味为天下先,然而无益于治,修务于功利。】博士褚泰【「泰」,《平准书》作「大」】、徐偃等承明诏、建节驰传【注音:「传」读去声】巡省郡国【《汉武纪》说:元狩六年六月诏:日前有司以币轻多奸,农伤而末众,又禁兼并之涂,所以改币以约之。稽诸往古、制宜于今,废期有月而山泽之民未谕。是仁行而从善、义立则俗易,还是奉宪者所以导之未明?还是百姓所安殊路,而矫虔(底本作「矫防」)之吏因乘势以侵蒸庶?何纷然其扰。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无以自振业者贷与之,谕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举独行之君子征诣行在所。朕嘉贤者、乐知其人,广宣厥道,士有特招,是使者之任。详问隐处亡位及冤失职、奸猾为害、野荒治苛者举奏;郡国有所以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闻。】举孝廉、劝元元,而流俗不改【《汉纪》说:元朔元年冬十一月诏: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隐、劝元元、厉蒸庶、崇乡党之训?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底本作「蓛贤防」)显戮,是古之道。其议不举贤者罪。有司奏议:古者诸侯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一则黜爵,再则黜地,三则黜爵地毕。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得进贤者退,这是所以劝善黜恶。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劝元元、移风易俗。不举孝是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是不胜任,当免。奏可。】招举贤良方正文学之士,超迁官爵,或至卿大夫【班固说:公孙弘、卜式、儿宽都以鸿渐之翼困于燕雀,远迹羊豕之间,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是时汉兴六十余载,海内乂安,府库充实,而四夷未宾、制度多阙。皇上正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轮迎枚生,见主父而叹息,群士慕响、异人并臻。卜式拔(底本作「防」)于刍牧,弘羊擢于贾竖(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卫青奋于奴仆,金日䃅(底本作「日防」)出于降虏,这也是曩时版筑饭牛之朋。汉之得人于兹为盛: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儿宽,笃行则石建、石庆,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赵禹、张汤,文章则司马迁、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皋,应对则严助、朱买臣,历数则唐都、落下闳,协律则李延年,奉使则张骞、苏武,受遗则霍光、金日䃅(底本作「金日防」),其余不可胜纪。所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非特燕昭之荐士、文王之广贤。【《说苑·君道》说:燕昭王问于郭隗:「寡人地狭人寡,齐人削取八城,匈奴驱驰楼烦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庙,恐危社稷,存之有道乎?」郭隗说:「有,然恐王之不能用。」昭王避席愿请闻之。郭隗说:「帝者之臣,其名臣其实师;王者之臣,其名臣其实友;霸者之臣,其名臣其实宾;危国之臣,其名臣其实虏。今王将东面目指气使以求臣,则厮役之材至;南面听朝、不失揖让之礼以求臣,则人臣之材至;西面等礼相亢、下之以色、不乘势以求臣,则朋友之材至;北面拘指逡巡而退以求臣,则师傅之材至。如此则上可以王、下可以霸,唯王择焉。」燕王说:「寡人愿学而无师。」郭隗说:「王诚欲兴道,隗请为天下之士开路。」于是燕王常置郭隗上坐南面。居三年,苏子闻之从周归燕,邹衍闻之从齐归燕,乐毅闻之从赵归燕,屈景闻之从楚归燕。四子毕至,果以弱燕并强齐。燕、齐并非均权敌战之国,所以然者四子之力。《诗》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就是这个。《周纪》说: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幼,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因此多归之。伯夷、叔齐在孤竹,闻西伯善养老,盍往归之;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归之。《吕氏春秋》说:国虽小,其食足以食天下之贤者,其车足以乘天下之贤者,其财足以礼天下之贤者,与天下之贤者为徒,这是文王之所以王。】然而未见功业所成,殆非龙蛇【注音:「虵」音蛇】之才而《鹿鸣》之所乐【注音:「乐」音洛】贤。
文学曰氷炭不同器日月不并明【顔渊曰鲍鱼兰芷不同箧而藏尧舜桀纣不同国而治韩非子曰氷炭不同器而乆寒暑不兼时而至刘峻曰薫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当公孙之时人主方设谋垂意于四夷故权谲之谋进荆楚之士用将帅或至封侯食邑而勉获者咸厚赏是以奋击之士由此兴其后干戈不休军旅相望甲士麋县官用不足故设险兴利之臣起磻溪熊罴之士隠【平凖书曰武帝之时严助朱买臣等招来东瓯事两越江淮之间萧然烦费矣唐防司马相如开路西南夷凿山通道千余里以广巴蜀巴蜀之民罢焉彭吴贾灭朝鲜置沧海之郡则燕齐之间靡然发动及王恢设谋马邑匈奴絶和亲侵扰北邉兵连而不觧天下苦其劳而干戈日滋行者赍居者送中外骚扰而相奉百姓抗以巧法财赂衰耗而不赡入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选举凌迟防耻相冐武力进用法严令具兴利之臣自此始也尚书中曰吕尚钓磻溪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六韬曰文王卜田史扁为卜曰于渭之阳将大得焉非熊非罴非虎非彲兆得公侯天遗汝师文王斋戒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吕尚坐茅以渔武王曰朂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朂哉夫子】泾淮造渠以通漕运东郭偃孔仅建盐铁册【通作防】诸利富者买爵贩官免刑除罪【贡禹曰孝文皇帝时贵亷洁贱贪汚贾人赘壻及吏生赃者禁固不得为吏无赎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内大化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自见功大遂从嗜欲廼行一时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是以官乱民贫盗贼并起萧望之曰天汉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吏民请夺假贷至为盗贼以赎罪其后奸邪横暴羣盗并起至攻城邑杀郡守充满山谷吏不能禁明诏遣绣衣使者以兴兵撃之诛者过半然后衰止】公用弥多而为者狥私上下无求百姓不堪弊而从法故【音惨】急之臣进而见知废格【音阁】之法起【平凖书曰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耗废自公孙以春秋之义防臣下取汉相张汤用峻文决理为廷尉于是见知之法生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迹见而公卿寻端治之竞其党与而坐死者数万人长吏益惨急而法令明察张晏曰见知谓吏见知不举故为放纵以其罪罪之也如淳曰废格谓废格天子文法使不行也】杜周减宣之属以峻文决理贵而王温舒之徒以鹰隼击杀显【平凖书曰御史大夫张汤方隆贵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惨急深为九卿酷吏传云以鹰击毛挚为治徐广曰挚鸟将击必张羽毛也】其欲据仁义以道事君者寡偷合取容者众独以一公孙如之何
文学说:冰炭不同器,日月不并明。【颜渊说:鲍鱼兰芷不同箧而藏,尧舜桀纣不同国而治。《韩非子》说: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时而至。刘峻说: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当公孙弘(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按「弘」字读)之时,人主方设谋垂意于四夷,所以权谲之谋进、荆楚之士用,将帅或至封侯食邑,而勉获者咸蒙(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按「蒙」字读)厚赏,所以奋击之士由此兴。其后干戈不休、军旅相望,甲士麋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县官用不足,所以设险兴利之臣起,磻溪熊罴之士隐。【《平准书》说:武帝之时,严助、朱买臣等招来东瓯、事两越,江淮之间萧然烦费。唐蒙(底本作「唐防」)司马相如开路西南夷,凿山通道千余里以广巴蜀,巴蜀之民罢焉。彭吴贾灭朝鲜、置沧海之郡,则燕齐之间靡然发动。及王恢设谋马邑,匈奴绝和亲、侵扰北边,兵连而不解,天下苦其劳而干戈日滋。行者赍、居者送,中外骚扰而相奉,百姓抗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以巧法,财赂衰耗而不赡。入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选举凌迟,廉耻(底本作「防耻」)相冒,武力进用,法严令具,兴利之臣自此始。《尚书中候》说:吕尚钓磻溪,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六韬》说:文王卜田,史扁为卜,说于渭之阳将大得焉,非熊非罴、非虎非螭,兆得公侯,天遗汝师。文王斋戒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吕尚坐茅以渔。武王说: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泾、淮造渠以通漕运,东郭偃、孔仅建盐铁策【「册」通作「策」(底本作「通作防」)】诸利,富者买爵贩官、免刑除罪。【贡禹说:孝文皇帝时贵廉洁、贱贪污,贾人赘婿及吏坐赃者禁锢不得为吏,无赎罪之法,所以令行禁止、海内大化。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自见功大,遂从嗜欲,乃行一时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所以官乱民贫、盗贼并起。萧望之说:天汉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吏民请夺假贷至为盗贼以赎罪。其后奸邪横暴,群盗并起,至攻城邑、杀郡守,充满山谷,吏不能禁。明诏遣绣衣使者以兴兵击之,诛者过半然后衰止。】公用弥多而为者徇私,上下无求,百姓不堪雕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从法,所以惨【注音:此字音惨】急之臣进而见知、废格【注音:「格」音阁】之法起。【《平准书》说: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耗废。自从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底本作「防」)臣下、取汉相,张汤用峻文决理为廷尉,于是见知之法生,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了。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迹见,公卿寻端治之,竟其党与而坐死者数万人,长吏益惨急而法令明察。张晏说:见知是说吏见知不举、故为放纵,以其罪罪之。如淳说:废格是说废格天子文法使不行。】杜周、减宣之属以峻文决理而贵,王温舒之徒以鹰隼击杀而显。【《平准书》说:御史大夫张汤方隆贵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惨急深刻(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为九卿。《酷吏传》说以鹰击毛挚为治。徐广说:挚鸟将击必张羽毛。】其欲据仁义以道事君的少,偷合取容的多,独以一个公孙弘,如之何?
论儒第十一
御史曰文学祖述仲尼称诵其徳以为自古及今未之有也然孔子修道齐鲁之间教化洙泗之上弟子不为变当世不为治鲁国之削滋甚齐宣王褒儒尊学孟轲淳于髠之徒受上大夫之禄不任职而论国事盖齐稷下先生千有余人【齐世家曰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髠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肠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刘向别録曰齐有稷门城门也谈说之士期防于稷下也虞喜曰齐有稷山立馆其下以待游士也】当此之时非一公孙也弱燕攻齐长驱至临淄湣【音敏】王遁逃死于莒而不能救王建禽【通作擒】于秦与之俱虏而不能存若此儒者之安国尊君未始有效也
御史说:文学祖述仲尼、称诵其德,以为自古及今未之有。然而孔子修道齐鲁之间、教化洙泗之上,弟子不为变、当世不为治,鲁国之削更甚。齐宣王褒儒尊学,孟轲、淳于髡之徒受上大夫之禄,不任职而论国事,盖齐稷下先生千有余人。【《齐世家》说: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所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刘向《别录》说:齐有稷门,城门也,谈说之士期会(底本作「期防」)于稷下。虞喜说:齐有稷山,立馆其下以待游士。】当此之时非止一个公孙弘。弱燕攻齐,长驱至临淄,湣【注音:「湣」音敏】王遁逃死于莒而不能救,王建禽【「禽」通作「擒」】于秦、与之俱虏而不能存。若此,儒者的安国尊君,未始有效。
文学曰无鞭策虽造父不能调驷马无势位虽舜禹不能治万民【秦纪曰造父以善御幸于周缪王得温骊騄耳骅骝之驷西廵狩乐而忘归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缪王御长驱归周以救乱缪王以赵城封造父荀子曰造父者天下之善御者也无舆马则无所见其能羿者天下之善射者也无弓矢则无所见其巧大儒者善调一天下者也无百里之地则无所见其功】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音扶】故轺【音韶】车良马无以驰之【释名曰轺车轺遥也逺也四向逺望之车也古本作翘车逸诗曰翘翘车乗招我以弓】圣德仁义无所施之【指武篇曰五帝三王教以仁义而天下变也孔子亦教以仁义而天下不从者何也昔明王有绂冕以尊贤有斧钺以诛恶故其赏至重而刑至深而天下变孔子贤顔渊无以赏之贱孺悲无以罚之故天下不从是故道非权不立非势不行是道尊然后行】齐宣之时不显贤进士国家富强威行敌国【诗传曰孟子说齐宣王而不说淳于髠侍孟子曰今日说公之君公之君不说意者其未知善之为善乎淳于髠曰夫子亦诚无善耳昔者瓠巴鼓瑟而潜鱼出聼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鱼马犹知善之为善而况君人者也孟子曰夫震雷之起也破竹折木震惊天下而不能使聋者卒有闻日月之明徧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见今公之君若此也淳于髠曰不然昔者揖封生髙商齐人好歌杞梁之妻悲哭而人称咏夫声无细而不闻行无隠而不形夫子苟贤居鲁而鲁国之削何也孟子曰不用贤削何有也吞舟之鱼不居潜泽度量之士不居污世夫蓺冬至必雕吾亦时矣诗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后非遭凋世者欤尊贤篇曰齐宣王坐淳于髠侍宣王曰先生论寡人何好淳于髠曰古者所好四而王所好三焉宣王曰古者所好何与寡人所好淳于髠曰古者好马王亦好马古者好味王亦好味古者好色王亦好色古者好士王独不好士宣王曰国无士耳有则寡人亦说之矣淳于髠曰古者骅骝骐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马矣古者有豹象之胎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味矣古者有毛嫱西施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色矣王必将待尧舜禹汤之士而后好之则尧舜禹汤之士亦不好王矣宣王嘿然无以应齐防曰先生王斗造门而欲见齐宣王宣王使谒者延入王斗曰斗趋见王为好势王趋见斗为好士于王何如使者复还报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请从宣王因趋而迎之于门与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庙守社稷闻先生直言正諌不讳王斗对曰王闻之过斗生于乱世事乱君焉敢直言正谏宣王忿然作色不说有间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天子授籍立为太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说曰寡人愚陋守齐国唯恐夫抎之焉能有四焉王斗曰先君好马王亦好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而王不好士宣王曰当今之世无士寡人何好王斗曰世无骐騄駬王之驷已备矣世无东郭俊卢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无毛嫱西施王宫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无士王曰寡人忧国爱民固愿得士以治之王斗曰君之忧国爱民不若王爱尺谷也王曰何谓也王斗曰王使人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为能之也今王治齐非左右便辟无使也臣故曰不如爱尺也宣王谢曰寡人有罪国家于是举士五人任官齐国大治】及湣【音敏】王奋二世之余烈南举楚淮北并巨宋苞十二国西摧三晋却强秦五国宾从邹鲁之君泗上诸侯皆入臣【齐世家曰湣王七年与宋攻魏败之观泽十二年攻魏二十三年与秦撃败楚于重丘二十六年齐君韩魏共攻秦至函谷军焉二十九年齐佐赵灭中山三十六年王为东帝三十八年伐宋宋王出亡死于温齐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晋欲以并周室为天子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诸侯恐惧】矜功不休百姓不堪诸侯谏不从各分散慎到捷子亡去田骈如薛而孙卿适楚内无良臣故诸侯合谋而伐之【齐防曰齐负郭之民有孤狐咺者正议闵王斮之檀衢百姓不附齐孙室子陈举直言杀之东闾宗室离心司马穰苴为政者也杀之大臣不亲以故燕举兵使昌国君将而撃之齐使向子将而应之齐军破向子舆一乗亡逹子收余卒复振与燕战求所以赏者闵王不肯与军破走王奔莒淖齿数之曰夫千乗博昌之间方数百里雨血霑衣王知之乎王曰不知嬴博之间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曰不知人有当阙而哭者求之则不得去之则闻其声王知之乎王曰不知淖齿曰天雨血霑衣者天以告也地坼至泉者地以告也人有当阙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矣而王不知戒焉何得无诛乎于是杀闵王于鼔里杂事篇曰齐闵王亡居卫昼日歩走谓公玉丹曰我已亡矣而不知其故吾所以亡者其何哉公玉丹对曰臣以王为已知之矣王故尚未之知耶王之所以亡者以贤也以天下之主皆不肖而恶王之贤也因与合兵而攻王此王之所以亡也闵王慨然叹息曰贤固若是其苦耶丹又谓闵王曰古人有辞天下无忧色者臣闻其声于王见其实王名称东帝实有天下去国居卫容貎充盈顔色发扬无重国之意王曰甚善丹知寡人自去国而居卫也带三益矣遂以自贤骄盈不止闵王亡走卫卫君避宫舍之称臣而供具闵王不逊卫人侵之闵王去走邹鲁有骄色邹鲁不纳遂走莒楚使淖齿将兵救齐因相闵王淖齿擢闵王之筋而悬之庙梁宿昔而杀之而与燕共分齐地悲夫闵王临大齐之国地方数千里然而兵败于诸侯地夺于燕昭宗庙防亡社稷不祀宫室空虗身亡逃窜甚于徒尚不知所以亡甚可痛也犹自以为贤岂不哀哉公玉丹徒之中而道之謟佞甚矣闵王不觉追而善之以辱为荣以忧为乐其亡晩矣而卒见杀故齐闵王虽至死亡终身不谕者也悲夫】王建听流说信反间【音谏】用后胜之计不与诸侯从亲以亡国为秦所禽【通作擒】不亦宜乎【齐策曰始皇尝遣使者遗君王后玉连环曰齐多智而觧此环否君王后以示羣臣羣臣不知解君王后引锥椎破之谓秦使曰谨以解矣及君王后病且卒诫建曰羣臣之可用者某建曰请书之君王后曰善取笔牍受书君王后曰老妇已忘矣君王后死后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玉使宾客入秦皆为变辞劝王朝秦不修攻战之备齐王建入朝于秦雍门司马前曰所为立王者为社稷耶为王立王耶王曰为社稷司马曰为社稷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齐王还车而反即墨大夫闻雍门司马諌而聼之则以为可即入见齐王曰齐地方数千里带甲数百万夫三晋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间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之众使收三晋之故地即临晋之闗可以入矣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之师使收楚故地即武闗可以入矣如此则齐威可立秦国可亡矣舍南面之称制乃西面而事秦窃为大王不取也齐王不聼秦使陈驰诱齐王内之约与五百里之地齐王不聼即墨大夫而聼陈驰遂入秦处之共松栢之间饿而死齐世家曰始君王后事秦谨与诸侯信齐亦东边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于秦以故王建立四十余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多使宾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为反间劝王去从朝秦不修攻战之备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五国已亡秦兵卒入临淄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迁于共故齐人怨王建不蚤与诸侯合从攻秦聼奸臣宾客以亡其国歌之曰松耶栢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详也】
文学说:无鞭策,虽造父不能调驷马;无势位,虽舜禹不能治万民。【《秦纪》说:造父以善御幸于周缪王,得骥(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按「骥」字读)、温骊、𫘧耳、骅骝之驷,西巡狩乐而忘归。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缪王御,长驱归周以救乱。缪王以赵城封造父。《荀子》说:造父是天下之善御者,无舆马则无所见其能;羿是天下之善射者,无弓矢则无所见其巧;大儒是善调一天下者,无百里之地则无所见其功。】孔子说: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注音:「夫」音扶】。所以轺【注音:「轺」音韶】车良马无以驰之【《释名》说:轺车,「轺」是遥、远,四向远望之车。古本作翘车。逸诗说: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圣德仁义无所施之。【《说苑·指武》说:五帝三王教以仁义而天下变;孔子亦教以仁义而天下不从,为什么?昔明王有绂冕以尊贤、有斧钺以诛恶,所以其赏至重而刑至深,而天下变。孔子贤颜渊无以赏之,贱孺悲无以罚之,所以天下不从。所以道非权不立、非势不行,是道尊然后行。】齐宣之时不显贤进士,国家富强、威行敌国。【《韩诗外传》说:孟子说齐宣王而不悦,淳于髡侍。孟子说:「今日说公之君,公之君不悦,意者其未知善之为善乎?」淳于髡说:「夫子亦诚无善耳。昔者瓠巴鼓瑟而潜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鱼马犹知善之为善,何况君人者?」孟子说:「震雷之起,破竹折木、震惊天下,而不能使聋者卒有闻;日月之明遍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见。今公之君若此。」淳于髡说:「不然。昔者揖封生高商,齐人好歌;杞梁之妻悲哭而人称咏。声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夫子苟贤,居鲁而鲁国之削何也?」孟子说:「不用贤,削何有?吞舟之鱼不居潜泽,度量之士不居污世。草木冬至必凋,吾亦时了。《诗》说:不自我先,不自我后。非遭凋世者吗?」《说苑·尊贤》说:齐宣王坐,淳于髡侍。宣王说:「先生论寡人何好?」淳于髡说:「古者所好四,而王所好三。」宣王说:「古者所好何与寡人所好?」淳于髡说:「古者好马,王亦好马;古者好味,王亦好味;古者好色,王亦好色;古者好士,王独不好士。」宣王说:「国无士耳;有则寡人亦悦之。」淳于髡说:「古者骅骝骐骥(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按「骥」字读),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马了;古者有豹象之胎,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味了;古者有毛嫱西施,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色了。王必将待尧舜禹汤之士而后好之,则尧舜禹汤之士亦不好王。」宣王嘿然无以应。《齐策》(底本作「齐防」)说:先生王斗造门而欲见齐宣王。宣王使谒者延入。王斗说:「斗趋见王为好势,王趋见斗为好士,于王何如?」使者复还报。王说:「先生徐之,寡人请从。」宣王因趋而迎之于门,与入,说:「寡人奉先君之宗庙、守社稷,闻先生直言正谏不讳。」王斗对说:「王闻之过。斗生于乱世、事乱君,焉敢直言正谏?」宣王忿然作色不悦。有间,王斗说:「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天子授籍,立为太伯。今王有四焉。」宣王悦说:「寡人愚陋守齐国,唯恐失之,焉能有四?」王斗说:「先君好马,王亦好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而王不好士。」宣王说:「当今之世无士,寡人何好?」王斗说:「世无骐骥𫘧駬,王之驷已备了;世无东郭俊、卢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了;世无毛嫱西施,王宫已充了。王亦不好士,何患无士?」王说:「寡人忧国爱民,固愿得士以治之。」王斗说:「君之忧国爱民不若王爱尺縠(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王说:「何谓也?」王斗说:「王使人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为什么?为能之也。今王治齐,非左右便辟无使。臣故曰不如爱尺縠。」宣王谢说:「寡人有罪于国家。」于是举士五人任官,齐国大治。】及湣【注音:「湣」音敏】王奋二世之余烈,南举楚淮,北并巨宋,苞十二国,西摧三晋、却强秦,五国宾从,邹鲁之君、泗上诸侯皆入臣。【《齐世家》说:湣王七年与宋攻魏,败之观泽;十二年攻魏;二十三年与秦击败楚于重丘;二十六年齐君韩魏共攻秦至函谷军焉;二十九年齐佐赵灭中山;三十六年王为东帝;三十八年伐宋,宋王出亡死于温。齐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晋,欲以并周室为天子;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诸侯恐惧。】矜功不休,百姓不堪;诸侯谏不从,各分散。慎到、捷子亡去,田骈如薛而孙卿适楚;内无良臣,故诸侯合谋而伐之。【《齐策》(底本作「齐防」)说:齐负郭之民有孤狐咺者正议,闵王斩之檀衢,百姓不附;齐孙室子陈举直言,杀之东闾,宗室离心;司马穰苴为政者也,杀之,大臣不亲。所以燕举兵使昌国君将而击之。齐使向子将而应之,齐军破,向子舆一乘亡;达子收余卒复振,与燕战,求所以赏者,闵王不肯与。军破走,王奔莒。淖齿数之说:「千乘、博昌之间方数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之乎?」王说「不知」。「嬴博之间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说「不知」。「人有当阙而哭者,求之则不得,去之则闻其声,王知之乎?」王说「不知」。淖齿说:「天雨血沾衣,天以告也;地坼至泉,地以告也;人有当阙而哭,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了,而王不知戒,何得无诛?」于是杀闵王于鼓里。《说苑·杂事》说:齐闵王亡居卫,昼日步走,谓公玉丹说:「我已亡了而不知其故,吾所以亡者其何哉?」公玉丹对说:「臣以王为已知之了,王故尚未之知吗?王之所以亡,以贤也。以天下之主皆不肖而恶王之贤,因与合兵而攻王,此王之所以亡。」闵王慨然叹息说:「贤固若是其苦吗?」丹又谓闵王说:「古人有辞天下无忧色者,臣闻其声,于王见其实。王名称东帝,实有天下,去国居卫,容貌充盈、颜色发扬,无重国之意。」王说:「甚善。丹知寡人自去国而居卫也带三益了。」遂以自贤骄盈不止。闵王亡走卫,卫君避宫舍之、称臣而供具;闵王不逊,卫人侵之。闵王去走邹鲁,有骄色,邹鲁不纳,遂走莒。楚使淖齿将兵救齐,因相闵王;淖齿擢闵王之筋而悬之庙梁,宿昔而杀之,而与燕共分齐地。悲夫!闵王临大齐之国,地方数千里,然而兵败于诸侯,地夺于燕昭,宗庙灭亡(底本作「宗庙防亡」,当为「灭亡」之讹),社稷不祀,宫室空虚,身亡逃窜,甚于徒隶(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尚不知所以亡,甚可痛;犹自以为贤,岂不哀哉?公玉丹于徒隶之中而道之谄佞甚了,闵王不觉、追而善之,以辱为荣、以忧为乐,其亡晚了而卒见杀。所以齐闵王虽至死亡,终身不谕。悲夫!】王建听流说、信反间【注音:「间」音谏】,用后胜之计,不与诸侯从亲,以亡国为秦所禽【「禽」通作「擒」】,不亦宜乎?【《齐策》说:始皇尝遣使者遗君王后玉连环,说:「齐多智,而解此环否?」君王后以示群臣,群臣不知解。君王后引锥椎破之,谓秦使说:「谨以解了。」及君王后病且卒,诫建说:「群臣之可用者某。」建说:「请书之。」君王后说「善」,取笔牍受书;君王后说:「老妇已忘了。」君王后死后,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玉,使宾客入秦皆为变辞,劝王朝秦,不修攻战之备。齐王建入朝于秦,雍门司马前说:「所为立王者,为社稷耶?为王立王耶?」王说「为社稷」。司马说:「为社稷,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齐王还车而反。即墨大夫闻雍门司马谏而听之,则以为可,即入见齐王说:「齐地方数千里,带甲数百万。三晋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间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之众,使收三晋之故地,即临晋之关可以入了;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之师,使收楚故地,即武关可以入了。如此则齐威可立、秦国可亡。舍南面之称制乃西面而事秦,窃为大王不取。」齐王不听。秦使陈驰诱齐王,内之,约与五百里之地。齐王不听即墨大夫而听陈驰,遂入秦,处之共松柏之间,饿而死。《齐世家》说:始君王后事秦谨、与诸侯信,齐亦东边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于秦,所以王建立四十余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多使宾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为反间,劝王去从朝秦,不修攻战之备,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五国已亡,秦兵卒入临淄,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迁于共。故齐人怨王建不早与诸侯合从攻秦,听奸臣宾客以亡其国,歌说: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详也。】
御史曰伊尹以割烹事汤百里以饭【上声】牛要【平声】穆公始为苟合信然与之伯【音霸】王【去声】何言不从何道不行【孟子传曰伊尹负鼎而勉汤以王百里奚饭牛车下而缪公用霸作先合然后引之大道】故商君以王道说孝公不用即以强国之道卒以就功邹子以儒术干世主不用即以变化始终之论卒以显名【卫鞅传曰公孙鞅闻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将修缪公之业东复侵地廼遂西入秦因孝公臣景监以求见孝公孝公既见卫鞅语事良乆孝公时时睡弗聼罢而孝公怒景监曰子之客妄人耳安足用耶景监以让卫鞅卫鞅曰吾说公以帝道其志不开悟矣后五日复求见鞅鞅复见孝公益愈然而未中防罢而孝公复让景监景监亦让鞅鞅曰吾说公以王道而未入也请复见鞅鞅复见孝公孝公善之而未用也罢而去孝公谓景监曰汝客善可与语矣鞅曰吾说公以霸道其意欲用之矣诚复见我我知之矣卫鞅复见孝公公与语不自知膝之前于席也语数日不厌景监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驩甚也鞅曰吾说君以帝王之道比三代而君曰乆逺不能待且贤君者各及其身显名天下安能邑邑待十数年而成帝王乎故吾以强国之术说君大说之耳然亦难以比德于殷周矣孝公既用卫鞅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孟子传曰驺衍睹有国者益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庻矣乃深观隂阳消息而作恠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验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是以驺子重于齐适梁惠王郊迎执宾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襒席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作主运其游诸侯见尊礼如此鲍焦曰世不已知而行之不已者爽行也上不已用而干之不止者是毁亷也行爽防毁然且不舍惑于利者也】故马効千里不必胡代士贵成功不贵文辞【吕氏春秋曰良劔期乎能断不期乎镆鎁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骜】孟轲守旧术不知世务故困于梁宋孔子能方不能圆故饥于黎丘【孟子传曰仲尼菜色陈蔡孟轲困于齐梁晋文公曰直而不枉不可与长往方而不圎不可与长存】今晩世之儒勤徳时有乏匮言以为非因此不行自周室以来千有余歳独有文武成康如言必参一焉取所不能及而称之犹躄【音壁】者能言逺不能行也圣人异涂同归或行或止其趣一也商君虽革法改教志存于强国利民邹子之作变化之术亦归于仁义祭仲自贬损以行权时也【春秋曰宋人执郑祭仲公羊传曰祭仲者何郑相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祭仲以为知权也其为知权奈何古者郑国处于留先郑伯有善乎郐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国而迁郑焉而野留庄公死已葬祭仲将往省于留涂出于宋宋人执之谓之曰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必死国必亡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少辽缓之则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是不可得则病然后有郑国古人之有权者祭仲之权是也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权之所设舎死亡无所设行权有道自贬损以行权不害人以行权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为也】故小枉大直君子为之【缪称训曰行险者不得履防出林者不得直道汜论曰誳寸而伸尺圣人为之小枉而大直君子行之】今硁硁然守一道引尾生之意即晋文之谲诸侯以尊周室不足道而管仲防耻辱以存亡不足称也
御史说:伊尹以割烹事汤,百里以饭【注音:「饭」读上声】牛要【注音:「要」读平声】穆公,始为苟合,信然与之,霸【注音:「伯」音霸】王【注音:「王」读去声】何言不从、何道不行?【《孟子》传记说:伊尹负鼎而勉汤以王,百里奚饭牛车下而缪公用霸,作先合然后引之大道。】所以商君以王道说孝公,不用,即以强国之道,卒以就功;邹子以儒术干世主,不用,即以变化始终之论,卒以显名。【《卫鞅传》说:公孙鞅闻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将修缪公之业、东复侵地,乃遂西入秦,因孝公宠(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臣景监以求见。孝公既见卫鞅,语事良久,孝公时时睡、弗听。罢而孝公怒景监说:「子之客妄人耳,安足用?」景监以让卫鞅。卫鞅说:「吾说公以帝道,其志不开悟。」后五日复求见。鞅复见孝公,益愈,然而未中旨(底本作「未中防」)。罢而孝公复让景监,景监亦让鞅。鞅说:「吾说公以王道而未入。请复见。」鞅复见孝公,孝公善之而未用。罢而去,孝公谓景监说:「汝客善,可与语了。」鞅说:「吾说公以霸道,其意欲用之。诚复见我,我知之了。」卫鞅复见孝公,公与语,不自知膝之前于席,语数日不厌。景监说:「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欢甚。」鞅说:「吾说君以帝王之道比三代,而君说久远不能待;且贤君者各及其身显名天下,安能邑邑待十数年而成帝王?故吾以强国之术说君,大悦之耳。然亦难以比德于殷周。」孝公既用卫鞅,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孟子》传记说:驺衍睹有国者益骄侈(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乃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验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所以驺子重于齐;适梁,惠王郊迎、执宾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撇席;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作《主运》。其游诸侯见尊礼如此。鲍焦说:世不已知而行之不已者,是爽行;上不已用而干之不止者,是毁廉。行爽廉毁(底本作「行爽防毁」)然且不舍,是惑于利。】所以马效千里不必胡、代,士贵成功不贵文辞。【《吕氏春秋》说:良剑期乎能断,不期乎镆铘;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按「骥」字读)。】孟轲守旧术、不知世务,故困于梁宋;孔子能方不能圆,故饥于黎丘。【《孟子》传记说:仲尼菜色陈蔡,孟轲困于齐梁。晋文公说:直而不枉,不可与长往;方而不圆,不可与长存。】今晚世之儒勤德,时有乏匮,言以为非,因此不行。自周室以来千有余岁,独有文、武、成、康;如言必参一焉,取所不能及而称之,犹躄【注音:「躄」音壁】者能言远不能行。圣人异涂同归,或行或止,其趣一也。商君虽革法改教,志存于强国利民;邹子之作变化之术,亦归于仁义。祭仲自贬损以行权,时也。【《春秋》说:宋人执郑祭仲。《公羊传》说:祭仲者何?郑相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祭仲?以为知权也。其为知权奈何?古者郑国处于留,先郑伯有善于郐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国而迁郑焉,而野留。庄公死已葬,祭仲将往省于留,涂出于宋。宋人执之,谓之说:「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必死、国必亡;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少辽缓之则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是不可得则病,然后有郑国。古人之有权者,祭仲之权是也。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权之所设,舍死亡无所设。行权有道:自贬损以行权,不害人以行权;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为。】所以小枉大直,君子为之。【《淮南子·缪称训》说:行险者不得履平(底本作「履防」),出林者不得直道。《汜论》说:诎寸而伸尺,圣人为之;小枉而大直,君子行之。】今硁硁然守一道、引尾生之意,即晋文之谲诸侯以尊周室不足道,而管仲蒙(底本作「防」)耻辱以存亡不足称也。
文学曰伊尹之于汤知圣主也百里之归秦知明君也【许慎曰伊尹处于有莘之野执鼎爼和五味以干汤欲其调隂阳行其道诗云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是也孟子曰百里奚时举于秦知缪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二君之能知伯【音霸】王其册【通作防】素形于已非暗而以防防决事也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如何其茍合而以成伯【音霸】王也君子执徳秉义而行故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孟子曰居今之朝【音潮】不易其俗而成千乗【去声】之势不能一朝居也宁穷饥居于陋巷安能变已而从俗也【齐桓公曰万乗之君不好仁义不轻身于布衣之士布衣之士不欲富贵不轻身于万乗之君丛谈曰君子虽穷不处亡国之势虽贫不受乱君之禄尊乎乱世同乎暴君君子之耻也】阖庐杀僚公子札去而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鲁公杀子赤叔肸退而隠处不食其禄【节士传曰延陵季子者吴王之子也嫡同母昆弟四人长曰遏次曰余祭次曰夷昩次曰札札即季子最小而贤兄弟皆爱之既除防将立季子季子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不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矣君义嗣也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舍之遏曰今若是作而与季子季子必不受请无与子而与弟弟兄迭为君而致诸侯于季子皆曰诺故诸其为君者皆轻死为勇饮食必祝曰天若有吾国必疾有祸予身故遏也死余祭立余祭死夷昧立夷昧死而国宜之季子也季子使而未还僚者长兄之庶子也自立为吴王季子使而还至则君事之遏之子曰王子光号曰阖闾不恱曰先君之所为不与子而与弟者凡为季子也将从先君之命则国宜之季子也如不从先君之命而与子我宜当立者也僚恶得为君于是使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曰尔杀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乱也尔杀吾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也去而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号曰延陵季子君子以其不受国为义以其不杀为仁是以春秋贤季子而尊贵之也左传曰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人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使非君命何聼弗聼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公羊传曰子卒者孰谓谓子赤也何以不日之也何耳杀也杀则何以不日不忍言也谷梁传曰公弟叔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以取贵乎春秋节士传曰鲁宣公者鲁文公之弟也文公薨文公之子子赤立为鲁侯宣公杀子赤而夺之国立为鲁侯公子肸者宣公之同母弟也宣公杀子赤而肸非之宣公与之禄则曰我足矣何以兄之食为哉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其仁恩厚矣其守节固矣故春秋美而贵之孔子曰刳胎焚夭则麒麟不至干泽而渔则蛟龙不游覆巢毁卵则凤鸟不翔君子重伤其类者也】亏义得尊枉道取容效死不为也闻正道而行释事而退未闻枉道以求容也【子贡曰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汚其君者不履其土鲍焦曰贤者重进而轻退廉者易愧而轻死石买曰女不贞衒士不信】
文学说:伊尹之于汤,知圣主;百里之归秦,知明君。【许慎说:伊尹处于有莘之野,执鼎俎和五味以干汤,欲其调阴阳、行其道。《诗》说: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就是这个。《孟子》说:百里奚时举于秦,知缪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二君之能知霸【注音:「伯」音霸】王,其策【「册」通作「策」(底本作「通作防」)】素形于己,非暗而以冥冥(底本作「防防」)决事。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如何其苟合而以成霸【注音:「伯」音霸】王?君子执德秉义而行,故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孟子说:居今之朝【注音:「朝」音潮】,不易其俗而成千乘【注音:「乘」读去声】之势,不能一朝居也。宁穷饥居于陋巷,安能变己而从俗?【齐桓公说:万乘之君不好仁义,不轻身于布衣之士;布衣之士不欲富贵,不轻身于万乘之君。《丛谈》说:君子虽穷不处亡国之势,虽贫不受乱君之禄。尊乎乱世、同乎暴君,君子之耻。】阖庐杀僚,公子札去而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鲁公杀子赤,叔肸退而隐处,不食其禄。【《节士传》说:延陵季子是吴王之子,嫡同母昆弟四人:长曰遏,次曰余祭,次曰夷昧,次曰札。札即季子,最小而贤,兄弟皆爱之。既除丧(底本作「除防」,当为「除丧」之讹)将立季子,季子辞说:「曹宣公之卒,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不为,以成曹君。君子说能守节了。君是义嗣,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札虽不才,愿附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舍之。遏说:「今若是乍而与季子,季子必不受。请无与子而与弟,弟兄迭为君而致国于季子。」皆说诺。故诸其为君者皆轻死为勇,饮食必祝说:天若有吾国,必疾有祸予身。故遏死,余祭立;余祭死,夷昧立;夷昧死,而国宜之季子。季子使而未还,僚是长兄之庶子,自立为吴王。季子使而还,至则君事之。遏之子曰王子光,号曰阖闾,不悦说:「先君之所以不与子而与弟,凡为季子。将从先君之命则国宜之季子;如不从先君之命而与子,我宜当立。僚恶得为君?」于是使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说:「尔杀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乱;尔杀吾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去而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号曰延陵季子。君子以其不受国为义、以其不杀为仁,所以《春秋》贤季子而尊贵之。《左传》说: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人公冉务人说:「若君命可使;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公羊传》说:子卒者孰谓?谓子赤也。何以不日?隐(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按「隐」字读)之也。何隐耳?杀也。杀则何以不日?不忍言也。《谷梁传》说:公弟叔肸(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以取贵乎《春秋》。《节士传》说:鲁宣公是鲁文公之弟。文公薨,文公之子子赤立为鲁侯;宣公杀子赤而夺之国,立为鲁侯。公子肸是宣公之同母弟。宣公杀子赤而肸非之;宣公与之禄,则曰我足矣,何以兄之食为哉?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其仁恩厚了,其守节固了,所以《春秋》美而贵之。孔子说:刳胎焚夭则麒麟不至,干泽而渔则蛟龙不游,覆巢毁卵则凤鸟不翔。君子重伤其类。】亏义得尊、枉道取容,效死不为。闻正道而行、释事而退,未闻枉道以求容。【子贡说: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污其君者不履其土。鲍焦说:贤者重进而轻退,廉者易愧而轻死。石买说:奔(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女不贞,衒士不信。】
御史曰论语云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邹阳曰盛饰入朝者不以私行义砥砺名号者不以利伤行故里名胜母曽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有是言而行不足从也季氏为无道逐其君夺其政而冉求仲由臣焉礼男女不授受不交爵孔子适卫因嬖臣弥子瑕以见卫夫人子路不说【音恱】子瑕佞臣也夫子因之非正也男女不交孔子见南子非礼也礼义由孔氏出且贬道以求容恶【音乌】在其释事而退也【泰族训曰夫圣人之屈者以求伸也枉者以求直也故虽出邪僻之道行幽昧之涂将欲以直大道成大功犹出林之中不得直道拯溺之人不得不濡足也孔子欲行王道东西南非七十说而无所偶故因卫夫人弥子瑕而欲通其道由至昭昭动于权而统于善者也】
御史说:《论语》说: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邹阳说:盛饰入朝者不以私行义,砥砺名号者不以利伤行。所以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有是言而行不足从。季氏为无道,逐其君、夺其政,而冉求、仲由臣焉。礼:男女不授受、不交爵。孔子适卫,因嬖臣弥子瑕以见卫夫人,子路不说【注音:「说」音悦】。子瑕是佞臣,夫子因之非正;男女不交,孔子见南子非礼。礼义由孔氏出,且贬道以求容,恶【注音:「恶」音乌】在其释事而退?【《淮南子·泰族训》说:圣人之屈者以求伸,枉者以求直。所以虽出邪僻之道、行幽昧之涂,将欲以直大道、成大功,犹如出林之中不得直道,拯溺之人不得不濡足。孔子欲行王道,东西南北七十说而无所偶,故因卫夫人、弥子瑕而欲通其道,由昏昏(底本此二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至昭昭,动于权而统于善。】
文学曰天下不平庶国不宁明王之忧也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烦乱贤圣之忧也是以尧忧洪水伊尹忧民管仲束缚孔子周流【孟子曰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泰族训曰伊尹忧天下之不治调和五味负鼎爼而行五就桀五就汤将欲以浊为清以危为安也许慎曰管仲相齐公子紏不死子紏之难而奔鲁束缚以归齐桓公用之而霸也刘向曰孔子生于乱世莫之能容也故言行于君泽加于民然后仕言不行于君泽不加于民则处孔子懐天覆之心挟仁圣之徳悯时俗之汚泥伤纪纲之废壊服重歴逺周流应聘乃俟幸施道以子百姓而当世诸侯莫能任用是以徳积而不肆大道屈而不伸海内不其化羣生不被其恩故喟然叹曰如有用我者则吾其为东周乎故孔子行说非欲私身运德于一城将欲舒之于天下而建之于羣生者耳】忧百姓之祸而欲安其危也是以负爼囚拘匍匐以救之故追亡者趋拯溺者濡今民陥沟壑虽欲无濡岂得已哉御史黙不对
文学说:天下不平、庶国不宁,是明王之忧;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烦乱,是贤圣之忧。所以尧忧洪水,伊尹忧民,管仲束缚,孔子周流。【《孟子》说: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淮南子·泰族训》说:伊尹忧天下之不治,调和五味,负鼎俎而行,五就桀、五就汤,将欲以浊为清、以危为安。许慎说:管仲相齐公子纠,不死子纠之难而奔鲁,束缚以归齐,桓公用之而霸。刘向说:孔子生于乱世,莫之能容。故言行于君、泽加于民然后仕;言不行于君、泽不加于民则处。孔子怀天覆之心、挟仁圣之德,悯时俗之污泥、伤纪纲之废坏,服重历远、周流应聘,乃俟幸施道以子百姓,而当世诸侯莫能任用。所以德积而不肆,大道屈而不伸,海内不蒙(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按「蒙」字读)其化,群生不被其恩。故喟然叹说:如有用我者,则吾其为东周乎?所以孔子行说非欲私身、运德于一城,将欲舒之于天下而建之于群生。】忧百姓之祸而欲安其危。所以负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俎、囚拘匍匐以救之。故追亡者趋,拯溺者濡。今民陷沟壑,虽欲无濡,岂得已哉?御史默不对。
忧边第十二
大夫曰文学言天下不平庶国不宁明王之忧也故王者之于天下犹一室之中也有一人不得其所则谓之不乐【音洛贵德篇曰圣人之于天下也譬犹一堂之上也今有满堂饮酒者有一人独索然向隅而泣则一堂之人皆不乐矣圣人之于天下也譬犹一堂之上也有一人不得其所者则孝子不敢以其物荐进主术训曰髙台层榭接屋连阁非不丽也然民无掘穴狭庐所以托身者明主弗乐肥醲甘脆非不美也然民有糟糠菽粟不接于口者则明主弗甘也匡牀蒻席非不寜也然民有处邉城犯危难泽死暴骸者明主弗安也故古之君人其惨怛于民也国有饥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嵗登民丰乃始县钟鼓陈于戚君臣上下同心而乐之国无哀人】故民流沈溺而不救非恵君也国家有难【去声】而不忧非忠臣也夫【音扶】守节死难【去声】者人臣之职也【申鸣曰始吾父之孝子也今吾君之忠臣也食其食者死其事受其禄者毕其能】衣食饥寒者慈父之道也【河间献王曰尧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有一民饥则曰此我饥之也有一人寒则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则曰此我防之也仁昭而义立德博而化广故不赏而民劝不罸而民治先恕而后教是尧德也贵德篇曰圣人之于天下百姓也其犹赤子乎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惟恐其不至于大也】今子弟逺劳于外人主为之夙夜不寜群臣尽力毕议册【通防】作兹国用故少府丞令请建酒【音较】以【古赡字】边给战士拯救民于难【去声】也为人父兄者岂可以已乎内省衣食以恤在外者犹未足今又欲罢诸用减奉边之费未可为慈父贤兄也
大夫说:文学说天下不平、庶国不宁,是明王之忧。所以王者之于天下犹如一室之中,有一人不得其所则谓之不乐【注音:「乐」音洛。《说苑·贵德》说:圣人之于天下,譬犹一堂之上。今有满堂饮酒者,有一人独索然向隅而泣,则一堂之人皆不乐。圣人之于天下,譬犹一堂之上;有一人不得其所者,则孝子不敢以其物荐进。《淮南子·主术训》说:高台层榭、接屋连阁,非不丽;然民无掘穴狭庐所以托身者,明主弗乐。肥𬪩甘脆非不美;然民有糟糠菽粟不接于口者,则明主弗甘。匡床蒻席非不宁;然民有处边城、犯危难、泽死暴骸者,明主弗安。所以古之君人其惨怛于民:国有饥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岁登民丰,乃始县钟鼓、陈干戚,君臣上下同心而乐之,国无哀人。】所以民流沉溺而不救,非惠君;国家有难【注音:「难」读去声】而不忧,非忠臣。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守节死难【注音:「难」读去声】者,是人臣之职。【申鸣说:始吾父之孝子,今吾君之忠臣。食其食者死其事,受其禄者毕其能。】衣食饥寒者,是慈父之道。【河间献王说:尧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有一民饥则说此我饥之,有一人寒则说此我寒之,一民有罪则说此我陷(底本作「防」)之。仁昭而义立,德博而化广,所以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先恕而后教,是尧德。《说苑·贵德》说:圣人之于天下百姓,其犹赤子乎?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惟恐其不至于大。】今子弟远劳于外,人主为之夙夜不宁,群臣尽力毕议,策【「册」通作「策」(底本作「通防」)】作兹国用,所以少府丞令请建酒榷【注音:「榷」音较】以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边、给战士,拯救民于难【注音:「难」读去声】。为人父兄者岂可以已乎?内省衣食以恤在外者犹未足,今又欲罢诸用、减奉边之费,未可为慈父贤兄。
文学曰周之季末天子防弱诸侯力政故国君不安谋臣奔驰何者敌国众而社稷危也【贾生曰周室卑防五霸既灭令不行于天下是以诸侯力劲强凌弱众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罢】今九州同域天下一统陛下优游岩廊览群臣极言至内论雅颂外鸣和鸾纯徳粲然并于唐虞功烈流于子孙夫【音扶】蛮貊之人不食之地何足以烦虑而有战国之忧哉若陛下不弃加之以德施之以恵北夷必内向欵塞【音赛】自至然后以为胡制于外臣即匈奴没齿不食其所用矣
文学说:周之季末,天子微弱(底本作「防弱」),诸侯以力相征,所以国君不安、谋臣奔驰。为什么?敌国众而社稷危。【贾谊说:周室卑微(底本作「卑防」),五霸既灭,令不行于天下,所以诸侯力劲,强凌弱、众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疲惫(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如今九州同域、天下一统,陛下优游岩廊,览群臣极言:对内论雅颂,对外鸣和鸾,纯德粲然并于唐虞,功烈流于子孙。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蛮貊之人、不食之地,何足以烦虑而有战国之忧?若陛下不弃,加之以德、施之以惠,北夷必内向、叩塞【注音:「塞」音赛】自至。然后以胡制于外臣,即匈奴没齿不食其所用了。
大夫曰圣主思念中国之未宁北边之未安故使廷尉评【古本作平】等问人间所疾苦极恤贫贱周澹【古赡字】不足【汉武纪曰始元二年闰九月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举贤良问民所疾苦寃失职者顔师古曰前为此官今不居者皆谓之故也】君臣所宣明王之德安宇内者未得其纪故问诸生诸生议不干天则入渊【修务训曰所为言者齐于众而同于俗今不称九天之顶则言黄泉之底是两末之端议何可以公论乎】乃欲以闾里之治而况国家之大事亦不几矣发于畎畆出于穷巷不知氷水之寒若醉而新寐殊不足与言也
大夫说:圣主思念中国未宁、北边未安,所以使廷尉评【古本作「平」】等人问民间所疾苦,极力抚恤贫贱,周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不足。【《汉书·武帝纪》说:始元二年闰九月,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举贤良,问民所疾苦、冤、失职者。颜师古说:前为此官今不居的都叫做「故」。】君臣所要宣明王之德、安宇内的,还未得其纪,所以问诸生。诸生的议论不冲到天就掉进渊。【《淮南子·修务训》说:所为言者齐于众而同于俗。如今不称九天之顶就说黄泉之底,是两末之端,议论怎么可以公论?】乃想用闾里之治来比况国家大事,也不近了。发于畎亩、出于穷巷,不知冰水之寒,像醉而新醒,殊不足与言。
文学曰夫【音扶】欲安民富国之道在于反本本立而道生顺天之理因地之利即不劳而功成【原道训曰禹之决渎也因水以为师神农之播谷也因苗以为教】夫【音扶】不修其源而事其流无本以统之虽竭精神尽思虑无益于治欲安之适足以危之欲救之适足以败之夫【音扶】治乱之端在于本末而已不至劳其心而道可得也【建本篇曰孔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本不正者末必倚始不盛者终必衰诗云原隰既平泉流既清本立而道生春秋之义有正春者无乱秋有正君者无危国易曰建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故君子贵建本而重立始】孔子曰不通于论者难于言治道不同者不相与谋今公卿意有所倚文学之言不可用也【大夫种曰有髙世之材者必有负俗之累有至智之明者必破众庻之议成大功者不拘于俗论大道者不合于众杂言曰钟子期死而伯牙絶弦破琴知世莫可为鼔也恵施卒而庄子深瞑不言见世莫可与语也】
文学说: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欲安民富国之道在于反本。本立而道生,顺天之理、因地之利,就不劳而功成。【《淮南子·原道训》说:禹之决渎,因水以为师;神农之播谷,因苗以为教。】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修其源而事其流,无本以统之,虽竭精神、尽思虑,无益于治。欲安之,适足以危之;欲救之,适足以败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治乱之端在于本末而已,不必劳其心而道可得。【《说苑·建本》说:孔子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本不正者末必倚,始不盛者终必衰。《诗》说:原隰既平,泉流既清。本立而道生。《春秋》之义:有正春者无乱秋,有正君者无危国。《易》说:建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所以君子贵建本而重立始。】孔子说:不通于论的难与言治,道不同的不相与谋。如今公卿意有所倚,文学之言不可用。【大夫种说:有高世之材的必有负俗之累,有至智之明的必破众庶之议;成大功的不拘于俗,论大道的不合于众。《杂言》说:钟子期死而伯牙绝弦破琴,知世莫可与鼓;惠施卒而庄子深瞑不言,见世莫可与语。】
大夫曰吾闻为人臣者尽忠以顺职为人子者致孝以承业君有非则臣覆盖之父有非则子匿逃之故君薨臣不变君之政父没则子不改父之道也春秋讥毁泉台为其隳【音灰】先祖之所为而君父之恶也【春秋曰夫人姜氏薨毁泉台公羊传曰泉台者何郎台也郎台则曷为谓之泉台未成为郎台既成为泉台毁泉台何以书讥也何讥尔筑之讥毁之讥先祖为之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矣】今盐铁均输所从来乆矣而欲罢之得无害先帝之功而妨圣主之德乎有司倚于忠孝之路是道殊而不同于文学之谋也
大夫说:我听说为人臣的尽忠以顺职,为人子的致孝以承业。君有不对,则臣覆盖之;父有不对,则子隐匿之。所以君薨,臣不变君之政;父没,则子不改父之道。《春秋》讥毁泉台,因为它隳【注音:「隳」音灰】了先祖之所为而彰(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按文义当作「彰」)君父之恶。【《春秋》说:夫人姜氏薨,毁泉台。《公羊传》说:泉台是什么?郎台。郎台为什么叫泉台?未成叫郎台,既成叫泉台。毁泉台为什么书?讥。讥什么?筑之讥、毁之讥。先祖为之,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如今盐铁、均输所从来已久,而想罢之,岂不害先帝之功而妨圣主之德?有司倚于忠孝之路,是道殊而不同于文学之谋。
文学曰明者因时而变知【去声】者随世而制【赵武灵王曰古今异利逺近异用隂阳不同道四时不一宜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以圣人观其乡而顺宜因其事而制礼苟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汉武帝曰五帝之教不相复而治禹汤之法不同道而王】孔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故圣人上贤不离古顺俗而不偏宜【汜论曰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经而令行为上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旧夫夏商之衰也不变法而亡三代之起也不相袭而王故圣人法与时变礼与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变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百家殊业而皆务于治】鲁定公序昭穆顺祖祢【音米】昭公废卿士以省事节用不可谓变祖之所为而改父之道也二世充大阿房以崇绪赵髙累秦法以广威而未可谓忠臣孝子也【秦纪曰二世东行郡县还至咸阳曰先帝为咸阳朝廷小故营阿房宫为室堂未就防上崩罢其作者复上骊山骊山事大毕今释阿房宫弗就则是章先帝举事过也复作阿房宫外抚四夷如始皇计尽徴其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槀皆令自赍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用法益深】
文学说:明者因时而变,智【注音:「知」读去声】者随世而制。【赵武灵王说:古今异利,远近异用,阴阳不同道,四时不一宜。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所以圣人观其乡而顺宜,因其事而制礼。苟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汉武帝说:五帝之教不相复而治,禹汤之法不同道而王。】孔子说:麻冕是礼,今也用丝,俭,吾从众。所以圣人崇尚贤能、不离古,顺俗而不偏宜。【《淮南子·汜论训》说: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经而令行为上。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旧。夏商之衰,不变法而亡;三代之起,不相袭而王。所以圣人法与时变、礼与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所以变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百家殊业而皆务于治。】鲁定公序昭穆、顺祖祢【注音:「祢」音米】,昭公废卿士以省事节用,不可谓变祖之所为而改父之道。二世扩充阿房以崇绪,赵高加重秦法以广威,而未可谓忠臣孝子。【《史记·秦始皇本纪》说:二世东行郡县,还至咸阳,说:先帝因咸阳朝廷小,所以营阿房宫为室堂,未就遇上(底本作「防上」)崩,罢其作者,复上骊山。骊山事大毕,今放下阿房宫不完成,就是彰先帝举事之过。再作阿房宫,外抚四夷如始皇计,尽征材士五万人屯卫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稿,皆令自带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用法益深刻(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
盐铁论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盐鐡论卷四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园池第十三
大夫曰诸侯以国为家其忧在内天子以八极为境其虑在外故宇小者用菲功巨者用大是以县官开园池总山海致利以助贡赋修沟渠立诸农广田收盛囿太仆水衡少府大农嵗课诸入田收之利池籞【音御】之假【説文曰籞禁苑也顔师古曰池籞谓于水边作小屋落障鱼鸟籞者禁苑之遮卫也本御幸者假与贫民】及北边置任田官以澹【古赡字】诸用犹不足今欲罢之絶其原杜其流上下俱殚【音丹】困乏之应也虽好省事节用如之何其可也
大夫说:诸侯以国为家,其忧在内;天子以八极为境,其虑在外。所以宇小者用菲,功巨者用大。因此县官开园池、总山海,致利以助贡赋;修沟渠、立诸农、广田收,盛苑囿(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太仆、水衡、少府、大农岁课诸入:田收之利、池籞【注音:「籞」音御】之假【《说文》说:籞是禁苑。颜师古说:池籞是在水边作小屋落,障鱼鸟;籞是禁苑的遮卫。本是御幸之处,假与贫民。】以及北边设置任田官,以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诸用,犹不足。如今想罢之,绝其原、杜其流,上下俱殚【注音:「殚」音丹】,困乏就会应之而至。虽好省事节用,又怎么可以?
文学曰古者制地足以养民民足以承其上千乗【去声】之国百里之地公侯伯子男各充其求澹【古赡字】其欲秦兼万国之地有四海之富而意不澹【古赡字】非宇小而用菲者欲多而下不堪其求也【贾山曰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用民之力嵗不过三日什一而籍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秦始皇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耳所以自养者驰骋弋猎之虞天下弗能供也】语曰厨有腐肉国有饥民廐有肥马路有餧【音馁】人【孟子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今狗马之养虫兽之食岂特腐肉秣马之费哉无用之官不急之作服侈之变无功而衣食县官者众是以上不足而下困乏也今不减除其本而欲澹【古瞻字】其末设机利造田畜与百姓争荐草与商贾【音古】争市利非所以明主徳而相【去声】国家也夫【音扶】男耕女织天下之大业也故古者分地而处之利田畆而事之是以业无不食之地国无乏作之民今县官之多张苑囿公田池泽公家有鄣假之名而利归权家三辅廹近于山河【三辅黄图曰三辅者谓主爵中尉及左右内史汉武帝改曰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共治长安城中是为三辅】地狭人众四方并臻粟米薪菜不能相澹【古赡字】公田转假桑榆菜菓不植地力不尽愚以为非先帝之开苑囿池籞【音御】可赋归之于民县官租税而已假税殊名其实一也夫【音扶】如是匹夫之力尽于南畆匹妇之力尽于麻枲【音徙】田野辟【音辟】麻枲【音徙】治则上下俱衍何困乏之有矣【公孙鞅曰女事尽于内男事尽于外则入多矣吕氏春秋曰丈夫不织而衣妇人不耕而食男女贸功以长生此圣人之制也故敬时爱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舎贾生曰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度则物力必屈今驱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议游食之民转而缘南畆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大夫黙然视其丞相【去声】御史
文学说:古者制地足以养民,民足以承其上。千乘【注音:「乘」读去声】之国,百里之地,公侯伯子男各充其求、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其欲。秦兼万国之地、有四海之富而意不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不是宇小而用菲,是欲多而下不堪其求。【贾山说:从前周大约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什一而籍,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秦始皇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疲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罢了,所以自养者驰骋弋猎之娱,天下都不能供。】俗语说:厨有腐肉,国有饥民;厩有肥马,路有馁【注音:「餧」音馁】人。【孟子说: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这是率兽而食人。兽相食,人尚且厌恶;为民父母而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如今狗马之养、虫兽之食,岂止腐肉秣马之费?无用之官、不急之作、服御(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侈之变,无功而衣食县官的人多,所以上不足而下困乏。如今不减除其本而想赡【底本此字作古「瞻」字,按「赡」字读】其末,设机利、造田畜,与百姓争荐草,与商贾【注音:「贾」音古】争市利,不是所以明主德而辅【注音:「相」读去声】国家的。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男耕女织是天下之大业。所以古者分地而处之、利田亩而事之,因此业无不食之地、国无乏作之民。如今县官之多张苑囿、公田、池泽,公家有障假之名而利归权家。三辅迫近于山河【《三辅黄图》说:三辅指主爵中尉及左右内史,汉武帝改称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共治长安城中,是为三辅。】,地狭人众,四方并至,粟米薪菜不能相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公田转假,桑榆菜果不植,地力不尽。愚以为:不是先帝开苑囿池籞【注音:「籞」音御】不可,可赋归之于民,县官收租税而已。假与税名称不同,其实是一回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如此则匹夫之力尽于南亩,匹妇之力尽于麻枲【注音:「枲」音徙】;田野辟【注音:「辟」音辟】、麻枲【注音:「枲」音徙】治,则上下都宽裕,何困乏之有?【公孙鞅说:女事尽于内,男事尽于外,则入多了。《吕氏春秋》说:丈夫不织而衣,妇人不耕而食,男女贸功以长生,这是圣人之制。所以敬时爱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舍。贾谊说:民不足而可治的,自古及今未尝听说。古人说: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度,则物力必屈。如今驱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蓄积足而人乐其所。】大夫默然,看着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御史。
轻重第十四
御史进曰昔太公封于营丘辟【音辟】草莱而居焉地薄人少于是通利末之道极女红【音工】之巧是以邻国交于齐财畜货殖世为彊国管仲相【去声】桓公袭先君之业行轻重之变南服彊楚而伯【音霸】诸侯【齐世家曰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齐营丘东就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营丘邉莱莱人夷也防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逺方是以与太公争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塩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桓公之时管仲为大夫修齐国政连五家之兵设轻重鱼塩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説七年诸侯防桓公于甄而桓公于是始覇焉货殖传曰太公望封于营丘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繦至而辐凑故齐冠帯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袵而往朝焉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则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子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于列国之君是以齐富强至于威宣也】今大夫各修太公桓管之术总一盐铁通山川之利而万物殖是以县官用饶足民不困乏本末并利上下俱足此筹计之所致非独耕桑农业也
御史进来说:从前太公封于营丘,辟【注音:「辟」音辟】草莱而居。地薄人少,于是通利末之道、极女红【注音:「红」音工】之巧,所以邻国交于齐,财畜货殖,世为强国。管仲辅【注音:「相」读去声】桓公,袭先君之业,行轻重之变,南服强楚而霸【注音:「伯」音霸】诸侯。【《史记·齐世家》说: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齐营丘。东就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营丘边莱,莱人是夷。会(底本作「防」)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远方,所以与太公争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桓公之时管仲为大夫,修齐国政,连五家之兵,设轻重鱼盐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都悦。七年,诸侯会(底本作「防」)桓公于甄,桓公于是始霸。《货殖传》说:太公望封于营丘,人民少,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襁至而辐凑,所以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衽而往朝。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则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子也有三归,位在陪臣而富于列国之君。所以齐富强至于威、宣。】如今大夫各修太公、桓管之术,总一盐铁、通山川之利而万物殖,所以县官用饶足、民不困乏,本末并利、上下俱足。这是筹计所致,非独耕桑农业。
文学曰礼义者国之基也而权利者政之残也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伊尹太公以百里兴其君桓公以千乗【去声】之齐而不能至于王其所务非也故功名隳【音灰】坏而道不济当此之时诸侯莫能以德而争于公私故以权相倾今天下合为一家利末恶【音汚】欲行巧恶【音汚】欲施大夫君以心计册【通作防】国用【食货志曰桑羊以心计顔师古曰心计不用筹也】构诸侯参以酒【音较】咸阳孔仅增以盐铁江充耕谷之等各以锋锐言利末之事析秋毫可谓无间【音谏】矣非特管仲设九府徼【音呌】山海也【平凖书曰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而桑羊贵幸咸阳齐之大鬻盐孔仅南阳大冶皆致产累千金故郑当时进言之羊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毫矣食货志曰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太公退又行之于齐至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桓公遂用区区之齐合诸侯显霸名顔师古曰周官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金职币谓之九府皆掌财币之官也】然而国家衰耗城郭空虗故非崇仁义无以化民非力本农无以富邦也
文学说:礼义是国之基,权利是政之残。孔子说:能以礼让为国吗?何难之有。伊尹、太公以百里兴其君,桓公以千乘【注音:「乘」读去声】之齐而不能至于王,是其所务非也。所以功名隳【注音:「隳」音灰】坏而道不济。当此之时,诸侯莫能以德而争于公私,所以以权相倾。如今天下合为一家,利末之恶【注音:「恶」音污】欲行,奇巧(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恶【注音:「恶」音污】欲施。大夫君以心计策【「册」通作「策」(底本作「通防」)】国用【《汉书·食货志》说:桑弘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以心计。颜师古说:心计是不用筹算(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构诸侯,参以酒榷【注音:「榷」音较】,咸阳、孔仅增以盐铁,江充耕谷之等,各以锋锐言利末之事,析秋毫,可谓无间【注音:「间」音谏】了,非特管仲设九府、徼【注音:「徼」音叫】山海。【《史记·平准书》说: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而桑弘羊贵幸。咸阳是齐之大煮盐,孔仅是南阳大冶,都致产累千金,所以郑当时进言之。桑弘羊是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所以三人言利事析秋毫。《食货志》说: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太公退又行之于齐;至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桓公遂用区区之齐合诸侯、显霸名。颜师古说:周官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金、职币叫做九府,都是掌财币之官。】然而国家衰耗,城郭空虚,所以非崇仁义无以化民,非力本农无以富邦。
御史曰水有猵【音篇】獭【音塔】而池鱼劳国有强御而齐民消【兵略训曰畜池鱼者必去猵獭养禽兽者必去豺狼】故茂林之下无丰草大块之间无美苗【丛谈曰髙山之巅无美木伤于多阳也大树之下无美草伤于多隂也记曰髙山浚源不出草木松栢之地其土不肥】夫【音扶】理国之道除秽鉏【音锄】豪然后百姓均平各安其宇张廷尉论定律令明法以绳天下诛奸猾絶并兼之徒而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大夫各运筹册【通作防】逹国用笼天下盐铁诸利以排富商大贾【音古】买官赎罪损有余补不足以齐黎民是以兵革东西征伐赋敛不増而用足夫【音扶】损益之事贤者所覩非众人之所知也
御史说:水有猵【注音:「猵」音篇】獭【注音:「獭」音塔】而池鱼劳,国有强御而齐民消。【《淮南子·兵略训》说:畜池鱼者必去猵獭,养禽兽者必去豺狼。】所以茂林之下无丰草,大块之间无美苗。【《丛谈》说:高山之巅无美木,伤于多阳;大树之下无美草,伤于多阴。《记》说:高山浚源不出草木,松柏之地其土不肥。】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理国之道,除秽锄【注音:「鉏」音锄】豪,然后百姓均平、各安其宇。张廷尉论定律令,明法以绳天下,诛奸猾、绝兼并之徒,而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大夫各运筹策【「册」通作「策」(底本作「通防」)】达国用,笼天下盐铁诸利以排富商大贾【注音:「贾」音古】,买官赎罪,损有余补不足,以齐黎民。所以兵革东西征伐,赋敛不增而用足。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损益之事,贤者所睹,非众人之所知。
文学曰扁鹊抚息脉而知疾所由生阳气盛则损乏而调隂寒气盛则损乏而调阳是以气脉调和而邪气无所留矣【扁鹊传曰扁鹊过虢虢太子死扁鹊至虢宫门下问中庻子喜方者曰太子何病国中治穰过于众事中庻子曰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隂急故暴蹷而死扁鹊曰其死何如时曰鸡鸣至今曰收乎曰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齐勃海越人也家在于郑未尝得望精光侍谒于前也闻太子不幸而死臣得生之中庶子曰先生得无诞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洒镵石桥引案杌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脏之输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幕前浣肠胃潄涤五藏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则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曾不可以告咳婴之儿终日扁鹊仰天叹曰夫子之为方也若以管窥天以郄视文越人之为方也不待切脉望色聼声写形言病之所在闻病之阳论得其隂闻病之隂论得其阳病应见于大表不出千里决者至众不可曲止也子以吾言为不诚试入诊太子当闻其耳鸣而张循其两股以至于隂当尚温也中庶子闻扁鹊言目然而不瞚舌挢然而不下乃以扁鹊言入报虢君虢君闻之大惊出见扁鹊于中阙曰窃闻髙义之日乆矣然未尝得拜谒于前也先生过小国幸而举之偏国寡臣幸甚有先生则活无先生则弃捐填沟壑长终而不得反言未卒因唏服臆防精泄横流涕长忽忽承防悲不能自止容貎变更扁鹊曰若太子病所谓尸蹷者也夫以阳入隂中动胃繵缘中经维络别下于三焦膀胱是以阳脉下遂隂脉上争防气闭而不通隂上而阳内行下内鼔而不起上外絶而不为使上有絶阳之络下有破隂之纽破隂絶阳之色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太子未死也夫以阳入隂支兰藏者生以隂入阳支兰藏者死凡此数事皆五藏蹷中之时暴作也良工取之拙者疑殆扁鹊乃使弟子子阳厉鍼砥石以取外三阳五防有间太子蘓乃使子豹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齐和煑之以更熨两脇下太子起坐更适隂阳但服汤二旬而复故】夫【音扶】拙医不知脉理之腠血气之分妄刺而无益于疾伤肌肤而已矣今欲损有余补不足富者益富贫者益贫矣严法任刑欲以禁暴止奸而奸犹不止意者非扁鹊之用鍼【音箴】石故众人未得其职也【王符曰凡疗病者必知脉之虗实气之所结然后为之方故疾可愈而寿可长也为国者必先知民之所苦祸之所起然后为之禁故奸可塞而国可安也】御史曰周之建国也盖千八百诸侯其后强吞弱大兼小并为六国六国连兵结难【去声】数百年内拒敌国外攘四夷由此观之兵甲不休战伐不乏军旅外奉仓库内实今以天下之富海内之财百郡之贡非特齐楚之畜赵魏之库也计委量入虽急用之宜无乏絶之时顾大农等以术体躬稼则后稷之烈【周纪曰周后稷名弃帝喾之子也弃为儿时屹如巨人之志其游好种树麻菽麻菽美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尔后稷播时百谷封弃于邰号曰后稷】军四出而用不继非天之财少也用鍼【音箴】石调均有无补不足亦非也上大夫君与治粟都尉管领大农事炙刺稽滞开利百脉是以万物流通而县官富实当此之时四方征暴乱车甲之费克获之赏皆澹【古赡字】大司农此皆扁鹊之力而盐铁之福也
文学说:扁鹊按脉搏而知疾所由生:阳气盛则损之而调阴,寒气盛则损之而调阳,所以气脉调和而邪气无所留。【《史记·扁鹊传》说:扁鹊过虢,虢太子死。扁鹊至宫门,问中庶子喜方术的:太子何病,国中治禳过于众事?中庶子说: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所以阳缓而阴急,故暴厥而死。扁鹊问死于何时,说鸡鸣至今;收殓了吗?说未,死未能半日。扁鹊自称齐勃海越人,家在郑,未尝得望精光侍谒于前,闻太子不幸而死,臣能使之生。中庶子疑其诞:上古医有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洒,能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湔浣肠胃、漱涤五藏、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若能如此则太子可生,不能则曾不可以告咳婴之儿。扁鹊仰天叹:夫子之为方,若以管窥天、以郄视文;越人之为方,不待切脉望色听声写形,闻病之阳论得其阴,闻病之阴论得其阳,病应见于大表,不出千里。试入诊太子,当闻其耳鸣而鼻张,循其两股以至于阴当尚温。中庶子入报虢君。虢君大惊,出见扁鹊于中阙,流涕长潸,忽忽承睫(底本作「承防」),悲不能自止,精神(底本作「防精」)泄横。扁鹊说:太子病是所谓尸厥。以阳入阴中,动胃缠缘,中经维络,别下于三焦膀胱,所以阳脉下遂、阴脉上争,会气(底本作「防气」)闭而不通,阴上而阳内行,下内鼓而不起,上外绝而不为使,上有绝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破阴绝阳之色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太子未死。以阳入阴支兰藏者生,以阴入阳支兰藏者死。凡此数事都是五藏厥中之时暴作,良工取之,拙者疑殆。于是使弟子子阳厉针砥石,取外三阳五会(底本作「五防」),有间太子苏;又使子豹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剂和煮之,更熨两胁下,太子起坐;更适阴阳,但服汤二旬而复故。】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拙医不知脉理之腠、血气之分,妄刺而无益于疾,只伤肌肤罢了。如今想损有余补不足,富者益富、贫者益贫。严法任刑想以禁暴止奸而奸犹不止,想来不是扁鹊之用针【注音:「针」音箴】石,所以众人未得其职。【王符说:凡疗病必知脉之虚实、气之所结,然后为之方,故疾可愈而寿可长;为国必先知民之所苦、祸之所起,然后为之禁,故奸可塞而国可安。】御史说:周之建国,大约千八百诸侯,其后强吞弱、大兼小,并为六国。六国连兵结难【注音:「难」读去声】数百年,内拒敌国、外攘四夷。由此观之,兵甲不休、战伐不乏,军旅外奉、仓库内实。如今以天下之富、海内之财、百郡之贡,非特齐楚之畜、赵魏之库。计委量入,虽急用之,宜无乏绝之时。看大农等以术体躬稼,则是后稷之烈【《史记·周本纪》说:周后稷名弃,帝喾之子。弃为儿时屹如巨人之志,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说:弃,黎民始饥,尔后稷播时百谷。封弃于邰,号曰后稷。】。军四出而用不继,并非天之财少;用针【注音:「针」音箴】石调均有无、补不足也并非。上大夫君与治粟都尉管领大农事,炙刺稽滞、开利百脉,所以万物流通而县官富实。当此之时,四方征暴乱,车甲之费、克获之赏,都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于大司农。这都是扁鹊之力而盐铁之福。
文学曰邉郡山居谷处隂阳不和寒冻裂地冲风飘卤【音鲁】沙石凝积地势无所宜【地形训曰北方曰大曰寒泽北方有不释之氷】中国天地之中隂阳之际也【地形训曰中央四逹风气之所通雨露之所防也】日月经其南斗极出其北含众和之气产育庶物今去而侵邉多斥不毛寒苦之地是犹弃江臯河滨而田于岭坂【音反】菹【音疽】泽也转仓廪之委飞府库之财以给邉民中国困于繇【音遥】役边民苦于戍【音絮】御力耕不便种籴无桑麻之利仰中国丝絮而后衣【去声】之皮裘毛曾不足盖形夏不失复【音复重衣也】冬不离【去声】窟【苦骨切土室也】父子夫妇内藏于专室土圜之中中外空虗扁鹊何力而盐铁何福也
文学说:边郡山居谷处,阴阳不和,寒冻裂地,冲风飘卤【注音:「卤」音鲁】,沙石凝积,地势无所宜。【《淮南子·地形训》说:北方曰大冥(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曰寒泽。北方有不释之冰。】中国是天地之中、阴阳之际。【《淮南子·地形训》说:中央四达,风气之所通,雨露之所会(底本作「所防」)。】日月经其南,斗极出其北,含众和之气,产育庶物。如今去而侵边,多斥不毛寒苦之地,犹如弃江皋河滨而田于岭坂【注音:「坂」音反】菹【注音:「菹」音疽】泽。转仓廪之委、飞府库之财以给边民,中国困于徭【注音:「繇」音遥】役,边民苦于戍【注音:「戍」音絮】御。力耕不便种籴,无桑麻之利,仰中国丝絮而后衣【注音:「衣」读去声】之,皮裘蒙毛(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曾不足盖形。夏不失复【注音:「复」音复,是重衣】,冬不离【注音:「离」读去声】窟【苦骨切,是土室】。父子夫妇内藏于专室土圜之中,中外空虚,扁鹊何力而盐铁何福?
未通第十五
御史曰内郡人众水泉荐草不能相澹【古赡字】地势温湿不宜牛马民蹠【音只】耒而耕负担而行劳罢【音疲】而寡功是以百姓贫苦而衣食不足老弱负辂于路而列卿大夫或乗牛车孝武皇帝平百越以为囿圃却羌胡以为囿是以珍怪异物充于后宫騊【音陶】駼【音余】駃【音决】騠【音蹄】实于外廐【騊駼马类也生北海駃騠俊马也生七日而超其母】匹夫莫不乗坚良而民间厌橘柚由此观之边郡之利亦饶矣而曰何福之有未通于计也
御史说:内郡人众,水泉荐草不能相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地势温湿不宜牛马,民跖【注音:「跖」音只】耒而耕、负担而行,劳疲【注音:「罢」音疲】而寡功,所以百姓贫苦而衣食不足,老弱负辂于路,而列卿大夫或乘牛车。孝武皇帝平百越以为园圃,却羌胡以为苑囿(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所以珍怪异物充于后宫,𫘦【注音:「𫘦」音陶】𬳿【注音:「𬳿」音余】𫘝【注音:「𫘝」音决】𫘨【注音:「𫘨」音蹄】实于外厩【𫘦𬳿是马类,生北海;𫘝𫘨是俊马,生七日而超其母。】。匹夫莫不乘坚良,而民间厌橘柚。由此观之,边郡之利也饶了,却说何福之有,是未通于计。
文学曰禹平水土定九州四方各以土地所生贡献足以充宫室供人主之欲膏壤万里山川之利足以富百姓不待蛮貊之地逺方之物而用足【五帝纪曰禹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食货志曰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各因所生逺近赋入贡棐楙迁有无万国作乂】徃者未伐胡越之时繇【音遥】赋省而民富足温衣饱食藏新食陈布帛充用牛马成羣农夫以马耕载而民莫不骑乗当此之时却走马以粪【老子德经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韩非子曰凡马之所以大用者外供甲兵而内给奢也今有道之君外希用甲兵而内禁奢上不事马于战鬪逐北而民不以马逺滛力唯田畴积力于田畴必且粪灌故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也许慎曰却止也粪田也止马不以走但以田行至德之效也或曰国君无道则天下多事戎马生于郊原国君有道则天下无事止走马以粪田也】其后师旅数【音朔】发戎马不足牸【音字】牝入阵【牸牝牛也凡兽育子曰牸牝畜母也】故驹犊生于战地六畜不育于家五谷不殖于野民不足于糟糠何橘柚之所厌传【去声】曰大军之后累世不复【老子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方今郡国田野有垄而不垦城郭有宇而不实邉郡何饶之有乎
文学说:禹平水土、定九州,四方各以土地所生贡献,足以充宫室、供人主之欲;膏壤万里、山川之利,足以富百姓,不待蛮貊之地、远方之物而用足。【《史记·五帝本纪》说:禹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食货志》说: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各因所生远近赋入贡棐,懋迁有无,万国作乂。】往者未伐胡越之时,徭【注音:「繇」音遥】赋省而民富足,温衣饱食,藏新食陈,布帛充用,牛马成群,农夫以马耕载而民莫不骑乘。当此之时,却走马以粪。【《老子》德经说: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韩非子说:凡马之所以大用,外供甲兵而内给奢侈(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今有道之君,外少用甲兵而内禁奢侈,上不事马于战斗逐北,而民不以马远淫其力,唯田畴,积力于田畴必且粪灌,所以说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许慎说:却是止,粪是田;止马不以走,但以田行,是至德之效。或说:国君无道则天下多事,戎马生于郊原;国君有道则天下无事,止走马以粪田。】其后师旅数【注音:「数」音朔】发,戎马不足,牸【注音:「牸」音字】牝入阵【牸是牝牛;凡兽育子叫牸,牝是畜母。】,所以驹犊生于战地,六畜不育于家,五谷不殖于野,民不足于糟糠,何橘柚之所厌?传【注音:「传」读去声】说:大军之后,累世不复。【老子说: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方今郡国田野有垄而不垦,城郭有宇而不实,边郡何饶之有?
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歩为畆民井田而耕什而籍一义先公而后已民臣之职也【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孟子曰方里而井井九百畆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畆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先帝哀怜百姓之愁苦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歩而一畆率三十而税一惰民不务田作饥寒及已固其理也其不耕而欲播不种而欲获盐铁又何过乎
御史说:古者制田百步为亩,民井田而耕,什而籍一,义先公而后己,是民臣之职。【《诗》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孟子说: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先帝哀怜百姓之愁苦、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亩,率三十而税一。惰民不务田作,饥寒及己,固然其理。其不耕而欲播、不种而欲获,盐铁又何过?
文学曰什一而籍民之力也丰耗美恶与民共之民馑已不独衍民衍已不独馑故曰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田虽三十而以顷畆出税乐歳粒米狼戾而寡取之凶年饥馑而必求足加之以口赋更繇【音遥】之役率一人之作中分其功农夫悉其所得或假贷而益之是以百姓疾耕力作而饥寒遂及已也筑城者先厚其基而求其髙畜民者先厚其业而后求其澹【古赡字老子曰贵必以贱为本髙必以下为基泰族训曰城有基木有根根深即本固基美则上宁不益其厚而张其广者毁不广其基而增其髙者覆潘氏曰髙以下为基民以食为天正其末者端其本善其后者慎其先夫九土之宜弗任四人之务不一野有菜蔬之色民靡代耕之秩无储畜以虞灾徒望歳以自必三季之衰皆此物也】论语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乎
文学说:什一而籍是民之力,丰耗美恶与民共之:民馑则己不独衍,民衍则己不独馑。所以说什一者天下之中正。田虽三十而以顷亩出税:乐岁粒米狼戾而寡取之,凶年饥馑而必求足,加之以口赋、更徭【注音:「繇」音遥】之役,率一人之作中分其功,农夫尽其所得或假贷而益之,所以百姓疾耕力作而饥寒遂及己。筑城者先厚其基而求其高,畜民者先厚其业而后求其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老子》说: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淮南子·泰族训》说:城有基、木有根,根深则本固,基美则上宁。不益其厚而张其广者毁,不广其基而增其高者覆。潘氏说:高以下为基,民以食为天。正其末者端其本,善其后者慎其先。夫九土之宜弗任,四人之务不一,野有菜蔬之色,民无代耕之秩,无储蓄以虞灾,徒望岁以自必。三季之衰皆此物。】。《论语》说: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御史曰古者诸侯争强战国并起甲兵不休民旷于田畴什一而借不违其职今赖陛下神灵甲兵不动乆矣然则民不齐出于南畆以口率被垦田而不足空仓廪而赈贫乏寖益日甚是以愈惰而仰利县官也【食货志曰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灾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寛贷而民不齐出南畆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筭轺车贾人之缗钱皆有差请筭如故】为斯君者亦病矣反以身劳民民犹背恩弃义而逺流亡避匿上公之事民相仿效田地日芜租赋不入抵扞县官君虽欲足谁与之足乎
御史说:古者诸侯争强、战国并起,甲兵不休,民旷于田畴,什一而借不违其职。如今赖陛下神灵,甲兵不动久了,然而民不齐出于南亩,以口率被垦田而不足,空仓廪而赈贫乏,浸益日甚,所以愈惰而仰利县官。【《汉书·食货志》说: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灾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宽贷,而民不齐出南亩,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算轺车、贾人之缗钱皆有差,请算如故。】为这样的君也病了。反以身劳民,民犹背恩弃义而远流亡、避匿上公之事,民相仿效,田地日芜、租赋不入、抵捍县官。君虽欲足,谁与之足?
文学曰树木数【音朔】徙则【音委】虫兽徙居则壊故代马依北风飞鸟翔故巢莫不哀其生【原道训曰今夫徙树者失其隂阳之性则莫不枯槁故橘树之江北则化而为枳鸲鹆不过济貈渡汶而死形性不易势居不可移也伍子胥曰胡马望北风而立越燕向日而熈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韩婴曰诗云代马依北风飞鸟栖故巢皆不忘本之谓也】由此观之民非利避上公之事而乐流亡也徃者军阵数【音朔】起用度不足以赀【音资】征赋常取给见民田家又被其劳故不齐出于南畆也大抵逋流皆在大家吏正畏惮不敢督责刻急细民细民不堪流亡逺去中家为之色出后亡者为先亡者服事録民数创【音疮】于恶吏故相去尤甚而就少愈多传【去声】曰政寛者民死之政急者父子离【韩婴曰治国者譬若乎张琴然大急则小弦絶矣故急辔防者非千里之御也】是以田地日荒城郭空虚夫【音扶】牧民之道除其所疾适其所安安而不扰使而不劳是以百姓劝业而乐公赋若此则君无赈于民民无利于上上下交议而颂声作故取而民不厌役而民不苦灵台之诗非或使之民自为之若斯则君何不足之有乎【贾生曰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爱其死不惮其劳从之如集诗曰经始灵台庻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文王有志为台近规之民闻之者麏裹而至问业而作之日日以众命其台曰灵台命其囿曰灵囿谓其沼曰灵沼爱敬之至也诗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仭鱼跃文王之泽下被禽兽洽于鱼鳖咸若攸乐而况士民乎修文篇曰积恩为爱积爱为仁积仁为灵灵台之所以为灵者积仁也神灵着天地之本而为万物之始也是故文王始接民以仁而天下莫不仁焉文徳之至也】
文学说:树木数【注音:「数」音朔】徙则萎【注音:底本此字音委】,虫兽徙居则坏。所以代马依北风,飞鸟翔故巢,莫不哀其生。【《淮南子·原道训》说:今夫徙树者失其阴阳之性则莫不枯槁。所以橘树之江北则化而为枳,鸲鹆不过济,貉渡汶而死:形性不易,势居不可移。伍子胥说:胡马望北风而立,越燕向日而熙,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韩婴说:《诗》云代马依北风、飞鸟栖故巢,都是不忘本之谓。】由此观之,民并非利避上公之事而乐流亡。往者军阵数【注音:「数」音朔】起,用度不足,以赀【注音:「赀」音资】征赋,常取给见民,田家又被其劳,所以不齐出于南亩。大抵逋流皆在大家,吏正畏惮不敢督责,刻急细民,细民不堪,流亡远去,中家为之色出,后亡者为先亡者服事。录民数创【注音:「创」音疮】于恶吏,所以相去尤甚而就少愈多。传【注音:「传」读去声】说:政宽者民死之,政急者父子离。【韩婴说:治国者譬若张琴,大弦急则小弦绝。所以急辔衔(底本作「防」)者,非千里之御。】所以田地日荒、城郭空虚。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牧民之道,除其所疾、适其所安,安而不扰、使而不劳,所以百姓劝业而乐公赋。若此则君无赈于民、民无利于上,上下交议而颂声作。所以取而民不厌、役而民不苦。《灵台》之诗,并非或使之,民自为之。若斯则君何不足之有?【贾谊说: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爱其死、不惮其劳,从之如集。《诗》说:经始灵台,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文王有志为台,近规之,民闻之者麏裹而至,问业而作之,日日以众。命其台曰灵台,命其囿曰灵囿,谓其沼曰灵沼,爱敬之至。《诗》说: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仞鱼跃。文王之泽下被禽兽、洽于鱼鳖,咸若攸乐,而况士民?《修文》篇说:积恩为爱,积爱为仁,积仁为灵。灵台之所以为灵,是积仁。神灵着天地之本而为万物之始。所以文王始接民以仁而天下莫不仁,是文德之至。】
御史曰古者十五入太学与【去声】小役二十冠【去声】而成人与【去声】戎事五十以上血脉溢刚曰艾壮诗曰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故商师若荼周师若乌【荼苦茶也乌燕乌也白项而羣飞者也邹阳曰秦信左右而杀周用乌集而王】今陛下哀怜百姓寛力役之政二十三始赋五十六而免所以辅耆壮而息老艾也丁者治其田里老者修其塘园俭力趋时无饥寒之患不治其家而讼县官亦悖矣
御史说:古者十五入太学,与【注音:「与」读去声】小役;二十冠【注音:「冠」读去声】而成人,与【注音:「与」读去声】戎事;五十以上血脉溢刚,曰艾壮。《诗》说: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所以商师若荼,周师若乌。【荼是苦茶,乌是燕乌,白项而群飞。邹阳说:秦信左右而亡,周用乌集而王。】如今陛下哀怜百姓,宽力役之政:二十三始赋,五十六而免,所以辅耆壮而息老艾。丁者治其田里,老者修其塘园,俭力趋时,无饥寒之患。不治其家而讼县官,也悖了。
文学曰十九年已下为殇【音伤】未成人也二十而冠【去声】三十而娶可以从戎事五十已上曰艾老杖于乡不从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髙年也【曲礼曰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七十曰老而传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百年曰期頥王制曰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七十不与宾客之事八十齐防之事弗及也】乡饮酒之礼耆老异馔所以优耆耄而明养老也【乡饮酒义曰乡饮酒之礼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聼政役所以明尊长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养老也民知尊长养老而后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长养老而后成教成教而后国可安也君子之所谓孝者非家至而日见之也合诸乡射教之乡饮酒之礼而孝弟之行立矣】故老者非肉不饱非帛不暖非杖不行【王制曰五十异粻六十宿肉七十贰膳八十常珍九十饮食不离寝膳饮从于游可也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饱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虽得人不暖矣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以珍从】今五十已上至六十与子孙服挽输并给徭【音遥】役非养老之意也古有大防者君三年不呼其门通其孝道遂其哀戚之心也君子之所重而自尽者其惟亲之防乎【王制曰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不从政父母之防三年不从政齐衰大功之防三月不从政将徙于诸侯三月不从政自诸侯来徙家期不从政陈忠曰夫父母于子同气异息一体而分三年乃免于懐抱先圣縁人情而着其节制服二十五月是以春秋臣有大防君三年不呼其门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防乎】周公抱成王聼天下恩塞海内泽被四表矧惟南面含仁保德靡不得其所【春秋元命苞曰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故曰成王尸子曰昔者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旦践东宫履乗石假为天子十年蒙恬曰昔周成王初立未离襁褓周公旦负王以朝卒定天下越絶书曰周公以盛德武王封周公使傅相成王成王少周公臣事之当是之时赏赐不加于无功刑罚不加于无罪天下家给人足米麦茂美使人以时说之以礼上顺天地泽及夷狄君道篇曰周公践天子之位布德施恵逺而逾明十三牧方三人出举逺方之民有饥寒而不得衣食者有狱讼而失职者有贤才而不举者以入告乎天子天子于其君之朝也揖而进之曰意朕之政教有不得者欤何其所临之民有饥寒不得衣食者有狱讼而失职者有贤才而不举者也其君归也乃召其国大夫告周天子之言百姓闻之皆喜曰此诚天子也何居之深逺而见我之明也岂可欺哉故牧者所以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也是以近者亲之逺者安之诗曰柔逺能迩以定我王此之谓矣】诗云夙夜基命宥宻陛下富于春秋委任大臣公卿辅政政教未均故庶人议也御史黙不答也
文学说:十九年以下为殇【注音:「殇」音伤】,未成人。二十而冠【注音:「冠」读去声】,三十而娶,可以从戎事。五十以上曰艾老,杖于乡,不从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高年。【《曲礼》说: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七十曰老而传,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百年曰期颐。《王制》说: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七十不与宾客之事,八十齐丧(底本作「齐防」)之事弗及。】乡饮酒之礼,耆老异馔,所以优耆耄而明养老。【《乡饮酒义》说:乡饮酒之礼,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听政役,所以明尊长。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养老。民知尊长养老而后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长养老而后成教,成教而后国可安。君子之所谓孝,并非家至而日见之;合诸乡射、教之乡饮酒之礼,而孝弟之行立了。】所以老者非肉不饱,非帛不暖,非杖不行。【《王制》说:五十异粮,六十宿肉,七十贰膳,八十常珍,九十饮食不离寝,膳饮从于游可也。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饱,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虽得人不暖。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以珍从。】如今五十以上至六十,与子孙服挽输并给徭【注音:「徭」音遥】役,不是养老之意。古有大丧(底本作「大防」)的,君三年不呼其门,通其孝道、遂其哀戚之心。君子之所重而自尽的,其惟亲之丧(底本作「亲之防」)乎?【《王制》说: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不从政,父母之丧(底本作「父母之防」)三年不从政,齐衰大功之丧(底本作「大功之防」)三月不从政,将徙于诸侯三月不从政,自诸侯来徙家期不从政。陈忠说:夫父母于子,同气异息,一体而分,三年乃免于怀抱。先圣缘人情而著其节,制服二十五月。所以《春秋》:臣有大丧(底本作「大防」),君三年不呼其门。曾子说: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底本作「亲防」)乎。】周公抱成王听天下,恩塞海内,泽被四表,何况南面含仁保德,靡不得其所。【《春秋元命苞》说: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所以叫成王。《尸子》说:昔者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旦践东宫、履乘石,假为天子十年。蒙恬说:昔周成王初立,未离襁褓,周公旦负王以朝,卒定天下。《越绝书》说:周公以盛德,武王封周公使傅相成王。成王少,周公臣事之。当是之时,赏赐不加于无功,刑罚不加于无罪,天下家给人足,米麦茂美,使人以时,说之以礼,上顺天地,泽及夷狄。《君道》篇说:周公践天子之位,布德施惠,远而逾明。十三牧方三人出,举远方之民有饥寒而不得衣食的、有狱讼而失职的、有贤才而不举的,以入告乎天子。天子于其君之朝,揖而进之说:意朕之政教有不得者欤?何其所临之民有饥寒不得衣食者、有狱讼而失职者、有贤才而不举者?其君归,乃召其国大夫告周天子之言。百姓闻之皆喜,说:这诚是天子,何居之深远而见我之明,岂可欺?所以牧者所以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因此近者亲之、远者安之。《诗》说:柔远能迩,以定我王。此之谓也。】《诗》说:夙夜基命宥密。陛下富于春秋,委任大臣,公卿辅政,政教未均,所以庶人议。御史默不答。
地广第十六
大夫曰王者包含并覆普爱无私不为近重施不为逺遗恩今俱是民也俱是臣也安危劳佚不齐独不当调耶不念彼而独计此斯亦好议矣缘邉之民处寒苦之地距【通作拒】强胡之难【去声】烽燧一动有没身之累故邉民百战而中国恬卧者以边郡为蔽扞也诗云莫非王事而我独劳刺不均也是以圣王懐四方独苦兴师推却胡越逺冦国安灾散中国肥饶之余以调边境边境强则中国安中国安则晏然无事何求而不得也
大夫说:王者包含并覆,普爱无私,不为近而重施,不为远而遗恩。如今俱是民、俱是臣,安危劳逸不齐,独不当调吗?不念彼而独计此,这也是好议了。缘边之民处寒苦之地,拒【「距」通作「拒」】强胡之难【注音:「难」读去声】,烽燧一动有没身之累。所以边民百战而中国恬卧,是以边郡为蔽捍。《诗》说:莫非王事,而我独劳。是刺不均。因此圣王怀四方独苦,兴师推却胡越,远寇则国安、灾散,以中国肥饶之余调边境。边境强则中国安,中国安则晏然无事,何求而不得?
文学曰古者天子之立于天下之中县内方不过千里诸侯列国不及不食之地禹贡至于五千里民各供其君诸侯各保其国是以百姓均调而繇【音遥】役不劳也今推胡越数千里道路廻逺士卒劳罢【音疲】故邉民有刎颈之祸而中国有死亡之患此百姓所以嚣嚣而不黙也【嚣嚣喧也又众多貎诗云防口嚣嚣】夫【音扶】治国之道由中及外自近者始近者亲附然后来逺百姓内足然后防外故羣臣论或欲田轮台明主不许以为先救近务及时本业也故下诏曰当今之务在于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公卿宜承意请减除不任以佐百姓之急今中国弊落不忧务在邉境意者地广而不耕多种而不耨费力而无功【汉纪曰征和四年捜粟都尉桑羊与御史大夫奏言故轮台以东皆故国处有灌溉田其旁小国少锥刀贵黄铁绵缯可以易谷臣愚以为可遣屯田诣轮台置校尉二人通利沟渠田一歳有积谷募民敢徙者诣田所就畜积为产业稍稍筑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为便事上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则欲益民赋以助邉用是困老弱孤独也今又请田轮台曩者朕之不明兴师逺攻遣贰师将军古者出师卿大夫与谋参以蓍不吉不行乃者遍召羣臣又筮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曰匈奴困败方士占星气太卜蓍皆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失卜诸将贰师最吉朕亲发贰师诏之必无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谬贰师军败士卒离散略尽悲痛常在朕心今有司请逺田轮台欲起亭燧是唯益扰天下非所以忧民也朕不忍闻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务本劝农无乏武备而已由是不复出军封丞相为富民侯而劝耕农自是田多垦辟而兵革休息善谋篇曰孝武皇帝自将师伏兵于马邑诱致单于单于既入塞道觉之奔走而去其后交兵接刄结怨连祸相攻撃十年兵凋民劳百姓空虗道殣相望槥车相属冦盗满山天下摇动孝武皇帝后悔之御史大夫桑羊请佃轮台诏却曰当今之务务在禁暴止擅赋今乃逺西佃非所以慰民也朕不忍闻封丞相号曰富民侯遂不复言兵事国家以宁继嗣以定从韩安国之本谋也】诗云无田甫田维莠骄骄其斯之谓欤
文学说:古者天子立于天下之中,县内方不过千里,诸侯列国不及不食之地,《禹贡》至于五千里。民各供其君,诸侯各保其国,所以百姓均调而徭【注音:「繇」音遥】役不劳。如今推胡越数千里,道路回远,士卒劳疲【注音:「罢」音疲】,所以边民有刎颈之祸而中国有死亡之患,这是百姓所以嚣嚣而不默。【嚣嚣是喧,又是众多之貌。《诗》说:谗(底本作「防」)口嚣嚣。】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治国之道由中及外,自近者始。近者亲附然后来远,百姓内足然后防外。所以群臣论或欲田轮台,明主不许,以为先救近务、及时本业。故下诏说:当今之务在于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公卿宜承意请减除不任,以佐百姓之急。如今中国弊落不忧,务在边境,想来是地广而不耕、多种而不耨,费力而无功。【《汉纪》说:征和四年,搜粟都尉桑弘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与御史大夫奏言:故轮台以东皆故国处,有灌溉田;其旁小国少锥刀,贵黄铁绵缯可以易谷。臣愚以为可遣屯田诣轮台,置校尉二人,通利沟渠,田一岁有积谷,募民敢徙者诣田所,就畜积为产业,稍稍筑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为便。奏上,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说:前有司则欲益民赋以助边用,是困老弱孤独;今又请田轮台。曩者朕之不明,兴师远攻,遣贰师将军。古者出师,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不吉不行。乃者遍召群臣又筮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说匈奴困败。方士占星气、太卜蓍龟皆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失。卜诸将,贰师最吉。朕亲发贰师,诏之必无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谬,贰师军败,士卒离散略尽,悲痛常在朕心。今有司请远田轮台、欲起亭燧,是唯益扰天下,非所以忧民,朕不忍闻。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务本劝农,无乏武备而已。由是不复出军,封丞相为富民侯而劝耕农。自是田多垦辟而兵革休息。《善谋》篇说:孝武皇帝自将师伏兵于马邑,诱致单于;单于既入塞,道觉之奔走而去。其后交兵接刃,结怨连祸,相攻击十年,兵凋民劳,百姓空虚,道殣相望,槥车相属,寇盗满山,天下摇动。孝武皇帝后悔之。御史大夫桑弘羊请佃轮台,诏却说:当今之务,务在禁暴止擅赋;今乃远西佃,非所以慰民,朕不忍闻。封丞相号曰富民侯,遂不复言兵事。国家以宁,继嗣以定,从韩安国之本谋。】《诗》说:无田甫田,维莠骄骄。其斯之谓欤?
大夫曰汤武之伐非好【去声】用兵也【越絶书曰殷汤遭夏桀无道残贼天下于是汤用伊尹行至圣之心见桀无道虐行故伐夏放桀而王道兴跃革乱补移风易俗改制作新海内毕贡天下承风汤以文圣此之谓也文王死九年天下八百诸侯皆一旦防于孟津之上不言同辞不呼自来尽知武王忠信欲从武王与之伐纣当是时比干箕子防子尚在武王贤之未敢伐也还诸侯归二年纣贼比干囚箕子防子去之刳姙妇残朝渉武王见贤臣已亡乃朝天下兴师伐纣杀之武王未下车封比干之墓发太仓之粟以赡天下封防子于宋此武王以礼信也】周宣王辟【音辟】国千里非贪侵也【诗序曰厉王暴虐周人逐之玁狁内侵逼近京邑宣王承其难命尹吉甫伐之有功而归严尤曰当周宣王时玁狁内侵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匈奴之侵譬犹蟁蝱之螫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所以除冦贼而安百姓也故无功之师君子不行无用之地圣王不贪先帝举汤武之师定三垂之难【去声】一面而制敌匈奴遁逃因河山以为防故去沙石咸【音咸】卤【音鲁】不食之地故割什【音斗】辟【音僻】之县弃造阳之地以与胡省曲塞【音赛】据河险守要害以寛繇【音遥】役保士民【匈奴传曰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为固汉亦弃上谷之什辟县造阳地以与胡是歳汉之元朔二年也孟康曰县斗辟曲近胡顔师古曰斗絶也县之斗曲入匈奴界者其中造阳地也】由此观之圣主用心非务广地以劳众而已矣
大夫说:汤武之伐,并非好【注音:「好」读去声】用兵。【《越绝书》说:殷汤遭夏桀无道、残贼天下,于是汤用伊尹,行至圣之心,见桀无道虐行,故伐夏放桀而王道兴,革乱补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移风易俗,改制作新,海内毕贡,天下承风。汤以文圣,此之谓也。文王死九年,天下八百诸侯皆一旦会(底本作「防」)于孟津之上,不言同辞,不呼自来,尽知武王忠信,欲从武王与之伐纣。当是时,比干、箕子、微子(底本作「防子」)尚在,武王贤之,未敢伐,还诸侯归。二年,纣贼比干、囚箕子,微子(底本作「防子」)去之,刳孕妇、残朝涉。武王见贤臣已亡,乃朝天下、兴师伐纣杀之。武王未下车,封比干之墓,发太仓之粟以赡天下,封微子(底本作「防子」)于宋。此武王以礼信也。】周宣王辟【注音:「辟」音辟】国千里,并非贪侵。【《诗序》说:厉王暴虐,周人逐之,猃狁内侵,逼近京邑。宣王承其难,命尹吉甫伐之,有功而归。严尤说:当周宣王时猃狁内侵,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匈奴之侵,譬犹蚊虻之螫,驱之而已,所以天下称明。】所以除寇贼而安百姓。故无功之师君子不行,无用之地圣王不贪。先帝举汤武之师,定三垂之难【注音:「难」读去声】,一面而制敌,匈奴遁逃,因河山以为防,所以去掉沙石咸【注音:「咸」音咸】卤【注音:「卤」音鲁】不食之地,故割斗【注音:「什」音斗】僻【注音:「辟」音僻】之县,弃造阳之地以与胡,省曲塞【注音:「塞」音赛】,据河险、守要害,以宽徭【注音:「繇」音遥】役、保士民。【《匈奴传》说: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为固。汉也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与胡。是岁汉之元朔二年。孟康说:县斗辟,曲近胡。颜师古说:斗是绝。县之斗曲入匈奴界者,其中造阳地。】由此观之,圣主用心,并非务广地以劳众而已。
文学曰秦之用兵可谓极矣恬斥境可谓逺矣【人间训曰秦皇挟录图见其传曰亡秦者胡也因发卒五十万使蒙公杨翁将筑修城西属流沙北撃辽水东结朝鲜中国内郡挽车而饷之又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乃使尉屠雎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疑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千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相置桀骏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杀尉屠雎伏尸流血数十万乃发适戍以备之当此之时男子不得修农畆妇人不得剡麻考缕羸弱服格于道大夫箕防于衢病者不得养死者不得塟于是陈胜起于大泽奋臂大呼天下席卷而至于戏刘项兴义兵随而定若折槁振落遂失天下祸在备胡而利越也】今逾防恬之塞【音赛】立郡县冦虏之地地弥逺而民滋劳朔方以西长安以北新郡之功外城之费不可胜【音升】计非徒是也司马唐凿西南夷之涂巴蜀于卭【音笻】筰【音作】横海征南夷楼舩戍东越荆楚罢【音疲】于瓯骆左将伐朝鲜开临洮【音姚】燕齐困于秽貉张骞通殊逺纳无用府库之藏流于外国非特什【音斗】辟【音僻】之费造阳之役也【汉纪曰南夷道君长有十数夜郎最大其西靡漠之属以十数靡漠最大自靡漠以北君长以十数卭都最大自越嶲以东北君长以十数莋都最大自莋都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自冉駹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白马景大此皆巴蜀外西南夷也秦时尝通伍尺之道于此诸国颇置长吏汉兴皆弃之及大行王恢之救越也使鄱阳令唐防使于南越越食蒙以枸酱蒙问所从来曰从西北牂牁江江汉广数千里出番禺城下防因上书曰南越地东西皆万余里名为外臣实一州土今以长沙豫章往来水道絶难窃闻夜郎精兵可数十万若从夜郎浮舩下牂牁出其不意此制越一竒也可通夜郎道为置吏上许之乃拜中郎将发巴蜀兵千余人奉币帛见夜郎侯喻以徳意为置长吏旁小邑皆贪汉赠帛以为道逺汉中不能有也故皆且聼命司马相如亦言西南夷卭筰可作都上恱之以相如为中郎将往喻意皆聼命后西南夷数反发兵兴徭役费用甚多相如知其难通业已逹之乃假巴蜀之谕以讽上且以宣其使防于百姓博望侯张骞者汉中人也初为郎应募使月氏时匈奴杀月氏王遂西徙故汉欲与月氏击匈奴骞行为匈奴所得留骞十余歳与妻有子然骞常持节不失后亡到月氏月氏未有报匈奴意骞留一歳余乃还并南山从羌中来归复为匈奴所得留之歳余防单于死国内乱骞乃与其胡妻来归汉拜为大中大夫初骞行百余人惟骞与唐邑氏奴二人得还骞身所到大宛大月支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国名具为上言之西域本三十六国后分为五十四国皆在匈奴之西本志曰孝武之世图利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开玉门闗通西域以断匈奴之右臂隔絶南羌月氏单于失援由是逺遁漠北而漠南无王庭遭值文景黙养民五世天下殷富财力有余士马强盛故能积羣货覩犀象瑇瑁则开犍为朱崖七郡感防酱竹杖则开牂牁越嶲闻天马葡萄则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后明珠文贝犀象翠羽之珍盈于后宫毺琪瑠葡萄龙文鱼目汗血名马充于黄门巨象狮兕猛兽大雀之羣实于外囿殊方异物四面而至】由此观之非人主用心好事之臣为县官计过也大夫曰挟管仲之知【去声】者非为厮【音斯】役之使【去声】也懐陶朱之虑者不居贫困之处【韩非子曰管仲相齐曰臣贵矣然而臣贫桓公曰使子有三归之家曰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于髙国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踈乃立为仲父管仲父出朱盖青衣置鼓而归庭有陈鼎家有三归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偪上拾遗记曰范蠡相越日致千金家僮闲筭术者万人收四方难得之货盈积于越都以为噐铜铁之类积如山之阜或藏之井壍谓之寳井竒容丽色溢于闺房歴古以来未之有也】文学能言而不能行居下而讪上处贫而非富大言而不从髙厉而行【去声】卑诽誉訾【音紫】议以要【平声】名采善于当世夫【音扶】禄不过秉握者不足以言治家不满儋石者不足以计事儒皆贫羸衣冠不完安知国家之政县官之事乎何什【音斗】辟【音僻】造阳也
文学说:秦之用兵可谓极了,蒙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斥境可谓远了。【《淮南子·人间训》说:秦皇挟录图,见其传曰亡秦者胡也,因发卒五十万,使蒙公、杨翁将筑修城,西属流沙,北击辽水,东结朝鲜,中国内郡挽车而饷之。又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乃使尉屠雎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疑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相置桀骏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杀尉屠雎,伏尸流血数十万,乃发适戍以备之。当此之时,男子不得修农亩,妇人不得剡麻考缕,羸弱服格于道,大夫箕会(底本作「箕防」)于衢,病者不得养,死者不得葬。于是陈胜起于大泽,奋臂大呼,天下席卷而至于戏。刘项兴义兵,随而定,若折槁振落,遂失天下。祸在备胡而利越。】如今逾蒙恬(底本作「防恬」)之塞【注音:「塞」音赛】,立郡县于寇虏之地,地弥远而民滋劳。朔方以西、长安以北,新郡之功、外城之费不可胜【注音:「胜」音升】计。非徒是也:司马、唐蒙凿西南夷之涂,巴蜀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于邛【注音:「卭」音笻】筰【注音:「筰」音作】;横海征南夷,楼船戍东越,荆楚疲【注音:「罢」音疲】于瓯骆;左将伐朝鲜,开临洮【注音:「洮」音姚】,燕齐困于秽貉;张骞通殊远,纳无用,府库之藏流于外国:非特斗【注音:「什」音斗】僻【注音:「辟」音僻】之费、造阳之役。【《汉纪》说:南夷道君长有十数,夜郎最大;其西靡漠之属以十数,靡漠最大;自靡漠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自越嶲以东北君长以十数,莋都最大;自莋都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自冉駹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白马最大:这些都是巴蜀外西南夷。秦时尝通五尺之道,于此诸国颇置长吏;汉兴皆弃之。及大行王恢之救越,使鄱阳令唐蒙(底本作「唐防」)使于南越。越食蒙以枸酱,蒙问所从来,说从西北牂牁江,江广数千里,出番禺城下。蒙因上书说:南越地东西皆万余里,名为外臣,实一州土。今以长沙、豫章往来,水道绝难。窃闻夜郎精兵可数十万,若从夜郎浮船下牂牁,出其不意,此制越一奇。可通夜郎道为置吏。上许之,乃拜蒙中郎将,发巴蜀兵千余人奉币帛见夜郎侯,喻以德意,为置长吏。旁小邑皆贪汉赠帛,以为道远汉终不能有,故皆且听命。司马相如也言西南夷邛筰可作都。上悦之,以相如为中郎将往喻意,皆听命。后西南夷数反,发兵兴徭役,费用甚多。相如知其难通,业已达之,乃假巴蜀之谕以讽上,且以宣其使指(底本作「使防」)于百姓。博望侯张骞,汉中人,初为郎,应募使月氏。时匈奴杀月氏王,遂西徙,故汉欲与月氏击匈奴。骞行,为匈奴所得,留骞十余岁,与妻有子,然骞常持节不失。后亡到月氏,月氏未有报匈奴意,骞留一岁余乃还,并南山从羌中来归,复为匈奴所得,留之岁余。会(底本作「防」)单于死、国内乱,骞乃与其胡妻来归汉,拜为大中大夫。初骞行百余人,惟骞与堂邑氏奴二人得还。骞身所到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国名,具为上言之。西域本三十六国,后分为五十四国,皆在匈奴之西。本志说:孝武之世图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开玉门关、通西域,以断匈奴之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援,由是远遁漠北,而漠南无王庭。遭值文景玄默养民五世,天下殷富,财力有余,士马强盛,故能睹犀象玳瑁则开犍为、珠崖七郡,感枸(底本作「防」)酱竹杖则开牂牁、越嶲,闻天马葡萄则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后,明珠文贝、犀象翠羽之珍盈于后宫,氍毹、琪瑠、葡萄、龙文鱼目汗血名马充于黄门,巨象狮兕猛兽大雀之群实于外囿,殊方异物四面而至。】由此观之,并非人主用心,是好事之臣为县官计过。大夫说:挟管仲之智【注音:「知」读去声】的,非为厮【注音:「厮」音斯】役之使【注音:「使」读去声】;怀陶朱之虑的,不居贫困之处。【韩非子说:管仲相齐,说臣贵矣然而臣贫。桓公说使子有三归之家。说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于高国之上。说臣尊矣然而臣疏。乃立为仲父。管仲父出,朱盖青衣,置鼓而归,庭有陈鼎,家有三归。孔子说:良大夫也,其侈偪上。《拾遗记》说:范蠡相越,日致千金,家僮闲算术者万人,收四方难得之货盈积于越都,以为器;铜铁之类积如山之阜,或藏之井堑谓之宝井;奇容丽色溢于闺房,历古以来未之有。】文学能言而不能行,居下而讪上,处贫而非富,大言而不从,高厉而行【注音:「行」读去声】卑,诽誉訾【注音:「訾」音紫】议以要【注音:「要」读平声】名、采善于当世。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禄不过秉握的不足以言治,家不满儋石的不足以计事。儒皆贫羸、衣冠不完,安知国家之政、县官之事?何斗【注音:「什」音斗】僻【注音:「辟」音僻】造阳也?
文学曰夫【音扶】贱不周知【去声】贫不妨行【去声】顔渊屡空不为不贤孔子不容不为不圣【孔子曰贤哉囘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又曰回也其庶乎屡空孔子厄于陈蔡顔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国之丑也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叹曰有是哉】及将以貎举人以才进士则太公终身鼔刀而戚不离饭【上声】牛矣【王逸曰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盍往归之至朝歌益穷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钓于渭滨文王梦得圣人于是出猎而见之遂载以归用以为师言吾先公望子乆矣因号为太公望或言周文王梦立令狐之津太公在后帝曰昌赐汝名师文王再拜太公梦亦如此文王出田见识所梦载与俱归以为太公也杂事篇曰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赁车以适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赁车者执火甚盛从者甚众戚饭牛于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商歌桓公闻之抚其仆之手曰异哉此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桓公反至从者以请桓公曰赐之衣冠将见之寗戚见说桓公以合境内明日复见说桓公以为天下桓公大说将任之羣臣争之曰客卫人去齐五百里不逺不若使人问之固贤人也任之未晚也桓公曰不然问之恐其有小忘人之大美此人主所以失天下之士也且人固难全权用其长者遂举大用之而授之以为卿当此举也桓公得之矣所以覇也】古之君子守道以立名修身以俟时不以穷变节不以贱易志【诠言曰古之存已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缪称训曰天下有至贵而非势位也有至富而非金玉也】惟仁之处惟义之行临财不苟见利反义不义而富无名而贵仁者不为也【孙卿曰古之贤人食则餰粥不足衣则短褐不完然而非礼不进非义不受】故曾参闵子不以其仁易晋楚之富伯夷不以其行【去声】易诸侯之位是以齐景公有马千驷而不能与之争名【立节篇曰曾子衣衣以耕鲁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请以此修衣曽子不受往复反又不受使者曰先生非求于人人则献之奚为不受曾子曰臣闻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纵子有赐不我骄也我能勿畏乎终不受孔子曰参之言足以全其节也孟子曰曾子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其仁彼以其爵我以其义吾何歉乎哉仲尼弟子传曰闵损字子骞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伯夷传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论语曰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齐景公有马千驷民无得而称焉诗曰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其此之异与缪称训曰伯夷饿死首山之下犹不自悔弃其所贱得其所贵也说山训曰琬琰之玉在洿泥之中虽廉者弗释弊箄甑瓾在袇茵之上虽贪者不抟美之所在虽污辱世不能贱恶之所在虽髙隆世不能贵】孔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于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音洛】故惟仁者能处约乐【音洛】贫【髙士传曰孔子谓顔回曰家贫居卑胡不仕乎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畆足以给鬻郭内十畆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夫子愀然变色曰美哉】小人富斯暴贫斯滥矣阳子曰为仁不富为富不仁苟先利而后义取夺不厌公卿积亿万大夫积千金士积百金利己并财以聚百姓寒苦流离于路【流离枭鸟闗西谓之流离借以为漂散之义也】儒独何以完其衣冠也
文学说: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贱不害智【注音:「知」读去声】,贫不妨害品行【注音:「行」读去声】。颜渊屡空,不算不贤;孔子不容于世,不算不圣【孔子说: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又说:回也其庶乎,屡空。孔子厄于陈蔡,颜回说: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是有国之耻。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叹道:有是哉!】。若将以貌举人、以才进士,则太公终身鼓刀,甯戚(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不离饭【注音:「饭」读上声】牛了【王逸说: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盍往归之。至朝歌益穷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钓于渭滨。文王梦得圣人,于是出猎而见之,遂载以归,用以为师,说吾先公望子久矣,因号为太公望。或说周文王梦立令狐之津,太公在后,帝说:昌,赐汝名师。文王再拜,太公梦也如此。文王出田,见识所梦,载与俱归,以为太公。〈杂事篇〉说:甯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赁车以适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赁车者,执火甚盛,从者甚众。甯戚饭牛于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商歌。桓公闻之,抚其仆之手说:异哉,此歌者非常人。命后车载之。桓公反至,从者以请。桓公说:赐之衣冠,将见之。甯戚见,说桓公以合境内;明日复见,说桓公以为天下。桓公大悦,将任之。群臣争之说:客是卫人,去齐五百里不远,不若使人问之,固贤人也,任之未晚。桓公说:不然。问之恐其有小恶(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忘人之大美,此人主所以失天下之士。且人固难全,权用其长者。遂举大用之而授之以为卿。当此举也,桓公得之了,所以霸。】。古之君子守道以立名,修身以俟时,不以穷变节,不以贱易志【《淮南子·诠言训》说:古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所以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所以利不动心。《缪称训》说:天下有至贵而非势位,有至富而非金玉。】。惟仁之处,惟义之行,临财不苟,见利反义;不义而富、无名而贵,仁者不为【荀子说:古之贤人,食则𫗴粥不足,衣则短褐不完,然而非礼不进、非义不受。】。所以曾参、闵子不以其仁易晋楚之富,伯夷不以其品行【注音:「行」读去声】易诸侯之位,因此齐景公有马千驷而不能与之争名【〈立节篇〉说:曾子衣敝衣以耕,鲁君使人往致邑,说请以此修衣。曾子不受;往复返,又不受。使者说:先生非求于人,人则献之,奚为不受?曾子说:臣闻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纵子有赐不我骄,我能勿畏乎?终不受。孔子说:参之言足以全其节。《孟子》说:曾子说,晋楚之富不可及。彼以其富,我以其仁;彼以其爵,我以其义:吾何歉乎哉?《仲尼弟子列传》说:闵损字子骞,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子骞说: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了。《伯夷列传》说: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说: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也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论语》说: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齐景公有马千驷,民无得而称焉。《诗》说: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其此之谓与?《淮南子·缪称训》说:伯夷饿死首山之下犹不自悔,弃其所贱、得其所贵。《说山训》说:琬琰之玉在污泥之中,虽廉者弗释;弊箄甑瓿在裀茵之上,虽贪者不抟。美之所在,虽污辱世不能贱;恶之所在,虽高隆世不能贵。】。孔子说: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于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注音:「乐」音洛】。所以惟仁者能处约、乐【注音:「乐」音洛】贫【《高士传》说:孔子谓颜回说:家贫居卑,胡不仕乎?对说: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𫗴鬻;郭内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于夫子的足以自乐。回不愿仕。夫子愀然变色说:美哉!】。小人富则暴,贫则滥。阳子说:为仁不富,为富不仁。苟先利而后义,取夺不厌:公卿积亿万,大夫积千金,士积百金,利己并财以聚,百姓寒苦、流离于路【流离是枭鸟,关西谓之流离,借以为漂散之义。】。儒者独何以完其衣冠呢?
贫富第十七
大夫曰余结髪束脩年十三幸得宿卫【平凖书曰桑羊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给事辇毂之下以至卿大夫之位获禄受赐六十有余年矣车马衣服之用妻子仆养之费量入为出俭节以居之奉【音俸】禄赏赐一二筹册【通作防】之积浸以致富成业故分土若一贤者能守之分财若一知【去声】者能筹之夫【音扶】子贡之废着【音贮】陶朱公之三至千金岂必赖之民哉运之方寸转之息耗取之贵贱之间耳【货殖传曰子贡既学于仲尼退而仕于卫废着鬻财于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益原宪不厌糟糠匿于穷巷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夫使孔子名布扬于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此所谓得势而益彰者乎又曰范蠡既雪防稽之耻乃喟然作而叹曰计然之防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防夷子皮之陶为朱公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故善治生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此所谓富好行其德者后年衰老而聼子孙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故言富者皆称陶朱公】
大夫说:我结发束修,年十三幸得宿卫【《史记·平准书》说:桑弘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给事辇毂之下以至卿大夫之位,获禄受赐六十有余年了。车马衣服之用、妻子仆养之费,量入为出,俭节以居之。奉【注音:「奉」音俸】禄赏赐,一二筹策【「册」通作「策」(底本作「通防」)】之积,浸以致富成业。所以分土若一,贤者能守之;分财若一,智【注音:「知」读去声】者能筹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子贡之废著【注音:「着」音贮】、陶朱公之三至千金,岂必赖之民?运之方寸,转之息耗,取之贵贱之间罢了。【《史记·货殖传》说:子贡既学于仲尼,退而仕于卫,废著鬻财于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益。原宪不厌糟糠,匿于穷巷;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夫使孔子名布扬于天下的,子贡先后之也。这就是所谓得势而益彰。又说:范蠡既雪会稽(底本作「防稽」)之耻,乃喟然而叹说:计然之策(底本作「之防」)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底本作「防夷」)子皮,之陶为朱公。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所以善治生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这就是所谓富好行其德者。后年衰老而听子孙,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所以言富者皆称陶朱公。】
文学曰古者事业不二利禄不兼然后诸业不相逺而贫富不相悬也【齐俗训曰治世之体易守也其事易为也其礼易行也其责易偿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农工商乡别州异是故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是以士无遗行农无废功工无苦事商无折货各安其性不得相干诠言曰贾多端则贫士多技则穷心不一也】夫【音扶】乗爵禄以谦让者名不可胜【音升】举也因权势以求利者入不可胜【音升】数也食湖池管山海刍荛者不能与之争泽商贾【音古】不能与之争利子贡以布衣致之而孔子非之况以势位求之者乎【孔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故古者大夫思其仁义以充其位不为权利以充其私也
文学说:古者事业不二、利禄不兼,然后诸业不相远而贫富不相悬。【《淮南子·齐俗训》说:治世之体易守,其事易为,其礼易行,其责易偿。所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农工商乡别州异。因此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所以士无遗行,农无废功,工无苦事,商无折货,各安其性,不得相干。《诠言》说:贾多端则贫,士多技则穷,是心不一。】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乘爵禄以谦让的,名不可胜【注音:「胜」音升】举;因权势以求利的,入不可胜【注音:「胜」音升】数。食湖池、管山海,刍荛者不能与之争泽,商贾【注音:「贾」音古】不能与之争利。子贡以布衣致之,而孔子非之,况以势位求之者乎?【孔子说:赐不受命而货殖焉。】所以古者大夫思其仁义以充其位,不为权利以充其私。
大夫曰山岳有饶然后百姓澹【古赡字】焉河海有润然后民取足焉夫【音扶】寻常之汚不能溉陂泽丘阜之木不能成宫室小不能苞大少不能澹【古赡字】多【泰族训曰髙山深林非为虎豹也大木茂枝非为飞鸟也流源千里渊深百仭非为蛟龙也致其崇髙成其广大山居木栖巢枝穴藏水潜陆行各得其所宁焉夫大生小多生少天之道也故丘阜不能生云雨荥水不能生鱼鼈者小也牛马之气蒸生虮虱虮虱之气蒸不能生牛马故化生于外非生于内也传曰坎井无鼋鼍者隘也园中无修林者小也】未有不能自足而能足人者也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故善为【去声】人者能自为【去声】者也善治人者能自治者也文学不能治内安能理外乎
大夫说:山岳有饶,然后百姓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焉;河海有润,然后民取足焉。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寻常之污不能溉陂泽,丘阜之木不能成宫室。小不能苞大,少不能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多。【《淮南子·泰族训》说:高山深林非为虎豹,大木茂枝非为飞鸟,流源千里、渊深百仞非为蛟龙。致其崇高、成其广大,山居木栖、巢枝穴藏、水潜陆行,各得其所宁焉。夫大生小、多生少,是天之道。所以丘阜不能生云雨,荥水不能生鱼鳖,是小。牛马之气蒸生虮虱,虮虱之气蒸不能生牛马,所以化生于外、非生于内。《传》说:坎井无鼋鼍者隘,园中无修林者小。】未有不能自足而能足人的,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的。所以善为【注音:「为」读去声】人的能自为【注音:「为」读去声】,善治人的能自治。文学不能治内,安能理外?
文学曰行逺者假于车济江海者因于舟【荀子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絶江河慎子曰行海者坐而致越有舟也行陆者立而至秦有车也】公输子能因人主之材木以搆宫室台榭而不能自为专室狭庐材不足也欧冶能因国君以为金鑪大钟而不能自为一鼎盘材无其用也君子因人主之正朝以和百姓润众庶而不能自饶其家势不便也故舜耕于歴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于朝歌利不及妻子及其见用恩流八荒德溢四海【杂言曰舜耕之时不能利其都人及为天子天下戴之故君子穷则善其身逹则利于天下俶真训曰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里南靣王则徳施乎四海仁非能益也处便而势利也是故乌号之弓谿子之弩不能无而射越舲蜀艇不能无水而浮】故舜假之尧太公因之周君子能修身以假道者不能枉道而假财也大夫曰道悬于天物布于地知【去声】者以衍愚者以困【孙卿曰仁义之于人也譬之若货财粟米之于家也多有之者富少有之者贫至无有者穷览防训曰夫道者无私就也无私去也能者有余拙者不足顺之者利逆之者凶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货殖传曰农工虞商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余拙者不足】子贡以着【音眝】积显于诸侯陶朱公以货殖尊于当世富者交焉贫者澹【古赡字】焉故上自人君下及布衣之士莫不戴其德称其仁原宪孔伋当世被饥寒之患顔回屡空于穷巷当此之时迫于窟穴拘于緼袍虽欲假财信奸佞亦不能也【诗传曰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蒿蓬戸瓮牖揉桑以为枢上漏下湿匡坐而歌子贡闻之乘肥马衣轻裘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冠桑叶冠杖藜杖而应门正冠则缨絶捉襟则肘见纳履则踵决子贡曰噫先生何病也原宪仰而应之曰宪闻之无财之谓贫学而不能行之谓病宪贫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比周而交学以为人敎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餙宪不忍为也子贡逡廵面有愧色不辞而去原宪曵杖拖屦行歌商颂而反声满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也诸侯不得而友也故养志者忘身身且不爱孰能累之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谓也立节篇曰子思居于卫緼袍无表二旬而九食田子方闻之使人遗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谓之曰吾假人遂忘之吾与人也如弃之子思辞而不受子方曰我有子无何故不受子思曰伋闻之妄与不如遗弃物于沟壑伋虽贫也不忍以身为沟壑是以不敢当也】
文学说:行远的要借车,济江海的要靠船【荀子说:假舆马的并非利足,而致千里;假舟楫的并非能水,而绝江河。慎子说:行海的坐而致越,有舟;行陆的立而至秦,有车。】。公输子能因人主之材木以构宫室台榭,而不能自为专室狭庐,是材不足。欧冶能因国君以为金炉大钟,而不能自为一鼎盘,是材无其用。君子因人主之正朝以和百姓、润众庶,而不能自饶其家,是势不便。所以舜耕于历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于朝歌,利不及妻子;及其见用,恩流八荒,德溢四海【〈杂言〉说:舜耕之时不能利其都人,及为天子,天下戴之。所以君子穷则善其身,达则利于天下。《淮南子·俶真训》说:舜之耕陶不能利其里,南面而王则德施乎四海。仁并非能益,处便而势利。因此乌号之弓、溪子之弩不能无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射,越舲、蜀艇不能无水而浮。】。所以舜假之尧,太公因之周。君子能修身以假道,不能枉道而假财。大夫说:道悬于天,物布于地,智【注音:「知」读去声】的以之衍,愚的以之困【荀子说:仁义之于人,譬之若货财粟米之于家:多有之者富,少有之者贫,至无有者穷。《淮南子·览冥训》(底本作「览防训」)说:夫道者无私就也、无私去也,能者有余,拙者不足,顺之者利,逆之者凶。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史记·货殖列传》说:农工虞商,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余、拙者不足。】。子贡以贮【注音:「着」音贮】积显于诸侯,陶朱公以货殖尊于当世,富者交焉,贫者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焉。所以上自人君,下及布衣之士,莫不戴其德、称其仁。原宪、孔伋当世被饥寒之患,颜回屡空于穷巷。当此之时,迫于窟穴、拘于缊袍,虽欲假财、信奸佞,也不能【《韩诗外传》说: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蒿,蓬户瓮牖,揉桑以为枢,上漏下湿,匡坐而弦歌。子贡闻之,乘肥马、衣轻裘,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冠桑叶冠、杖藜杖而应门,正冠则缨绝,捉襟则肘见,纳履则踵决。子贡说:噫,先生何病?原宪仰而应之说:宪闻之,无财之谓贫,学而不能行之谓病。宪贫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比周而交、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子贡逡巡,面有愧色,不辞而去。原宪曳杖拖屦,行歌《商颂》而返,声满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诸侯不得而友。所以养志者忘身;身且不爱,孰能累之?《诗》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谓也。〈立节篇〉说:子思居于卫,缊袍无表,二旬而九食。田子方闻之,使人遗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谓之说:吾假人遂忘之,吾与人也如弃之。子思辞而不受。子方说:我有子无,何故不受?子思说:伋闻之,妄与不如遗弃物于沟壑。伋虽贫,也不忍以身为沟壑,是以不敢当。】
文学曰孔子云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事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立节篇曰卑贱贫穷非士之耻也夫士之所耻者天下举忠而士不与焉举信而士不与焉举防而士不与焉三者在乎身名传于后世与日月并而不息虽无道之世不能汚焉然则非好死而恶生也非富贵而乐贫贱也由其道遵其理尊贵及已士不辞也孔子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富而不可求从吾所好也大圣之操也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言不失己也能不失己然后可与济难矣此士君子之所以越众也】君子求义非苟富也故刺子贡不受命而货殖焉君子遭时则富且贵不遇退而乐道不以利累已故不违义而妄取隠居修节不欲妨行【去声】故不毁名而趋势虽附之以韩魏之家非其志则不居富贵不能荣谤毁不能伤也故原宪之緼袍贤于季孙之狐貉赵宣孟之鱼食甘于知【去声】伯之刍豢子思之银佩美于虞公之垂棘【齐俗训曰厘负羇之壶餐愈于晋献公之垂棘赵宣孟之束脯贤于智伯之大钟】魏文侯轼段干木之闾非以其有势也晋文公见韩庆下车而趋非其多财以其富于仁充于徳也故贵何必财亦仁义而已矣【修务训曰段干木辞禄而处家魏文侯过其闾而轼之其仆曰君何为轼文侯曰段干木在是以轼其仆曰段干木布衣之士君轼其闾不已甚乎文侯曰段干木不趋势利懐君子之道隠居穷巷声施千里寡人敢勿轼乎段干木光于德寡人光于势段干木富于义寡人富于财势不若德尊财不若义髙干木虽以己易寡人不为吾曰悠悠慙于影子何以轻之哉其后秦将起兵伐魏司马庾谏曰段干木贤者其君礼之天下莫不知诸侯莫不闻举兵伐之无乃妨于义乎于是秦乃偃兵辍不攻魏杂事篇曰魏文侯过段干木之闾而轼其仆曰君何为轼曰此非段干木之闾乎段干木盖贤者也吾安敢不轼且吾闻段干木未尝肯以己易寡人也吾安敢髙之段干木光乎德寡人光乎地段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地不如德财不如义寡人当事之遂致禄百万而时往问之国人皆喜相与诵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居无几何秦兴兵欲攻司马唐且谏秦君曰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按兵而辍不攻】
文学说:孔子说: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事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立节篇〉说:卑贱贫穷并非士之耻。夫士之所耻的:天下举忠而士不与焉,举信而士不与焉,举廉(底本作「举防」)而士不与焉。三者在乎身,名传于后世,与日月并而不息,虽无道之世不能污焉。然而并非好死而恶(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生,并非恶富贵而乐贫贱,由其道、遵其理,尊贵及己,士不辞。孔子说: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富而不可求,从吾所好。这是大圣之操。《诗》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是说不失己。能不失己,然后可与济难。此士君子之所以越众。】。君子求义,并非苟富。所以刺子贡不受命而货殖。君子遭时则富且贵,不遇则退而乐道,不以利累己,所以不违义而妄取;隐居修节,不欲妨品行【注音:「行」读去声】,所以不毁名而趋势。虽附之以韩魏之家,非其志则不居。富贵不能荣,谤毁不能伤。所以原宪之缊袍贤于季孙之狐貉,赵宣孟之鱼食甘于知【注音:「知」读去声】伯之刍豢,子思之银佩美于虞公之垂棘【《淮南子·齐俗训》说:厘负羁之壶餐愈于晋献公之垂棘,赵宣孟之束脯贤于智伯之大钟。】。魏文侯轼段干木之闾,并非以其有势;晋文公见韩庆下车而趋,并非其多财,以其富于仁、充于德。所以贵何必财,也仁义而已【《淮南子·修务训》说:段干木辞禄而处家,魏文侯过其闾而轼之。其仆说:君何为轼?文侯说:段干木在,是以轼。其仆说:段干木布衣之士,君轼其闾,不已甚乎?文侯说:段干木不趋势利,怀君子之道,隐居穷巷,声施千里,寡人敢勿轼乎?段干木光于德,寡人光于势;段干木富于义,寡人富于财。势不若德尊,财不若义高。干木虽以己易寡人,不为。吾曰悠悠,惭于影子,何以轻之哉?其后秦将起兵伐魏,司马庾谏说:段干木贤者,其君礼之,天下莫不知,诸侯莫不闻,举兵伐之,无乃妨于义乎?于是秦乃偃兵,辍不攻魏。〈杂事篇〉说:魏文侯过段干木之闾而轼。其仆说:君何为轼?说:此非段干木之闾乎?段干木盖贤者也,吾安敢不轼?且吾闻段干木未尝肯以己易寡人,吾安敢高之?段干木光乎德,寡人光乎地;段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地不如德,财不如义,寡人当事之。遂致禄百万而时往问之。国人皆喜,相与诵之说: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居无几何,秦兴兵欲攻。司马唐且谏秦君说: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按兵而辍不攻。】
盐铁论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盐鐡论卷五
汉桓寛撰
眀张之象注
毁学第十八
大夫曰夫【音扶】懐枉而言正自托扵无欲而实不从此非士之情也昔李斯与包丘子俱事荀卿既而李斯入秦遂取三公据万乘【去声】以制海内功侔伊望【谓伊尹太公望也】名巨太山而包丘子不免扵瓮牖蒿庐如潦嵗之鼃【音蛙】口非不众也然卒死扵沟壑而已今内无以养外无以称贫贱而好【去声】义虽言好【去声】义亦不足贵者也
大夫说: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怀着私枉而口称正直,自托于无欲而实不从,这并非士之情。昔日李斯与包丘子俱事荀卿,既而李斯入秦,遂取三公,据万乘【注音:「乘」读去声】以制海内,功侔伊望【谓伊尹、太公望】,名比泰山,而包丘子不免于瓮牖蒿庐,如潦岁之蛙【注音:「鼃」音蛙】,口非不众,然卒死于沟壑而已。如今内无以养、外无以称,贫贱而好【注音:「好」读去声】义,虽言好【注音:「好」读去声】义,也不足贵。
文学曰方李斯之相【去声】秦也始皇任之人臣无二然而荀卿为之不食覩其罹不测之祸也【李斯传曰斯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三川守李由吿归咸阳置酒扵家百官长皆前为夀门庭车骑以千数李斯喟然而叹曰嗟乎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太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申屠刚曰损益之际孔父攸叹持满之戒老氏所慎盖功葢天下者不安威震人主者不全】包丘子饭麻蓬藜修道白屋之下乐【音洛】其志安之扵广厦刍豢无赫赫之势亦无戚戚之忧【陆云曰富贵者人之所欲也而古之逸民天下细万物而欲专一丘之欢擅一壑之美岂不以身重扵宇宙而恬贵扵芬华哉天地不易其乐万物不干其志然后可以妙有生之极固无疆之休】夫【音扶】晋献垂棘非不美也宫之竒见之而叹知荀息之图之也知【去声】伯富有三晋非不盛也然不知襄子之谋之也季孙之狐貉非不丽也然不知鲁君之患之也【人间训曰晋献公欲假道扵虞以伐虢遗虞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虞公惑扵璧与马而欲与之道宫之竒谏曰不可夫虞之与虢若车之有轮轮依扵车车亦依轮虞之与虢相恃为势也若假之道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虞公弗听遂假之道荀息伐虢遂克之还反伐虞又防之赵世家曰襄子立四年智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智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智伯怒遂率韩魏攻赵赵襄子惧乃奔保晋阳三国攻晋阳嵗余引汾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襄子惧乃夜使张孟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三国反灭智伯共分其地鲁世家曰哀公患三桓将欲因诸侯以刼之三桓亦患公作难故君臣多间泰族训曰晋献公之伐骊得其女非不善也然而史苏叹之见其四世之被祸也吴王夫差破齐艾陵胜晋黄池非不捷也而子胥忧之见其必擒扵越也小白奔莒重耳奔曹非不困也而鲍叔咎犯随而辅之知其可与至扵覇也勾践栖扵防稽修政不殆谟虑不休知祸之为福也襄子再胜而有忧色畏福之为祸也故齐桓亡汶阳之田而覇智伯兼三晋之地而亡圣人见祸福扵重闭之内而虑患扵九拂之外者也】故晋献以宝马钓虞虢襄子以城壊诱知【去声】伯身禽【通作擒】扵赵而虞虢卒并扵晋以其务得不顾其后贪土地而利宝马也【申旗曰昔者六晋之时智氏最强灭破范中行又帅韩魏以围赵襄子扵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城不沉者三版耳智伯出行水韩康子御魏桓子骖乘智伯曰始吾不知水之可亡人之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利以灌安邑绛水利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康子履魏桓子蹑其踵肘足接扵车上而智氏分矣身死国亡为天下笑缪称训曰无勇者非先慑也难至而失其守也贪婪者非先欲也见利而忘其害也虞公见垂棘之璧而不知虢祸之及己也】孔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今之在位者见利不虞害贪得不顾耻以利易身以财易死无仁义之徳而有富贵之禄若防坎穽【音净】食扵县【音悬】门之下此李斯之所以具五刑也【传曰李斯楚上蔡人也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入秦秦卒用其计二十余年竟并天下以斯为丞相二世立以郎中赵髙之谮乃具斯五刑腰斩咸阳】南方有鸟名鹓雏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飞过太山太山之鸱俛【音免】啄腐鼠见鹓鶵而吓【音黒】今公卿以其富贵笑儒者为之常行得无若太山鸱吓【音黒】鹓鶵乎【南华经曰恵子相梁荘子往见之或谓恵子曰荘子来欲代子相扵是恵子恐搜扵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徃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鹓鶵子知之乎夫鹓鶵发扵南海而飞扵北海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扵是鸱得腐防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耶】
文学说:当李斯为相【注音:「相」读去声】秦时,始皇任之,人臣无二,然而荀卿为之不食,是看见他将罹不测之祸【《史记·李斯列传》说:斯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三川守李由告归咸阳,置酒于家,百官长皆前为寿,门庭车骑以千数。李斯喟然而叹说:嗟乎,吾闻之荀卿说物禁太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了。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申屠刚说:损益之际孔父攸叹,持满之戒老氏所慎。盖功盖天下的不安,威震人主的不全。】。包丘子饭麻蓬藜,修道白屋之下,乐【注音:「乐」音洛】其志,安之于广厦刍豢,无赫赫之势,也无戚戚之忧【陆云说:富贵是人所欲,而古之逸民轻(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天下、细万物,而欲专一丘之欢、擅一壑之美,岂不是以身重于宇宙而恬贵于芬华?天地不易其乐,万物不干其志,然后可以妙有生之极、固无疆之休。】。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晋献的垂棘并非不美,宫之奇见之而叹,知荀息之图之;智【注音:「知」读去声】伯富有三晋并非不盛,然不知襄子之谋之;季孙之狐貉并非不丽,然不知鲁君之患之【《淮南子·人间训》说:晋献公欲假道于虞以伐虢,遗虞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虞公惑于璧与马而欲与之道。宫之奇谏说:不可。夫虞之与虢若车之有轮,轮依于车,车亦依轮,虞与虢相恃为势。若假之道,虢朝亡而虞夕从之。虞公弗听,遂假之道。荀息伐虢,遂克之,还反伐虞,又克(底本作「防」)之。《史记·赵世家》说:襄子立四年,智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智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智伯怒,遂率韩魏攻赵。赵襄子惧,乃奔保晋阳。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襄子惧,乃夜使张孟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三国反灭智伯,共分其地。《鲁世家》说:哀公患三桓,将欲因诸侯以劫之;三桓也患公作难,所以君臣多间。《淮南子·泰族训》说:晋献公之伐骊得其女,并非不善,然而史苏叹之,见其四世之被祸。吴王夫差破齐艾陵、胜晋黄池,并非不捷,而子胥忧之,见其必擒于越。小白奔莒、重耳奔曹,并非不困,而鲍叔、咎犯随而辅之,知其可与至于霸。勾践栖于会稽(底本作「防稽」),修政不殆、谋虑不休,知祸之为福。襄子再胜而有忧色,畏福之为祸。所以齐桓亡汶阳之田而霸,智伯兼三晋之地而亡。圣人见祸福于重闭之内,而虑患于九拂之外。】。所以晋献以宝马钓虞虢,襄子以城坏诱智【注音:「知」读去声】伯,身禽【「禽」通作「擒」】于赵而虞虢卒并于晋,以其务得不顾其后,贪土地而利宝马【申旗说:昔者六晋之时智氏最强,灭破范、中行,又帅韩魏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城不沉者三版。智伯出行水,韩康子御,魏桓子骖乘。智伯说:始吾不知水之可亡人之国,乃今知之。汾水利以灌安邑,绛水利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康子履魏桓子、蹑其踵,肘足接于车上而智氏分了,身死国亡,为天下笑。《淮南子·缪称训》说:无勇者并非先慑,难至而失其守;贪婪者并非先欲,见利而忘其害。虞公见垂棘之璧而不知虢祸之及己。】。孔子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今之在位者见利不虞害,贪得不顾耻,以利易身,以财易死,无仁义之德而有富贵之禄,若陷(底本作「防」)坎阱【注音:「穽」音净】、食于悬【注音:「县」音悬】门之下,这是李斯之所以具五刑【传说:李斯,楚上蔡人,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入秦。秦卒用其计二十余年,竟并天下,以斯为丞相。二世立,以郎中赵高之谮,乃具斯五刑,腰斩咸阳。】。南方有鸟名鹓雏,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飞过泰山。泰山之鸱俯【注音:「俛」音免】啄腐鼠,见鹓雏而吓【注音:「吓」音黑】。如今公卿以其富贵笑儒者为之常行,得无若泰山鸱吓【注音:「吓」音黑】鹓雏吗【《庄子》说: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说: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说:南方有鸟,其名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底本作「腐防」),鹓雏过之,仰而视之说: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耶?】
大夫曰学者所以坊【古防字】固辞礼者所以文鄙行【去声】也故学以辅徳礼以文质言思可道行思可乐【音洛】恶言不出扵口邪行【去声】不及扵已动作应礼从容中【去声】道故礼以之孙【音逊】以出之是以终日言无口过终身行无寃尤今人主张官立朝【音潮】以治民疏爵分禄以褒贤而曰县【音悬】门腐防何辞之鄙倍而悖扵所闻也【人间训曰虞氏梁之大富人也家充盈殷富金钱无量财货无赀升髙楼临大路设乐陈酒积博其上游侠相随而行楼下博上者射朋张中反两而笑飞鸢适堕其腐防而中防侠防侠相与言曰虞世审乐之日久矣而常有易人之志吾不敢侵犯而乃辱我以腐防如此不报无以立务扵天下请与公僇力一志悉率徒属而必以灭其家】
大夫说:学者所以防【「坊」是古「防」字】固辞,礼者所以文鄙行【注音:「行」读去声】。所以学以辅德,礼以文质,言思可道,行思可乐【注音:「乐」音洛】,恶言不出于口,邪行【注音:「行」读去声】不及于己,动作应礼,从容中【注音:「中」读去声】道,所以礼以逊【注音:「孙」音逊】以出之。因此终日言无口过,终身行无怨尤。如今人主张官立朝【注音:「朝」音潮】以治民,疏爵分禄以褒贤,而说悬【注音:「县」音悬】门、腐鼠,何辞之鄙倍而悖于所闻【《淮南子·人间训》说:虞氏是梁之大富人,家充盈殷富,金钱无量,财货无赀,升高楼临大路,设乐陈酒,积博其上。游侠相随而行楼下。博上者射朋张中、反两而笑,飞鸢适堕其腐鼠(底本作「腐防」)而中游侠(底本作「防侠」)。游侠相与言说:虞氏审乐之日久了,而常有轻(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易人之志,吾不敢侵犯,而乃辱我以腐鼠。如此不报,无以立务于天下。请与公戮力一志,悉率徒属而必以灭其家。】
文学曰圣主设官以授任能者处之分禄以养贤防者受之【说命曰官不及私昵惟其防爵罔及恶徳惟其贤】义贵无髙义取无多故舜受尧之天下太公不避周之三公【冯忌曰昔者尧见舜扵草茅之中席陇亩而庇桑隂隂移而天下传尚书中曰文王至田扵溪水畔吕尚钓扵崖王下拜曰切望公七年乃今见光景于斯尚立变名答曰望钓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徳合昌来提撰尔雒铃报在齐尊贤篇曰尧舜相见不违桑隂文王举太公不以日久故贤圣之接也不待久而亲防者之相见也不待试而知矣】苟非其人箪食【音嗣】豆羮犹为頼民也【頼幸也】故徳薄而位髙力小而任重鲜【上声】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子曰徳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说林训曰短绠不可以汲深器小不可以盛大非其任也陆子曰任重于力才尽则困用广其器应博则凶是以物胜权而衡殆形过镜则照穷故明主程才以効业贞臣底力而辞丰】夫【音扶】太山鸱啄腐鼠扵穷泽幽谷之中非有害于人也今之有司盗主财而食之扵刑法之旁不知机之是发又以吓【音黒】人其患恶【音乌】得若太山之鸱乎
文学说:圣主设官以授任,能者处之;分禄以养贤,贤(底本作「防」)者受之【《尚书·说命》说:官不及私昵,惟其能(底本作「惟其防」);爵罔及恶德,惟其贤。】。义贵无高,义取无多。所以舜受尧之天下,太公不避周之三公【冯忌说:昔者尧见舜于草茅之中,席陇亩而庇桑阴,阴移而天下传。《尚书中候》说:文王至于溪水畔,吕尚钓于崖,王下拜说:切望公七年,乃今见光景于斯。尚立变名,答说:望钓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德合昌来提撰尔雒铃,报在齐。〈尊贤篇〉说:尧舜相见不违桑阴,文王举太公不以日久。所以贤圣之接也不待久而亲,贤(底本作「防」)者之相见也不待试而知。】。苟非其人,箪食【注音:「食」音嗣】豆羹犹为幸【「赖」是幸】民。所以德薄而位高、力小而任重,鲜【注音:「鲜」读上声】不及【《易》说:鼎折足,覆公𫗧,其形渥,凶。孔子说: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了。《淮南子·说林训》说:短绠不可以汲深,器小不可以盛大,非其任。陆子说:任重于力,才尽则困;用广其器,应博则凶。因此明主程才以效业,贞臣底力而辞丰。】。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泰山鸱啄腐鼠于穷泽幽谷之中,并非有害于人。今之有司盗主财而食之于刑法之旁,不知机之是发,又以吓【注音:「吓」音黑】人,其患恶【注音:「恶」音乌】得若泰山之鸱呢?
大夫曰司马子言天下穰穰皆为利徃【货殖传曰天下熈熙皆为利来天下穰穰皆为利徃】赵女不择丑好郑妪【音预】不择逺近商人不丑耻辱戎士不为死力士不在亲事君不避其难【去声】皆为利禄也儒墨内贪外矜徃来防说【音税】栖栖然亦未为得也故尊荣者士之愿也富贵者士之期也方李斯在荀卿之门阘【音达】茸【音戎】与之齐轸及其奋翼髙举龙升骥骛过九轶二翺翔万仞鸿鹄骅骝且同侣况跛【音避】牂【音戕牝羊也】燕雀之属乎席天下之权【席犹因也若人之坐扵席也】御宇内之众后车百乘【去声】食禄万钟而拘儒布褐不完糟糠不饱非甘菽藿而卑广厦亦不防得已虽欲吓【音黒】人其何已乎【传曰夫凤凰之初起也翾翾十歩之雀喔咿而笑之及其升扵髙一屈一伸展而云间藩木之雀超然自知不及逺矣士褐衣緼着未尝完也粝藿之食未尝饱也世俗之士即以为羞耳及其出则安百议用则延民命世俗之士超然自知不及逺矣】
大夫说:司马子言天下穰穰,皆为利往【《史记·货殖列传》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穰穰皆为利往。】。赵女不择丑好,郑妪【注音:「妪」音预】不择远近,商人不丑耻辱,戎士不为死,力士不在亲,事君不避其难【注音:「难」读去声】,皆为利禄。儒墨内贪外矜,往来游(底本作「防」)说【注音:「说」音税】,栖栖然也未为得。所以尊荣是士之愿,富贵是士之期。当李斯在荀卿之门,阘【注音:「阘」音达】茸【注音:「茸」音戎】与之齐轸;及其奋翼高举,龙升骥骛,过九轶二,翱翔万仞,鸿鹄骅骝且同侣,况跛【注音:「跛」音避】牂【注音:「牂」音戕,牝羊】燕雀之属?席天下之权【席犹如因,若人之坐于席】,御宇内之众,后车百乘【注音:「乘」读去声】,食禄万钟,而拘儒布褐不完、糟糠不饱。并非甘菽藿而卑广厦,也不得已(底本作「不防得已」)。虽欲吓【注音:「吓」音黑】人,其何已呢【传说:夫凤凰之初起,翾翾十步之雀喔咿而笑之;及其升于高,一屈一伸,展而云间,藩木之雀超然自知不及远了。士褐衣缊着未尝完,粝藿之食未尝饱,世俗之士即以为羞;及其出则安百议,用则延民命,世俗之士超然自知不及远了。】
文学曰君子懐徳小人懐土贤士殉名贪夫死利【骈拇篇曰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伯夷死名扵首阳之下盗跖死利扵东陵之上野语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圣人贵精丛谈曰众人以毁形为耻君子以毁义为辱众人重利防士重名】李斯贪其所欲致其所恶【音污范睢曰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孙叔敖早见扵未萌三去相【去声】而不悔【南华经曰肩吾问扵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矣吾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耶忘乎我在我耶忘乎彼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非乐【音洛】卑贱而恶【音污】重禄也虑逺而避害谨也【傅亮曰昔之君子同名爵扵香饵故倾危不及思忧患而豫防则针石无用洪流壅扵防防合拱挫扵纤蘖介焉是式色斯而举悟髙鸟以风逝鉴醴酒而投绂夫岂敝着而后谋通患结而后思复哉故诗曰谨尔侯度用戒不虞言防萌也】夫【音扶】郊祭之牛食养朞年衣【去声】之文绣以入庙堂太宰执其鸾刀以启其毛方此之时愿任重而止峻坂不可得也【南华经曰楚威王闻荘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荘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嵗衣以文绣以入太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商鞅困扵彭池吴起之伏王尸愿被布褐而处穷鄙之蒿庐李斯相【去声】秦席天下之势志小万乘【去声】及其囚扵囹【音零】圄【音语】车制扵云阳之市亦愿负薪入鸿门行上蔡曲街径不可得也【商鞅传曰商君既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之扵郑黾池徐广曰黾或作彭吴起传曰诸侯患楚之强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吴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起之徒因射刺吴起并中悼王李斯传曰二世二年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兎岂可得哉】苏秦吴起以权势自杀商鞅李斯以尊重自灭皆贪禄慕荣以其身从【去声】车百乘【去声】曽不足以载其祸也【传曰夫利为害夲而福为祸先惟不求利者为无害不求福者为无祸诗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傅亮曰夫四道好谦三才忌满祥萃虚室瞰髙屋丰屋有蔀家之灾鼎食无百年之贵然而狥欲厚生者忽而不戒知进忘退者曽莫之惩前车已摧后銮不息乘危以庶安行险以徼幸扵是有颠坠覆亡之祸残生夭命之衅其故何哉流溺忘反而以身扵物也】
文学说:君子怀德,小人怀土;贤士殉名,贪夫死利【《庄子·骈拇》说: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野语说: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圣人贵精。〈丛谈〉说:众人以毁形为耻,君子以毁义为辱;众人重利,廉(底本作「防」)士重名。】。李斯贪其所欲,致其所恶【注音:「恶」音污。《战国策》范雎说: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孙叔敖早见于未萌,三去相【注音:「相」读去声】而不悔【《庄子》说:肩吾问于孙叔敖说: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孙叔敖说: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其去不可止;吾以为得失之非我,而无忧色了。吾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耶忘乎我,在我耶忘乎彼。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并非乐【注音:「乐」音洛】卑贱而恶【注音:「恶」音污】重禄,是虑远而避害、谨之【傅亮说:昔之君子同名爵于香饵,所以倾危不及;思忧患而预防,则针石无用。洪流壅于堤防(底本作「防防」),合拱挫于纤蘖。介焉是式,色斯而举,悟高鸟以风逝,鉴醴酒而投绂。夫岂敝着而后谋通、患结而后思复哉?所以《诗》说: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是说防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郊祭之牛食养期年,衣【注音:「衣」读去声】之文绣以入庙堂,太宰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当此之时,愿任重而止峻坂,不可得【《庄子》说: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说:千金重利,卿相尊位。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太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商鞅困于彭池,吴起之伏王尸,愿被布褐而处穷鄙之蒿庐;李斯相【注音:「相」读去声】秦,席天下之势,志小万乘【注音:「乘」读去声】,及其囚于囹【注音:「囹」音零】圄【注音:「圄」音语】,车裂于云阳之市,也愿负薪入鸿门、行上蔡曲街径,不可得【《史记·商君列传》说:商君既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之于郑黾池。徐广说:黾或作彭。《吴起列传》说:诸侯患楚之强,所以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吴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起之徒因射刺吴起并中悼王。《李斯列传》说:二世二年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说:吾欲与若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哉?】。苏秦、吴起以权势自杀,商鞅、李斯以尊重自灭,皆贪禄慕荣以殒(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其身。从【注音:「从」读去声】车百乘【注音:「乘」读去声】,曾不足以载其祸【传说:夫利为害本,而福为祸先。惟不求利者为无害,不求福者为无祸。《诗》说: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傅亮说:夫四道好谦,三才忌满,祥萃虚室,鬼(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瞰高屋。丰屋有蔀家之灾,鼎食无百年之贵。然而徇欲厚生者忽而不戒,知进忘退者曾莫之惩。前车已摧,后銮不息,乘危以庶安,行险以徼幸,于是有颠坠覆亡之祸、残生夭命之衅。其故何哉?流溺忘反,而以身轻(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于物。】
褒贤第十九
大夫曰伯夷以防饥尾生以信死【古史考曰伯夷叔齐殷之末世孤竹君之二子也隠扵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野有妇人谓之曰子义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扵是饿死杂篇曰尾生与女子期扵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由小器而亏大体匹夫匹妇之为谅也绖扵沟渎而莫之知也何功名之有苏秦张仪知【去声】足以强国勇足以威敌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万乘【去声】之主莫不屈体卑辞币请交此所谓天下名士也【拾遗记曰苏秦张仪二人同志好学迭翦髪而鬻之以相养防佣力写书非圣人之书不读遇见坟典行途无所题记以墨书掌及股里夜还而写之析竹为简二人毎假食扵路剥树皮编以为书帙以盛天下良书尝息大树之下假息而寐有一先生问二子何勤苦也仪秦又问之子何国人答曰吾生扵归谷亦云谷者归也又云归者谷名也乃谓其术教以千世出俗之辨即探内得二巻说书言辅时之事古史考云谷子也归相近也论衡曰苏秦张仪学縦横之术扵谷先生先生曰防说我泣出则防分天皇之纪秦说谷先生先生泣霑襟】夫【音扶】智不足与谋而权不能举当世民斯为下也今举亡【音无】而为有虗而为盈布衣穿履深念徐行若有遗亡非立功成名之士而亦未免于世俗也
大夫说:伯夷以廉(底本作「防」)饥,尾生以信死【《古史考》说:伯夷、叔齐,殷之末世孤竹君之二子,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野有妇人谓之说:子义不食周粟,此也是周之草木。于是饿死。〈杂篇〉说: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由小器而亏大体,匹夫匹妇之为谅,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何功名之有?苏秦、张仪,智【注音:「知」读去声】足以强国,勇足以威敌,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万乘【注音:「乘」读去声】之主莫不屈体卑辞、币请交,这是所谓天下名士【《拾遗记》说:苏秦、张仪二人同志好学,迭翦发而鬻之以相养,相(底本作「防」)佣力写书,非圣人之书不读。遇见坟典,行途无所题记,以墨书掌及股里,夜还而写之,析竹为简。二人每假食于路,剥树皮编以为书帙,以盛天下良书。尝息大树之下假息而寐,有一先生问二子何勤苦。仪、秦又问之:子何国人?答说:吾生于归谷,也云鬼(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谷。鬼者归也,又云归者谷名。乃谓其术,教以千世出俗之辨,即探怀内得二卷说书,言辅时之事。《古史考》说即鬼谷子。鬼、归相近。《论衡》说:苏秦、张仪学纵横之术于鬼谷先生。先生说:试(底本作「防」)说我,泣出则能分天皇之纪。秦说鬼谷先生,先生泣沾襟。】。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智不足与谋,而权不能举当世,民斯为下。如今举无【注音:「亡」音无】而为有,虚而为盈,布衣穿履,深念徐行,若有遗亡,并非立功成名之士,而也未免于世俗。
文学曰苏秦以从【音縦】显扵赵张仪以衡【音横】任扵秦【司马贞曰山东地形从长苏秦相六国合从亲而摈秦闗西地形衡长张仪相六国连衡而事秦故蘓为合从张为连衡也】方此之时非不尊贵也然知【去声】士随而忧之知夫【音扶】不以道进必不以道退不以义得者必不以义亡季孟之权三桓之富不可及也孔子为之曰微为人臣权均扵君富侔扵国者亡故其位弥髙而罪弥重禄滋厚而罪滋多【文子曰身有荣华心有愁悴】夫【音扶】行者先全已而后求名仕者先辟【音避】害而后求禄【曽子曰飞鸟以山为卑而层巢其巅鱼鳖以渊为浅而穿穴其中然所以得者饵也君子苟能无以利害身则辱安从至乎潘尼曰夫荣之所不能动者则辱之所不防加也利之所不能劝者则害之所不防婴也誉之所不能益者则毁之所不防损也】夫【音扶】香饵【音贰】非不美也龙闻而深藏鸾凤见而髙逝者知其害身也夫【音扶】为乌鹊鱼鳖食香饵【音贰】而后狂飞奔走逊身屈遰【音逓围绕也】无益扵死【吴越春秋曰髙飞之鸟死扵美食深渊之鱼死扵芳饵太公家教曰网罗之鸟悔不髙飞吞饵之鱼悔不忍饥】今有司盗秉国法进不顾罪卒然有急然后车驰人趋无益扵死所盗不足偿扵臧获【臧获奴婢也】妻子奔亡无处所身在深牢莫知恤视方此之时何暇得以笑乎【蔡泽曰翠鹄犀象其处势非不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扵饵也苏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辟辱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扵贪利不止也】
文学说:苏秦以合纵【注音:「从」音纵】显于赵,张仪以连横【注音:「衡」音横】任于秦【司马贞说:山东地形从长,苏秦相六国合从亲而摈秦;关西地形衡长,张仪相六国连衡而事秦。所以苏为合从,张为连衡。】。当此之时并非不尊贵,然智【注音:「知」读去声】士随而忧之,知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以道进必不以道退,不以义得者必不以义亡。季孟之权、三桓之富不可及,孔子为之说:微,为人臣权均于君、富侔于国者亡。所以其位弥高而罪弥重,禄滋厚而罪滋多【《文子》说:身有荣华,心有愁悴。】。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行者先全己而后求名,仕者先避【注音:「辟」音避】害而后求禄【曾子说:飞鸟以山为卑而层巢其巅,鱼鳖以渊为浅而穿穴其中,然所以得者饵。君子苟能无以利害身,则辱安从至?潘尼说:夫荣之所不能动的,则辱之所不能(底本作「不防」)加;利之所不能劝的,则害之所不能(底本作「不防」)婴;誉之所不能益的,则毁之所不能(底本作「不防」)损。】。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香饵【注音:「饵」音贰】并非不美,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龙闻而深藏、鸾凤见而高逝,知其害身。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为乌鹊鱼鳖食香饵【注音:「饵」音贰】而后狂飞奔走,逊身屈绕【注音:「遰」音递,围绕】,无益于死【《吴越春秋》说:高飞之鸟死于美食,深渊之鱼死于芳饵。《太公家教》说:网罗之鸟悔不高飞,吞饵之鱼悔不忍饥。】。如今有司盗秉国法,进不顾罪,卒然有急,然后车驰人趋,无益于死。所盗不足偿于臧获【臧获是奴婢】,妻子奔亡无处所,身在深牢莫知恤视。当此之时,何暇得以笑呢【蔡泽说:翠鹄犀象其处势并非不远死,而所以死者惑于饵。苏秦、智伯之智并非不足以避辱远死,而所以死者惑于贪利不止。】
大夫曰文学髙行【去声】矫然若不可卷盛莭洁言皦【音皎】然若不可湼【音乃结反诗云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孔子云不曰白乎而不缁皦洁白貌】然戍【音絮】卒陈胜释挽【音挽】辂首为叛逆自立张楚【陈胜世家曰秦二世二年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乃入据陈数日号令召三老豪杰与皆来防计事三老豪杰皆曰将军身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胜乃立为王号为张楚当此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胜李竒曰欲张大其楚国故称张楚也】素非有囘由处士之行【去声顔囘仲由皆孔子弟子】宰相【去声】列臣之位也奋扵大泽不过旬月而齐鲁儒墨荐绅之徒【徐广曰荐绅即缙绅也古字假借】肆其长衣长衣官之也负孔氏之礼器诗书委质【音至】为臣【质即贽也古字假借正义曰贽之为言至也自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皆所以为贽以见其君者也古之欲仕者出其疆必载质而行故谓为臣者曰委贽也】孔甲为涉博士【陈胜字涉孔鲋字甲孔子之八世孙也为陈王涉博士死扵陈下】卒俱死陈为天下大笑深蔵髙逝者固若是也
大夫说:文学高行【注音:「行」读去声】矫然若不可卷,盛节洁言皦【注音:「皦」音皎】然若不可涅【注音:「涅」音乃结反。《诗》说: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孔子说:不曰白乎,涅而不缁。皦是洁白貌】。然而戍【注音:「戍」音絮】卒陈胜释挽【注音:「挽」音挽】辂,首为叛逆,自立张楚【《史记·陈涉世家》说:秦二世二年,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乃入据陈。数日号令召三老豪杰,与皆来会计(底本作「防计」)事。三老豪杰皆说:将军身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胜乃立为王,号为张楚。当此之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胜。李奇说:欲张大其楚国,故称张楚。】。素非有回、由处士之行【注音:「行」读去声。颜回、仲由皆孔子弟子】、宰相【注音:「相」读去声】列臣之位,奋于大泽不过旬月,而齐鲁儒墨荐绅之徒【徐广说:荐绅即缙绅,古字假借】肆其长衣——长衣是官服——负孔氏之礼器诗书,委质【注音:「质」音至】为臣【质即贽,古字假借。《正义》说:贽之为言至。自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皆所以为贽以见其君。古之欲仕者出其疆必载质而行,所以谓为臣者曰委贽。】。孔甲为涉博士【陈胜字涉,孔鲋字甲,孔子之八世孙,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卒俱死陈,为天下大笑。深藏高逝者固若是吗?
文学曰周室衰礼义壊不能统理天下诸侯交争相灭亡并为六国兵革不休民不得宁息秦以虎狼之心蠺食诸侯【顔师古曰食谓渐吞灭之如之食叶也】并吞战国以为郡县【秦纪曰始皇二十六年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伐能矜功自以为过尧舜而羞与之同弃仁义而尚刑罚以为今时不师扵文而决扵武赵髙治狱扵内防恬治兵扵外百姓愁苦同心而患秦【扬雄曰神明所祚兆民所托罔不云道徳仁义礼智独秦崛起西戎邠荒岐雍之疆因襄文宣灵之僣迹立基孝公茂恵文奋昭荘至政破从擅衡并吞六国遂称乎始皇盛从鞅仪韦斯之邪政驰骛起翦恬贲之用兵刬灭古文刮语烧书弛礼崇乐涂民耳目遂欲流唐漂虞涤殷荡周防除仲尼之篇籍自勒功业改制度轨量咸稽之扵秦纪是以耆儒硕老抱其书而逺逊礼官博士卷其舌而不谈来仪之鸟肉角之兽狙犷而不臻甘露嘉醴景曜浸潭之瑞潜大茀经霣巨狄信之妖发神歇灵绎海水羣飞二世而亡何其剧与帝王之道兢兢乎不可离己】陈王赫然奋爪牙为天下首事道虽凶而儒墨干之者以为无王久矣道拥遏不得行自孔子以至扵兹而秦复重禁之故发愤扵陈王也【司马迁曰嗟乎夫周室衰而闗雎作幽厉微而礼乐壊诸侯恣行政由强国故孔子闵王路废而邪道兴扵是论次诗书修起礼乐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世以混浊莫防用是以仲尼干七十余君无所遇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矣西狩获麟曰吾道穷矣故因史记作春秋以寓王法其辞微而指博后世学者多録焉自孔子卒后七十子之徒散防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防隠而不见故子路居卫子张居陈澹防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齐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扵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后陵迟以至于始皇天下并争扵战国儒术既绌焉然齐鲁之门学者独不废也扵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扵当世及至秦之季世焚诗书坑术士六艺从此缺焉陈涉之王也而鲁诸儒持孔子之礼器徃归陈王扵是孔甲为陈涉博士卒与涉俱死陈涉起匹夫驱瓦合适戊旬月以王楚不满半嵗竟灭亡其事至微浅然而荐绅先生之徒负孔子礼器徃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业积怨而发愤扵陈王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庶防成汤文武之功为百姓除残去贼岂贪禄乐【音洛】位哉
文学说:周室衰,礼义坏,不能统理天下,诸侯交争相灭亡,并为六国,兵革不休,民不得宁息。秦以虎狼之心蚕食诸侯【颜师古说:蚕(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食谓渐吞灭之,如蚕之食叶】,并吞战国以为郡县【《史记·秦始皇本纪》说:始皇二十六年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伐能矜功,自以为过尧舜而羞与之同,弃仁义而尚刑罚,以为今时不师于文而决于武。赵高治狱于内,蒙恬(底本作「防恬」)治兵于外,百姓愁苦,同心而患秦【扬雄说:神明所祚、兆民所托,罔不云道德仁义礼智。独秦崛起西戎,邠荒岐雍之疆,因襄、文、宣、灵之僭迹,立基孝公,茂惠文,奋昭庄,至政破从擅衡,并吞六国,遂称乎始皇。盛从鞅、仪、韦、斯之邪政,驰骛起、翦、恬、贲之用兵,划灭古文,刮语烧书,弛礼崇乐,涂民耳目,遂欲流唐漂虞、涤殷荡周,削除(底本作「防除」)仲尼之篇籍,自勒功业,改制度轨量,咸稽之于秦纪。因此耆儒硕老抱其书而远逊,礼官博士卷其舌而不谈。来仪之鸟、肉角之兽狙犷而不臻,甘露嘉醴、景曜浸潭之瑞潜,大茀经霣、巨狄鬼(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信之妖发,神歇灵绎,海水群飞,二世而亡,何其剧与?帝王之道兢兢乎不可离己。】。陈王赫然奋爪牙为天下首事,道虽凶而儒墨跻(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干之者,以为无王久了,道拥遏不得行,自孔子以至于兹而秦复重禁之,所以发愤于陈王【司马迁说:嗟乎,夫周室衰而《关雎》作,幽厉微而礼乐坏,诸侯恣行,政由强国。所以孔子闵王路废而邪道兴,于是论次诗书、修起礼乐,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世以混浊莫能(底本作「莫防」)用,因此仲尼干七十余君无所遇,说: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了。西狩获麟,说:吾道穷了。所以因史记作《春秋》以寓王法,其辞微而指博,后世学者多录焉。自孔子卒后,七十子之徒散游(底本作「散防」)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底本作「防隐」)而不见。所以子路居卫,子张居陈,澹台(底本作「澹防」)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齐。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后陵迟以至于始皇,天下并争于战国,儒术既绌焉,然齐鲁之门学者独不废。于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及至秦之季世,焚诗书、坑术士,六艺从此缺焉。陈涉之王也,而鲁诸儒持孔子之礼器往归陈王,于是孔甲为陈涉博士,卒与涉俱死。陈涉起匹夫,驱瓦合适戍,旬月以王楚,不满半岁竟灭亡,其事至微浅,然而荐绅先生之徒负孔子礼器往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业,积怨而发愤于陈王。】。孔子说: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庶几(底本作「庶防」)成汤文武之功,为百姓除残去贼,岂贪禄乐【注音:「乐」音洛】位哉?
大夫曰文学言行【去声】虽有伯夷之亷不及栁下之贞不过髙瞻下视洁言汚行【去声】觞酒豆肉迁延相让辞小取大鸡防狼吞赵绾王臧之等以儒术擢为上卿而有奸利残忍之心主父偃以口舌取大官窃权重欺绐【音怠亦欺也】宗室受诸侯之赂卒皆诛死【儒林传曰兰陵王臧既受诗以事孝景帝为太子太傅免去今上初即位臧廼上书宿卫上累迁一嵗中为郎中令及代赵绾亦尝受诗申公绾为御史大夫太皇窦太后好老子言不说儒术得赵绾王臧之过以让上上尽下赵绾王臧吏后皆自杀主父偃传曰偃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拜偃为谒者一嵗中四迁偃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元朔二年主父偃言齐王内淫佚行僻上拜偃为齐相至齐乃使人以王与姊奸事动王王以为终不得脱罪乃自杀有司以闻上大怒以为偃刼其王令自杀乃徴下吏治服受诸侯金实不刼王令自杀上欲勿诛是时公孙为御史大夫乃言曰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主父偃夲首恶陛下不诛主父偃无以谢天下乃遂族主父偃】东方朔自称辩略消坚释石当世无双然省其私行【去声】狂夫不忍为【风俗通曰东方朔平原人也孝武皇帝时招延贤良文学之士待以不次之位故四方多上书言得失自鬻者扵是朔诣阙自陈十二失父长养兄嫂年十三学书十四击剑十六诵诗十九学孙吴兵法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三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亷如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朔文辞不逊髙自称誉由是见伟稍益亲幸诏拜以为郎尝在侧侍中数召至前谈语人主未尝不说也时诏赐之食扵前饭已尽懐其余肉持去衣尽汚数赐缣帛担掲而去徒用所赐钱帛取少妇扵长安中好女率取妇一嵗所者即弃去更取妇所赐钱财尽索之扵女子人主左右诸郎半呼之狂人扬雄曰朔恢诞多端不名一行应谐似优不穷似智正谏似直秽徳似隠非夷齐是栁恵其滑稽之雄乎】况无东方朔之口其余无足观者也
大夫说:文学言品行【注音:「行」读去声】虽有伯夷之廉,不及柳下惠(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贞,不过高瞻下视、洁言污行【注音:「行」读去声】,觞酒豆肉迁延相让,辞小取大,鸡争(底本作「鸡防」)狼吞。赵绾、王臧之等以儒术擢为上卿而有奸利残忍之心,主父偃以口舌取大官、窃权重,欺绐【注音:「绐」音怠,也是欺】宗室,受诸侯之赂,卒皆诛死【《汉书·儒林传》说:兰陵王臧既受《诗》以事孝景帝,为太子太傅,免去。今上初即位,臧乃上书宿卫,上累迁,一岁中为郎中令。及代赵绾也尝受《诗》申公,绾为御史大夫。太皇窦太后好老子言,不悦儒术,得赵绾、王臧之过以让上,上尽下赵绾、王臧吏,后皆自杀。《主父偃传》说:偃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拜偃为谒者,一岁中四迁。偃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元朔二年主父偃言齐王内淫佚行僻,上拜偃为齐相。至齐,乃使人以王与姊奸事动王。王以为终不得脱罪,乃自杀。有司以闻,上大怒,以为偃劫其王令自杀,乃征下吏治,服受诸侯金,实不劫王令自杀。上欲勿诛。是时公孙弘(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为御史大夫,乃言说: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主父偃本首恶,陛下不诛主父偃无以谢天下。乃遂族主父偃。】。东方朔自称辩略,消坚释石,当世无双,然省其私行【注音:「行」读去声】,狂夫不忍为【《风俗通》说:东方朔,平原人。孝武皇帝时招延贤良文学之士,待以不次之位,所以四方多上书言得失自衒(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鬻者。于是朔诣阙自陈:十二失父,长养兄嫂,年十三学书,十四击剑,十六诵诗,十九学孙吴兵法,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三,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如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了。朔文辞不逊,高自称誉,由是见伟,稍益亲幸,诏拜以为郎,尝在侧侍中,数召至前谈语,人主未尝不悦。时诏赐之食于前,饭已尽怀其余肉持去,衣尽污;数赐缣帛,担揭而去;徒用所赐钱帛取少妇于长安中好女,率取妇一岁所者即弃去更取妇,所赐钱财尽索之于女子。人主左右诸郎半呼之狂人。扬雄说:朔恢诞多端,不名一行,应谐似优,不穷似智,正谏似直,秽德似隐,非夷齐、是柳惠,其滑稽之雄乎?】。况无东方朔之口,其余无足观的。
文学曰志善者忘恶谨小者致大俎豆之间足以观礼闺门之内足以论行【去声】夫【音扶】服古之服诵古之道舍而为非者鲜【上声】矣故君子时然后言义然后取不以道得之不居也【人间训曰忠臣事君也计功而受赏不为苟得积力而受官不贪爵其所防者受之勿辞也其所不防者与之勿喜也】满而不溢泰而不骄故袁盎亲扵景帝秣马不过一驷公孙即三公之位家不过十乗东方先生说聴言行扵武帝而不骄溢主父见困厄之日久此疾在位者不好【去声】道而富且贵莫知防士也扵是取饶衍之余以周穷士之急非为私家之业也【主父偃传曰主父偃者齐临菑人也学长短縦横之术晚乃学易春秋百家言防齐诸生间莫防厚遇也齐诸儒生相与排摈不容扵齐家贫假贷无所得廼北逰燕赵中山皆莫防厚遇为客甚困孝武元光元年中以为诸侯莫足防者乃西入闗见衞将军卫将军数言上上不召资用乏留久诸公宾客多厌之乃上书□下朝奏暮召诏拜偃为谒者一嵗中四迁偃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人防说偃曰大横矣主父曰臣结髪防学四十余年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我阨日久矣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吾日暮途逺故倒行逆施之上拜主父为齐相至齐遍召昆弟宾客散五百金予之数之曰始吾贫时昆弟不我衣食宾客不我内门今吾相齐诸君迎我防千里吾与诸君絶矣毋复入偃之门】当世嚣嚣非患儒之鸡防患在位者之虎饱嗌【音益】咽扵求览无所孑遗耳【嗌咽也尔雅曰江东呼咽曰嗌览通作揽撮持也诗云周余黎民靡有孑遗】
文学说:志善者忘恶,谨小者致大。俎豆之间足以观礼,闺门之内足以论行【注音:「行」读去声】。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服古之服、诵古之道,舍而为非者鲜【注音:「鲜」读上声】了。所以君子时然后言,义然后取,不以道得之不居【《淮南子·人间训》说:忠臣事君,计功而受赏,不为苟得;积力而受官,不贪爵禄。其所当(底本作「防」)者受之勿辞,其所不当(底本作「不防」)者与之勿喜。】。满而不溢,泰而不骄。所以袁盎亲于景帝,秣马不过一驷;公孙弘(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即三公之位,家不过十乘;东方先生说听言行于武帝而不骄溢。主父见困厄之日久,此疾在位者不好【注音:「好」读去声】道而富且贵、莫知礼(底本作「防」)士,于是取饶衍之余以周穷士之急,并非为私家之业【《史记·主父偃列传》说:主父偃,齐临菑人,学长短纵横之术,晚乃学《易》《春秋》百家言。游(底本作「防」)齐诸生间,莫肯(底本作「莫防」)厚遇。齐诸儒生相与排摈,不容于齐。家贫假贷无所得,乃北游燕、赵、中山,皆莫肯(底本作「莫防」)厚遇,为客甚困。孝武元光元年中,以为诸侯莫足游(底本作「防」)者,乃西入关见卫将军。卫将军数言上,上不召。资用乏,留久,诸公宾客多厌之,乃上书阙下,朝奏暮召,诏拜偃为谒者,一岁中四迁。偃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人或(底本作「人防」)说偃说:太横了。主父说:臣结发游(底本作「防」)学四十余年,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我阨日久了。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吾日暮途远,故倒行逆施之。上拜主父为齐相。至齐,遍召昆弟宾客,散五百金予之,数之说:始吾贫时,昆弟不我衣食,宾客不我内门;今吾相齐,诸君迎我于(底本作「防」)千里,吾与诸君绝了,毋复入偃之门。】。当世嚣嚣,并非患儒之鸡廉(底本作「鸡防」),患在位者之虎饱,嗌【注音:「嗌」音益】咽于求揽,无所孑遗而已【嗌是咽。《尔雅》说:江东呼咽曰嗌。览通作揽,撮持。《诗》说:周余黎民,靡有孑遗。】
相刺第二十
大夫曰古者经井田制防里丈夫治其田畴女子治其麻枲【音徙】无旷地无防人故非工商不得食扵利末非良农不得食扵收获非执政不得食扵官爵今儒者释耒耜而学不验之语旷日弥久而无益扵理往来浮游不耕而食不蚕而衣巧为良民以夺农妨政此亦当世之所患也【传曰土之美者善养禾君之眀者善养士李寻曰马不伏枥不可以趋道士不素养不可以重国】
大夫说:古者经井田、制乡(底本作「防」)里,丈夫治其田畴,女子治其麻枲【注音:「枲」音徙】,无旷地,无游(底本作「防」)人。所以非工商不得食于利末,非良农不得食于收获,非执政不得食于官爵。如今儒者释耒耜而学不验之语,旷日弥久而无益于理,往来浮游,不耕而食、不蚕而衣,巧为良民以夺农妨政,这也是当世之所患【传说:土之美者善养禾,君之明者善养士。李寻说:马不伏枥不可以趋道,士不素养不可以重国。】
文学曰禹蹙洪水身亲其劳泽行路宿过门不入当此之时簮堕不掇冠挂【音挂】不顾而暇耕乎【修务训曰禹沐浴霪雨梳栉扶风决江疏河凿龙门辟伊阙修彭蠡之防乘四载随山刋木平治水土定千八百国圣人不贵尺璧而贵寸隂是故禹之趋时也履遗而弗取冠挂而弗顾】孔子曰诗人疾之不能黙丘疾之不防伏是以东西南北七十说【音税】而不用然后退而修王道作春秋垂之万世之后天下折中焉岂与匹夫匹妇耕织同哉【贵徳篇曰圣人见天下强凌弱众暴寡幼孤羸露死伤系虏不忍其然是以孔子厯七十二君兾道之一行而得施其徳使民全扵生育烝庶安土万物熈熈各乐其终卒不遇故睹麟而泣哀道不行徳泽不洽扵是退作春秋明素王之道以示后人思施其恵未尝辍忘是以百王尊之志士法焉诵其文章传今不絶徳及之也诗曰载驰载驱周爰咨谋此之谓也至公篇曰夫子行说七十诸侯无定处意欲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道不行退而修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纎介之恶人事浃王道备精和圣制上通扵天而麟至此天之知夫子也扵是喟然而叹曰天以至明为不可蔽乎日何为而食地以至安为不可危乎地何为而动天地而尚有动蔽是故圣贤说扵世而不得行其道故灾异并作也夫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传【去声】曰君子当时不动而民无观也故非君子莫治小人非小人无以养【去声】君子当不耕织为匹夫匹妇也君子耕而不学则乱之道也【曹刿曰君子务治小人务力缪称训曰教夲乎君子小人被其泽利夲乎小人君子享其功昔东户季子之世道路不拾遗耒耜余粮宿诸畮首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冝也】
文学说:禹蹙洪水,身亲其劳,泽行路宿,过门不入。当此之时,簪堕不掇,冠挂【注音:「挂」音挂】不顾,而暇耕吗【《淮南子·修务训》说:禹沐浴霪雨,梳栉扶风,决江疏河,凿龙门,辟伊阙,修彭蠡之防,乘四载,随山刊木,平治水土,定千八百国。圣人不贵尺璧而贵寸阴。因此禹之趋时,履遗而弗取,冠挂而弗顾。】。孔子说:诗人疾之不能默,丘疾之不暇(底本作「不防」)伏,因此东西南北七十说【注音:「说」音税】而不用,然后退而修王道,作《春秋》,垂之万世之后,天下折中焉,岂与匹夫匹妇耕织同哉【〈贵德篇〉说:圣人见天下强凌弱、众暴寡,幼孤羸露,死伤系虏,不忍其然,因此孔子历七十二君,冀道之一行而得施其德,使民全于生育,烝庶安土,万物熙熙,各乐其终。卒不遇,所以睹麟而泣,哀道不行、德泽不洽,于是退作《春秋》,明素王之道以示后人,思施其惠,未尝辍忘。因此百王尊之,志士法焉,诵其文章,传今不绝,德及之也。《诗》说:载驰载驱,周爰咨谋。此之谓也。〈至公篇〉说:夫子行说七十诸侯无定处,意欲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道不行,退而修《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人事浃、王道备,精和圣制,上通于天而麟至,此天之知夫子。于是喟然而叹说:天以至明为不可蔽乎,日何为而食?地以至安为不可危乎,地何为而动?天地而尚有动蔽,因此圣贤说于世而不得行其道,所以灾异并作。夫子说: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传【注音:「传」读去声】说:君子当时不动而民无观。所以非君子莫治小人,非小人无以养【注音:「养」读去声】君子。当不耕织为匹夫匹妇。君子耕而不学,则乱之道【曹刿说:君子务治,小人务力。《淮南子·缪称训》说:教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泽;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昔东户季子之世,道路不拾遗,耒耜余粮宿诸亩首,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
大夫曰文学言治尚扵唐虞言义髙扵秋天有华言矣未见其实也昔鲁穆公之时公仪为相【去声】子思子原为之卿然北削扵齐以泗为境南畏楚人西宾秦国孟轲居梁兵折扵齐上将军死而太子虏西败扵秦地夺壤削亡河内河外夫【音扶】仲尼之门七十子之徒去父母捐室家负荷【去声】而随孔子不耕而学乱乃愈滋故玉屑满箧不为有宝诗书负笈不为有道要在安国家利人民不苟文繁众辞而已
大夫说:文学言治尚于唐虞,言义高于秋天,有华言了,未见其实。昔鲁穆公之时公仪为相【注音:「相」读去声】,子思、子原为之卿,然北削于齐以泗为境,南畏楚人,西宾秦国。孟轲居梁,兵折于齐,上将军死而太子虏,西败于秦,地夺壤削,亡河内河外。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仲尼之门七十子之徒去父母、捐室家,负荷【注音:「荷」读去声】而随孔子,不耕而学,乱乃愈滋。所以玉屑满箧不为有宝,诗书负笈不为有道。要在安国家、利人民,不苟文繁众辞而已。
文学曰虞不用百里之谋而灭秦穆用之以至伯【音覇】焉夫【音扶】不用贤则亡而不削何可得乎【尊贤篇曰齐景公问扵孔子曰秦穆公其国小处僻而覇何也对曰其国小而志大虽处僻而其政中其举果其谋和其令不偷亲举五羖大夫扵系累之中与之语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覇则小矣李康曰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覇非不才扵虞而才于秦也】孟子适梁恵王问利答以仁义趋舍不合是以不用而去【孟子传曰孟子驺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道既通防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恵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逺而濶扵事情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扵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徳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夫【音扶】懐寳而无语故有粟不食无益扵饥覩贤不用无益扵削纣之时内有微箕二子外有胶鬲棘子故其不能存言而不用谏而不听虽贤恶【音乌】得有益扵治也
文学说:虞不用百里之谋而灭,秦穆用之以至霸【注音:「伯」音霸】焉。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用贤则亡,而不削何可得乎【〈尊贤篇〉说:齐景公问于孔子说:秦穆公其国小、处僻而霸,何也?对说:其国小而志大,虽处僻而其政中,其举果,其谋和,其令不偷,亲举五羖大夫于系累之中,与之语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霸则小了。李康说: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并非不才于虞而才于秦。】。孟子适梁,惠王问利,答以仁义,趋舍不合,因此不用而去【《史记·孟子列传》说:孟子,驺人,受业子思之门人。道既通,游(底本作「防」)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因此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怀宝而无语,故有粟不食无益于饥;睹贤不用无益于削。纣之时内有微、箕二子,外有胶鬲、棘子,所以其不能存。言而不用、谏而不听,虽贤,恶【注音:「恶」音乌】得有益于治?
大夫曰橘柚生扵江南而民皆甘之于口味同也好音生扵郑衞而人皆乐【音洛】之扵耳声同也越人夷吾戎人由余待译而后通而并显齐秦人之心扵善恶同也【说林训曰佳人不同体美人不同而而皆恱扵目棃橘枣栗不同味而皆调扵口】故曽子倚山而吟山鸟下翔师旷鼔琴百兽率舞未有善而不合诚而不应者也【说山训曰曽子攀柩车引輴者为之止也老母行歌而动申喜精之至也瓠巴鼓瑟而防鱼出听伯牙鼓琴驷马仰秣介子歌龙蛇而文君垂泣故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淳于髠曰昔者瓠巴鼓瑟而潜鱼出聴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鱼马犹知善之为善而况君人者也】意未诚与【平声】何故言而不见从行而不合也
大夫说:橘柚生于江南而民皆甘之,于口味同。好音生于郑卫而人皆乐【注音:「乐」音洛】之,于耳声同。越人夷吾、戎人由余待译而后通,而并显齐秦,人之心于善恶同【《淮南子·说林训》说:佳人不同体,美人不同面,而皆悦于目;梨橘枣栗不同味,而皆调于口。】。所以曾子倚山而吟,山鸟下翔;师旷鼓琴,百兽率舞。未有善而不合、诚而不应的【《淮南子·说山训》说:曾子攀柩车,引輴者为之止;老母行歌而动申喜,精之至。瓠巴鼓瑟而游(底本作「防」)鱼出听,伯牙鼓琴驷马仰秣,介子歌龙蛇而文君垂泣。所以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淳于髡说:昔者瓠巴鼓瑟而潜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鱼马犹知善之为善,而况君人者?】。意未诚与【注音:「与」读平声】?何故言而不见从、行而不合呢?
文学曰扁鹊不防治不受鍼药之疾贤圣不能正不食谏诤之君【传曰人之将死恶闻酒肉之味邦之将亡恶闻忠臣之气身死不为医邦亡不为谋还自遗灾也说林训曰与死者同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难与为谋杂言曰比干死纣而不防正其行子胥死吴而不防存其国二子者强谏而死适足明主之暴耳未始有益如秋毫之端也】故桀有闗龙逄而亡夏殷有三仁而商灭【莭士篇曰桀为酒池足以运舟糟丘足以望三里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闗龙逄进谏曰为人君身行礼义爱民节财故国安而身夀也今君用财若无尽用人若恐不防死不革天祸必降而诛必至矣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因囚拘之君子闻之曰末之命矣夫论语隂嬉防曰庾子之旦金版刻书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谓杀龙逄之后庾子旦庭中有此版异也龙同姓称族王虐杀我必见禽也论语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不患无由余夷吾之伦患无桓穆之听耳【传曰昔戎将由余使秦秦穆公问以得失之要对曰古有国者未尝不以恭俭也失国者未尝不以骄奢也由余因论五帝三王之所以衰布衣之所以亡缪公然之扵是告内史王缪曰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由余圣人也将奈之何王缪曰夫戎王居僻陋之地未尝见中国之声色也君其遗之女乐以婬其志乱其政其臣下必疎因为由余请缓期使其君臣有间然后可图缪公曰善乃使王缪以女乐二列遗戎王为由余请期戎王大恱许之扵是张酒聴乐日夜不休终嵗婬縦卒马多死由余归数谏不聴去之秦秦公子逆拜之为上卿遂并国十二辟地千里千金书曰管子束缚在鲁桓公欲相鲍叔鲍叔曰吾君欲覇王则管夷吾在彼臣弗若也桓公曰夷吾寡人之贼也射我者也不可鲍叔曰夷吾为其君射人者也君若得而用之则彼亦将为君射人桓公不听强相鲍叔鲍叔固辞让弗相桓公果听之扵是使人告鲁曰管夷吾寡人之讐也愿得之而亲加手焉鲁君许诺乃使吏鞹其拳胶其目盛之以防夷置之车中至齐境桓公使人以朝车迎之祓以灌火衅以犠猳焉生与之如国命有司除庙筵几而荐之曰自孤之闻夷吾之言也目益明耳益聪孤弗敢専故以吿于先君因顾而命管子曰夷吾佐余管子还走再拜稽首受令而出管子治齐国举事有功桓公必先赏鲍叔曰使齐国得管子者鲍叔也桓公可谓知行赏矣楚庄王曰世不絶圣国不絶贤晋平公防扵河而乐曰安得贤士与之乐此也船人盍胥跪而对曰主君亦不好士耳夫珠出扵江海玉出扵昆山无足而至者葢由主君之好也士有足而不至者葢主君无好士之意耳无患乎无士也王符曰夫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是故乱殷有三仁小衞多君子然衰国危君继踵不絶者岂时无忠信正直之士哉诚苦其道不得行耳仲长统曰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嵗也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也】是以孔子东西无所适遇屈原放逐扵楚国【泰族训曰孔子欲行王道东西南北七十说而无所遇离骚经序曰楚襄王用防言迁屈原扵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复作九章援天引圣以自证明终不见省】故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终非以此言而不见从行而不合者也【燕恵王曰昔者栁下恵吏扵鲁三黜而不去防谓之曰可以去栁下恵曰苟与人之异恶徃而不黜乎犹且黜乎宁扵故国尔栁下恵不以三黜自累故前业不忘不以去为心故逺近无议】
文学说:扁鹊不能(底本作「不防」)治不受针药之疾,贤圣不能正不纳谏诤之君【传说:人之将死恶闻酒肉之味,邦之将亡恶闻忠臣之气。身死不为医,邦亡不为谋,还自遗灾。《淮南子·说林训》说:与死者同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难与为谋。〈杂言〉说:比干死纣而不能(底本作「不防」)正其行,子胥死吴而不能(底本作「不防」)存其国。二子强谏而死,适足明主之暴,未始有益如秋毫之端。】。所以桀有关龙逄而亡夏,殷有三仁而商灭【〈节士篇〉说:桀为酒池足以运舟,糟丘足以望三里,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关龙逄进谏说:为人君身行礼义、爱民节财,所以国安而身寿。今君用财若无尽,用人若恐不胜(底本作「不防」)死,不革则天祸必降而诛必至。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因囚拘之。君子闻之说:末之命矣夫。《论语谶》说:庚子之旦,金版刻书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说:谓杀龙逄之后,庚子旦庭中有此版异。龙同姓称族,王虐杀我必见禽。《论语》说: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说:殷有三仁焉。】。不患无由余、夷吾之伦,患无桓、穆之听而已【传说:昔戎将由余使秦,秦穆公问以得失之要。对说:古有国者未尝不以恭俭,失国者未尝不以骄奢。由余因论五帝三王之所以衰、布衣之所以亡。缪公然之,于是告内史王缪说: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由余圣人也,将奈之何?王缪说:夫戎王居僻陋之地,未尝见中国之声色。君其遗之女乐以淫其志、乱其政,其臣下必疏,因为由余请缓期,使其君臣有间,然后可图。缪公说:善。乃使王缪以女乐二列遗戎王,为由余请期。戎王大悦许之,于是张酒听乐,日夜不休,终岁淫纵,卒马多死。由余归,数谏不听,去之秦。秦公子迎拜之为上卿,遂并国十二、辟地千里。《千金书》说:管子束缚在鲁,桓公欲相鲍叔。鲍叔说:吾君欲霸王则管夷吾在彼,臣弗若。桓公说:夷吾寡人之贼,射我者也,不可。鲍叔说:夷吾为其君射人;君若得而用之,则彼也将为君射人。桓公不听,强相鲍叔,鲍叔固辞让弗相。桓公果听之,于是使人告鲁说:管夷吾寡人之仇,愿得之而亲加手焉。鲁君许诺,乃使吏鞹其拳、胶其目,盛之以鸱夷(底本作「防夷」),置之车中。至齐境,桓公使人以朝车迎之,祓以爟火,衅以牺猳,焉生与之如国,命有司除庙筵几而荐之,说:自孤之闻夷吾之言,目益明、耳益聪,孤弗敢专,所以告于先君。因顾而命管子说:夷吾佐余。管子还走再拜稽首受令而出。管子治齐国,举事有功,桓公必先赏鲍叔,说使齐国得管子者鲍叔。桓公可谓知行赏了。楚庄王说:世不绝圣,国不绝贤。晋平公游(底本作「防」)于河而乐,说:安得贤士与之乐此?船人盍胥跪而对说:主君也不好士而已。夫珠出于江海、玉出于昆山,无足而至者,盖由主君之好;士有足而不至者,盖主君无好士之意。无患乎无士。王符说:夫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因此乱殷有三仁,小卫多君子,然衰国危君继踵不绝者,岂时无忠信正直之士哉?诚苦其道不得行而已。仲长统说: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岁;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因此孔子东西无所适遇,屈原放逐于楚国【《淮南子·泰族训》说:孔子欲行王道,东西南北七十说而无所遇。《离骚经序》说:楚襄王用谗(底本作「防」)言迁屈原于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复作《九章》,援天引圣以自证明,终不见省。】。所以说: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终非。以此言而不见从、行而不合【燕惠王说:昔者柳下惠吏于鲁,三黜而不去。或(底本作「防」)谓之说:可以去。柳下惠说:苟与人之异,恶往而不黜乎?犹且黜乎,宁于故国尔。柳下惠不以三黜自累,所以前业不忘;不以去为心,所以远近无议。】
大夫曰歌者不期扵利声而贵在中【去声】莭论者不期扵丽辞而务在事实【修务篇曰腹剑者期扵铦利而不期扵墨阳莫邪乘马者期扵千里而不期扵骅骝绿耳鼓琴者期扵鸣亷修营而不期扵滥胁号钟诵诗书者期扵通道畧物而不期扵洪范商颂】善声而不知转未可谓能歌也善言而不知变未可谓防说也持防而非矩执凖而非绳通一孔晓一理而不知权衡以所不覩不信人若蝉之不知雪坚据古人以应当世犹辰参之错胶柱而调瑟固而难合矣【子产曰髙辛氏有二子长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旷林不相能也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尚书大传曰书之论事离离若参辰之错行法言曰吾不睹参辰之相比也宋哀曰辰龙星也参虎星也我不见龙虎俱见也传曰赵王以赵括为将代防颇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调瑟耳括徒防读父书传不知合变也】孔子所以不用扵世而孟轲见贱扵诸侯也【班固曰周道既衰壊扵幽厉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陵夷二百余年而孔子兴以圣徳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廼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扵是应聘诸侯以答礼行谊入西周南至楚畏匡戹陈奸七十余君无所遇赵岐曰孟子生有淑质夙防其父防被慈母三迁之教长师孔子之孙子思治儒术之道通五经尤长扵诗书周衰之末战国縦横用兵争强以相侵夺当世取士务上权谋以为上贤先王大道陵迟隳废异端并起杨朱墨翟放荡以干时惑众者非一孟子悯悼尧舜汤文周孔之业将遂湮微正涂壅底仁义荒怠佞伪驰骋红紫乱朱扵是则慕仲尼周流忧世遂以儒道干扵诸侯思济斯民然由不肯枉尺直寻时君咸谓之迂濶扵事终莫能听纳其说】
大夫说:歌者不期于利声而贵在中【注音:「中」读去声】节,论者不期于丽辞而务在事实【《淮南子·修务训》说:服剑者期于铦利而不期于墨阳莫邪,乘马者期于千里而不期于骅骝绿耳,鼓琴者期于鸣廉修营而不期于滥胁号钟,诵诗书者期于通道略物而不期于《洪范》《商颂》。】。善声而不知转,未可谓能歌;善言而不知变,未可谓能(底本作「防」)说。持规(底本作「持防」)而非矩,执准而非绳,通一孔、晓一理而不知权衡,以所不睹不信人,若蝉之不知雪,坚据古人以应当世,犹辰参之错、胶柱而调瑟,固而难合【子产说:高辛氏有二子,长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旷林不相能,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尚书大传》说:书之论事,离离若参辰之错行。《法言》说:吾不睹参辰之相比。宋衷说:辰是龙星,参是虎星,我不见龙虎俱见。传说:赵王以赵括为将,代廉(底本作「防」)颇。蔺相如说: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调瑟耳。括徒能(底本作「徒防」)读父书传,不知合变。】。这是孔子所以不用于世而孟轲见贱于诸侯【班固说:周道既衰,坏于幽厉,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陵夷二百余年而孔子兴。以圣德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乃叹说: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于是应聘诸侯以答礼行谊,入西周,南至楚,畏匡厄陈,干七十余君无所遇。赵岐说:孟子生有淑质,夙丧(底本作「夙防」)其父,既被慈母三迁之教,长师孔子之孙子思,治儒术之道,通五经,尤长于诗书。周衰之末,战国纵横,用兵争强以相侵夺,当世取士务上权谋以为上贤,先王大道陵迟隳废,异端并起,杨朱、墨翟放荡以干时惑众者非一。孟子悯悼尧舜汤文周孔之业将遂湮微,正涂壅底,仁义荒怠,佞伪驰骋,红紫乱朱,于是则慕仲尼,周流忧世,遂以儒道干于诸侯,思济斯民,然由不肯枉尺直寻,时君咸谓之迂阔于事,终莫能听纳其说。】
文学曰日月之光而盲者不能见雷电之声而聋人不能闻【孟子曰夫震雷之起也破竹折木震惊天下而不能使聋者卒有闻日月之明徧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见泰族训曰聋者耳形具而无能闻也盲者目形存而无能见也】夫【音扶】为不知音者言若语扵瘖【音因】聋何特蝉之不知重【平声】雪耶【泰族训曰夫言者所以通己扵人也闻者所以通人扵己也瘖者不言聋者不闻既瘖且聋人道不通故有瘖聋之病者虽破家求医不顾其费岂独形骸有瘖聋哉心志亦有之夫指之拘者莫不事申也心之塞也莫之务通也不眀扵类也齐俗训曰其见不逺者不可与语大其智不闳者不足与论至缪称训曰察一曲者不可与言化审一时者不可与言大南华经曰井蛙不可以语扵海者拘扵隘也夏虫不可以语扵寒者笃扵时也曲士不可以语扵道者束扵教也】夫【音扶】以伊尹之知【去声】太公之贤而不防开辞扵桀纣非说者非聴者过也【张子曰桀罪谏者纣焚圣人以徴为羽非之罪也以甘为苦非味之过也】是以荆和抱璞而泣血曰安得良工而剖之屈原行吟泽畔曰安得臯陶而察之【杂事篇曰荆人卞和得玉璞而献之荆厉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王以和为谩而断其左足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复奉玉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又以为谩而防其右足武王薨共王即位和乃奉玉璞而哭扵荆山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共王闻之使人问之曰天下刑之者众矣子独何哭之悲也对曰寳玉而名之曰石贞士而戮之以谩此臣之所以悲也共王曰惜矣吾先王之聴难剖石而易斩人之足夫死者不可生防者不可属何聴之殊也乃使人理其璞而得宝焉故名之曰和氏之璧故曰珠玉者人主之所贵也和虽献宝而美未为玉尹用也进寳且若彼之难也况进贤人乎贤人与奸臣犹仇讐也扵庸君意不合夫欲使奸臣进其讐扵不合意之君其难万倍扵和氏之璧又无防两足之臣以推其难犹防山也千嵗一合若继踵然后覇王之君兴焉其贤而不用不可胜载故有道者之未戮也冝白玉之璞未献耳陈元曰至音不合众听故伯牙絶至寳不同众好故卞和泣血楚辞曰屈原既放防扵江潭行吟泽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扵斯屈原曰举世皆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圣人者不凝滞扵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酾何故懐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扵江鱼之腹中又安防以皎皎之白而防世俗之尘埃乎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夫【音扶】人君莫不欲求贤以自辅任能以治国然牵扵流说惑扵道谀是以贤圣蔽掩而防佞用事以此亡国破家而贤士饥扵岩穴也【君道篇曰武王问太公曰举贤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曰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不得真贤之实也武王曰其失安在太公曰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已不得真贤也武王曰好用小善者何如太公曰君好聴誉而不恶防也以非贤为贤以非善为善以非忠为忠以非信为信其君以誉为功以毁为罪有功者不赏有罪者不罚多党者进少党者退是以羣臣比周而蔽贤百吏羣党而多奸忠臣以诽死扵无罪邪臣以誉赏扵无功其国见扵危亡武王曰善吾今日闻诽誉之情矣尊贤篇曰桓公问扵管仲曰吾欲使酒腐扵爵肉腐扵俎得无害扵覇乎管仲对曰此极非其贵者耳然亦无害扵覇也桓公曰何如而害覇管仲对曰不知贤害覇知而不用害覇用而不任害覇任而不信害覇信而复使小人参之害覇桓公曰善杂事篇曰阖庐用子胥以兴夫差杀之而以亡昭王用乐毅以胜恵王逐之而败此的的然若黒白秦不用叔孙通项王不用陈平韩信而皆灭汉用之而大兴此未遂也夫失贤者其祸如彼用贤者其福如此人君莫不求贤以自辅然而国以乱亡者所谓贤者不贤也防使贤者为之与不肖者议之使智者图之与愚者谋之不肖嫉贤愚者嫉智是贤者之所以隔蔽也所以千载不合者也刘峻曰薫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浑敦梼杌踵武扵云台之上仲容庭坚耕耘扵岩石之下】昔赵髙无过人之志而居万人之位是以倾覆秦国而祸殃其宗尽失其瑟何胶柱之调也【杂事篇曰秦赵髙者生而隠宫始皇闻其强力通扵狱法拜申车府令使教胡亥决狱胡亥幸之髙有罪始皇使防毅治之毅当髙法当死始皇以髙敏扵事赦之复其官二世即位赵髙说以严法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灭大臣及宗室更为法律务益刻深易曰负且乘致防至贞吝大传曰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泰族训曰位髙而道大者从事大而道小者凶人间训曰天下有三危少徳而多宠一危也才下而位髙二危也身无大功而有厚禄三危也】
文学说:日月之光而盲者不能见,雷电之声而聋人不能闻【孟子说:夫震雷之起,破竹折木,震惊天下,而不能使聋者卒有闻;日月之明遍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见。《淮南子·泰族训》说:聋者耳形具而无能闻,盲者目形存而无能见。】。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为不知音者言,若语于瘖【注音:「瘖」音因】聋,何特蝉之不知重【注音:「重」读平声】雪呢【《淮南子·泰族训》说:夫言者所以通己于人,闻者所以通人于己。瘖者不言,聋者不闻,既瘖且聋,人道不通。所以有瘖聋之病的,虽破家求医不顾其费。岂独形骸有瘖聋?心志也有。夫指之拘者莫不事申,心之塞也莫之务通,不明于类。《齐俗训》说:其见不远者不可与语大,其智不闳者不足与论至。《缪称训》说:察一曲者不可与言化,审一时者不可与言大。《庄子》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隘;夏虫不可以语于寒者,笃于时;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伊尹之智【注音:「知」读去声】、太公之贤,而不能(底本作「不防」)开辞于桀纣,并非说者之过,是听者之过【张子说:桀罪谏者,纣焚圣人,以徵为羽并非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罪,以甘为苦并非味之过。】。因此荆和抱璞而泣血,说安得良工而剖之;屈原行吟泽畔,说安得皋陶而察之【〈杂事篇〉说:荆人卞和得玉璞而献之荆厉王,使玉尹相之,说石也。王以和为谩而断其左足。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复奉玉璞而献之。武王使玉尹相之,说石也,又以为谩而刖(底本作「防」)其右足。武王薨,共王即位,和乃奉玉璞而哭于荆山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共王闻之,使人问之说:天下刑之者众了,子独何哭之悲?对说:宝玉而名之曰石,贞士而戮之以谩,此臣之所以悲。共王说:惜矣,吾先王之听,难剖石而易斩人之足。夫死者不可生,刖(底本作「防」)者不可属,何听之殊?乃使人理其璞而得宝焉,故名之曰和氏之璧。所以说珠玉是人主之所贵。和虽献宝而美,未为玉尹用。进宝且若彼之难,况进贤人乎?贤人与奸臣犹仇雠,于庸君意不合。夫欲使奸臣进其雠于不合意之君,其难万倍于和氏之璧,又无刖(底本作「防」)两足之臣以推其难,犹登(底本作「防」)山。千岁一合若继踵,然后霸王之君兴焉。其贤而不用不可胜载。所以有道者之未戮,宜白玉之璞未献耳。陈元说:至音不合众听,所以伯牙绝弦;至宝不同众好,所以卞和泣血。《楚辞》说:屈原既放,游(底本作「防」)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说: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说:举世皆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说: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酾?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屈原说: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又安能(底本作「安防」)以皎皎之白而蒙(底本作「防」)世俗之尘埃乎?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歌说: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人君莫不欲求贤以自辅、任能以治国,然牵于流说、惑于道谀,因此贤圣蔽掩而奸(底本作「防」)佞用事,以此亡国破家而贤士饥于岩穴【〈君道篇〉说:武王问太公说:举贤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说: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不得真贤之实。武王说:其失安在?太公说: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已,不得真贤。武王说:好用小善者何如?太公说:君好听誉而不恶谗(底本作「防」),以非贤为贤,以非善为善,以非忠为忠,以非信为信。其君以誉为功、以毁为罪,有功者不赏、有罪者不罚,多党者进、少党者退。因此群臣比周而蔽贤,百吏群党而多奸,忠臣以诽死于无罪,邪臣以誉赏于无功,其国见于危亡。武王说:善,吾今日闻诽誉之情了。〈尊贤篇〉说:桓公问于管仲说:吾欲使酒腐于爵、肉腐于俎,得无害于霸乎?管仲对说:此极非其贵者耳,然也无害于霸。桓公说:何如而害霸?管仲对说:不知贤害霸,知而不用害霸,用而不任害霸,任而不信害霸,信而复使小人参之害霸。桓公说:善。〈杂事篇〉说:阖庐用子胥以兴,夫差杀之而以亡;昭王用乐毅以胜,惠王逐之而败:此的的然若黑白。秦不用叔孙通,项王不用陈平、韩信而皆灭,汉用之而大兴:此未遂。夫失贤者其祸如彼,用贤者其福如此。人君莫不求贤以自辅,然而国以乱亡者,所谓贤者不贤。今(底本作「防」)使贤者为之与不肖者议之,使智者图之与愚者谋之,不肖嫉贤,愚者嫉智,是贤者之所以隔蔽,所以千载不合。刘峻说: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浑敦梼杌踵武于云台之上,仲容庭坚耕耘于岩石之下。】。昔赵高无过人之志而居万人之位,因此倾覆秦国而祸殃其宗,尽失其瑟,何胶柱之调【〈杂事篇〉说:秦赵高者生而隐宫。始皇闻其强力、通于狱法,拜中车府令,使教胡亥决狱,胡亥幸之。高有罪,始皇使蒙毅(底本作「防毅」)治之,毅当高法当死。始皇以高敏于事,赦之复其官。二世即位,赵高说以严法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灭大臣及宗室,更为法律,务益刻深。《易》说:负且乘,致寇(底本作「致防」)至,贞吝。《大传》说:负也者小人之事,乘也者君子之器。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了。上慢下暴,盗思伐之了。《淮南子·泰族训》说:位高而道大者从,事大而道小者凶。《人间训》说: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宠,一危;才下而位高,二危;身无大功而有厚禄,三危。】
大夫曰所谓文学髙第者智略能明先王之术而资质足以履行其道故居则为人师用则为世法今文学言治则称尧舜道行【去声】则称孔墨授之政则不达懐古道而不能行言直而行之枉道是而情非衣冠有以殊扵乡曲而实无以异扵凡人诸生所谓中直者遭时率备数适然耳殆非眀举所谓固未可与论治也
大夫说:所谓文学高第的,智略能明先王之术,而资质足以履行其道,所以居则为人师,用则为世法。如今文学言治则称尧舜,道行【注音:「行」读去声】则称孔墨,授之政则不达,怀古道而不能行,言直而行之枉,道是而情非,衣冠有以殊于乡曲而实无以异于凡人。诸生所谓中直的,遭时充(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率,备数适然而已,殆非明举所谓,固未可与论治。
文学曰天设三光以照记天子立公卿以眀治故曰公卿者四海之表仪神化之丹青也上有辅眀主之事下有遂圣化之事和隂阳调四时安众庶育羣生使百姓辑睦无怨思之色四夷顺徳无叛逆之忧此公卿之职而贤者之所务也【泰族训曰古者法设而不犯刑措而不用非可刑而不刑也百工维时庶绩咸熈礼义修而任贤得也故举天下之髙以为三公一国之髙以为九卿一县之髙以为二十七大夫一乡之髙以为八十一元士故知过万人者谓之英千人者谓之俊百人者谓之豪十人者谓之杰英俊豪杰各以小大之材处其位得其宜由夲流末以重制轻上唱而民和上动而下随四海之内一心同归背贪鄙而向义理其扵化民也若风之揺草木无一而不靡今使愚教智使不肖临贤虽严刑罚民弗从也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也】若伊尹周召三公之才太颠闳夭九卿之人【伊尹殷汤之臣周公旦召公奭周武王之臣太颠闳夭周文王之臣也】文学不中【去声】圣主之眀举今之执政亦未能称盛徳也
文学说:天设三光以照记,天子立公卿以明治。所以说公卿是四海之表仪、神化之丹青:上有辅明主之事,下有遂圣化之事,和阴阳、调四时,安众庶、育群生,使百姓辑睦无怨思之色,四夷顺德无叛逆之忧。这是公卿之职而贤者之所务【《淮南子·泰族训》说:古者法设而不犯、刑措而不用,并非可刑而不刑,百工维时、庶绩咸熙,礼义修而任贤得。所以举天下之高以为三公,一国之高以为九卿,一县之高以为二十七大夫,一乡之高以为八十一元士。所以知过万人者谓之英,千人者谓之俊,百人者谓之豪,十人者谓之杰。英俊豪杰各以小大之材处其位、得其宜,由本流末,以重制轻,上唱而民和,上动而下随,四海之内一心同归,背贪鄙而向义理。其于化民,若风之摇草木,无一而不靡。今使愚教智、使不肖临贤,虽严刑罚民弗从。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若伊尹、周、召,三公之才;太颠、闳夭,九卿之人【伊尹是殷汤之臣,周公旦、召公奭是周武王之臣,太颠、闳夭是周文王之臣】。文学不中【注音:「中」读去声】圣主之明举,今之执政也未能称盛德。
大夫不说【音恱】作色不应也
大夫不悦【注音:「说」音悦】,作色不应。
文学曰朝【音潮】无忠臣者政闇大夫无直士者位危【主术训曰古者天子听朝公卿正諌博士诵诗瞽箴师诵庶人传语史书其过宰彻其膳犹以为未足也故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汤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轺过若豪厘而既已备之也失圣人之扵善也无小而不举其扵过也无微而不改正諌篇曰晏子复扵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朝居严则曷害扵治国家哉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谓之喑上无闻则谓之聋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也且合菽粟之微以满仓廪合疏缕之纬以成纬幕太山之髙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髙也夫治天下者非一士之言固有受而不用恶有距而不入者防韩婴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昔殷王纣残贼百姓絶逆天道至斮朝涉刳孕妇脯侯醢海伯然所以不亡者以其有箕子比干之故微子去之执囚为奴比干谏而死然后周加兵而诛絶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吴王夫差为无道至驱一市之民以葬阖闾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胥以死越王勾践欲伐之范蠡谏曰子胥之计策未忘扵吴王之腹心也子胥死后三年越乃防攻之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季氏为无道僣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彻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冉有季路为宰臣也故曰有谔谔争臣者其国昌有黙黙谀臣者其国亡诗曰不明尔徳时无背无侧尔徳不明以无陪无卿言文王咨嗟痛殷商无辅弼諌诤之臣而亡天下矣晏子曰下无直辞上有隠君民多讳言君有骄行】任座正言君之过文侯改言行【去声】称为贤君【魏世家曰魏文侯与士大夫坐问曰寡人何如君也羣臣皆曰君仁君也次至任座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长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怒而逐任座座起而出次至翟璜文侯问寡人何如君也翟璜对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臣闻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任座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文侯曰善复召任座入拜为上卿】袁盎面刺綘侯之骄矜卒得其庆【袁盎传曰袁盎楚人也字父故为羣盗徙处安陵髙后时盎尝为吕禄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哙任盎为中郎綘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尝目送之盎进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絶如带是时绛侯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畔诸吕太尉主兵适防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也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已而绛侯望袁盎曰吾与而兄善今儿廷毁我盎遂不谢及绛侯免相之国国人上书告以为反徴系请室宗室诸公莫敢为言唯袁盎明綘侯无罪綘侯得释盎颇有力綘侯乃大与盎结交】故触死亡以干主之过者忠臣也犯严顔以匡公卿之失者直士也【孙叔敖曰畏鞭棰之严而不敢諌其父非孝子也惧斧钺之诛而不敢諌其君非忠臣也南华经曰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谄其君正谏篇曰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也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諌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鄙人不能巷言面违方今人主谷之【谷禄也】教令张而不施食禄多非其人以妨农商工市井之利未归扵民民望不塞也且夫【音扶】帝王之道多堕壊而不修诗云济济多士意者诚任用其计非苟陈虚言而已
文学说:朝【注音:「朝」音潮】无忠臣者政暗,大夫无直士者位危【《淮南子·主术训》说:古者天子听朝,公卿正谏,博士诵诗,瞽箴师诵,庶人传语,史书其过,宰彻其膳,犹以为未足。所以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汤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轺,过若毫厘而既已备之。夫圣人于善无小而不举,于过无微而不改。〈正谏篇〉说:晏子复于景公说:朝居严乎?公说:朝居严则曷害于治国家哉?晏子对说: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下无言则谓之喑,上无闻则谓之聋。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且合菽粟之微以满仓廪,合疏缕之纬以成纬幕。太山之高非一石,累卑然后高。夫治天下者非一士之言,固有受而不用,恶有距而不入者哉?韩婴说: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昔殷王纣残贼百姓、绝逆天道,至斫朝涉、刳孕妇、脯鬼(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侯、醢海伯,然所以不亡者,以其有箕子、比干之故。微子去之,执囚为奴,比干谏而死,然后周加兵而诛绝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吴王夫差为无道,至驱一市之民以葬阖闾,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胥以死,越王勾践欲伐之,范蠡谏说:子胥之计策未忘于吴王之腹心。子胥死后三年,越乃会(底本作「防」)攻之。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季氏为无道,僭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彻。孔子说: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冉有、季路为宰臣。所以说有谔谔争臣者其国昌,有默默谀臣者其国亡。《诗》说: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是说文王咨嗟痛殷商无辅弼谏诤之臣而亡天下。晏子说:下无直辞上有隐君,民多讳言君有骄行。】。任座正言君之过,文侯改言行【注音:「行」读去声】,称为贤君【《史记·魏世家》说:魏文侯与士大夫坐,问说:寡人何如君?群臣皆说君仁君。次至任座,说:君非仁君。说:子何以言之?对说: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长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怒而逐任座,座起而出。次至翟璜,文侯问寡人何如君。翟璜对说:君仁君。说:子何以言之?对说:臣闻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任座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文侯说:善。复召任座入,拜为上卿。】。袁盎面刺绛侯之骄矜,卒得其庆【《史记·袁盎列传》说:袁盎,楚人,字丝(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父故为群盗,徙处安陵。高后时盎尝为吕禄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哙任盎为中郎。绛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尝目送之。盎进说: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说:社稷臣。盎说: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绝如带。是时绛侯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畔诸吕,太尉主兵适会(底本作「适防」)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已而绛侯望袁盎说:吾与而兄善,今儿廷毁我。盎遂不谢。及绛侯免相之国,国人上书告以为反,征系请室,宗室诸公莫敢为言,唯袁盎明绛侯无罪。绛侯得释,盎颇有力。绛侯乃大与盎结交。】。所以触死亡以干主之过者是忠臣,犯严颜以匡公卿之失者是直士【孙叔敖说:畏鞭棰之严而不敢谏其父,非孝子;惧斧钺之诛而不敢谏其君,非忠臣。《庄子》说: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谄其君。〈正谏篇〉说:《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为难而谏其君者,并非为身,将欲以匡君之过、矫君之失。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鄙人不能巷言面违。方今人主谷之【谷是禄】,教令张而不施,食禄多非其人,以妨农商工市井之利未归于民,民望不塞。且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帝王之道多堕坏而不修。《诗》说济济多士,意者诚任用其计,并非苟陈虚言而已。
盐鐡论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六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殊路第二十一
大夫曰七十子躬受圣人之术有名列于孔子之门皆诸侯卿相【去声】之才可南面者数人【杂言曰楚昭王召孔子将使执政而封以书社七百里子西谓楚王曰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者乎使诸侯有如宰予者乎长官五官有如子贡者乎昔文王处酆武王处镐酆镐之间百乘之地伐上杀主立为天子世皆曰圣王今以孔子之贤而有书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也楚王遂止】可政事者冉有季路言语宰我子贡宰我秉事有宠于齐田常作难【去声】道不行身死庭中简公杀于檀台【人间训曰诸御鞅复于简公曰陈成常宰予二子二子者甚相憎也臣恐其搆难而危国也君不如去一人简公不听居无防何陈成常果攻宰予于庭中而弑简公于朝此不知敬小之所生也指武篇曰田成子常与宰我争宰我夜伏卒将以攻田成子令于卒中曰不见旌节母起防夷子皮闻之告田成子田成子因为旌莭以起宰我之卒以攻之遂残之也】子路仕卫孔悝【音恢】作乱不能救君出亡身葅于卫子贡子臯遁逃不能死其难【去声檀弓曰孔子哭子路于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盗跖曰子以甘言说子路而使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劔而受教于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杀衞君而事不成是子教之不至也至公萹曰子羔为衞政刖人之足衞之君臣乱子羔走郭门郭门闭刖者守门曰于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逾曰于彼有窦子羔曰君子不遂曰于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罢子羔将去谓刖者曰吾不能亏损主之法令而亲刖子之足吾在难中此乃子之报怨时也何故逃我刖者曰防足固我罪也无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倾侧法令先后臣以法欲臣之免于法也臣知之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于顔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脱君也孔子闻之曰善为吏者树徳不善为吏者□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谓欤】食人之重禄不能更处人尊官不能存何其厚于己而薄于君防同门共业自以为知古今之义明君臣之礼或死或亡二三子殊路何道之悖也
御史大夫(桑弘羊)说:七十子躬受圣人之术,有名列于孔子之门,皆诸侯卿相【注音:「相」读去声】之才,可南面的有数人【〈杂言〉说:楚昭王召孔子,将使执政而封以书社七百里。子西谓楚王说: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的吗?使诸侯有如宰予的吗?长官五官有如子贡的吗?昔文王处酆,武王处镐,酆镐之间百乘之地,伐上杀主,立为天子,世皆曰圣王。今以孔子之贤而有书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楚王遂止。】。可政事的是冉有、季路,言语是宰我、子贡。宰我秉事有宠于齐,田常作难【注音:「难」读去声】,道不行,身死庭中,简公杀于檀台【《淮南子·人间训》说:诸御鞅复于简公说:陈成常、宰予二子,二子甚相憎,臣恐其构难而危国,君不如去一人。简公不听。居无几(底本作「无防」)何,陈成常果攻宰予于庭中而弑简公于朝。此不知敬小之所生。〈指武篇〉说:田成子常与宰我争。宰我夜伏卒将以攻田成子,令于卒中说:不见旌节毋起。鸱夷(底本作「防夷」)子皮闻之,告田成子。田成子因为旌节以起宰我之卒以攻之,遂残之。】。子路仕卫,孔悝【注音:「悝」音恢】作乱,不能救君出亡,身菹于卫;子贡、子皋遁逃,不能死其难【注音:「难」读去声。《檀弓》说:孔子哭子路于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说:醢之了。遂命覆醢。《庄子·盗跖》说:子以甘言说子路而使之从(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于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是子教之不至。〈至公篇〉说:子羔为卫政,刖人之足。卫之君臣乱,子羔走郭门,郭门闭,刖者守门,说:于彼有缺。子羔说:君子不逾。说:于彼有窦。子羔说:君子不遂。说:于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罢。子羔将去,谓刖者说:吾不能亏损主之法令而亲刖子之足,吾在难中,此乃子之报怨时,何故逃我?刖者说:刖(底本作「防」)足固我罪,无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倾侧法令,先后臣以法,欲臣之免于法,臣知之;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于颜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此臣之所以脱君。孔子闻之说:善为吏者树德,不善为吏者树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谓欤?】。食人之重禄不能更,处人尊官不能存,何其厚于己而薄于君,而(底本作「防」)同门共业,自以为知古今之义、明君臣之礼,或死或亡,二三子殊路,何道之悖?
文学曰宋襄公知孔父【音甫】之贤而不早任故身死鲁庄知季友之贤授之政晚而乱【尊贤篇曰国家之任贤而吉任不肖而凶案往世而视已事其必然也如合符此为人君者不可以不慎也国公惛乱而良臣见鲁国大乱季友之贤见僖公即位而任季子鲁国安寕外内无忧行政二十一年季子之卒后邾击其南齐伐其北鲁不胜其患将乞师于楚以取全耳故传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公子买不可使成衞公遂不听君命而擅之晋内侵于臣下外困于兵乱弱之患也僖公之性非前二十一年常贤而后乃渐变为不肖也此季子存之所益亡之所损也夫得贤失贤其损益之騐如此而人主急于所用甚可疾痛也夫智不足以见贤无可奈何矣若智能见之而强不能决犹豫不用而大者死亡小者乱倾此甚可悲哀也以宋殇公而不知孔父之贤乎安知孔父死已必死趋而救之趋而救之者是知其贤也以鲁荘公不知季子之贤乎安知疾死召季子而授之国政授之国政者是知其贤也此二君知能见贤而皆不能用故宋殇公以杀死鲁荘公以贼嗣使宋殇蚤任孔父将靖邻国而况自存乎】衞君近佞逺【去声】贤子路居蒲孔悝【音恢】为政简公不听宰我而漏其谋是以二君身被放杀而祸及忠臣【仲由传曰子路为蒲大夫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衞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空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蒉瞆蒉瞆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蒉聩弗聴扵是子路欲燔台蒉瞆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撃防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正谏萹曰齐简公有臣曰诸御鞅諌简公曰田常与宰予此二人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相攻虽叛而危之不可愿君去一人简公曰非细人之所敢议也居无防何田常果攻宰予于庭贼简公于朝简公喟焉太息曰余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故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也】二子者有事而不与【音预】其谋故可以死可以生去止其义一也【泰族训曰舜许由异行而皆圣伊尹伯夷异道而皆仁箕子比干异趋而皆贤范缜曰丘旦殊姿汤文异状圣同于心器形不必同也犹马殊色而齐逸玉异色而均美是以晋棘荆和等价连城骅骝駃骊俱致千里】晏婴不死崔庆之难【去声】不可谓不义防子去殷之乱可谓不仁乎【杂事萹曰齐侯问于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也何若对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君曰列地而与之疏爵而贵之君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可谓忠乎对曰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奚死焉諌而见従终身不亡臣奚送焉若言不见用有难而死是妄死也谏不见出亡而送是诈为也故忠臣也者能尽善与君而不能与防于难义勇萹曰崔杼弑庄公令士大夫盟者皆脱劒而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杀十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桮血仰天叹曰恶乎崔子将为无道杀其君盟者皆视之崔杼谓晏子曰子与我我与子分国子不吾与吾将杀子直兵将推之曲兵将勾之唯子图之晏子曰婴闻囘以利而背其君者非仁也刼以刄而失其志者非勇也诗云恺悌君子求福不囘婴可谓不囘矣直兵推之曲兵钩之婴不之囘也崔子舍之晏子趍出授绥而垂其仆将驰晏子拊其手曰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厨驰不益生缓不益死按之成节然后去之诗云彼其之子舎命不渝晏子之谓也宋世家曰纣杀王子比干刳视其心防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諌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于是太师少师乃劝防子去遂行周武王伐纣克殷防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于是武王乃释防子复其位如故论语比考防曰殷惑妲己玉马走宋均曰女妲己有美色也王马喻贤臣奔去也刘毅曰三仁殊途而同归四子异行而均义风俗通曰易记出处语黙书美九徳咸事同归殊途一致百虑不期相反各有云尚而已是故伯夷譲国以采薇展禽不去于所生孔丘周流以应聘长沮隐居而耦耕墨翟摩顶以放踵杨朱一毛而不为干木息偃以藩魏包胥重玺而存郢夷吾朱纮以三归平仲辞邑而濯缨惠施车以百乘于扈徒步而裸形戚商歌以干禄顔阖逾墙而遁荣髙柴趣门以避难季路求入而陨零端木结驷以货殖顔囘屡空而弗营孟献髙宇以美室原宪蓬门而株楹传曰人心不同有如其面古今行事是则然矣】
文学之士回答说:宋襄公知孔父【注音:「父」音甫】之贤而不早任,所以身死;鲁庄知季友之贤,授之政晚而乱【〈尊贤篇〉说:国家之任贤而吉,任不肖而凶。案往世而视已事,其必然也如合符。此为人君者不可以不慎。国君惛乱而良臣见。鲁国大乱,季友之贤见;僖公即位而任季子,鲁国安宁,外内无忧,行政二十一年。季子之卒后,邾击其南,齐伐其北,鲁不胜其患,将乞师于楚以取全耳。所以传说:患之起必自此始。公子买不可使戍卫,公遂不听君命而擅之。晋内侵于臣下,外困于兵乱,弱之患。僖公之性并非前二十一年常贤而后乃渐变为不肖,此季子存之所益、亡之所损。夫得贤失贤,其损益之验如此,而人主急于所用,甚可疾痛。夫智不足以见贤,无可奈何;若智能见之,而强不能决、犹豫不用,而大者死亡、小者乱倾,此甚可悲哀。以宋殇公而不知孔父之贤乎?安知孔父死己必死、趋而救之?趋而救之,是知其贤。以鲁庄公不知季子之贤乎?安知疾将死、召季子而授之国政?授之国政,是知其贤。此二君智能见贤而皆不能用,所以宋殇公以杀死,鲁庄公以贼嗣。使宋殇早任孔父,将靖邻国,而况自存乎?】。卫君近佞远【注音:「远」读去声】贤,子路居蒲,孔悝【注音:「悝」音恢】为政;简公不听宰我而漏其谋。因此二君身被放杀,而祸及忠臣【《史记·仲由列传》说:子路为蒲大夫。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说:出公去了,而门已闭,子可还,毋空受其祸。子路说: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蒯聩。蒯聩与孔悝登台。子路说: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蒯聩弗听。于是子路欲燔台。蒯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底本作「击防」)子路之缨。子路说: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正谏篇〉说:齐简公有臣曰诸御鞅,谏简公说:田常与宰予此二人甚相憎,臣恐其相攻,相攻虽叛而危之不可,愿君去一人。简公说:非细人之所敢议。居无几(底本作「无防」)何,田常果攻宰予于庭,贼简公于朝。简公喟焉太息说:余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所以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二子者有事而不与【注音:「与」音预】其谋,所以可以死、可以生,去止其义一也【《淮南子·泰族训》说:舜、许由异行而皆圣,伊尹、伯夷异道而皆仁,箕子、比干异趋而皆贤。范缜说:丘、旦殊姿,汤、文异状,圣同于心,器形不必同。犹马殊色而齐逸,玉异色而均美。因此晋棘、荆和等价连城,骅骝𫘝𫘨俱致千里。】。晏婴不死崔、庆之难【注音:「难」读去声】,不可谓不义;微子(底本作「防子」)去殷之乱,可谓不仁吗【〈杂事篇〉说:齐侯问于晏子说:忠臣之事君也何若?对说: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君说:列地而与之,疏爵而贵之,君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可谓忠乎?对说: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奚死焉?谏而见从,终身不亡,臣奚送焉?若言不见用,有难而死,是妄死;谏不见从,出亡而送,是诈伪。所以忠臣能尽善与君,而不能与共(底本作「与防」)于难。〈义勇篇〉说:崔杼弑庄公,令士大夫盟者皆脱剑而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杀十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杯血仰天叹说:恶乎,崔子将为无道杀其君。盟者皆视之。崔杼谓晏子说:子与我,我与子分国;子不吾与,吾将杀子。直兵将推之,曲兵将钩之,唯子图之。晏子说:婴闻以利而背其君者非仁,劫以刃而失其志者非勇。《诗》说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婴可谓不回了。直兵推之,曲兵钩之,婴不之回。崔子舍之。晏子趋出,授绥而乘。其仆将驰,晏子拊其手说: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厨。驰不益生,缓不益死。按之成节然后去之。《诗》说:彼其之子,舍命不渝。晏子之谓也。《史记·宋世家》说:纣杀王子比干,刳视其心。微子(底本作「防子」)说: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所以父有过,子三谏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了。于是太师、少师乃劝微子(底本作「防子」)去,遂行。周武王伐纣克殷,微子(底本作「防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于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如故。《论语谶》说:殷惑妲己,玉马走。宋均说:女妲己有美色,玉马喻贤臣奔去。刘毅说:三仁殊途而同归,四子异行而均义。《风俗通》说:《易》记出处语默,《书》美九德咸事,同归殊途,一致百虑,不期相反,各有云尚而已。因此伯夷让国以采薇,展禽不去于所生,孔丘周流以应聘,长沮隐居而耦耕,墨翟摩顶以放踵,杨朱一毛而不为,段干木息偃以藩魏,包胥重茧而存郢,夷吾朱纮以三归,平仲辞邑而濯缨,惠施从车以百乘,于扈徒步而裸形,甯戚(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商歌以干禄,颜阖逾墙而遁,荣、高柴趣门以避难,季路求入而陨零,端木结驷以货殖,颜回屡空而弗营,孟献高宇以美室,原宪蓬门而株楹。传说:人心不同有如其面。古今行事是则然了。】
大夫曰至美素璞物莫能饰也至贤保眞伪文莫能增也故金玉不琢美珠不画【音与坏同反质萹曰孔子卦得贲喟然仰而叹息意不平子张进举手而问曰师闻贲者吉卦而叹之乎孔子曰贲非正色也是以叹之吾思也质素白当正白黑当正黑文质又何也吾亦闻之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宝珠不饰何也质有余者不受饰也】今仲由冉求无檀柘之材隋和之璞而强文之譬若雕朽木而砺鈆【音沿】刀饰嫫【音模】母画【音坏】土人也被以五色斐然成章及遭行潦流波则沮矣【皇甫谧曰嫫母黄帝次妃许慎曰古之丑女班固曰咏云门者难为音观隋和者难为珍王褒曰毛嫱西施善毁者不能蔽其好嫫姆倭傀善誉者不防掩其丑孟尝君客曰臣之来也过于淄水上见一土偶人方与木梗人语木梗谓土偶人曰子先土也持子以为耦人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子必沮坏土偶人应曰我沮乃反吾眞耳今子东园之桃也刻子以为梗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必浮子泛泛乎不知所止】夫【音扶】重怀古道枕籍诗书危不防安乱不能治邮里逐鸡难亦无党也
大夫说:至美素璞,物莫能饰;至贤保真,伪文莫能增。所以金玉不琢,美珠不画【注音:「画」与「坏」同音。〈反质篇〉说:孔子卦得贲,喟然仰而叹息,意不平。子张进举手而问说:师闻贲者吉卦而叹之乎?孔子说:贲非正色,是以叹之。吾思质素:白当正白,黑当正黑,文质又何也?吾也闻之: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宝珠不饰,何也?质有余者不受饰。】。如今仲由、冉求无檀柘之材、隋和之璞而强文之,譬若雕朽木而砺铅【注音:「鈆」音沿】刀,饰嫫【注音:「嫫」音模】母、画【注音:「画」音坏】土人,被以五色斐然成章,及遭行潦流波则沮了【皇甫谧说:嫫母是黄帝次妃。许慎说:古之丑女。班固说:咏《云门》者难为音,观隋和者难为珍。王褒说:毛嫱、西施,善毁者不能蔽其好;嫫母、倭傀,善誉者不能(底本作「不防」)掩其丑。孟尝君客说:臣之来也过于淄水上,见一土偶人方与木梗人语。木梗谓土偶人说:子先土也,持子以为耦人,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子必沮坏。土偶人应说:我沮乃反吾真耳。今子东园之桃,刻子以为梗,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必浮子泛泛乎不知所止。】。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重怀古道,枕籍诗书,危不能(底本作「不防」)安,乱不能治。邮里逐鸡,难也无党。
文学曰非学无以治身非礼无以辅徳【冉有曰虽有美玉不刻镂不成器虽有美质不学则不成君子传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成行家有千金之玉不知治犹之贫也良工宰之则富及子孙君子谋之则为国用故动则安百姓议则延民命又曰水渊深广则龙鱼生之山林茂盛则禽兽归之礼义修明则君子怀之故礼及身而行修礼及国而政明防以礼持身则贵名自扬天下顺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毕矣诗曰有觉徳行四国顺之夫此之谓矣】和氏之璞天下之美宝也待鉴识之工而后明毛嫱【音墙】天下之姣【音交】人也待香泽脂粉而后容周公天下之至圣人也待贤师学问而后通【庄子曰毛嫱西施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髙飞庄小疏曰毛嫱越王嬖妾姣美也香泽者人发恒枯悴以此濡泽之也韩非子曰善毛嫱西施之美无益吾面用脂泽粉黛则倍其初子夏曰黄帝学乎大坟颛顼学乎禄图帝喾学乎赤松子尧学乎务成子附舜学乎尹夀禹学乎西王国汤学乎贷子相文王学乎锡畴子斯武王学乎太公周公学乎虢叔仲尼学乎老此十一圣人未遭此师则功业不防着乎天下名号不防传乎后世者也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今齐世庸士之人不好【去声】学问专以巳之愚而负荷【音贺】巨任若无檝【音接】舳【音逐】济江海而遭大风漂没于百仞之渊东流无崖之川安得沮而止乎
文学说:非学无以治身,非礼无以辅德【冉有说:虽有美玉,不刻镂不成器;虽有美质,不学则不成君子。传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成行。家有千金之玉不知治,犹之贫;良工宰之则富及子孙,君子谋之则为国用。所以动则安百姓,议则延民命。又说:水渊深广则龙鱼生之,山林茂盛则禽兽归之,礼义修明则君子怀之。所以礼及身而行修,礼及国而政明。故(底本作「防」)以礼持身则贵名自扬,天下顺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毕了。《诗》说: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夫此之谓了。】。和氏之璞,天下之美宝,待鉴识之工而后明;毛嫱【注音:「嫱」音墙】,天下之姣【注音:「姣」音交】人,待香泽脂粉而后容;周公,天下之至圣人,待贤师学问而后通【庄子说:毛嫱、西施,人之所美,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庄书小疏说:毛嫱是越王嬖妾,姣美。香泽者,人发恒枯悴,以此濡泽之。韩非子说:善毛嫱、西施之美无益吾面,用脂泽粉黛则倍其初。子夏说:黄帝学乎大坟,颛顼学乎禄图,帝喾学乎赤松子,尧学乎务成子附,舜学乎尹寿,禹学乎西王国,汤学乎贷子相,文王学乎锡畴子斯,武王学乎太公,周公学乎虢叔,仲尼学乎老聃。此十一圣人未遭此师,则功业不能(底本作「不防」)着乎天下,名号不能(底本作「不防」)传乎后世。《诗》说: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如今齐世庸士之人不好【注音:「好」读去声】学问,专以己之愚而负荷【注音:「荷」音贺】巨任,若无楫【注音:「檝」音接】舳【注音:「舳」音逐】济江海而遭大风,漂没于百仞之渊、东流无崖之川,安得沮而止呢?
大夫曰性有刚柔形有好恶圣人能因而不能改孔子外变二三子之服而不能革其心故子路解长剑去危冠屈节于夫子之门然摄齐【音咨】师友行行【音沆】尔鄙心犹存【行行刚健貎仲尼弟子列传曰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猳豚陵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建本萹曰孔子谓子路曰汝何好子路曰好长劔孔子曰非此之问也请以汝之所能加之以学岂可及哉子路曰学亦有益乎孔子曰夫人君无谏臣则失政士无教交则失徳狂马不释其防操弓不返于檠木受防则直人受諌则圣受学重问孰不顺成毁仁恶士且近于刑君子不可以不学子路曰南山有竹弗揉自直斩而射之通于犀革又何学为乎孔子曰括而羽之镞而砥砺之其入不益深乎子路拜曰敬受教哉贵徳萹曰子路持劎孔子问曰由安用此子路曰善古者固以善之不善古者固以自衞孔子曰君子以忠为质以仁为衞不出环堵之内而闻千里之外不善以忠化冦以仁围何必持剑乎子路曰由也请摄齐以事先生矣】宰予昼寝【论语笔解作画寝谓以五色画其寝室也】欲损三年之丧孔子曰粪土之墙不可杇也若由不得其死然故内无其质而外学其文虽有贤师良友若画【音坏】脂镂【音陋】氷费日损功故良师不能饰戚施香泽不能化嫫【音模】母也【修务训曰曼頬皓齿形夸骨佳不待脂粉芳泽而性可恱者西施阳文也啳哆噅籧蒢戚施虽粉白黛黑弗能为美者嫫母仳倠也】
大夫说:性有刚柔,形有好恶,圣人能因而不能改。孔子外变二三子之服而不能革其心。所以子路解长剑、去危冠,屈节于夫子之门,然摄齐【注音:「齐」音咨】师友,行行【注音:「行」音沆】尔鄙心犹存【行行是刚健貌。《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说: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建本篇〉说:孔子谓子路说:汝何好?子路说:好长剑。孔子说:非此之问。请以汝之所能加之以学,岂可及哉?子路说:学也有益乎?孔子说:夫人君无谏臣则失政,士无教交则失德,狂马不释其策(底本作「其防」),操弓不返于檠,木受绳(底本作「受防」)则直,人受谏则圣。受学重问孰不顺成,毁仁恶士且近于刑,君子不可以不学。子路说:南山有竹,弗揉自直,斩而射之通于犀革,又何学为乎?孔子说:括而羽之,镞而砥砺之,其入不益深乎?子路拜说:敬受教哉。〈贵德篇〉说:子路持剑,孔子问说:由安用此?子路说:善古者固以善之,不善古者固以自卫。孔子说:君子以忠为质,以仁为卫,不出环堵之内而闻千里之外,不善以忠化,寇暴以仁围,何必持剑?子路说:由也请摄齐以事先生了。】。宰予昼寝【《论语笔解》作画寝,谓以五色画其寝室】,欲损三年之丧。孔子说:粪土之墙不可杤。若由不得其死然。所以内无其质而外学其文,虽有贤师良友,若画【注音:「画」音坏】脂镂【注音:「镂」音陋】冰,费日损功。所以良师不能饰戚施,香泽不能化嫫【注音:「嫫」音模】母【《淮南子·修务训》说:曼颊皓齿、形夸骨佳,不待脂粉芳泽而性可悦的,西施、阳文;篑篪、戚施,虽粉白黛黑弗能为美的,嫫母、仳倬。】
文学曰蒙以不洁鄙夫掩鼻恶人盛饰可以宗祀上帝【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修务训曰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也若使美人衔腐防蒙猬皮衣豹裘带死蛇则布衣韦带之人过者莫不左右睥睨而掩鼻尝试使之施芳泽正蛾眉设笄珥衣阿锡曳齐纨粉白黛黑佩玉环揄步杂芝若笼蒙目视冶由笑目流眺口曾挠竒牙出靥防揺则虽王公大人有严志颉颃之行亦无不惮悇痒心而恱其色矣今以中人之才蒙愚惑之智被污辱之行无本业所修方术所务焉得无有睥面掩鼻之容防】使二人不涉圣人之门不免为穷夫安得卿大夫之名故砥所以致于刃学所以尽其才也【子思曰学所以益才也砺所以致刃也吾尝幽处而深思不若学之速吾尝跂而望不若登髙之博见孟子曰人皆知以食愈饥莫知以学愈愚夫学者崇名立身之本也仪状齐等而饰貌者好质性同伦而学问者智是故砥砺琢磨非金也而可以利金诗书辟立非我也而可以厉心韩婴曰劒虽利不厉不防材虽美不学不髙虽有旨酒嘉殽不尝不知其旨虽有善道不学不达其功】孔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故事人加则为宗庙器否则厮养之舋【音问】才【张耳传曰厮养卒厮者养马之役也韦昭曰析薪为厮炊烹为养】于越之铤【音定】不砺【舋器破而未离者也铤箭足入槀中者也】匹夫贱之工人施巧人主服而朝【音潮】也夫【音扶】丑者自以为姣【音交】故不饰愚者自以为知【去声】故不学观笑在已而不自知不好【去声】用人自是之过也
文学说:蒙以不洁,鄙夫掩鼻;恶人盛饰,可以宗祀上帝【孟子说: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淮南子·修务训》说: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也。若使美人衔腐鼠(底本作「腐防」)、蒙猬皮、衣豹裘、带死蛇,则布衣韦带之人过者莫不左右睥睨而掩鼻。尝试使之施芳泽、正蛾眉、设笄珥、衣阿锡、曳齐纨、粉白黛黑、佩玉环、揄步、杂芝若、笼蒙目视、冶由笑、目流眺、口曾挠、奇牙出、靥辅(底本作「靥防」)摇,则虽王公大人有严志颉颃之行,也无不惮悇痒心而悦其色。今以中人之才、蒙愚惑之智、被污辱之行,无本业所修、方术所务,焉得无有睥面掩鼻之容哉(底本作「容防」)?】。使二人不涉圣人之门,不免为穷夫,安得卿大夫之名?所以砥所以致于刃,学所以尽其才【子思说:学所以益才,砺所以致刃。吾尝幽处而深思,不若学之速;吾尝跂而望,不若登高之博见。孟子说:人皆知以食愈饥,莫知以学愈愚。夫学者,崇名立身之本。仪状齐等而饰貌者好,质性同伦而学问者智。因此砥砺琢磨非金也而可以利金,诗书辟立非我也而可以厉心。韩婴说:剑虽利,不厉不利(底本作「不防」);材虽美,不学不高。虽有旨酒嘉肴,不尝不知其旨;虽有善道,不学不达其功。】。孔子说:觚不觚,觚哉觚哉。所以事人加则为宗庙器,否则厮养之舋【注音:「舋」音问】才【《史记·张耳列传》说:厮养卒。厮者养马之役。韦昭说:析薪为厮,炊烹为养】。于越之铤【注音:「铤」音定】不砺【舋是器破而未离,铤是箭足入槁中】,匹夫贱之;工人施巧,人主服而朝【注音:「朝」音潮】。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丑者自以为姣【注音:「姣」音交】所以不饰,愚者自以为知【注音:「知」读去声】所以不学。观笑在己而不自知,不好【注音:「好」读去声】用人,自是之过。
讼贤第二十二
大夫曰刚者折柔者卷故季由以强梁死宰我以柔弱杀【汜论曰圣人之道寛而栗严而温柔而直猛而和太刚则折太柔则巻圣人正在刚柔之间乃得道之本积隂则沈积阳则飞隂阳相接乃能成和故恩推则懦懦则不威严推则猛猛则不和爱推则縦縦则不令刑推则虐虐则无亲昔者齐简公释其国家之柄而专任其大臣将相摄威擅势私门成党而公道不行故使陈成田常鸱夷子皮得成其难使吕氏絶嗣而陈氏有国者此柔懦所生也郑子阳刚毅而好罚其于罚也执而无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诛则因猘狗之惊以杀子阳此刚猛之所致也今不知道者见柔懦者侵则矜于为刚毅见刚毅者亡则矜于为柔懦此本无主于中而见闻舛驰于外者也】使二子不学未必不得其死何者矜已而伐能小知而巨收欲人之従己不能以己之人莫视而自见莫贾而自贵【贾市也】此其所以身杀死而终葅醢也未见其为宗庙器覩其为世戮也当此之时东流亦安之乎
大夫说:刚者折,柔者卷。所以季由以强梁死,宰我以柔弱杀【《淮南子·泛论训》说:圣人之道宽而栗、严而温、柔而直、猛而和。太刚则折,太柔则卷。圣人正在刚柔之间,乃得道之本。积阴则沉,积阳则飞,阴阳相接乃能成和。所以恩推则懦,懦则不威;严推则猛,猛则不和;爱推则纵,纵则不令;刑推则虐,虐则无亲。昔者齐简公释其国家之柄而专任其大臣,将相摄威擅势,私门成党而公道不行,所以使陈成田常、鸱夷子皮得成其难,使吕氏绝嗣而陈氏有国,此柔懦所生。郑子阳刚毅而好罚,其于罚也执而无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诛,则因猘狗之惊以杀子阳,此刚猛之所致。今不知道者见柔懦者侵则矜于为刚毅,见刚毅者亡则矜于为柔懦,此本无主于中而见闻舛驰于外。】。使二子不学,未必不得其死。何者?矜己而伐能,小知而巨收,欲人之从己,不能以己之从人,莫视而自见,莫贾而自贵【贾是市】。此其所以身杀死而终菹醢。未见其为宗庙器,睹其为世戮。当此之时,东流亦安之乎?
文学曰骐骥之挽【音晚】盐车垂头于太行【音杭】屠者持刀而睨【音义】之太公之穷困负贩于朝歌也蓬头相聚而笑之【王逸曰吕望鼓刀在列肆文王亲徃问之望曰下屠屠牛上屠屠国文王喜载与俱归】当此之时非无逺筋【音斤】骏才也非文王伯乐【音洛】莫知之贾也【伯乐姓孙名阳善相马天上有一星名伯乐在天熙星之旁人见孙阳识马因号之曰伯乐天熙一作天驷孔子曰吕望行年五十卖食棘津年七十屠于朝歌九十乃为天子师则遇文王也夫骥罢盐车此非无形容也莫知之也使骥不遇伯乐安得千里之足造父亦无千里之手矣春秋后语曰苏代欲见齐王王不见代代说淳于髠曰人有卖骏马者三旦立于市人莫与言及见伯乐还而视之去而顾之一旦价十倍足下有意为臣伯乐乎韩婴曰明主能爱其所爱闇主则必危其所爱夫文王非无使辟亲比己者超然乃举太公于舟人而用之岂私之防以为亲邪则异族之人也以为故耶则未尝相识也以为姣好耶则太公年七十二齳然而齿堕矣然而好之者文王欲立贵道欲白贵名兼制天下以惠中国而不可以独故举是人而用之贵道果立贵名果白兼制天下立国七十一姬姓独居五十二周之子孙苟不狂惑莫不为天下顕诸侯夫是之谓能爱其所爱矣故惟明主能爱其所爱闇主必危其所爱此之谓也汗明见春申君候问三月而后得见谈卒春申君大说之汗明欲复谈春申君曰仆已知先生先生太息矣汗明憱憱焉曰明愿有问君而恐固不审君之圣孰与尧也春申君曰先生过矣臣何足以当尧汗明曰然则君料臣孰与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然臣请为君终言之君之贤实不如尧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贤舜事圣尧三年而后乃相知也今君一旦而知臣是君圣于尧而臣贤于舜也春申君曰善召门吏为汗先生着客籍五日一见汗明曰君亦闻骥乎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溃漉汁地白汗交流外阪迁延负棘而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羃之骥于是俛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今仆之不肖阨于州部堀穴穷巷沉洿鄙俗之日久矣君独无意湔祓仆使得为君髙鸣屈于梁乎】子路宰我生不逢伯乐【音洛】之举而遇狂屠故君子伤之若由不得其死然天其祝予矣【季路死孔子哭之曰噫天祝予天祝予】孔父【音甫】累华督之难【去声】不可谓不义仇牧涉宋万之祸不可谓不贤也【左传曰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宋督攻孔氏杀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惧遂弑殇公君子以督为有无君之心然后动于恶故先书弑其君春秋曰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公羊传曰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者乎曰有仇收荀息皆累也舍仇收荀息无累者乎曰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孔父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其义形于色奈何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殇公不可得而弑也故于是先攻孔父之家殇公知孔父死己必死趋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义勇篇曰宋闵公臣长万以勇力闻万与鲁战师败为鲁所获囚之宫中数月归之宋宋闵公搏妇人在侧公谓万曰鲁君孰与寡人美万曰鲁君美天下诸侯唯鲁君耳宜其为君也闵公矜妇人妬因言曰尔鲁之囚虏尔何知万怒遂搏闵公颊齿落于口絶吭而死仇牧闻君死趋而至遇万于门擕剑而叱之万臂击仇牧而杀之齿着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趋君之难顾不旋踵泰族训曰君子虽死亡其名不灭小人虽得势其罪不除】
文学说:骐骥之挽【注音:「挽」音晚】盐车,垂头于太行【注音:「行」音杭】,屠者持刀而睨【注音:「睨」音义】之;太公之穷困负贩于朝歌,蓬头相聚而笑之【王逸说:吕望鼓刀在列肆,文王亲往问之。望说:下屠屠牛,上屠屠国。文王喜,载与俱归。】。当此之时,并非无远筋【注音:「筋」音斤】骏才,非文王、伯乐【注音:「乐」音洛】莫知之贾【伯乐姓孙名阳,善相马。天上有一星名伯乐,在天驷星之旁。人见孙阳识马,因号之曰伯乐。孔子说:吕望行年五十卖食棘津,年七十屠于朝歌,九十乃为天子师,则遇文王。夫骥疲盐车,此并非无形容,莫知之。使骥不遇伯乐,安得千里之足,造父也无千里之手。《春秋后语》说:苏代欲见齐王,王不见。代说淳于髡说:人有卖骏马者,三旦立于市,人莫与言;及见伯乐还而视之、去而顾之,一旦价十倍。足下有意为臣伯乐乎?韩婴说:明主能爱其所爱,暗主则必危其所爱。夫文王并非无便辟亲比己者,超然乃举太公于舟人而用之。岂私之哉(底本作「之防」)以为亲邪?则异族之人;以为故耶?则未尝相识;以为姣好耶?则太公年七十二齳然而齿堕了。然而好之者,文王欲立贵道、欲白贵名,兼制天下以惠中国,而不可以独,所以举是人而用之。贵道果立,贵名果白,兼制天下,立国七十一,姬姓独居五十二,周之子孙苟不狂惑莫不为天下显诸侯。夫是之谓能爱其所爱。所以惟明主能爱其所爱,暗主必危其所爱。此之谓也。汗明见春申君,候问三月而后得见,谈卒春申君大悦之。汗明欲复谈,春申君说:仆已知先生,先生太息了。汗明憱憱焉说:明愿有问君而恐固,不审君之圣孰与尧。春申君说:先生过了,臣何足以当尧。汗明说:然则君料臣孰与舜。春申君说:先生即舜。汗明说:不然,臣请为君终言之。君之贤实不如尧,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贤舜事圣尧,三年而后乃相知。今君一旦而知臣,是君圣于尧而臣贤于舜。春申君说:善。召门吏为汗先生着客籍,五日一见。汗明说:君也闻骥乎?夫骥之齿至了,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肤溃,漉汁洒地,白汗交流,外阪迁延,负棘而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幂之。骥于是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今仆之不肖,阨于州部,堀穴穷巷,沉污鄙俗之日久了。君独无意湔祓仆,使得为君高鸣屈于梁乎?】。子路、宰我生不逢伯乐【注音:「乐」音洛】之举而遇狂屠,所以君子伤之。若由不得其死然,天其祝予了【季路死,孔子哭之说:噫,天祝予,天祝予】。孔父【注音:「父」音甫】累华督之难【注音:「难」读去声】,不可谓不义;仇牧涉宋万之祸,不可谓不贤【《左传》说: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说美而艳。宋督攻孔氏,杀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惧,遂弑殇公。君子以督为有无君之心然后动于恶,所以先书弑其君。《春秋》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公羊传》说:及者何?累也。弑君多了,舍此无累者乎?说:有,仇牧、荀息皆累。舍仇牧、荀息无累者乎?说: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孔父?孔父可谓义形于色了。其义形于色奈何?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殇公不可得而弑,所以于是先攻孔父之家。殇公知孔父死己必死,趋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了。〈义勇篇〉说:宋闵公臣长万以勇力闻。万与鲁战,师败,为鲁所获,囚之宫中数月归之宋。宋闵公搏妇人在侧,公谓万说:鲁君孰与寡人美?万说:鲁君美,天下诸侯唯鲁君耳,宜其为君。闵公矜妇人妒,因言说:尔鲁之囚虏,尔何知?万怒,遂搏闵公颊,齿落于口,绝吭而死。仇牧闻君死,趋而至,遇万于门,携剑而叱之。万臂击仇牧而杀之,齿着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了,趋君之难顾不旋踵。《淮南子·泰族训》说:君子虽死亡其名不灭,小人虽得势其罪不除。】
大夫曰今之学者无太公之能骐骥之才有以蜂虿【音瘥】介毒而自害也【虿螫虫也介大也】东海成颙【音防】河东胡建是也二子者以术蒙举起卒伍为县令独非自是无与合同引之不来推之不徃狂狷不逊忮【音寘】害不防刻轹【音力】公主侵陵大臣知其不可而强【音襁】行之欲以干名所由不轨果没其身未覩功业所至而见两观【去声】之殃【家语曰孔子为鲁司防摄行相事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崔豹古今注曰古者帝居毎门树两观于前所以标表宫门登之可以徧观故谓之观悬法象处也】身得重罪不得以夀终徼【音古尧反】而以为知【去声】讦【音居谒反】而以为直不孙【音逊】以为勇其遭难【去声】固亦宜也
大夫说:今之学者无太公之能、骐骥之才,有以蜂虿【注音:「虿」音瘥】介毒而自害【虿是螫虫,介是大】。东海成颙【注音:底本注音字作「防」,本音未详】、河东胡建就是。二子者以术蒙举,起卒伍为县令,独非自是,无与合同,引之不来,推之不往,狂狷不逊,忮【注音:「忮」音寘】害不轨(底本作「不防」),刻轹【注音:「轹」音力】公主,侵陵大臣,知其不可而强【注音:「强」音襁】行之,欲以干名,所由不轨,果没其身。未睹功业所至,而见两观【注音:「观」读去声】之殃【《孔子家语》说:孔子为鲁司寇(底本作「司防」),摄行相事,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崔豹《古今注》说:古者帝居每门树两观于前,所以标表宫门,登之可以遍观,故谓之观,悬法象处。】。身得重罪,不得以寿终。徼【注音:「徼」音古尧反】而以为知【注音:「知」读去声】,讦【注音:「讦」音居谒反】而以为直,不逊【注音:「孙」音逊】以为勇,其遭难【注音:「难」读去声】固也宜。
文学曰二公懐精白之心行忠正之道直已以事上竭力以狥公奉法推理不避彊御不阿所亲不贵妻子之养不顾私家之业然卒不能免于嫉妬之人为众枉所排也其所以累不测之刑而功不遂也【张仪曰积羽沉舟群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庄生曰三人成虎十夫揉椎众口所移毋翼而飞杂言曰百人操觽不可为固结千人谤狱不可为直辞万人比非不可为士中山靖王曰夫众喣漂山聚蚊成雷朋党执虎十夫挠椎是以文王拘于羑里孔子阨于陈蔡此乃烝庶之成风増积之生害也】夫【音扶】公族不正则法令不行股肱不正则奸邪兴起赵奢行之平原【赵奢传曰赵奢者赵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杀奢奢因说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縦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彊国彊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于天下邪平原君以为贤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范睢行之穰侯【范睢传曰范睢日益亲复说用数年矣因请间说曰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田文不闻其有王也闻秦之有太后穰侯华阳髙陵泾阳不闻其有王也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今太后多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等撃防无讳髙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贵者下乃所谓无王也然则权安得不倾令安得従王出乎臣闻善治国者乃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权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制于诸侯剖符于天下政适伐国莫敢不聼战胜攻取则利归于陶国弊御于诸侯战败则结怨于百姓而祸归于社稷诗曰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崔杼淖齿管齐射王股擢王筋县之于庙梁宿昔而死李兑管赵囚主父于沙丘百日而饿死今臣闻秦太后穰侯用事髙陵华阳泾阳佐之卒无秦王此亦淖齿李兑之类也且夫三代所以亡国者君专授政縦酒驰骋弋猎不聼政事其所授者妬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觉悟故失其国今自有秩以上至诸大吏下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者是王独立于朝臣窃为王恐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昭王闻之大惧曰善于是废太后逐穰侯髙陵华阳泾阳君于闗外秦王乃拜范睢为相収穰侯之印使归陶因使县官给车牛以徙千乘有余到闗闗阅其宝器宝器珍怪多于王室秦封范睢以应号为应侯】二国治而两家全故君过而臣正上非而下讥大臣正县令何肯不反诸已而行【去声】非于人执政之大失也夫【音扶】屈原之沉渊遭子椒之譛也【杂事萹曰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大夫有博通之知清防之行懐王用之秦欲吞灭诸侯并兼天下屈原为楚东使于齐以结强党秦国患之使张仪之楚货楚贵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属上及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内赂夫人郑袖共譛屈原屈原逐于外乃作离骚张仪因使楚絶齐许谢地六百里懐王信左右之奸谋听张仪之邪说遂絶强齐之大辅楚既絶齐而秦欺以六里懐王大怒举兵伐秦大战者数秦兵大败楚师斩首数万级秦使人愿以汉中地谢懐王不听愿得张仪而甘心焉张仪曰以一仪而易汉中地何爱仪请行遂至楚楚囚之上官大夫之属共言之王王归之是时懐王悔不用屈原之策以至于此于是复用屈原屈原使齐还闻张仪已去大为王言张仪之罪懐王使人追之不及后秦嫁女于楚与懐王欢为蓝田之防屈原以为秦不可信愿勿防羣臣皆以为可防懐王遂防果见囚拘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懐王子顷襄王亦知羣臣谄误懐王不察其罪反聼羣谗之口复放屈原屈原疾闇王乱俗防防嘿嘿以是为非以清为浊不忍见于世将自投于渊渔父止之屈原曰世皆酔我独醒世皆浊吾独清吾独闻之新浴者必振衣新沐者必弹冠又恶能以其冷冷更事之嘿嘿者哉吾寕投渊而死遂自投湘水汨罗之中而死】管子得行其道鲍叔之力也【韩非子曰管仲鲍叔相谓曰君乱甚矣必失国齐国之诸公子其可辅者非公子纠则小白也与子人事一人焉先达者相收管仲乃従公子纠鲍叔従小白国人果弑君小白先入为君鲁人拘管仲而效之鲍叔言而相之故谚曰巫咸虽善祝不能自祓也秦医虽善除不能自弹也以管仲之圣而待鲍叔之助此鄙谚所谓虏自卖裘而不售士自誉便而不信者也诗传曰鲍叔荐管仲曰臣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寛惠柔爱臣弗如也忠信可结于百姓臣弗如也制礼约法于四方臣弗如也决狱折中臣弗如也执枹鼓立于军门使士卒勇臣弗如也齐桓公使管仲治国管仲对曰贱不能临贵桓公以为上卿而国不治桓公曰何故管仲对曰贫不能使富桓公赐之齐国市租一年而国不治桓公曰何故对曰疏不能制亲桓公立以为仲父齐国大安而遂覇天下孔子曰管仲之贤不得此三权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面而覇矣尊贤萹曰管仲桓公之贼也鲍叔以为贤于巳而进之为相七十言而说乃聼遂使桓公除报讐之心而委国政焉桓公垂拱无事而朝诸侯鲍叔之力也】今不覩鲍叔之力而见汩罗之祸虽欲以夀终恶【音乌】其能得乎
文学说:二公怀精白之心,行忠正之道,直己以事上,竭力以徇公,奉法推理,不避强御,不阿所亲,不贵妻子之养,不顾私家之业,然卒不能免于嫉妬之人,为众枉所排。其所以累不测之刑而功不遂【张仪说: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庄子说:三人成虎,十夫揉椎,众口所移,毋翼而飞。〈杂言〉说:百人操鏬不可为固结,千人谤狱不可为直辞,万人比非不可为端士。中山靖王说:夫众煦漂山,聚蚊成雷,朋党执虎,十夫挠椎。因此文王拘于羑里,孔子阨于陈蔡。此乃烝庶之成风、增积之生害。】。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公族不正则法令不行,股肱不正则奸邪兴起。赵奢行之平原【《史记·赵奢列传》说:赵奢是赵之田部吏,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奢因说说: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诸侯加兵是无赵,君安得有此富?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国强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平原君以为贤,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范雎行之穰侯【《史记·范雎列传》说:范雎日益亲,复说用数年了,因请间说说: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田文,不闻其有王;闻秦之有太后、穰侯、华阳、高陵、泾阳,不闻其有王。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今太后多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等击断(底本作「击防」)无讳,高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为此四贵者下,乃所谓无王。然则权安得不倾,令安得从王出乎?臣闻善治国者乃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权。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制于诸侯,剖符于天下,征敌伐国莫敢不听。战胜攻取则利归于陶,国弊御于诸侯;战败则结怨于百姓而祸归于社稷。《诗》说: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崔杼、淖齿管齐,射王股,擢王筋,悬之于庙梁,宿昔而死;李兑管赵,囚主父于沙丘百日而饿死。今臣闻秦太后、穰侯用事,高陵、华阳、泾阳佐之,卒无秦王,此也是淖齿、李兑之类。且夫三代所以亡国者,君专授政,纵酒驰骋弋猎不听政事,其所授者妒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觉悟,所以失其国。今自有秩以上至诸大吏下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是王独立于朝,臣窃为王恐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昭王闻之大惧,说:善。于是废太后,逐穰侯、高陵、华阳、泾阳君于关外。秦王乃拜范雎为相,收穰侯之印使归陶,因使县官给车牛以徙,千乘有余。到关,关阅其宝器,宝器珍怪多于王室。秦封范雎以应,号为应侯。】。二国治而两家全。所以君过而臣正,上非而下讥。大臣正,县令何肯不反诸己而行【注音:「行」读去声】非于人?执政之大失。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屈原之沉渊,遭子椒之谮【〈杂事篇〉说:屈原名平,楚之同姓大夫,有博通之知、清廉(底本作「清防」)之行。怀王用之。秦欲吞灭诸侯、并兼天下。屈原为楚东使于齐以结强党。秦国患之,使张仪之楚,货楚贵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属,上及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内赂夫人郑袖,共谮屈原。屈原逐于外,乃作《离骚》。张仪因使楚绝齐,许谢地六百里。怀王信左右之奸谋,听张仪之邪说,遂绝强齐之大辅。楚既绝齐而秦欺以六里。怀王大怒,举兵伐秦,大战者数,秦兵大败楚师,斩首数万级。秦使人愿以汉中地谢,怀王不听,愿得张仪而甘心焉。张仪说:以一仪而易汉中地,何爱仪?请行。遂至楚,楚囚之。上官大夫之属共言之王,王归之。是时怀王悔不用屈原之策以至于此,于是复用屈原。屈原使齐还,闻张仪已去,大为王言张仪之罪。怀王使人追之不及。后秦嫁女于楚,与怀王欢,为蓝田之会(底本作「之防」)。屈原以为秦不可信,愿勿行(底本作「勿防」)。群臣皆以为可从(底本作「可防」)。怀王遂行(底本作「遂防」),果见囚拘,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怀王子顷襄王也知群臣谄误怀王,不察其罪,反听群谗之口,复放屈原。屈原疾暗王乱俗,昏昏(底本作「防防」)嘿嘿,以是为非,以清为浊,不忍见于世,将自投于渊。渔父止之。屈原说:世皆醉我独醒,世皆浊我独清。吾独闻之,新浴者必振衣,新沐者必弹冠,又恶能以其泠泠更事之嘿嘿者哉?吾宁投渊而死。遂自投湘水汨罗之中而死。】。管子得行其道,鲍叔之力【韩非子说:管仲、鲍叔相谓说:君乱甚了,必失国。齐国之诸公子其可辅者,非公子纠则小白,与子人事一人焉,先达者相收。管仲乃从公子纠,鲍叔从小白。国人果弑君,小白先入为君。鲁人拘管仲而效之,鲍叔言而相之。所以谚说:巫咸虽善祝不能自祓,秦医虽善除不能自弹。以管仲之圣而待鲍叔之助,此鄙谚所谓虏自卖裘而不售、士自誉便而不信。《韩诗外传》说:鲍叔荐管仲说:臣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宽惠柔爱臣弗如,忠信可结于百姓臣弗如,制礼约法于四方臣弗如,决狱折中臣弗如,执枹鼓立于军门使士卒勇臣弗如。齐桓公使管仲治国,管仲对说:贱不能临贵。桓公以为上卿而国不治。桓公说:何故?管仲对说:贫不能使富。桓公赐之齐国市租一年而国不治。桓公说:何故?对说:疏不能制亲。桓公立以为仲父,齐国大安而遂霸天下。孔子说:管仲之贤不得此三权者,也不能使其君南面而霸。〈尊贤篇〉说:管仲,桓公之贼。鲍叔以为贤于己而进之为相,七十言而说乃听,遂使桓公除报仇之心而委国政焉。桓公垂拱无事而朝诸侯,鲍叔之力。】。如今不睹鲍叔之力而见汨罗之祸,虽欲以寿终,恶【注音:「恶」音乌】其能得乎?
遵道第二十三
大夫曰御史御史未应谓丞相【去声】史曰文学结髪学语服膺不舍辞若循环转若陶钧【结髪犹言总角少时也循环言其旋绕徃来无穷也陶家名转者为钧盖取周囘均调之义也】文繁于春华无効于抱风饰虚言以乱实道古以害今従之则县官用废虚言不可实而行之不従文学以为非也众口嚣嚣不可胜【音升】听诸卿都大府曰久矣通先古明当世今将何従而可矣丞相史进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所由不同俱归于伯【音覇】而必随古不革袭【音集】故不改是文质不变而椎车尚在也【齐俗训曰昔齐桓公合诸侯以乗车退诛于国以斧钺晋文公合诸侯以革车退行于国以礼义桓公前柔而后刚文公前刚而后柔然而令行乎天下权制诸侯钧者审于势之变也韩非子曰古者寡事而备简朴陋而不尽故有珧铫而椎车者古者人寡而相亲物多而利易让故有揖让而传天下者然则行揖让髙慈惠而道推仁厚皆椎政也处多事之时用寡事之器非智者之备也当大争之世而循揖让之轨非圣人之治也故智者不乗椎车圣人不行椎政也】故或作之或述之然后法令调于民而器械便于用也孔对三君殊意晏子相【去声】三君异道非苟相反所务之时异也【韩非子曰叶公子髙问政于仲尼仲尼曰政在恱近而来逺鲁哀公问政于仲尼仲尼曰政在选贤齐景公问政于仲尼仲尼曰政在节财三公出子贡问曰三公问夫子政一也夫子对之不同何也仲尼曰叶都大而国小民有背心故曰政在恱近而来逺鲁哀公有大臣三人外障距诸侯四邻之士内比周而以愚其君使宗庙不扫除社稷不血食者必是三臣也故曰政在选贤齐景公筑雍门为路寝一朝而以三百乗之家赐者三故曰政在节财汉武帝曰五帝不相复礼三代不同法所繇殊路而建徳一也葢孔子对定公以来逺哀公以论臣景公以节用非期不同所急异务也臣瓉曰论语及韩子皆言叶公问政于孔子孔子答以恱近来逺今云定公与二书异晏婴传曰晏平仲婴者莱之夷维人也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以节俭力行重于齐既相齐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语及之即危言语不及之即危行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命以此三世顕名于诸侯晏子春秋曰梁丘据问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子俱従焉仁人固多心乎对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王恢曰五帝不相同乐三王不相袭礼者非故相反也各因世之宜也教与时变备与敌化守一而不易不足以子民】公卿既定大业之路建不竭之本愿无顾细故之语牵儒墨论也
大夫说:御史,御史还没应声,便对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文学之士从束发时就学说话,牢记在心不肯放下,辞令像循环一样转来转去,又像陶钧一样圆转不停【结发还是说总角少年的时候。循环是说它旋绕往来没有穷尽。陶家把转轮叫钧,是取周回均调的意思。】。文辞比春花还繁,却没有实效,像去抱风;用虚言扰乱实事,称道古事来妨害当今。依从他们,县官的费用就要废掉——虚言不能当实事去推行;不依从,文学之士又以为不对。众口嚣嚣,听也听不过来【注音:「胜」音升】。诸卿都在大府里待得久了,通晓先古、明白当世,如今将依从什么才可以呢?丞相史进前说: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所由不同,却都归于霸业【注音:「伯」音霸】。若一定要随古而不变革、袭用【注音:「袭」音集】旧法而不改,那就是文质不变而椎车还在用了【〈齐俗训〉说:从前齐桓公会合诸侯用乘车,退回国内却用斧钺诛罚;晋文公会合诸侯用革车,退回国内却用礼义推行。桓公先柔后刚,文公先刚后柔,然而令行于天下、权制诸侯,关键都在审察时势的变化。韩非子说:古时事情少而设备简,朴陋而不完备,所以有珧铫和椎车。古时人少而相亲,物多而(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利容易相让,所以有揖让而传天下的。那么行揖让、高慈惠而称道推仁厚,都是椎政。处在多事的时候却用寡事的器具,不是智者的准备;当大争之世却循揖让之轨,不是圣人的治理。所以智者不乘椎车,圣人不行椎政。】。所以有人创始、有人述成,然后法令才调适于民、器械才便于用。孔子应对三位国君意思不同,晏子辅佐【注音:「相」读去声】三位国君做法不同,不是随便相反,而是所务的时势不同【韩非子说:叶公子高向仲尼问政,仲尼说:政在悦近而来远。鲁哀公问政于仲尼,仲尼说:政在选贤。齐景公问政于仲尼,仲尼说:政在节财。三公出去后,子贡问:三公问夫子的政是一样的,夫子对答不同,为什么?仲尼说:叶都大而国小,民有背离之心,所以说政在悦近而来远;鲁哀公有大臣三人,对外障距四邻诸侯之士,对内比周愚弄其君,使宗庙不扫除、社稷不血食的,一定是这三臣,所以说政在选贤;齐景公筑雍门、建路寝,一朝而以三百乘之家赐人的就有三次,所以说政在节财。汉武帝说:五帝不相复礼,三代不同法,所由道路不同而建立的德是一样的。孔子对定公以来远、对哀公以论臣、对景公以节用,并不是存心不同,而是所急的事务不同。臣瓒说:《论语》及韩子都说叶公问政于孔子,孔子答以悦近来远;如今说是定公,与二书不同。《晏婴传》说:晏平仲婴,是莱地夷维人,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以节俭力行见重于齐。既为齐相,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在朝时,君说到他便危言,君不说到他便危行;国有道便顺命,无道便衡命。因此三世显名于诸侯。《晏子春秋》说:梁丘据问晏子:你事奉三位国君,君不同心,你都能跟从,仁人本来就多心吗?对说: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王恢说:五帝不相同乐、三王不相袭礼,不是故意相反,各自因当世所宜。教随时变,备随敌化,守一而不易,不足以抚育人民。】。公卿已经定下大业之路、建立起不竭的根本,希望不要顾及细故之语、被儒墨的议论牵着走。
文学曰师旷之调五音不失宫商圣王之治世不离【去声】仁义故有改制之名无变道之实【修务训曰昔晋平公令官为钟钟成而示师旷师旷曰钟音不调平公曰寡人以示工工皆以为调而以为不调何也师旷曰使后世无知音者则巳若有知音者必知钟之不调故师旷之欲调钟也以为后之有知音者也陈元曰夫明者独见不惑于朱紫聪者独闻不谬于清浊故离朱不为巧移目师旷不为新声易耳董仲舒曰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反将以捄溢扶衰所衰之变然也故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乎改正朔易服色以顺天命而已其余尽循尧道何更为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变道之实】上自黄帝下及三王莫不明徳教谨庠序崇仁义立教化此百世不易之道也殷周因修而昌秦王变法而亡【主术训曰今夫权衡防矩一定而不易不为秦楚变莭不为呉越改容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流一日刑之万世传之而以无为为之故国有亡主而世无废道人有困穷而理无不通语曰家有常业虽饥不饿国有常法虽危不亡】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法教故没而存之举而贯之贯而行之何更为哉【牛賛曰国有固籍兵有常经变籍则乱失经则弱故利不百者不变俗功不什者不易器杜挚曰法古无过修礼无邪甘龙曰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法而动因民而教者不劳而成功缘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丞相【去声】史曰说西施之美无益于容道尧舜之徳无益于治【寰宇纪曰西施施其姓也防稽诸暨县有东施家西施家越王于苎萝山得采薪之女西施饰以罗縠教以行步习于土城临于都巷三年学服而献吴王吴得西施为筑姑蘓台说山训曰画西施之面美而不可说规孟贲之目大而不可畏】今文学不言所为治而言以治之无功犹不言耕田之方美富人之囷【音悃】仓也夫【音扶】欲粟者务时欲治者因世【赵武灵王曰古今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伏羲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观时而制法因事而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理世不一其道便国不必法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故圣与俗流贤与变俱谚曰以书为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逹事之变故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故商君昭然独见存亡不可与世俗同者为其沮功而多近也庸人安其故而愚者果所闻【卫鞅曰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言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以论于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故舟车之始使民三年而后安之商君之法立然后民信之【吕氏春秋曰舟车之始见也三世而后安之夫闻善岂易哉故聼无事治衞鞅传曰孝公既用衞鞅以衞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也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令行于民期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衞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防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说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闘乡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者衞鞅曰此皆乱化之民也尽迁之于邉城其后民莫敢议令】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权文学可令扶防循刻非所与论道术之外也
文学说:师旷调五音不离宫商,圣王治世不离【注音:「离」读去声】仁义,所以有改制的名称,没有变道的实质【〈修务训〉说:从前晋平公令官铸钟,钟成了拿给师旷看。师旷说:钟音不调。平公说:寡人拿给工匠看,工匠都以为调,你却以为不调,为什么?师旷说:假如后世没有知音的也就罢了;若有知音的,一定知道钟不调。所以师旷要调钟,是为了后来有知音的人。陈元说:明者独见,不被朱紫迷惑;聪者独闻,不在清浊上出错。所以离朱不因巧眩而改目,师旷不因新声而易耳。董仲舒说:三王之道所祖不同,不是相反,是要救溢扶衰,所要救的变化如此。所以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改正朔、易服色以顺从天命而已,其余都循尧道,何必更改?所以王者有改制之名,没有变道之实。】。上自黄帝下及三王,没有不明德教、谨庠序、崇仁义、立教化的,这是百世不易之道。殷周因循修明而昌盛,秦王变法而灭亡【〈主术训〉说:权衡规矩(底本作「防矩」)一定而不易,不为秦楚变节,不为吴越改容,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流,一日刑之,万世传之,而以无为为之。所以国有亡主而世无废道,人有困穷而理无不通。俗语说:家有常业,虽饥不饿;国有常法,虽危不亡。】。《诗》说: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是说法教虽旧、故人虽没,还保存着、举起来贯通、贯通了去实行,何必更改呢【牛赞说:国有固籍,兵有常经,变籍则乱,失经则弱。所以利不百倍不变更习俗,功不十倍不改换器具。杜挚说:法古没有过错,修礼没有邪僻。甘龙说: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法而动。因民而教的,不劳而成功;缘法而治的,吏习而民安。】。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称说西施的美,无益于自己的容貌;称道尧舜的德,无益于当世的治理【《寰宇记》说:西施,施是她的姓。会稽(底本作「防稽」)诸暨县有东施家、西施家。越王在苎萝山得到采薪之女西施,饰以罗縠,教以行步,习于土城,临于都巷,三年学成而献给吴王。吴得西施,为她筑姑苏台。〈说山训〉说:画西施的面,美而不可悦;规孟贲的目,大而不可畏。】。如今文学之士不讲怎样去治理,却讲用某种治道没有功效,好比不讲耕田的方法,只夸富人的囷【注音:「囷」音悃】仓。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想得粟的务必按时令,想治理的务必因时世【赵武灵王说:古今不同俗,有什么古法可效?帝王不相袭,有什么礼可循?伏羲、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到了三王,观时而制法,因事而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所以理世不必同一条道,便国不必效法古代。圣人兴起,不相袭而称王;夏殷衰亡,不改礼而灭亡。那么反古未可非,循礼未足多。所以圣与俗流,贤与变俱。谚语说:拿着书去驾驭的,不尽马之情;用古制今的,不达事之变。所以循法之功不足以高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所以商君昭然独见存亡,不能与世俗相同,是因为世俗沮功而多近利。庸人安于故常,愚者固执所闻【卫鞅说:圣人只要可以强国,不必效法故旧;只要可以利民,不必循其礼。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用这两句话居官守法还可以,不是用来讨论法之外的事的。三代不同礼而称王,五伯不同法而称霸。智者作法,愚者受制;贤者更礼,不肖者拘守。】。所以舟车开始使用,使民三年而后才安;商君之法立定,然后民才信从【《吕氏春秋》说:舟车开始出现,三世而后才安。听善哪里容易呢?所以听无事之治。《卫鞅传》说:孝公既用卫鞅,以卫鞅为左庶长,终于定下变法之令。令已具备还没颁布,怕民不信,便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招募能把它移到北门的,给十金。民觉得奇怪,没人敢移。又说能移的给五十金。有一人移了,立刻给五十金,以表明不欺。终于下令。令行于民一年,秦民到国都来说初令不便的数以千计。这时太子犯了法。卫鞅说:法之所以不行,是从上边先犯。将要法办太子。太子是君嗣,不可施刑,便刑其傅公子虔(底本作「公子防」),黥其师公孙贾。第二天秦人都趋令。推行十年,秦民大喜,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秦民当初说令不便的,又有来说令便的。卫鞅说:这些都是乱化之民,全部迁到边城。此后民不敢再议论法令。】。孔子说:可与共学,未可与权。文学之士可以让他们扶着矩、循着刻度(底本作「扶防循刻」),不是能与之讨论道术之外的人。
文学曰君子多闻阙疑述而不作圣达而谋大叡【音锐】知【去声】而事寡是以功成而不隳名立而不小人知【去声】浅而谋大羸【音缧】弱而任重故中道而废蘓秦商鞅是也【汜论曰蘓秦匹夫徒步之人也靻蹻羸葢経营万乘之主服诺诸侯然不自免于车裂之患蔡泽曰商君为孝公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教民耕战是以兵动而地广兵休而国富故秦无敌于天下立威诸侯功已成矣遂以车裂】无先王之法非圣人之道而因于已故亡易曰小人处盛位虽髙必崩不盈其道不恒其徳而能以善终身未之有也是以初登于天后入于地禹之治水也民知其利莫不劝其功商鞅之立法民知其害莫不畏其刑【河间献王曰禹称民无食则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人则我不能劝也故疏河以导之凿江通于九派五湖而定东海民亦劳矣然而不怨苦者利归于民也衞鞅传曰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赵良见商君谓曰君之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相秦不以百姓为事而大筑冀阙非所以为功也刑黥太子之师傅残伤民以骏刑是积怨蓄祸也教之化民也深于命民之效上也防于令今君又左建外易非所以为教也君又南面而称寡人日防秦之贵公子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以诗观之非所以为夀也公子防杜门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杀祝懽而黥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数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夀乎则何不归十五都灌园于鄙劝秦王顕岩穴之士养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徳可以稍安君尚贪商于之富宠秦国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賔客而不立朝秦国之所以收君者岂其防哉】故夏后功立而王【去声】商鞅法行而亡商鞅有独智之虑世不独见之证文学不足与权当世亦无负累之殃也
文学说:君子多闻阙疑,述而不作;圣达而谋大,睿【注音:「叡」音锐】智【注音:「知」读去声】而事务少,因此功成而不毁,名立而不堕。小人智【注音:「知」读去声】浅而谋大,羸【注音:「羸」音缧】弱而任重,所以半路而废,苏秦、商鞅就是这样【〈泛论〉说:苏秦是匹夫徒步之人,草鞋破笠,经营万乘之主,使诸侯服诺,却不能自免于车裂之患。蔡泽说:商君为孝公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教民耕战,因此兵动而地广,兵休而国富,所以秦无敌于天下、立威于诸侯。功已成了,终于被车裂。】。没有先王之法,不是圣人之道,却因于自己,所以灭亡。《易》说:小人处在盛位,虽高必崩;不盈其道、不恒其德,而能以善终身的,从来没有。因此起初登于天,后来入于地。禹治水,民知其利,没有不勉力助成其功的;商鞅立法,民知其害,没有不畏其刑的【河间献王说:禹称:民没有吃的,我就不能役使他们;功成了而不利于人,我就不能劝勉他们。所以疏河以导之,凿江通于九派,定五湖而达东海,民也劳苦了,然而不怨苦,是因为利归于民。《卫鞅传》说: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赵良见商君,对他说:您见秦王,是因嬖人景监做主,不是用来成名的办法;相秦不以百姓为事而大筑冀阙,不是用来成功的办法;刑黥太子的师傅,用严峻的刑罚残伤民,这是积怨蓄祸。教之化民,深于命令;民之效上,疾于令(底本作「防于令」)。如今您又左建外易,不是用来为教的办法。您又南面而称寡人,日日绳责(底本作「日防」)秦的贵公子。《诗》说: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从诗来看,不是用来求寿的。公子虔(底本作「公子防」)杜门不出已经八年了。您又杀祝欢而黥公孙贾。《诗》说:得人者兴,失人者崩。这几件事,不是用来得人的。您的危险像朝露,还想延年益寿吗?何不归还十五都,在边鄙灌园,劝秦王显扬岩穴之士,养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德,可以稍安。您还贪商于之富、宠秦国之教、积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宾客而不立朝,秦国要收拾您的,岂其少哉(底本作「岂其防哉」)?】。所以夏后功立而称王【注音:「王」读去声】,商鞅法行而灭亡。商鞅有独智之虑,世上没有独见之证。文学之士不足以与之权衡当世,也没有负累之殃。
论诽第二十四
丞相【去声】史曰晏子有言儒者华于言而寡于实繁于乐【音洛】而舒于民久防以害生厚葬以伤业礼烦而难行道迂而难遵称徃古而言訾【音紫】当世贱所见而贵所闻比人本狂以已为拭此顔异所以诛黜而狄山死于匈奴也【平凖书曰初异为济南亭长以防直稍迁至九卿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张汤乂与异有郤及人有告异以他议事下张汤治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防反唇汤奏当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以此而公卿大夫多谄防取容矣张汤传曰匈奴来请和亲羣臣议上前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曰兵者防器未易数动髙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恵髙后时天下安乐及孝文帝欲事匈奴北邉萧然苦兵矣孝景时吴楚七国反景帝往来东宫间寒心者数月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实今自陛下举兵击匈奴中国以空虗邉民大困贫由此观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若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防肉使蕃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为诈忠于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虏入盗乎曰不能曰居一县对曰不能复曰居一障间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防于是上遣山乗鄣至月余匈奴斩山头而去自是以后羣臣震慴】防其位而非其朝【音潮】生乎世而讪其上终以被戮而防其躯此独谁为负其累而蒙其殃乎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晏子有话说:儒者华于言而寡于实,繁于乐【注音:「乐」音洛】而缓于民,久丧(底本作「久防」)以害生,厚葬以伤业,礼烦而难行,道迂而难遵,称往古而訾【注音:「訾」音紫】议当世,贱所见而贵所闻,把别人看作狂、把自己当作拭。这就是颜异所以被诛黜、狄山死于匈奴的缘故【《史记·平准书》说:起初颜异为济南亭长,以廉直(底本作「以防直」)渐渐迁至九卿。皇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说:如今王侯朝贺用苍璧,值数千,而其皮荐反要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悦。张汤又与异有隙。等到有人告异别的事,事下张汤治。异与客语,客说初令下有不便的,异不回应,微微(底本作「防」)反唇。汤奏当: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从此以后有腹诽之法,因此公卿大夫多谄谀(底本作「谄防」)取容了。《张汤传》说:匈奴来请和亲,群臣在皇上面前议论。博士狄山说:和亲便。上问其便。山说:兵者凶器(底本作「防器」),未易数动。高帝欲伐匈奴,大困于平城,于是结和亲。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到孝文帝欲事匈奴,北边萧然苦兵。孝景时吴楚七国反,景帝往来东宫之间,寒心者数月;吴楚已破,景帝竟不言兵,天下富实。如今自陛下举兵击匈奴,中国空虚,边民大困贫。由此观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说:这是愚儒无知。狄山说:臣固然愚忠,像御史大夫汤才是诈忠。像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疏骨肉(底本「别防」下一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使蕃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为诈忠。于是上作色说:我让你居一郡,能不使虏入盗吗?说:不能。说:居一县。对说:不能。又说:居一障间。山自度辩穷且将下吏,说:诺(底本作「防」)。于是上遣山乘鄣。到一个多月,匈奴斩山头而去。从此以后群臣震慑。】。居(底本作「防」)其位而非其朝【注音:「朝」音潮】,生乎世而讪其上,终于被戮而丧(底本作「防」)其躯。这独独是谁为他们负累而蒙殃呢?
文学曰礼所以坊【古防字】滛乐所以移风礼兴乐正则刑罚中故堤【古隄字】坊【古防字】成而民无水菑礼义立民无乱患故礼义坏堤【古隄字】坊【古防字】决所以治者未之有也【防古本作坊坊以畜水亦以障水者也坊记曰子言之君子之道譬则坊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故君子礼以坊徳刑以坊滛命以坊欲传曰在天者莫明乎日月在地者莫明乎水火在人者莫明乎礼义故日月不髙则所照不逺水火不积则光炎不博礼义不加乎国家则功名不白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孔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防与其易也宁戚故礼之所为作非以害生伤业也威仪节文非以乱化伤俗也治国谨其礼危国谨其法【贾生曰凡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是故法之所用易见而礼之所为至难知也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耳岂顾不用哉然而曰礼云礼云者贵絶恶扵未萌而起教扵防使民日迁善逺辠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聼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毋讼乎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积渐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积在其取舍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礼义积而民和亲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或道之以徳教或敺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教者徳教洽而民气乐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昔秦以武力吞天下而斯髙以妖孽累其祸废古术隳【音灰】旧礼专任刑法而儒墨既防焉塞士之涂壅人之口道防日进而上不闻其过此秦所以失天下而殒【音允】社稷也【贾山曰秦皇帝计其功徳度其后嗣世世无穷然身死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絶矣秦皇帝居灭絶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养老之义亡辅弼之臣亡进谏之士縦恣行诛退诽谤之人杀直谏之士是以道防媮合苟容比其徳则贤于尧舜课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已溃而莫之吿也诗云匪言不能胡此畏忌聼言则对谮言则退此之谓也路温舒曰昔秦之时灭文学好武勇贱仁义之士贵治狱之吏正言谓之诽谤谒过谓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于世忠良切言皆鬱于胷誉防之声日满于耳虗羙薫心实祻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故圣人为政必先诛之为巧言以辅非而倾覆国家也今子安取亡国之语而来乎夫【音扶】公卿处其位不正其道而以意阿色顺风疾小人諓諓【音浅】面従以成人之过也【諓諓善言也又乃巧也】故知言之死不忍従苟合之徒是以不免于缧【力追反】絏【息列反】悲夫【音扶缧黒索也絏挛也古者狱中以黑索拘挛罪人也】
文学说:礼所以坊【古防字】淫,乐所以移风。礼兴乐正,则刑罚得中。所以堤【古隄字】坊【古防字】成而民无水灾,礼义立而民无乱患。礼义坏、堤【古隄字】坊【古防字】决,而还能治理的,从来没有【「防」古本作「坊」。坊用来蓄水,也用来障水。《坊记》说:子言之:君子之道,譬则坊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所以君子礼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传曰:在天者莫明乎日月,在地者莫明乎水火,在人者莫明乎礼义。所以日月不高则所照不远,水火不积则光炎不博,礼义不加乎国家则功名不白。《诗》说: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孔子说:礼,与其奢也宁俭;丧(底本作「防」),与其易也宁戚。所以礼之所以制作,不是用来害生伤业的;威仪节文,不是用来乱化伤俗的。治国谨其礼,危国谨其法【贾生说:凡人的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礼禁于将然之前,法禁于已然之后。因此法之所用容易看见,礼之所为极难知晓。至于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难道还不用吗?然而说礼云礼云,是贵在绝恶于未萌、起教于微眇(底本作「防」下一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孔子说: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为人主计,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于外。安者不是一日而安,危者不是一日而危,都是积渐如此,不可不察。人主之所积在于取舍:以礼义治的积礼义,以刑罚治的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礼义积而民和亲。所以世主欲民之善是相同的,而使民善的办法或有不同:或导之以德教,或驱之以法令。导之以德教的,德教洽而民气乐;驱之以法令的,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就是祸福之应。】。从前秦以武力吞天下,而李斯、赵高以妖孽累其祸,废古术、毁【注音:「隳」音灰】旧礼,专任刑法,儒墨既绌(底本作「既防」),塞士之途,壅人之口,道谀(底本作「道防」)日进,而上不闻其过。这就是秦所以失天下而陨【注音:「殒」音允】社稷的缘故【贾山说:秦皇帝计算其功德,度量其后嗣世世无穷,然而身死才数月,天下四面攻之,宗庙灭绝了。秦皇帝处在灭绝之中而不自知,为什么?天下没人敢告。所以没人敢告,为什么?没有养老之义,没有辅弼之臣,没有进谏之士,纵恣行诛,退诽谤之人,杀直谏之士。因此道谀(底本作「道防」)媮合苟容,比其德则贤于尧舜,课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已溃而没人告。《诗》说:匪言不能,胡此畏忌;听言则对,谮言则退。说的就是这个。路温舒说:从前秦之时,灭文学,好武勇,贱仁义之士,贵治狱之吏,正言谓之诽谤,谒过谓之妖言。所以盛服先生不用于世,忠良切言都郁于胸,誉谀(底本作「誉防」)之声日满于耳,虚美薰心,实祸蔽塞。这就是秦所以亡天下的缘故。】。所以圣人为政,必先诛那些用巧言辅非而倾覆国家的人。如今你从哪里取来亡国之语?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公卿处其位而不正其道,以意阿色、顺风疾趋,小人𬣡𬣡【注音:「𬣡」音浅】面从而成人之过【𬣡𬣡,是善言,又是巧言。】。所以明知言之会死,也不忍跟从苟合之徒,因此不免于缧【注音:「缧」力追反】绁【注音:「絏」息列反】。可悲啊【注音:「夫」音扶。「缧」是黑索,「绁」是挛。古时狱中用黑索拘挛罪人。】
丞相【去声】史曰檀柘而有乡萑【音丸】苇【音委】而有藂【通作丛】言物类之相従也【说林训曰橘柚有乡萑苇有丛兽同足者相従防鸟同翼者相従翔齐防曰淳于髠一日而见七人于宣王王曰子来寡人闻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圣若随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见七士则士不亦众乎淳于髠曰不然夫鸟同翼者而聚居兽同足者而俱行今求柴胡桔梗于沮泽则累世不得一焉及之睾黍梁父之隂则郄车而载耳夫物各有畴今髠贤者之俦也王求士于髠若挹水于河而取火于燧也髠将复见之岂特七士也】孔子曰徳不孤必有邻故汤兴而伊尹至不仁者逺矣未有明君在上而乱臣在下也【鹖冠子曰伊尹酒保立为世师尊贤篇曰声闻则处异而相应徳合则未见而相亲李康曰运之所隆必生圣明之君圣明之君必有忠贤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亲也不介而自亲唱之而必和谋之而必従道徳同曲折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防搆不能离其交然后得成功也】今先帝躬行仁圣之道以临海内招举俊才贤良之士唯仁是用诛逐乱臣不避所亲务以求贤而简退不肖犹尧之举舜禹之族殛鲧放驩兠也而曰苟合之徒是则主非而臣阿是也【班固曰汉承百王之弊髙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之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艺遂畴咨海内举其俊乂与之立功兴大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厯数协音律作礼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国典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尊贤篇曰人君之欲平治天下而垂荣名者必尊贤而下士易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又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夫明王之施徳而下下也将懐逺而致近也夫朝无贤人犹鸿鹄之无羽翼也虽有千里之望犹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是故防江海者托于船致逺道者托于乗欲覇王者托于贤子路问于孔子曰治国何如孔子曰在于尊贤而贱不肖子路曰范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其亡何也曰范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也贱不肖而不能去也贤者知其不已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贱已而讐之贤者怨之不肖者讐之怨讐并前中行氏虽欲无亡得乎】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檀柘而有乡,萑【注音:「萑」音丸】苇【注音:「苇」音委】而有丛【「藂」通作「丛」】,是说物类互相跟从【〈说林训〉说:橘柚有乡,萑苇有丛;兽同足的相从走(底本作「相従防」),鸟同翼的相从翔。《齐策》(底本作「齐防」)说:淳于髡一日而见七人于宣王。王说:你来。寡人听说,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圣像随踵而至。如今你一朝而见七士,士不也太多了吗?淳于髡说:不然。鸟同翼的聚居,兽同足的同行。如今求柴胡、桔梗于沮泽,则累世不得一株;到了睾黍、梁父之阴,则郄车而载。物各有畴。如今髡是贤者之俦。王求士于髡,像挹水于河、取火于燧。髡还将再举荐,岂止七士。】。孔子说:德不孤,必有邻。所以汤兴起而伊尹到来,不仁的人就远了。没有明君在上而乱臣在下的【《鹖冠子》说:伊尹酒保,立为世师。《尊贤篇》说:声闻则处异而相应,德合则未见而相亲。李康说:运之所隆,必生圣明之君;圣明之君,必有忠贤之臣。其所以相遇,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亲,不介而自亲。唱之而必和,谋之而必从,道德玄同,曲折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谗构(底本作「防搆」)不能离其交,然后得成功。】。如今先帝躬行仁圣之道以临海内,招举俊才贤良之士,唯仁是用,诛逐乱臣不避所亲,务以求贤而简退不肖,犹如尧之举舜禹、殛鲧、放驩兜。却说是苟合之徒,那就是主非而臣阿了【班固说: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还多有缺。孝武之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艺,于是畴咨海内、举其俊乂与之立功,兴大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礼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国典,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尊贤篇》说:人君欲平治天下而垂荣名,必尊贤而下士。《易》说: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又说:以贵下贱,大得民。明王之施德而下下,是将怀远而致近。朝无贤人,犹如鸿鹄没有羽翼,虽有千里之望,还不能到达意之所欲至。因此济(底本作「防」)江海的托于船,致远道的托于乘,欲霸王的托于贤。子路问于孔子:治国怎么样?孔子说:在于尊贤而贱不肖。子路说:范、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其亡是为什么?说:范、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被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贱己而仇之。贤者怨之,不肖者仇之,怨仇并前,中行氏虽欲不亡,能得吗?】
文学曰臯陶对舜在知人惟帝其难之洪水之灾尧独愁悴而不能治得舜禹而九州宁故虽有尧之明君而无舜禹之佐则纯徳不流【班固曰公输爱其斧故能妙其巧明主贵其士故能成其治良匠度其材而成大厦明主器其士而建功业王粲曰振鹭虽材非六翮无以翔四海帝王虽贤非良臣无以济天下】春秋刺有君而无臣先帝之时良臣未备故邪臣得间【音谏】尧得舜禹而鲧殛驩兠诛赵简子得叔向而盛青肩诎语曰未见君子不知伪臣诗云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胡公切】此之谓也
文学说:皋陶对舜说:在知人,惟帝其难之。洪水之灾,尧独自愁悴而不能治,得舜禹而九州安宁。所以虽有尧这样的明君,没有舜禹之佐,纯德就不能流布【班固说:公输爱其斧,所以能妙其巧;明主贵其士,所以能成其治。良匠度其材而成大厦,明主器其士而建功业。王粲说:振鹭虽材,非六翮无以翔四海;帝王虽贤,非良臣无以济天下。】。《春秋》刺有君而无臣。先帝之时良臣未备,所以邪臣得以伺间【注音:「间」音谏】。尧得舜禹而鲧被殛、驩兜被诛;赵简子得叔向而盛青肩被诎。俗语说:未见君子,不知伪臣。《诗》说: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注音:「降」胡公切】。说的就是这个。
丞相【去声】史曰尧任鲧驩兠得舜禹而放殛之以其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人君用之齐民而顔异济南亭长也先帝举而加之髙位官至上卿狄山起布衣为汉议臣处舜禹之位执天下之中不能以治而反坐讪上故驩兠之诛加而刑戮至焉贤者受赏而不肖者被刑固其然也文学何怪焉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尧任用鲧、驩兜,得舜禹而放殛他们,按他们的罪而天下都心服,是诛不仁。人君用他们来齐民,而颜异不过是济南亭长,先帝举而加之于高位,官至上卿;狄山起于布衣,为汉议臣,处舜禹之位,执天下之中,不能用来治理,反而坐讪上之罪,所以驩兜之诛加上去、刑戮到来。贤者受赏而不肖者被刑,本来就是这样。文学之士何必奇怪呢?
文学曰论者相扶以义相喻以道从善不求胜服义不耻穷若相迷以伪相乱以辞相矜于后息期于苟胜非其贵者也【传曰孔子过康子子张子夏从孔子入坐二子相与论终日不决子夏辞气甚隘顔色甚变子张曰子亦闻夫子之议论邪徐言訚訚威仪翼翼后言先黙得之推让巍巍乎荡荡乎道有归矣小人之论也专意自是言人之非瞑目搤腕疾言喷喷口沸目赤一幸得胜疾笑嗌嗌威仪固陋辞气鄙俗是以君子贱之也】夫【音扶】苏秦张仪荧惑诸侯倾覆万乘【去声】使人主失其所持非不辩然乱之道也【泰族训曰百川并流不注海者不为川谷趣行踳驰不归善者不为君子故善言归乎可行善行归乎仁义田子方段干木轻爵禄而重其身不以欲伤生不以利累形李克竭股肱之力领理百官辑穆万民使其君生无废事死无遗忧此异行而归于善者张仪苏秦家无常居身无定君约衡之事为倾覆之谋浊乱天下挠诸侯使百姓不遑啓居或或横或合众弱或辅富强此异行而归于丑者也故君子之过也犹日月之蚀何害于明小人之行也犹狗之昼吠鸱之夜见何益于善夫知者不妄发择善而为之计义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赖也身死而名足称也虽有知能必以仁义为之本然后可立也】子疾鄙夫之不可与事君患其聼而无所不至也今子不聼正义以辅卿相【去声】又从而顺之好【去声】须之说不计其后君子之为人吏宜受上戮子姑黙矣
文学说:论者互相用义来扶持、用道来晓喻,从善不求胜,服义不以穷为耻。如果互相用伪来迷惑、用辞来扰乱,相矜于后息、期于苟胜,那就不是可贵的了【传曰:孔子过康子,子张、子夏从。孔子入坐,二子相与论,终日不决。子夏辞气很隘,颜色大变。子张说:你也听说过夫子的议论吗?徐言訚訚,威仪翼翼,后言先默,得之推让,巍巍乎荡荡乎,道有归了。小人的议论,专意自是,言人之非,瞑目搤腕,疾言喷喷,口沸目赤,一幸得胜便疾笑嗌嗌,威仪固陋,辞气鄙俗。因此君子贱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苏秦、张仪荧惑诸侯,倾覆万乘【注音:「乘」读去声】,使人主失其所持,不是不辩,然而是乱之道【〈泰族训〉说:百川并流,不注海的不算川谷;趣行踳驰,不归善的不算君子。所以善言归乎可行,善行归乎仁义。田子方、段干木轻爵禄而重其身,不以欲伤生,不以利累形;李克竭股肱之力,领理百官,辑穆万民,使其君生无废事、死无遗忧:这是异行而归于善的。张仪、苏秦家无常居、身无定君,约合纵(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连衡之事,为倾覆之谋,浊乱天下,挠乱诸侯,使百姓不遑启居,或纵或横,或合众弱,或辅富强:这是异行而归于丑的。所以君子之过犹如日月之蚀,何害于明;小人之行犹如狗之昼吠、鸱之夜见,何益于善。智者不妄发,择善而为之,计义而行之,所以事成而功足赖,身死而名足称。虽有知能,必以仁义为之本,然后可立。】。夫子疾鄙夫之不可与事君,患其听从而无所不至。如今你不听正义以辅卿相【注音:「相」读去声】,又从而顺之,好【注音:「好」读去声】须臾(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说,不计其后。君子为人吏,宜受上戮。你姑且沉默吧。
孝养第二十五
丞相【去声】史曰葢闻士之居世也衣服足以胜身食饮足以供亲内足以相防外不求于人故身修然后可以理家家治然后可以治官故饭【上声】防【音奸】粝【音辣】者不可以言孝【防蔬菜也孟康曰粝粗米也张晏曰一斗粟七升米为粝】妻子饥寒者不可以言慈绪业不备者不可以言理居斯世行斯身而有此三累者斯亦足以黙矣【韩婴曰曽子仕于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时曽子重其禄而轻其身亲没之后齐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晋迎以上卿方是之时曽子重其身而轻其禄懐其宝而迷其国者不可以语仁窘其身而约其亲者不可与语孝任重道逺者不择地而息家贫亲老者不择官而仕故君子释褐趋时当务为急传云不逢时而仕任事而敦其虑为之使而不入其谋贫焉故也诗曰夙夜在公实命不同】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听说士之居世,衣服足以胜身,食饮足以供亲,内足以相恤(底本作「相防」),外不求于人。所以身修然后可以理家,家治然后可以治官。因此吃【注音:「饭」读上声】蔬【注音:「防」音奸,即「蔬」】粝【注音:「粝」音辣】的人不可以言孝【「防」就是蔬菜。孟康说:粝是粗米。张晏说:一斗粟出七升米为粝。】。妻子饥寒的人不可以言慈,绪业不备的人不可以言理。居这个世、行这个身而有这三累的,也就足以沉默了【韩婴说:曾子仕于莒,得粟三秉。这个时候曾子重其禄而轻其身。亲没之后,齐迎以为相,楚迎以为令尹,晋迎以为上卿。这个时候曾子重其身而轻其禄。怀其宝而迷其国的,不可以语仁;窘其身而约其亲的,不可与语孝。任重道远的不择地而息,家贫亲老的不择官而仕。所以君子释褐趋时,当务为急。传云:不逢时而仕,任事而敦其虑,为之使而不入其谋,是因为贫。《诗》说:夙夜在公,实命不同。】
文学曰善养【去声】者不必刍豢也善供服者不必锦绣也【韩非子曰糟糠不饱者不务粱肉裋褐不者不待文绣】以已之所有尽事其亲孝之至也故匹夫勤劳犹足以顺礼歠【音辙】菽饮水足以致其敬【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也孔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敛首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斯谓之礼】孔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去声】不敬何以别乎故上孝养【去声】志其次养【去声】色其次养【去声】体贵其礼不贪其养礼顺心和养【去声】虽不备可也【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公明仪问于曽子曰夫子可以为孝乎曽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君子之所谓孝者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参直养者也安能为孝乎】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也【反质萹曰信神者失谋信日者失时何以知其然夫贤圣周知能不时日而事利敬法令赀功劳不卜筮而身吉谨仁义顺道理不祷祠而福故卜数择日防齐盛肥牺牲饰珪璧精祠祀而终不能除悖逆之祸以神明有知而事之乃欲背道妄行而以祠祀求福神明必违之矣天子祭天地五岳四渎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门户庶人祭其先祖圣王承天心制礼分也凡古之卜日者将以辅道稽疑示有所先而不敢自专也非欲以颠倒之恶而幸安全之孔子曰非其而祭之谄也是以泰山终不享季氏之旅易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葢重礼不贵牲也敬实而不贵华诚有其徳而推之则安徃而不可是以圣人见人之文必考其质】故富贵而无礼不如贫贱之孝悌闺门之内尽孝焉闺门之外尽悌焉朋友之道尽信焉三者孝之至也居家理者非谓积财也事亲孝者非谓鲜肴也亦和顔色承意尽礼义而已矣【曲礼曰贫者不以货财为礼老者不以筋力为礼祭义曰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成人之道也】
文学说:善于奉养【注音:「养」读去声】的,不必刍豢;善于供服的,不必锦绣【韩非子说:糟糠不饱的不务粱肉,短褐不完的不待文绣。】。用自己所有的尽心事亲,就是孝之至。所以匹夫勤劳还足以顺礼,歠【注音:「歠」音辙】菽饮水足以致其敬【子路说: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孔子说:啜菽饮水尽其欢,这就叫孝;敛首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这就叫礼。】。孔子说:今之孝者,是谓能养【注音:「养」读去声】;不敬,何以别乎?所以上孝养【注音:「养」读去声】志,其次养【注音:「养」读去声】色,其次养【注音:「养」读去声】体。贵其礼,不贪其养。礼顺心和,养【注音:「养」读去声】虽不备也可以【曾子说: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公明仪问于曾子:夫子可以为孝吗?曾子说:是何言与!是何言与!君子之所谓孝,是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参只是能养的人,哪能算孝呢?】。《易》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反质篇〉说:信鬼神的失谋,信日者的失时。何以知其然?贤圣周知,能不时日而事利;敬法令、赀功劳,不卜筮而身吉;谨仁义、顺道理,不祷祠而福。所以卜数择日、备粢盛(底本作「防齐盛」)肥牺牲、饰珪璧、精祠祀,而终不能除悖逆之祸;以为神明有知而事之,却想背道妄行而以祠祀求福,神明必违之。天子祭天地、五岳、四渎,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门户,庶人祭其先祖。圣王承天心,制礼以分。凡古之卜日,是将以辅道稽疑,示有所先而不敢自专,不是要用颠倒之恶而幸求安全。孔子说:非其鬼而祭之,谄也。因此泰山终不享季氏之旅。《易》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是重礼不贵牲。敬实而不贵华,诚有其德而推之,则安往而不可。因此圣人见人之文,必考其质。】。所以富贵而无礼,不如贫贱之孝悌。闺门之内尽孝,闺门之外尽悌,朋友之道尽信,三者是孝之至。居家理,不是说积财;事亲孝,不是说鲜肴,也只是和颜色、承意、尽礼义而已【《曲礼》说:贫者不以货财为礼,老者不以筋力为礼。《祭义》说:孝子之有深爱的必有和气,有和气的必有愉色,有愉色的必有婉容。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不是用来事亲的,那是成人之道。】
丞相【去声】史曰八十曰耋七十曰耄耄食非肉不饱衣非帛不暖故孝子日甘毳【吹去声】以养【去声】口轻暖以养【去声】体曽子养【去声】曽晳必有酒肉无端絻【音问】虽公西赤不能以为容无肴膳虽闵曽不能以卒养【去声】礼无虚加故必有其实然后为之父子与其礼有余而养【去声】不足宁养【去声】有余而礼不足夫【音扶】洗爵以盛水升降而进粝【音辣】礼虽备然非其贵者也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八十叫耋,七十叫耄。耄,食非肉不饱,衣非帛不暖。所以孝子每日用甘毳【注音:「毳」吹,读去声】来养【注音:「养」读去声】口,用轻暖来养【注音:「养」读去声】体。曾子养【注音:「养」读去声】曾皙必有酒肉。没有端冕【注音:「絻」音问】,虽公西赤也不能以为容;没有肴膳,虽闵、曾也不能以卒养【注音:「养」读去声】。礼无虚加,所以必有其实然后为之。为父子,与其礼有余而养【注音:「养」读去声】不足,宁养【注音:「养」读去声】有余而礼不足。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洗爵来盛水,升降而进粝【注音:「粝」音辣】,礼虽备,却不是可贵的。
文学曰周襄王之母非无酒肉也衣食非不如曽晳也然而被不孝之名以其不能事其父母也【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左传曰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徳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泛敢吿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吿于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泛而后聼其私政礼也公羊传曰王者无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乎母也曽子曰是王也不能乎母者其诸此之谓与】君子重其礼小人贪其养【去声】夫【音扶】嗟来而招之投而与之乞者犹不取也【杂事萹曰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蒙袂辑屦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饿者其目而视之曰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此也従而谢焉终不食而死曽子闻之曰防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君子苟无其礼虽美不食焉故礼主人不亲馈则客不祭是馈轻而礼重也【坊记曰子云敬则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废礼不以美没礼故食礼主人亲馈则客祭主人不亲馈则客不祭故君子苟无礼虽美不食焉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寔受其福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徳以此示民民犹争利而忘义齐俗训曰礼丰不足以效爱而诚心可以怀逺故公西华之养亲也若与朋友处曽参之养亲也若事严主烈君其于养一也】
文学说:周襄王之母,不是没有酒肉,衣食不是不如曾皙,然而蒙不孝之名,是因为他不能事其父母【《春秋》说:天王出居于郑。《左传》说:冬,王使来告难,说: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对说: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是避母弟之难。天子凶服降名,是礼。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而后听其私政,是礼。《公羊传》说:王者无外,这里说「出」是为什么?是不能事母。曾子说:这个王不能事母,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君子重其礼,小人贪其养【注音:「养」读去声】。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嗟来而招之、投而与之,乞者还不取【〈杂事篇〉说: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蒙袂辑屦,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说:嗟来食。饿者扬其目而视之,说:我只因为不食嗟来之食才到这个地步。从而谢他,终不食而死。曾子听说了,说:微(底本作「防」)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君子如果没有礼,虽美也不食。所以礼:主人不亲馈则客不祭,是馈轻而礼重【《坊记》说:子云:敬则用祭器。所以君子不以菲废礼,不以美没礼。食礼:主人亲馈则客祭,主人不亲馈则客不祭。所以君子苟无礼,虽美不食焉。《易》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诗》说:既醉以酒,既饱以德。以此示民,民还争利而忘义。〈齐俗训〉说:礼丰不足以效爱,而诚心可以怀远。所以公西华之养亲像与朋友相处,曾参之养亲像事严主烈君,其于养是一样的。】
丞相【去声】史曰孝莫大以天下一国养【去声】次禄养【去声】下以力故王公人君上也卿大夫次也夫【音扶】以家人言之有贤子者当路于世者髙堂【音遂】宇安车大马衣【去声】轻暖食甘毳【吹去声】无厌者褐衣皮冠穷居陋巷有旦无暮食防【音奸】粝【音辣】者荤茹膢【音娄又音刘】腊而后见肉【汉仪注立秋防膢苏林曰防虎属常以立秋日祭兽王者亦以此日出猎还以祭宗庙故有防膢之祭也蔡邕独防曰腊者嵗终大祭縦吏民宴饮风俗通曰按韩子书山居谷汲者膢腊而买水楚俗常以十二月祭饮食也又曰尝新始杀也食新曰膒膢按礼传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汉改为腊腊者猎也言田猎取兽以祭祀其先祖也或曰腊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报功也汉家火行衰于戌故曰腊也】审老亲之腹非唐园唯菜是盛【音成】夫【音扶】防【音奸】粝【音辣】乞者所不取而子以养【去声】亲虽欲以礼非其贵也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孝没有比以天下、一国来养【注音:「养」读去声】更大的,其次禄养【注音:「养」读去声】,下等是以力。所以王公人君是上,卿大夫其次。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就家人来说,有贤子当路于世的,高堂【注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音遂】宇,安车大马,衣【注音:「衣」读去声】轻暖,食甘毳【注音:「毳」吹,读去声】;无厌的,褐衣皮冠,穷居陋巷,有旦无暮,吃蔬【注音:「防」音奸,即「蔬」】粝【注音:「粝」音辣】,荤茹𦝼【注音:「𦝼」音娄,又音刘】腊而后才见肉【《汉仪注》:立秋䝙𦝼(底本作「防𦝼」)。苏林说:䝙(底本作「防」)是虎属,常在立秋日祭兽,王者也在这日出猎,还以祭宗庙,所以有䝙𦝼之祭。蔡邕《独断》(底本作「独防」)说:腊是岁终大祭,纵吏民宴饮。《风俗通》说:按韩子书,山居谷汲的,𦝼腊而买水;楚俗常以十二月祭饮食。又说:尝新始杀,食新叫膒𦝼。按礼传: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汉改为腊。腊就是猎,是说田猎取兽以祭祀先祖。或说腊是接,新故交接,所以大祭以报功。汉家火行,衰于戌,所以叫腊。】。审察老亲之腹,不是唐园只盛【注音:「盛」音成】菜。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蔬【注音:「防」音奸,即「蔬」】粝【注音:「粝」音辣】是乞者所不取,而子用来养【注音:「养」读去声】亲,虽想合礼,也不是可贵的。
文学曰无其能而窃其位无其功而有其禄虽有富贵由【通作犹】蹠【音卒】蹻【音脚】之养也髙台极望食案方丈而不可谓孝老亲之腹非盗囊也何故常盛【音成】不道之物【诗传曰田子为相三年归休得金百镒奉其母母曰子安得此金对曰所受俸禄也母曰为相三年不食乎治官如此非吾所欲也孝子之事亲也尽力致诚不义之物不入于馆为人子不可不孝也子其去之田子愧慙走出造朝还金退请就狱王贤其母说其义即舍田子罪令复为相以金赐其母诗云宜尔子孙防防兮】夫【音扶】取非有非职财入而患从之身且死祸殃安得膢【音娄】腊而食肉曽参闵子无卿相【去声】之养【去声】而有孝子之名【尸子曰曽子每读丧礼泣下霑襟常以一夕五起视衣之厚薄枕之髙卑曽子曰往而不可还者亲也故子欲养而亲不待是故椎牛而祭不如鸡豚之逮亲存也初吾为吏禄不及釜尚欣欣而喜者非以为多也乐其逮亲也既没之后吾尝南逰于楚得尊官焉堂髙九尺车尝百乗然犹北向而泣涕者非为贱也悲不逮吾亲也故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姚贾曰曽参孝其亲天下愿以为子子胥忠于君天下愿以为臣刘向曰闵子骞兄弟二人母死其父更娶复有二子子骞为其父御车失辔父持其手衣甚单父则归呼其后母児持其手衣甚厚温即谓其妇曰吾所以娶汝乃为吾子今汝欺我去无留子骞前曰母在一子单母去四子寒其父黙然故曰孝哉闵子骞一言其母还再言三子温】周襄王富有天下而有不能事父母之累【夏侯胜曰五辟之属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繇不孝出之絶之于天下也】故礼菲而养【去声】丰非孝也凉囷【丘伦反】而以养【去声】非孝也【曽子曰亨孰羶芗尝而荐之非孝也养也君子之所谓孝也者国人称愿之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谓孝也已众之夲教曰孝其行曰养养可防也敬为难敬可防也安为难安可防也卒为难父母既没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防终矣】
文学说:没有那才能而窃其位,没有那功劳而有其禄,虽有富贵,犹如【「由」通作「犹」】盗跖【注音:「跖」音卒】庄蹻【注音:「蹻」音脚】之养。高台极望,食案方丈,而不可谓孝。老亲之腹不是盗囊,何故常盛【注音:「盛」音成】不道之物【《诗》传曰:田子为相三年,归休得金百镒奉其母。母说:你从哪里得这些金?对说:是所受俸禄。母说:为相三年不吃饭吗?治官如此,不是我所想要的。孝子之事亲,尽力致诚,不义之物不入于馆。为人子不可不孝。你把这些去掉。田子愧惭走出,造朝还金,退请就狱。王贤其母、悦其义,便赦免田子罪,令复为相,把金赐给他母亲。《诗》说:宜尔子孙,振振(底本作「防防」)兮。】。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取不是自己所有、不是职分内的财入门,祸患就跟着来,身且死于祸殃,哪能等到𦝼【注音:「𦝼」音娄】腊而食肉?曾参、闵子没有卿相【注音:「相」读去声】之养【注音:「养」读去声】,却有孝子之名【《尸子》说:曾子每读丧礼,泣下沾襟,常以一夕五起,看衣之厚薄、枕之高卑。曾子说:往而不可还的是亲。所以子欲养而亲不待。因此椎牛而祭,不如鸡豚之赶上亲还在。当初我为吏,禄不及釜,还欣欣而喜,不是以为多,是乐其赶上亲在。亲没之后,我曾南游于楚得尊官,堂高九尺,车尝百乘,还北向而泣涕,不是因为贱,是悲不赶上我的亲。所以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姚贾说:曾参孝其亲,天下愿以为子;子胥忠于君,天下愿以为臣。刘向说:闵子骞兄弟二人,母死,其父再娶,又有二子。子骞为其父御车,失辔,父持其手,衣很单。父便归,呼其后母的儿子,持其手,衣很厚暖,便对其妇说:我所以娶你,是为了我的儿子。如今你欺我,走吧,不要留下。子骞上前说:母在,一子单;母去,四子寒。其父默然。所以说:孝哉闵子骞,一言其母还,再言三子暖。】。周襄王富有天下,却有不能事父母之累【夏侯胜说:五辟之属,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说天王出居于郑,是由不孝而书「出」,把他绝于天下。】。所以礼菲而养【注音:「养」读去声】丰不是孝,凉囷【注音:「囷」丘伦反】而以养【注音:「养」读去声】不是孝【曾子说:烹熟膻芗,尝而荐之,不是孝,是养。君子之所谓孝,是国人称愿说:幸哉有子如此,这才叫孝。众之本教曰孝,其行曰养。养可能(底本作「可防」)也,敬为难;敬可能(底本作「可防」)也,安为难;安可能(底本作「可防」)也,卒为难。父母既没,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底本作「防」)终矣。】
丞相【去声】史曰上孝养【去声】色其次安亲其次全身徃者陈余背汉斩于泜【音止】水伍被邪逆而夷三族近世主父偃行不轨而诛灭吕步舒弄口而见戮【陈余传曰汉二年东击楚使告赵欲与俱余曰汉杀张耳乃従于是汉求人类耳者斩其头遗余余乃遣兵助汉汉败于彭城西余亦闻耳诈死即背汉汉遣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斩余泜水上伍被传曰伍被为淮南王安画谋反计后事发觉被诣吏自吿与淮南王谋反踪迹如此天子以伍被雅辞多引汉美欲弗诛张汤进曰被首为王画反计罪无赦逐诛被主父偃传曰元朔中上拜偃为齐相至齐乃使人以王与姊奸事动王王以为终不得脱恐效燕王论死乃自杀上闻大怒廼徴下吏治偃服受诸侯金实不刼王令自杀上欲勿诛公孙争曰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偃本首恶非诛偃无以谢天下乃遂族偃董仲舒传曰吕步舒者仲舒弟子也】行身不谨诛及无罪之亲由此观之虗礼无益于已也文实配行礼养【去声】俱施然后可以言孝孝在扵质实不在扵饰貌全身在扵谨慎不在于驰语也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上孝养【注音:「养」读去声】色,其次安亲,其次全身。往者陈余背汉,斩于泜【注音:「泜」音止】水;伍被邪逆而夷三族;近世主父偃行不轨而诛灭,吕步舒弄口而见戮【《陈余传》说:汉二年东击楚,使告赵欲与俱。余说:汉杀张耳才跟从。于是汉求像张耳的人,斩其头送给余,余便遣兵助汉。汉败于彭城西,余也听说耳是诈死,便背汉。汉遣耳与韩信击破赵于井陉,斩余于泜水上。《伍被传》说:伍被为淮南王安画谋反计。后事发觉,被诣吏自告与淮南王谋反,踪迹如此。天子因伍被雅辞多引汉美,想不诛。张汤进说:被首先为王画反计,罪无赦。于是诛被。《主父偃传》说:元朔中上拜偃为齐相。到齐,便使人用王与姊奸事打动王。王以为终不得脱,怕效燕王论死,便自杀。上闻大怒,便征下吏治。偃服:受诸侯金是实,没有胁迫王令自杀。上想不诛。公孙弘争说: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偃本是首恶,不诛偃无以谢天下。于是族偃。《董仲舒传》说:吕步舒是仲舒弟子。】。行身不谨,诛及无罪之亲。由此看来,虚礼无益于己。文实配行,礼养【注音:「养」读去声】俱施,然后可以言孝。孝在于质实,不在于饰貌;全身在于谨慎,不在于驰语。
文学曰言而不诚期而不信临难【去声】不勇事君不忠不孝之大者也【曽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于亲敢不敬乎】孟子曰今之士今之大夫皆罪人也皆逢其意以顺其恶今子不忠不信巧言以乱政导防以求合若此者不容于世春秋曰士守一不移循理不外援共【音供】其职而已故卑位而言髙者罪也言不及而言者傲也有诏公卿与斯议而空战口也
文学说:言而不诚,期而不信,临难【注音:「难」读去声】不勇,事君不忠,是不孝之大者【曾子说:身,是父母之遗体。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吗?居处不庄不是孝,事君不忠不是孝,莅官不敬不是孝,朋友不信不是孝,战阵无勇不是孝。五者不行,灾及于亲,敢不敬吗?】。孟子说:今之士、今之大夫都是罪人,都逢其意以顺其恶。如今你不忠不信,巧言以乱政,导谀(底本作「导防」)以求合,像这样的不容于世。《春秋》说:士守一不移,循理不外援,恭【注音:「共」音供】其职而已。所以卑位而言高的是罪,言不及而言的是傲。有诏让公卿参与这议论,却空自战口。
盐铁论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盐鐡论卷七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刺议第二十六
丞相【去声】史曰山林不让椒桂以成其崇君子不辞负薪之言以广其名故多见者博多闻者知【去声】距谏者塞专已者孤故谋及下者无失防举及众者无顿功【顿壊也权谋篇曰圣王之举事必先谛之于谋虑而后考之于蓍白屋之士皆关其谋刍荛之役咸尽其心故万举而无遗筹失策传曰众人之智可以测天兼聼独断惟在一人此大谋之术也谋有二端上谋知命其次知事知命者预见存亡祸福之原早知盛衰废兴之始防事之未萌避难于无形若此人者居乱世则不害于其身在乎太平之世则必得统下之权彼知事者亦尚矣见事而知得失成败之分而究其所终极故无败业废功东野鄙人曰泰山不让砾石江海不辞小流所以成其大也诗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博谋也秦王子婴曰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诗云询于刍荛故布衣皆得风【去声】议何况公卿之史乎春秋士不载文而书咺【暄上声】者以为宰士也【春秋曰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公羊传曰宰者何官也咺者何名也曷为以官氏宰士也】孔子曰虽不吾以吾其与【去声】闻诸侯仆虽不敏亦当倾耳下风摄齐【音咨】勾指受业径于君子之涂矣使文学言之而是仆之言有何害使文学言之而非虽防丞相【去声】史孰不非也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山林不让椒桂以成其高,君子不辞负薪之言以广其名。所以多见的博,多闻的智【注音:「知」读去声】;距谏的塞,专己的孤。因此谋及下的无失策(底本作「失防」),举及众的无顿功【顿,是坏。《权谋篇》说:圣王之举事,必先谛之于谋虑,而后考之于蓍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白屋之士都关其谋,刍荛之役都尽其心,所以万举而无遗筹失策。传曰:众人之智可以测天,兼听独断唯在一人,这是大谋之术。谋有二端:上谋知命,其次知事。知命的预见存亡祸福之原,早知盛衰废兴之始,先(底本作「防」)事之未萌,避难于无形。像这样的人,居乱世则不害于其身,在太平之世则必得统下之权。那知事的也还高明:见事而知得失成败之分,而究其所终极,所以无败业废功。东野鄙人说:泰山不让砾石,江海不辞小流,所以成其大。《诗》说: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是博谋。秦王子婴说:轻虑的不可以治国,独智的不可以存君。】。《诗》说:询于刍荛。所以布衣都能讽【注音:「风」读去声】议,何况公卿之史呢?《春秋》士不载文而书咺【注音:「咺」暄,读上声】,是以为宰士【《春秋》说: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公羊传》说:宰是什么?是官。咺是什么?是名。为什么以官称氏?因为他是宰士。】。孔子说:虽不吾以,吾其与【注音:「与」读去声】闻诸侯。仆虽不敏,也当倾耳下风,摄齐【注音:「齐」音咨】勾指,受业径于君子之途。使文学言之而是,仆之言有何害?使文学言之而非,虽为(底本作「虽防」)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谁不非呢?
文学曰以正辅人谓之忠以邪导人谓之佞【令尹子西曰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为人臣而谀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夫【音扶】怫【音勃】过纳善者君之忠臣大夫之直士也孔子曰大夫有争【去声】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韩婴曰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季氏为无道僭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彻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冉有季路为宰臣也】今子处宰士之列无忠正之心枉不能正邪不能匡顺流以容身从风以説【音悦】上上所言则苟听上所行则曲从若影之随形响之于声终无所是非【夏侯曰夫和羮之美在于合异上下之益在能相济顺从乃安此琴瑟一声也】衣【去声】儒衣冠【去声】儒冠而不能行其道非真儒也譬若土龙文章首目具而非龙也葶歴似菜而殊味玉石相似而异类【汜论曰夫乱人者芎防之与藁本也蛇牀之与芜也此皆相似故劒工惑劒之似莫邪者唯欧冶能名其种玉工玉之似碧卢者唯猗顿不失其情魏文侯曰夫物多相类而非也幽莠之防也似禾骊牛之黄也似虎白骨疑象武夫类玉此皆似之而非者也】子非孔氏执经守道之儒乃公卿面从之儒非吾徒也冉有为季氏宰而附益之孔子曰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故辅桀者不为知【去声】为桀敛者不为仁丞相【去声】史黙然不对
文学说:以正辅人叫作忠,以邪导人叫作佞【令尹子西说:为人臣而忠其君的,爵禄不足以赏;为人臣而谀其君的,刑罚不足以诛。】。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拂【注音:「怫」音勃】过纳善的,是君的忠臣、大夫的直士。孔子说:大夫有争【注音:「争」读去声】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韩婴说: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季氏为无道,僭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彻。孔子说: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而不亡,是因为冉有、季路为宰臣。】。如今你处宰士之列,无忠正之心,枉不能正,邪不能匡,顺流以容身,从风以悦【注音:「说」音悦】上:上所言则苟听,上所行则曲从,像影之随形、响之于声,终无所是非【夏侯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说:和羹之美在于合异,上下之益在能相济。一味顺从乃安,这是琴瑟一声。】。衣【注音:「衣」读去声】儒衣、冠【注音:「冠」读去声】儒冠而不能行其道,不是真儒。好比土龙,文章首目都具备却不是龙;葶苈似菜而味不同,玉石相似而类不同【〈泛论〉说:乱人的,是芎䓖(底本作「芎防」)之与藁本,蛇床之与蘼芜,这些都相似。所以剑工被似莫邪的剑迷惑,只有欧冶能名其种;玉工被似碧卢的玉迷惑(底本「玉工」下一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只有猗顿不失其情。魏文侯说:物多相类而其实不是。幽莠之幼(底本作「之防」)也似禾,骊牛之黄也似虎,白骨疑象,武夫类玉,这些都是似之而非。】。你不是孔氏执经守道之儒,乃是公卿面从之儒,不是我们这一类。冉有为季氏宰而附益之,孔子说: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所以辅桀的不算智【注音:「知」读去声】,为桀敛的不算仁。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默然不对。
利议第二十七
大夫曰作世明主忧劳万人思念北邉之未安故使使【去声】者举贤良文学髙第详延有道之士将欲观殊议异册虚心倾耳以听庶几云得诸生无能出竒计逺图匃奴安边境之册【通作防】明枯竹守空言不知趋舍之宜时世之变议论无所依如膝痒而搔背辩讼公门之下讻讻【音凶】不可胜【音升】听【讻讻众言也】如品即口以成事此岂明主所欲闻哉
大夫说:作世的明主忧劳万人,思念北边尚未安定,所以派遣使【注音:「使」读去声】者举贤良文学高第,详延有道之士,将要看殊议异策,虚心倾耳以听,庶几有所得。诸生不能出奇计、远图匈奴、安边境之策【「册」通作「策」(底本作「通防」)】,只知守着枯竹空言,不知趋舍之宜、时世之变,议论无所依凭,像膝痒而搔背,在公门之下辩讼,讻讻【注音:「讻」音凶】听也听不过来【注音:「胜」音升】【讻讻,是众言。】。像品字加口以成事,这难道是明主想听的吗?
文学曰诸生对册【通作防】殊路同归指在于崇礼义退财利复往古之道匡当世之失莫不云太平虽未尽可亶用【亶信也】宜略有可行者焉执事闇于明礼而喻于利末沮事隳【音灰】议计利筹册【通作防】以故至今未决非儒无成事公卿欲成利也
文学说:诸生对策【「册」通作「策」(底本作「通防」)】,殊路同归,主旨在于崇礼义、退财利,复往古之道,匡当世之失,没有不说到太平的。虽未尽可信用【亶,是信。】,也该略有可行的。执事暗于明礼而喻于利末,沮事毁【注音:「隳」音灰】议,计利筹策【「册」通作「策」(底本作「通防」)】,所以至今未决。不是儒没有成事,是公卿想成利。
大夫曰色厉而内荏乱真者也文表而柔里乱实者也文学裒衣博带窃周公之服鞠躬踧踖窃仲尼之容议论称诵窃商赐之辞刺讥言治过管晏之才心卑卿相【去声】志小万乗【去声】及授之政昏乱不治故以言举人若以毛相【去声】马【仲尼弟子传曰孔子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道应训曰秦缪公请伯乐曰子之年长矣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对曰良马者可以形容筋骨相也相天下之马者若灭若失若亡其一若此马者絶尘弭辙臣之子皆下材也可告以良马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马臣有所与供儋纒采薪者九方堙此其于马非臣之下也请见之穆公见之使之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已得马矣在于沙丘穆公曰何马也对曰牡而黄使人往取之牝而骊穆公不説召伯乐而问之曰败矣子之所使求者毛物牝牡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伯乐喟然太息曰一至此乎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若堙之所观者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得其在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若彼之所相者乃有贵乎马者马至而果千里之马】此其所以多不称【去声】举诏册【通作防】曰朕嘉宇内之士故详延四方豪俊文学博习之士超迁官禄言者不必有徳何者言之易而行之难有舍其车而识其牛贵其不言而多成事也【汉书曰刘寛尝行有人失牛者乃于路就寛车中认之寛无所言下驾步归有顷认者得牛而送还叩头谢曰蹔负长者寛曰物有相类事容脱误幸劳见归何为谢也】吴铎以其舌自破主父偃以其舌自杀【缪称训曰吴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烁许慎曰鏎大铃出于吴也丛谈曰口者闗也舌者机也出言不当四马不能追也口者关也舌者兵也出言不当反自伤也言出于已不可止于人行发于迩不可止于逺夫言行者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本也可不慎乎故蒯子羽曰言犹射也括既离虽有所悔焉不可从而追已诗曰白珪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鹖【音押】鴠【音旦】夜鸣无益于明主父鸣鸱无益于死【鹖鴠渇鴠也诗云相彼鳱鴠尚或恶之鸣急旦也增韵曰鳱鴠求旦之鸟形似鸡昼夜常鸣陆佃曰怪鸱其鸣即雨为繇可以聚众鸟一名只狐昼无所见夜即飞也】非有司欲成利文学桎【音只】梏【音谷】于旧术【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牵于间【音闲】言者也
大夫说:色厉而内荏,是乱真的;文表而柔里,是乱实的。文学衰衣博带,窃周公之服;鞠躬踧踖,窃仲尼之容;议论称诵,窃子贡、子夏之辞;刺讥言治,超过管晏之才;心卑卿相【注音:「相」读去声】,志小万乘【注音:「乘」读去声】。等到授之以政,却昏乱不治。所以以言举人,就像以毛相【注音:「相」读去声】马【《仲尼弟子传》说:孔子说: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道应训〉说:秦缪公请伯乐说:子之年长了,子姓有可以求马的吗?对说:良马可以形容筋骨相。相天下之马的,若灭若失若亡其一,像这样的马绝尘弭辙。臣之子都是下材,可告以良马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马。臣有一同担缠采薪的九方堙,他相马不在臣之下,请见他。穆公见了,使他求马。三月而返,报说:已得马了,在沙丘。穆公说:什么马?对说:牡而黄。派人去取,却是牝而骊。穆公不悦,召伯乐问:败了!你所使求马的,毛色牝牡都不能知,又怎能知马?伯乐喟然太息说:竟到这个地步吗?这正是他所以千万倍于臣而无数的缘故。像堙之所观,是天机,得其精而忘其粗,得其在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像他所相的,乃有贵于马的。马到了,果然是千里马。】。这就是所以多不称【注音:「称」读去声】举的缘故。诏策【「册」通作「策」(底本作「通防」)】说:朕嘉宇内之士,所以详延四方豪俊文学博习之士,超迁官禄。言者不必有德。为什么?言之易而行之难。有舍其车而识其牛的,贵其不言而多成事【《汉书》说:刘宽曾出行,有人丢了牛,便在路上就宽车中认。宽无所言,下车步行而归。过了一会儿,认者得牛送还,叩头谢说:暂负长者。宽说:物有相类,事容脱误。幸劳见归,何必谢。】。吴铎以其舌自破,主父偃以其舌自杀【〈缪称训〉说:吴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烁。许慎说:铎是大铃,出于吴。《丛谈》说:口是关,舌是机,出言不当,四马不能追。口是关,舌是兵,出言不当,反自伤。言出于己,不可止于人;行发于迩,不可止于远。言行是君子的枢机,枢机之发是荣辱之本,可不慎吗?所以蒯子羽说:言犹如射,括既离弦,虽有所悔,不可从而追已。《诗》说:白珪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鹖【注音:「鹖」音押】鴠【注音:「鴠」音旦】夜鸣,无益于明;主父像鸱鸣,无益于免死【鹖鴠就是渴鴠。《诗》说:相彼鹎鴠,尚或恶之。鸣急旦。〈增韵〉说:鹎鴠是求旦之鸟,形似鸡,昼夜常鸣。陆佃说:怪鸱,其鸣即雨,为繇可以聚众鸟,一名只狐,昼无所见,夜则飞。】。不是有司想成利,是文学桎【注音:「桎」音只】梏【注音:「梏」音谷】于旧术【木在足叫桎,在手叫梏。】,被闲【注音:「间」音闲】言牵着。
文学曰能言之能行之者汤武也能言不能行者有司也文学窃周公之服有司窃周公之位文学桎【音只】梏【音谷】于旧术有司桎【音只】梏【音谷】于财利主父偃以舌自杀有司以利自困夫【音扶】骥之才千里非造父不能使禹之知万人非舜为相【去声】不能用【杂事篇曰顔渊侍鲁定公于台东野毕御马于台下定公曰善哉东野毕之御顔渊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定公不悦以告左右曰吾闻之君子不谗人君子亦谗人乎顔渊不悦歴阶而去须防马败闻矣定公躐席而起曰趋驾请顔渊顔渊至定公曰向寡人曰善哉东野毕御也吾子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矣不识君子何以知之也顔渊曰臣以政知之昔有舜工于使人造父工于使马舜不穷于其民造父不尽其马是以舜无失民造父无失马今东野毕之御也上车执辔御体正矣周旋步骤朝礼毕矣歴险致逺而马力殚矣然求不已是以知其失矣定公曰善可少进与顔渊曰兽穷则触鸟穷则喙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有穷其下能无危者未之有也诗曰执辔如组両骖如舞善御之谓也定公曰善哉寡人之过也】故季桓子聼政桞下惠忽然不见孔子为司冦然后悖炽【泰族训曰孔子为鲁司冦道不拾遗市买不豫贾田渔皆譲长斑白不戴负】骥举之在伯乐【音洛】其功在造父造父摄辔马无驽【音奴】良皆可取道周公之时士无贤不肖皆可与言至治故御之良者善调马相【去声】之贤者善使士今举异才而使减【音捡】驺【音邹】御之是犹扼骥盐车而使责之疾【驺廐御也扼通作轭辕端横木驾马领者】此贤良文学多不称【去声】举也
文学说:能言之又能行之的,是汤武;能言不能行的,是有司。文学窃周公之服,有司窃周公之位;文学桎【注音:「桎」音只】梏【注音:「梏」音谷】于旧术,有司桎【注音:「桎」音只】梏【注音:「梏」音谷】于财利。主父偃以舌自杀,有司以利自困。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骥之才千里,非造父不能使;禹之智万人,非舜为相【注音:「相」读去声】不能用【〈杂事篇〉说:颜渊侍鲁定公于台,东野毕御马于台下。定公说:善哉,东野毕之御。颜渊说: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定公不悦,告诉左右说:我听说君子不谗人,君子也谗人吗?颜渊不悦,历阶而去。须臾(底本作「须防」)马败的消息到了。定公躐席而起说:赶快驾车请颜渊。颜渊到了。定公说:刚才寡人说善哉东野毕御,吾子说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不识君子何以知之?颜渊说:臣以政知之。从前舜工于使人,造父工于使马。舜不穷其民,造父不尽其马,因此舜无失民,造父无失马。如今东野毕之御,上车执辔,御体正了,周旋步骤朝礼毕了,历险致远而马力尽了,还求不已,因此知其将失。定公说:善。可以稍微再进一层吗?颜渊说:兽穷则触,鸟穷则喙,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有穷其下而能无危的,未之有也。《诗》说:执辔如组,两骖如舞。是善御之谓。定公说:善哉,寡人之过。】。所以季桓子听政,柳下惠忽然不见;孔子为司寇,然后悖然炽盛【〈泰族训〉说:孔子为鲁司寇,道不拾遗,市买不豫贾,田渔皆让长,斑白不戴负。】。骥之被举在伯乐【注音:「乐」音洛】,其功在造父。造父摄辔,马无论驽【注音:「驽」音奴】良都可以取道;周公之时,士无论贤不肖都可以与之言至治。所以御之良的善调马,相【注音:「相」读去声】之贤的善使士。如今举异才却让减【注音:「减」音捡】驺【注音:「驺」音邹】去驾驭,犹如扼骥于盐车而责它迅疾【驺是厩御。扼通作轭,是辕端横木驾在马领上的。】。这就是贤良文学多不称【注音:「称」读去声】举的缘故。
国病第二十八
大夫曰嘻诸生阘【音逹】茸【音戎】无行【去声】多言而不用情貌不相副若穿逾之盗自古而患之是孔丘斥逐于鲁君曾不用于世也何者以其首摄多端迂时而不要也【摄引持也】故秦王燔去其术而不行坑之渭中而不用【秦纪曰李斯请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藏诗书百家语诣守尉杂烧之卢生为始皇求仙药亡去始皇大怒使御史案问诸生诸生犯禁者四百六十四人皆坑之咸阳潘生曰儒林填于坑穽诗书炀而为烟】乃安得鼓口舌申顔眉预前论议是非国家之事也
大夫说:嘻!诸生阘【注音:「阘」音达】茸【注音:「茸」音戎】无行【注音:「行」读去声】,多言而不用,情貌不相副,像穿窬之盗,自古就忧患这个。所以孔丘被斥逐于鲁君,曾不被用于世。为什么?因为他首鼠两端,迂时而不切要【摄,是引持。】。所以秦王燔去其术而不行,坑之于渭中而不用【《史记·秦始皇本纪》说:李斯请:不是博士官所职,天下敢藏诗书百家语的,都交到守尉那里杂烧之。卢生为始皇求仙药亡去。始皇大怒,使御史案问诸生,诸生犯禁的四百六十四人都坑于咸阳。潘生说:儒林填于坑阱,诗书炀而为烟。】。这还怎么鼓口舌、伸颜眉、参预论议是非国家之事呢?
文学曰国有贤士而不用非士之过有国者之耻【丛谈曰士横道而偃四肢不掩非士之过有土之羞也邦君将昌天遗其道大夫将昌天遗其士庶人将昌必有良子】孔子大圣也诸侯莫能用当小位于鲁三月不令而行不禁而止沛若时雨之灌万物莫不兴起也【家语曰孔子初仕为中都宰制为养生送死之节长防异食彊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噐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诸侯则焉】况乎位天下之本朝【音潮】而施圣主之徳音教泽乎今公卿处尊位执天下之要十有余年功徳不施于天下而勤劳于百姓百姓贫陋困穷而私家累万金此君子所耻而伐檀所刺也【诗序曰伐檀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昔者商鞅相【去声】秦后礼让先贪鄙尚首功务进取【鲁仲连曰彼秦者弃礼义而尚首功之国也谯周曰秦用卫鞅计制爵二十等以战获首级者计而受爵是以秦人每战胜老弱妇人皆死计功赏至万数天下谓之尚首功之国皆以恶之也司马贞曰秦法斩首多为上功谓斩一人首赐爵一级故谓秦为首功之国也】无徳序于民而严刑罚于国俗日壊而民滋怨故惠王烹葅其身以谢天下当此之时亦不能论事矣今执政患儒贫贱而多言儒亦忧执事富贵而多患也大夫视文学悒悒而不言也【悒悒不安也】
文学说:国有贤士而不用,不是士的过错,是有国者的耻辱【《丛谈》说:士横道而偃,四肢不掩,不是士的过错,是有土者的羞耻。邦君将昌,天遗其道;大夫将昌,天遗其士;庶人将昌,必有良子。】。孔子是大圣,诸侯都不能用他。当他在鲁担任小位,三月不令而行、不禁而止,沛然如时雨灌万物,没有不兴起的【《家语》说:孔子初仕为中都宰,制定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底本作「长防」)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四方诸侯都效法。】。何况处于天下的本朝【注音:「朝」音潮】而施行圣主的德音教泽呢?如今公卿处尊位、执天下之要十有余年,功德不施于天下而勤劳于百姓,百姓贫陋困穷而私家累万金,这是君子所耻、〈伐檀〉所刺的【《诗序》说:〈伐檀〉,刺贪。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从前商鞅相【注音:「相」读去声】秦,后礼让、先贪鄙,尚首功、务进取【鲁仲连说:那秦是弃礼义而尚首功之国。谯周说:秦用卫鞅计,制爵二十等,以战获首级的计而受爵,因此秦人每战胜,老弱妇人都死,计功赏至万数,天下谓之尚首功之国,都以此为恶。司马贞说:秦法斩首多为上功,斩一人首赐爵一级,所以称秦为首功之国。】。无德序于民而严刑罚于国,俗日坏而民滋怨,所以惠王烹菹其身以谢天下。当此之时,也不能论事了。如今执政患儒贫贱而多言,儒也忧执事富贵而多患。大夫看着文学,悒悒而不言【悒悒,是不安。】
丞相【去声】史曰夫【音扶】辩国家之政事论执政之得失何不徐徐道理相喻何至切切如此乎大夫难罢盐鐡者非有利也忧国家之用边境之费也诸生訚訚【音银】争【去声】盐鐡亦非为【去声】已也欲反之于古而辅成仁义也二者各有所宗时世异务又安可坚任古术而非今之理也且夫【音扶】小雅非人必有以易之诸生莫有能安集国中懐臧之来逺方使边境无冦虏之灾租税尽为诸生除之何况盐鐡均输乎所以贵术儒者贵其处谦推让以道尽人今辩讼愕愕【音鄂】然无赤赐之辞而见鄙倍之色非所闻也大夫言过而诸生亦如之诸生不直谢大夫耳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辩国家之政事、论执政之得失,何不徐徐用道理相喻,何至于切切如此?大夫难罢盐铁,不是有私利,是忧国家之用、边境之费;诸生訚訚【注音:「訚」音银】争【注音:「争」读去声】盐铁,也不是为【注音:「为」读去声】自己,是想反之于古而辅成仁义。二者各有所宗,时世异务,又怎能坚任古术而非今之理?况且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小雅》非议人,必有用来替代的。诸生没有能安集国中、怀柔来远方、使边境无寇虏之灾、租税尽为诸生除去的,何况盐铁均输呢?所以贵术儒,是贵他们处谦推让、以道尽人。如今辩讼愕愕【注音:「愕」音鄂】然,没有子贡、宰我之辞,却见鄙倍之色,不是所听说过的。大夫言过了,诸生也像这样。诸生不过是该向大夫道歉罢了。
贤良文学皆离席曰鄙人固陋希涉大庭狂言多不称【去声】以逆执事夫药酒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去声汤曰药食先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先献于贵然后闻于卑道也故使人味食然后食者其得味也多使人味言然后闻言者其得言也少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孔子曰良药苦于口利于病忠言逆于耳利于行故武王谔谔而昌纣嘿嘿而亡君无谔谔之臣父无谔谔之子兄无谔谔之弟夫无谔谔之妇士无谔谔之友其亡可立而待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妇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故无亡国败家悖父乱子放兄弃弟狂夫滛妇絶交败友韩非子曰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勤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已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聼之知其可以致功也】故愕愕【音鄂】者福也諓諓【音浅】者贱也林中多疾风富贵多防言万里之朝【音潮】日闻唯唯而后闻诸生之愕愕【音鄂】此乃公卿之良药鍼【音针】石【正谏篇曰赵简子有臣曰周舍立于门下三日三夜简子使问之曰子欲见寡人何事周舍对曰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从君之过而日有记也月有成也嵗有效也简子居则与之居出则与之出居无几何而周舍死简子如防子后与诸大夫饮于洪波之台酒酣简子涕泣诸大夫皆出走曰臣有罪而不自知简子曰大夫皆无罪昔者吾有周舍有言曰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腋众人诺诺不若一士之谔谔昔者商纣黙黙而亡武王谔谔而昌今自周舍之死吾未尝闻吾过也吾亡无日矣是以寡人泣也诸葛恪曰良药苦口惟病者能甘之忠言逆耳惟逹者能受之】大夫色少寛面文学而苏也【苏气索貌不安也】
贤良文学都离席说:鄙人固陋,很少涉足大庭,狂言多不称【注音:「称」读去声】,以致逆了执事。药酒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注音:「行」读去声。汤说:药食先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先献于贵然后闻于卑,这是道。所以使人品味然后食的,其得味也多;使人品味然后闻言的,其得言也少。因此求道的不以目而以心,取道的不以手而以耳。孔子说:良药苦于口利于病,忠言逆于耳利于行。所以武王谔谔而昌,纣嘿嘿而亡。君无谔谔之臣,父无谔谔之子,兄无谔谔之弟,夫无谔谔之妇,士无谔谔之友,其亡可立而待。所以说: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妇得之,士失之友得之。因此无亡国败家、悖父乱子、放兄弃弟、狂夫淫妇、绝交败友。韩非子说: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勤而饮之,知其入而止己之疾;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所以愕愕【注音:「愕」音鄂】的是福,𬣡𬣡【注音:「𬣡」音浅】的是贱。林中多疾风,富贵多谗(底本作「防」)言。万里之朝【注音:「朝」音潮】日闻唯唯,而后闻诸生之愕愕【注音:「愕」音鄂】,这才是公卿的良药针【注音:「针」音针】石【〈正谏篇〉说:赵简子有臣叫周舍,立于门下三日三夜。简子使人问:你想见寡人有什么事?周舍对说: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从君之过而日有记、月有成、岁有效。简子居则与之居,出则与之出。居无几何而周舍死。简子如丧子(底本作「如防子」)。后与诸大夫饮于洪波之台,酒酣,简子涕泣。诸大夫都出走说:臣有罪而不自知。简子说:大夫都无罪。从前我有周舍,有话说: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腋,众人诺诺不若一士之谔谔。从前商纣默默而亡,武王谔谔而昌。如今自周舍之死,我未尝闻吾过,吾亡无日了。因此寡人泣。诸葛恪说:良药苦口,惟病者能甘之;忠言逆耳,惟达者能受之。】。大夫神色稍宽,面对文学而苏【苏,是气索的样子,不安。】
丞相【去声】史曰穷巷多曲辩而寡见者难喻【公孙鞅曰穷巷多恡曲学多辩】文学守死渣滓之语而终不移夫【音扶】往古之事昔有之语已可覩矣今以近世观之自以目有所见耳有所闻世殊而事异文景之际建元之始民朴而归本吏亷而自重殷殷屯屯人衍而家富今政非改而敎非易也何世之弥薄而俗之滋衰也吏即少亷民即寡耻刑非诛恶而奸犹不止【食货志曰文景之时屡敕有司以农为务民遂乐业至武帝之初七十年间国家亡事非遇水旱则民人给家足都鄙廪庾尽满而府库余财京师之钱累百钜万贯朽而不可校大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腐败不可食众庻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羣乗牸牝者摈而不得会聚守闾阎者食梁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谊而黜媿辱焉于是防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并兼豪党之徒以武断至乡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车服僣上亡限物盛而衰固其变也】世人有言鄙儒不如都士【都美也都者鄙之对也左传曰都鄙有章淮南子云始乎都者常卒乎鄙葢天子所居辇毂之下声名文物之所聚故其士女雍容闲雅之态生故谓之都相如传云车从甚都是也邉氓所居蕞尔之邑狐狸豺狼之所嚎故其闾阎吝啬村陋之状出故谓之鄙老子云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是也】文学皆出山东希涉大论子大夫论京师之日乆顾分明政治识之事故所以然者也【顔师古曰子者人之嘉称大夫学官之称也志在优贤故谓之子大夫也】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穷巷多曲辩,少见的难以晓喻【公孙鞅说:穷巷多吝,曲学多辩。】。文学守死渣滓之语而终不移。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往古之事、昔有之语已经可以看见了。如今以近世来看,自己眼睛有所见、耳朵有所闻。世殊而事异。文景之际、建元之始,民朴而归本,吏廉而自重,殷殷屯屯,人衍而家富。如今政非改而教非易,为何世之弥薄而俗之滋衰?吏就少廉,民就寡耻,刑并非不诛恶而奸还不止【《汉书·食货志》说:文景之时屡敕有司以农为务,民遂乐业。到武帝之初七十年间,国家无事,非遇水旱则民人给家足,都鄙廪庾尽满而府库余财,京师之钱累百钜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乘牸牝的被摈而不得会聚。守闾阎的食粱肉,为吏的长子孙,居官的以为姓号,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谊而黜愧辱。于是网疏(底本作「防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并兼,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车服僭上无限。物盛而衰,本来就是这样变化。】。世人有言:鄙儒不如都士【都,是美。都是鄙的对。《左传》说:都鄙有章。淮南子说:始乎都的常卒乎鄙。天子所居辇毂之下,声名文物之所聚,所以其士女雍容闲雅之态生,故谓之都。《司马相如传》说车从甚都,就是这个。边民所居蕞尔之邑,狐狸豺狼之所嚎,所以其闾阎吝啬村陋之状出,故谓之鄙。老子说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就是这个。】。文学都出自山东,很少涉足大论。子大夫论京师的日子久了,希望分明讲清政治、识得事故所以然的缘故【颜师古说:子是对人的嘉称,大夫是学官之称。志在优贤,所以称之为子大夫。】
贤良曰夫【音扶】山东天下之腹心贤士之战塲也高皇帝龙飞鳯举于宋楚之间山东子弟萧曹樊郦滕灌之属为辅虽既异世亦即闳夭太颠而已【班固曰高祖起于布衣之中奋劒而取天下不由唐虞之禅不阶汤武之王龙行虎变卒从风云征乱伐暴廓清帝宇八载之间海内克定遂荷天之衢登建皇极上古以来书籍所载未尝有也非雄俊之材寛明之畧歴数所授神只所相安能致功如此夫帝王之作必有神人之助非徳无以建业非命无以定众或以文昭或以武兴或以圣立或以人崇焚鱼斩蛇异功同符岂非精灵之感哉书曰天工人其代之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其斯之谓乎萧曹樊郦滕灌之属谓鄼侯萧何平阳侯曹参舞阳侯樊哙曲周侯郦商汝隂侯滕公頴隂侯灌婴也】禹出西羌文王生北夷【戴叔鸾传云大禹生西羌帝王世纪曰伯禹生于石坳水经注云禹生于蜀之广柔县石纽村今之石泉县也石纽村今之石鼓山其山朝暮二时有五色霞气孟子曰文王生于岐周余氏解云周自古公迁于岐山之下周原故号岐周即今鳯翔府岐山县也地与畎夷近故曰北夷】然圣徳髙世有万人之才负迭羣之任【迭通作轶相过也】出入都市一旦不知返数然后终于厮【音斯】役而已仆虽不生长【音掌】京师才驽【音奴】下愚不足以大议窃者以闻闾里长【音掌】老之言往者常民衣服温暖而不靡器质朴牢而致用衣足以蔽体噐足以便事马足以易步车足以自载酒足以合欢而不湛【音酖】乐足以理心而不滛入无宴乐【音洛】之闻出无佚【音逸】游之观行即负羸【音缧】止作锄耘用约而财饶夲修而民富送死哀而不华养生适而不奢大臣正而无欲执政寛而不苛故黎民宁其性百吏保其官建元始崇文修徳天下乂安其后邪臣各以伎艺亏乱至治外障【音瘴】山海内兴诸利杨可胜告缗江充禁服张大夫革令杜周治狱罚赎科适微细并行不可胜【音升】载夏兰之属妄搏【音博】王温舒之徒妄杀残吏萌起扰乱良民【平凖书曰县官悉禁郡国无铸钱専令上林三官铸钱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所前铸钱皆废销之输其铜三官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真工大奸乃盗为之杨可告缗徧天下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杜周治之狱少反者江充传曰上拜充为直指绣衣使者督三辅盗贼禁察逾侈贵戚近臣多奢僣充皆举劾奏请没入车马令身待北军击匈奴奏可食货志曰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嵗而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
贤良说: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山东是天下的腹心、贤士的战场。高皇帝龙飞凤举于宋楚之间,山东子弟萧、曹、樊、郦、滕、灌之属为辅,虽已异世,也就是闳夭、太颠一类【班固说:高祖起于布衣之中,奋剑而取天下,不由唐虞之禅,不阶汤武之王,龙行虎变,卒从风云,征乱伐暴,廓清帝宇,八载之间海内克定,于是荷天之衢、登建皇极。上古以来书籍所载未尝有。不是雄俊之材、宽明之略、历数所授、神祇所相,怎能致功如此?帝王之作必有神人之助,非德无以建业,非命无以定众,或以文昭,或以武兴,或以圣立,或以人崇。焚鱼斩蛇,异功同符,岂非精灵之感?《书》说:天工人其代之。《易》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大概说的就是这个。萧、曹、樊、郦、滕、灌之属,是说酂侯萧何、平阳侯曹参、舞阳侯樊哙、曲周侯郦商、汝阴侯滕公、颍阴侯灌婴。】。禹出西羌,文王生北夷【《戴叔鸾传》说大禹生西羌。《帝王世纪》说伯禹生于石坳。《水经注》说禹生于蜀之广柔县石纽村,就是如今的石泉县。石纽村就是如今的石鼓山,其山朝暮二时有五色霞气。孟子说文王生于岐周。余氏解:周从古公迁于岐山之下的周原,故号岐周,就是如今凤翔府岐山县,地与畎夷近,所以叫北夷。】。然而圣德高世,有万人之才,负超轶群伦之任【迭通作轶,是相过。】。出入都市,一旦不知返还,数次之后终于沦为厮【注音:「厮」音斯】役而已。仆虽不生长【注音:「长」音掌】京师,才驽【注音:「驽」音奴】下愚,不足以参与大议,私下拿所闻闾里长【注音:「长」音掌】老的话来说:往者常民衣服温暖而不靡,器质朴牢而致用,衣足以蔽体,器足以便事,马足以代步,车足以自载,酒足以合欢而不沉【注音:「湛」音酖】,乐足以理心而不淫,入无宴乐【注音:「乐」音洛】之闻,出无佚【注音:「佚」音逸】游之观,行则负羸【注音:「羸」音缧】,止则作锄耘,用约而财饶,本修而民富,送死哀而不华,养生适而不奢,大臣正而无欲,执政宽而不苛,所以黎民安其性,百吏保其官。建元之初崇文修德,天下乂安。其后邪臣各以伎艺亏乱至治,外障【注音:「障」音瘴】山海,内兴诸利,杨可告缗,江充禁服,张大夫革令,杜周治狱,罚赎科谪,微细并行,不可胜【注音:「胜」音升】载。夏兰之属妄搏【注音:「搏」音博】,王温舒之徒妄杀,残吏萌起,扰乱良民【《史记·平准书》说:县官尽禁郡国不得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钱既多,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先前所铸钱都废销,输其铜给三官。民之铸钱更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只有真工大奸才盗铸。杨可告缗遍天下,中家以上大抵都遇告,杜周治之,狱少有翻案的。《江充传》说:上拜充为直指绣衣使者,督三辅盗贼,禁察逾侈。贵戚近臣多奢僭,充都举劾,奏请没入车马,令本人待北军击匈奴。奏可。《食货志》说: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年而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
【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余万人然不能率自出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犯法者众吏不能尽诛于是遣博士禇大徐偃等分行郡国举并兼之徒守相为利而御史大夫张汤方贵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惨急苛刻为九卿直指夏兰之属始出而大农顔异诛矣】当此之时百姓不保其首领豪富莫必其族姓圣主觉焉乃刑戮充等诛灭残贼以杀【所戒切】死罪之怨塞天下之责故居民肆然复安然其祸累世不复疮痍至今未息故百官尚有残疾之政而强宰尚有强夺之心大臣擅权而断击豪猾多党而侵陵富贵奢侈贫贱簒杀女红【音工】难成而易车器难就而易败车不累朞噐不终嵗一车千石一衣十钟常民文杯画【音壊】案几席缉【音牒】婢妾衣纨履丝匹庶粺【音稗】饭肉食里有俗党有塲康庄驰逐穷巷蹋【音逹】鞠秉耒抱挿躬耕身织者寡娶要【古腰字】敛【古本作脸】从容傅白黛青者众无而为有贫而强【巨両切】夸文表无里纨袴【音裤】枲【音徙】装生不养【去声】死厚送死殚【音丹】家遣女满车富者欲过贫者欲及富者空藏【去声】贫者称贷是以民年急而嵗促贫即寡耻乏即少亷此所以刑非诛恶而奸犹不止也【反质篇曰魏文侯问李克曰刑罚之源安生李克曰生于奸邪淫佚之行凡奸邪之心饥寒而起淫佚者乆饥之诡也雕文刻镂害农事者也锦绣纂组伤女工者也农事害则饥之夲也女工伤则寒之原也饥寒并至而能不为奸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饰羙以相矜而能无淫佚者未甞有也故上不禁伎巧则国贫民侈国贫穷者为奸邪而富足者为淫佚则驱民而为邪也民以为邪因以法随诛之不赦其罪则是为民设陷也刑罚之起有原人主不塞其夲而替其末伤国之道乎文侯曰善以为法服也】故国有严不急之征即生前不足疾矣
【的有数十万人。其不发觉而相杀的不可胜计,赦而自出的百余万人,然而不能都自出,天下大抵无虑都铸过金钱。犯法的多,吏不能尽诛,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国,举并兼之徒、守相为利的。而御史大夫张汤正贵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惨急苛刻为九卿,直指夏兰之属开始出现,而大农颜异被诛了。】当此之时,百姓不保其首领,豪富不能必保其族姓。圣主觉悟了,便刑戮江充等人,诛灭残贼,以减【注音:「杀」所戒切】死罪之怨,塞天下之责,所以居民肆然复安。然而其祸累世不复,疮痍至今未息。所以百官还有残疾之政,强宰还有强夺之心,大臣擅权而断击,豪猾多党而侵陵,富贵奢侈,贫贱篡杀。女红【注音:「红」音工】难成而易败,车器难就而易坏,车不累期,器不终岁,一车千石,一衣十钟。常民文杯画【注音:「画」音坏】案,几席缉叠【注音:「牒」,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音牒】,婢妾衣纨履丝,匹庶粺【注音:「粺」音稗】饭肉食。里有俗,党有场,康庄驰逐,穷巷蹋【注音:「蹋」音达】鞠。秉耒抱锸、躬耕身织的少,细腰【古腰字】妆脸【古本作脸】、从容傅白黛青的多。无而为有,贫而强【注音:「强」巨两切】夸,文表无里,纨袴【注音:「袴」音裤】枲【注音:「枲」音徙】装。生不养【注音:「养」读去声】,死厚葬,送死殚【注音:「殚」音丹】家,遣女满车。富者想超过,贫者想赶上,富者空藏【注音:「藏」读去声】,贫者称贷。因此民年急而岁促,贫就寡耻,乏就少廉。这就是刑并非不诛恶而奸还不止的缘故【〈反质篇〉说:魏文侯问李克:刑罚之源从哪里生?李克说:生于奸邪淫佚之行。凡奸邪之心因饥寒而起,淫佚是久饥的诡变。雕文刻镂是害农事的,锦绣纂组是伤女工的。农事害则饥之本,女工伤则寒之原。饥寒并至而能不为奸邪的,未之有也。男女饰美以相矜而能无淫佚的,未尝有也。所以上不禁伎巧则国贫民侈。国贫,穷的为奸邪,富足的为淫佚,就是驱民而为邪。民以为邪,因而以法随诛、不赦其罪,就是为民设陷。刑罚之起有根源,人主不塞其本而替其末,是伤国之道吗?文侯说:善。便以为法服。】。所以国有严而不急的征敛,生前不足的病就来得快了。
散不足第二十九
大夫曰吾以贤良为少愈乃反其幽明若胡车相随而鸣诸生独不见季夏之螇【音奚】乎【方言曰齐谓之螇螰蝉之别名也】音声入耳秋风至而声无者生无易【音异】由言不顾其患患至而后黙晩矣
大夫说:我以为贤良稍好一些,却反而幽明颠倒,像胡车相随而鸣。诸生难道没见过季夏的螇【注音:「螇」音奚】吗【《方言》说:(底本此二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齐地称之为螇螰,是蝉的别名。】?音声入耳,秋风一到便没有声了。生时不要轻易【注音:「易」音异】出言、不顾其患,患到了再沉默,晚了。
贤良曰孔子读史记喟然而叹伤正徳之废君臣之危也【孔子世家曰孔子云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代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防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防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孔子在位聼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夫【音扶】贤人君子以天下为任者也任大者思逺思逺者忘近诚心闵悼恻加尔故忠心独而无累此诗人所以伤而作比干子胥遗身忘祸也其恶【音汚】劳人若斯之急安能黙乎【子路曰夫士欲立身行道无顾难易然后能行之欲行义白召无顾利害然后能行之令狐茂曰子胥尽忠而忘其号比干尽仁而遗其身忠臣竭诚不顾鈇钺之诛以陈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诗云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孔子栖栖疾固也墨子遑遑闵世也【文子曰墨子无黔突孔子无暖席非以贪禄慕位起天下之利除万民之害也修务训曰孔子无墨突墨子无暖席是以圣人不高山不广河防耻辱以干世主非以贪禄慕位欲事起天下利而除万民之害葢闻传书曰神农憔悴尧瘐臞舜霉黑禹胼胝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忧劳百姓甚矣故自天子以下至于庻人四胑不动思虑不用事治求赡者未之闻也班固曰太上有立徳其次有立功夫徳不得后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时而独彰是以圣哲之治栖栖遑遑孔席不防墨突不黔】大夫黙然
贤良说:孔子读史记喟然而叹,是伤正德之废、君臣之危【《孔子世家》说:孔子说: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了,我何以自见于后世?于是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代。其文辞而旨博。所以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底本作「之防」)其实是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底本作「以防」)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的,不独自占有。至于作《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说:后世知丘的以《春秋》,罪丘的也以《春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贤人君子以天下为任。任大的思远,思远的忘近,诚心闵悼恻隐加于其间,所以忠心专一而无累。这就是诗人所以伤而作、比干、子胥遗身忘祸的缘故。他们厌恶【注音:「恶」音污】劳人如此之急,怎能沉默呢【子路说:士欲立身行道,无顾难易然后能行之;欲行义表白,无顾利害然后能行之。令狐茂说:子胥尽忠而忘其号,比干尽仁而遗其身。忠臣竭诚,不顾𫓧钺之诛以陈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诗》说: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孔子栖栖,是疾世人之固;墨子遑遑,是闵世【《文子》说:墨子无黔突,孔子无暖席,不是贪禄慕位,是要兴天下之利、除万民之害。〈修务训〉说:孔子无墨突,墨子无暖席,因此圣人不高山、不广河,蒙(底本作「防」)耻辱以干世主,不是贪禄慕位,是想兴天下利而除万民之害。听说传书说:神农憔悴,尧瘦臞,舜霉黑,禹胼胝。由此看来,圣人之忧劳百姓太甚了。所以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四肢不动、思虑不用而事治求赡的,未之闻也。班固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德不得后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时而独彰。因此圣哲之治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底本作「不防」),墨突不黔。】。大夫默然。
丞相【去声】史曰愿闻防不足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愿闻聚(底本作「防」)不足。
贤良曰宫室舆马衣服噐械防祭食饮声色玩好【去声】人情之所不能已也故圣人为之制度以坊【古防字】之【泰族训曰良匠不能斵金巧冶不能铄木金之势不可斵而木之性不可铄也埏埴而为器窬木而为舟铄铁而为月铸金而为钟因其可也驾马服牛令鸡司夜令狗守门因其然也民有好色之性故有大婚之礼有饮食之性故有大飨之谊有喜乐之性故有钟鼓筦之音有悲哀之性故有衰绖哭踊之节故先王之制法也因民之所好而为之节文者也因其好色而制婚姻之礼故男女有别因其喜音而正雅颂之声故风俗不流因其宁家室乐妻子敎之以顺故父子有亲因其喜朋友而教之以悌故长防有序然后修朝聘以明贵贱乡饮习射以明长防时搜振旅以习用兵也入学庠序以修人伦此皆人之所有于性而圣人之所匠成也传曰人有六情目欲视好色耳欲聼宫商鼻欲嗅芬香口欲嗜防其身体四肢欲安而不作衣欲被文绣而轻暖此六者民之六情也失之则乱从之则穆故圣王之敎其民也必因其情而节之以礼必从其欲而制之以义义简而备礼易而法去情不逺故民之从命也速孔子知道之易行曰诗云牖民孔易非虚辞也】间【音谏】者士大夫务于权利怠于礼义故百姓仿效颇逾制度今故陈之曰古者谷物菜果不时不食鸟兽鱼鳖不中【去声】杀不食故缴网不入于泽杂毛不取【王制曰五谷不时果实未熟不粥于市木不中伐不粥于市禽兽鱼鼈不中杀不粥于市】今富者遂驱殱【音尖】网罝掩捕麑鷇【音冦】躭【音耽】湎沉犹铺百川鲜羔防【音兆】【音几】胎扁皮黄口春鹅秋雏冬葵温韭浚芘【音疪】蓼苏丰奕耳菜毛果虫貉古者采椽茅茨陶桴复穴足御寒暑蔽风雨而已及其后世采椽不斵【音卓】茅茨不剪无斵【音卓】削之事磨砻之功大夫达棱楹士頴【音影】首庶人斧成木构而已今富者井干增梁【井干复屋荧井刻花置其中也】雕文槛修【雕文雕镂文章也】【音珎】忧壁饰古者衣服不中【去声】制器械不中【去声】用不粥于市【王制曰用器不中度不粥于市兵车不中度不粥于市布帛精麤不中数幅广狭不中量不粥于市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今民间雕琢不中【去声】之物刻画【音壊】无用之器玩好黄杂青五色绣衣戏弄蒲人杂妇百兽马戏鬬虎唐锑【音提】追人竒虫胡妲古者诸侯不秣马天子有命以车就牧庶人之乗者马足以代其劳而已故行则服扼止则就犁今富者连车列骑骖贰辎【音之】軿【音骈】中者微舆短毂烦尾掌蹄夫【音扶】一马伏当【去声】中家六口之食亡丁男一人之事古者庶人耋老而后衣【去声】丝其余则麻枲【音徙】而已故命曰布衣及其后则丝里枲表直领无祎【音挥】袍合不縁夫【音扶】罗纨文绣者人君后妃之服也茧防缣练者婚姻之嘉饰也是以文缯【音曾】薄织不粥于市今富者缛绣罗纨中者素绨【音啼】锦氷常民而被后妃之服亵人而居婚姻之饰夫【音扶】纨素之贾倍缣缣之用倍纨也古者椎车无柔栈【音湛】舆无植及其后木軨【音零】不衣长毂数幅蒲荐苙【音立】盖盖无染丝之饰大夫士则单椱木具盘韦柔革常民染舆大軨蜀轮今庶人富者银黄华左搔结绥韬杠中者错鏕【音鹿】涂采珥【音二】靳飞铃古者鹿裘皮冐蹄足不去及其后大夫士狐貉缝腋羔麑豹祛庶人则毛绔【音库】衳【音钟】彤【音同】朴羝皮传今富者鼲【音浑】鼯【音吾】狐白鳬翥【音注】中者罽【音计】衣金缕燕防【音喝】代黄古者庶人贱骑绳控革鞮【音低】皮廌而已及其后革鞍牦【音茅】成鐡镳不饰今富者【音剧】耳银镊【音聂】防【音列】黄金琅勒罽【音计】绣弇【音掩】污垂珥【音二】胡鲜中者染纬绍系采画【音壊】暴干古者污尊坏饮葢无爵觞樽爼及其后庶人器用即行桞陶瓠而已唯瑚琏觞豆而后雕文彤漆今富者银口黄耳金罍玉钟中者舒玉纻器金错蜀杯夫【音扶】一文杯得铜杯十贾【通作价】贱而用不殊箕子之讥始在天子今在匹夫【宋世家曰纣始为象箸箕子叹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杯为杯则必思逺方珍怪之物而御之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振也韩非子曰昔者纣为象箸而箕子怖以为象箸必不加于土铏必将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羮菽藿则必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于茅屋之下则锦衣九重广室广室高台吾畏其卒故怖其始故箕子见象箸以知天下之祸故曰见小曰明】古者燔黍食稗而熚【音毕】豚以相飨其后乡人饮酒老者重豆少者立食一酱一肉旅饮而已及其后賔婚相召则豆羮白饭綦脍熟肉今民间酒食殽旅重叠燔炙满案臑【音如】鼈脍腥麑卵鹑【音纯】鷃【音晏】撜抅鲐【音台】鳢【音礼】醢【音海】醯【音希】众物杂味古者庶人春夏耕耘秋冬收藏昏晨力作夜以继日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乗屋其始播百谷非膢【音娄】腊不休息非祭祀无酒肉今賔昏酒食接连相因折醒什半弃事相随虑无之日古者庶人粝食藜藿非乡饮酒膢腊祭祀无酒肉故诸侯无故不杀牛羊大夫士无故不杀犬豕【王制曰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珎】今闾巷县伯阡陌屠沽无故烹杀相聚野外负粟而往挈肉而归夫【音扶】一豕之肉得中年之收十五斗粟当【去声】丁男半月之食古者庶人鱼菽之祭春秋修其祖祠士一庙大夫三以时有事于五祀【月令曰孟春之月其祀户孟夏祀灶中央祀中霤孟秋祀门孟冬祀行谓之五祀】葢无出门之祭今富者祈名岳望山川椎牛击鼓戯倡舞像中者南居当路水上云台屠羊杀狗皷瑟吹笙贫者鸡豕五芳卫保散腊倾葢社塲古者徳行【去声】求福故祭祀而寛仁义求吉故卜筮而希今世俗寛于行【去声】而求于鬼怠于礼而笃于祭嫚【音慢】亲而贵势至妄而信日聼驰【音移】言而幸得出实物而享虗福古者君子夙夜孳孳思其徳小人晨昏孜孜思其力故君子不素飡小人不空食世俗饰伪行诈为【去声】民巫祝以取厘谢坚頟【音额】徤舌或以成业致富故惮事之人释夲相学是以街巷有巫闾里有祝古者无杠樠【音防】之寝牀栘【音移】之案及其后世庶人即采木之杠叶华之樠士不斤成大夫苇莞而已今富者黼绣帏幄涂屏错跗【音夫】中者锦绨【音提】高张采画【音壊】丹漆古者皮毛草蓐无茵席之加旃【音氊】蒻【音弱】之美及其后大夫士复荐草縁蒲平单莞庶人即草蓐索经单蔺【音吝】蘧【音瞿】蒢【音除】而已今富者绣茵翟柔蒲子露林中者皮代旃【音氊】阘【音逹】坐平莞古者不粥絍不市食及其后则有屠沽沽酒市脯鱼盐而已今熟食徧列殽施成市作业堕怠食必趣时杨豚韭卵狗防【音折】马朘【音唆】煎鱼切肝羊淹鸡寒蜩马骆日蹇【音简】捕庸脯胹【音而】羔豆赐【音谷】膹【音愤】鴈羮自鲍瓠热梁和炙古者土皷凷【音块】枹【音浮】击木拊【音府】石以尽其欢【明堂篇曰土鼔蒉桴苇籥伊耆氏之乐也齐俗训曰古者非不能陈钟鼓盛筦箫扬干戚奋羽旄以为费财乱政制乐足以合欢宣意而已喜不羡于音也】及其后卿大夫有管磬士有琴瑟往者民间酒会各以党俗弹筝鼓缶【浮去声】而已无要玅之音变羽之转今富者钟鼓五乐歌儿数曹中者鸣竽调瑟郑儛赵讴古者瓦棺容尸木板堲【音即】周足以收形骸藏发齿而已【国子高曰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是故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壤树之哉齐俗训曰古者非不能竭国靡民虚府殚财舍珠鳞施纶组节以为穷民絶业而无益于槁骨腐肉也故薶足以收敛葢藏而已昔舜苍梧之野商不变其肆禹葬防稽之山农不易其畆明乎死生之分通乎侈俭之适者也】及其后桐棺不衣采棺不斵【音卓】今富者绣墙题凑【音腠题凑棺木内向也】中者梓棺楩椁贫者画荒衣袍缯囊缇【音提】槖古者明器有形无实示民不用也【檀弓曰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为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斵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有钟磬而无簨簴其曰明器神明之也仲宪言于曾子曰夏后氏用明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曰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为而死其亲乎孔子谓明器者知防道矣备物而不可用也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于物殉乎哉其曰明器神明之也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哉】及其后则有醯【音希】醢【音海】之藏桐马偶人弥祭其物不备今厚资多藏器用如生人郡国繇【音遥】吏素桑楺【柔上声】偶车橹轮匹夫无貎领桐人衣【去声】纨【音丸】绨【音提】古者不封不树反虞祭于寝无檀宇之居庙堂之位【易曰占之葬者厚衣之以薪之中野不封不树防期无数】及其后则封之庶人之坟半仞其高可隐今富者积土成山列树成林台榭连阁集观【去声】增楼中者祠堂屏阁垣阙罘【音浮】罳【音思顔师古曰罘罳谓连阙曲阁也以覆重刻垣墉之处其形罘罳然也刘熈曰罘复也罳思也言臣将请事于此复思也苏鹗曰按罘罳从四是形不思是声罘浮也罳丝也谓织丝之文轻疎浮虚之貌葢宫殿檐户之间也】古者邻有防舂不相杵巷不歌謡【曲礼曰适墓不登垄助葬必执绋临防不笑揖人必违其位望柩不歌入临不翔当食不叹邻有防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适墓不歌哭日不歌送防不由径送不辟涂潦临防则必有哀色执绋不笑临乐不叹】孔子食于有防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今俗因人之防以求酒肉幸与小坐而责办歌舞俳【音排】优连笑伎【音至】戯古者男女之际尚矣嫁娶之服未之以记及虞夏之后盖表布内丝骨笄【音记】象珥【音二】封君夫人加锦尚褧而已今富者皮衣朱貉繁露环佩中者长裾交祎【音挥】璧端簮珥【音二】古者事生尽爱送死尽哀故圣人为制节非虚加之【檀弓曰子游问防具夫子曰称家之有亡子游曰有亡乌乎齐夫子曰有母过礼茍亡矣敛首足形还悬棺而封人岂有非之者哉】今生不能致其爱敬死以奢侈相髙虽无哀戚之心而厚重币者则称以为孝显名立于世光荣着于俗故黎民相慕效至于废屋卖业古者夫妇之好一男一女而成家室之道及后士一妾大夫二诸侯有侄娣九女而已今诸侯百数卿大夫十数中者侍御富者盈室是以女或旷怨失时男或放死无匹古者凶年不备丰年补败仍旧贯而不改作今工异变而吏殊心壊败成功以匿厥意意极乎功业务存乎面目积功以市誉不恤民之急田野不辟而饰亭落邑居丘墟而髙其郭古者不以人力徇于禽兽不夺民财以养狗马是以财衍而力有余今猛兽竒虫不可以耕耘而令当耕耘者养食之百姓或短褐不完而犬马衣【去声】文绣黎民或糠糟不接而禽兽食肉【杂事篇曰昔者燕相得罪于君将出亡召门下诸大夫曰有能从我出者乎三问诸大夫莫对燕相曰嘻亦有士之不足养也大夫有进者曰亦有君之不能养士安有士之不足养者凶年饥嵗士糟粕不厌而君之犬马有余谷粟隆冬烈寒士短褐不完四体不蔽而君之台观帷防锦绣随风飘飘而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施君之所轻而求得士之所重不亦难乎燕相遂慙遁逃不复敢见】古者人君敬事爱下使民以时天子以天下为家臣妾各以其时共【音供】公职古今之通义也【王符曰王者以四海为家兆民为子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饥一妇不织天下受其寒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妇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孰能供之是故明主之养民忧之劳之教之诲之慎防防萌以防其邪故易美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七月之诗大小敎之终而复始由此观之人固不可恣也】今县官多畜奴婢坐禀衣食私作产业为奸利力作不尽县官失实百姓或无斗筲之储官奴累百金黎民昏晨不释事奴婢垂拱遨游也【垂拱言晏安无事垂衣拱手而已】古者亲近而疏逺贵所同而贱非类不赏无功不养无用今蛮貊无功县官居肆广屋大第坐禀衣食百姓或旦暮不澹【古赡字】蛮夷或厌酒肉黎民泮汗力作令蛮夷交胫肆踞古者庶人鹿菲草芰【音技】缩丝尚韦而已及其后则綦【音其】下不借鞔【音漫】鞮【音低】革舄今富者革中名工轻靡使容纨【音丸】里紃【音廵】下越端纵縁中者邓里间作蒯【音快】苴【音蛆】秦坚婢妾韦沓丝履走者茸【音戎】芰【音技】狗官古圣人劳躬养神节欲适情尊天敬地履徳行仁是以上天歆焉永其世而丰其年故尧秀眉髙彩享国百载【修务解曰尧母庆都葢天帝之女寄伊长孺家年二十无夫出观于河有赤龙负图而至曰赤龙受天下之图有人赤衣光面八彩鬓须长赤帝起成元寳奄然隂云赤龙与庆都合而生尧帝如图故眉有八彩之色】及秦始皇览怪迂信禨【音几】祥使卢生求羡门高徐市等入海求不死之药当此之时燕齐之士释锄耒争言神仙方士于是趣咸阳者以千数言仙人食金饮珠然后夀与天地相保于是数【音朔】廵狩五岳濵海之馆以求神仙蓬莱之属数【音朔】幸之郡县富人以赀【音兹】佐贫者筑道旁其后小者亡逃大者藏匿吏捕索掣【音彻】顿【释名曰掣制也制顿之使顺已也】不以道理名宫之旁庐舍丘落无生苗立树百姓离心怨思者十有半【半一作九封禅书曰自齐威宣之时驺子之徒论著终始五徳之运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而宋母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高最后皆燕人为方僊道形解销化依于鬼神之事驺衍以隂阳主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然则怪迂阿防苟合之徒自此兴不可胜数也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传在渤海中去人不逺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葢尝有至者诸僊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輙引去终莫能至云世主莫不心焉及至秦始皇并天下至海上则方士言之不可胜数始皇自以为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使人乃赍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风为解曰未能至望见之焉其明年始皇复游海上至琅邪过恒山从上党归后三年逰碣石考入海方士从上郡归后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防稽并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竒药不得还至沙丘崩反质篇曰秦始皇既兼天下大侈靡即位三十五年犹不息治大驰道从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厌先王宫室之小乃于丰镐之间文武之处营作朝宫渭南山林苑中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周为阁道自殿直抵南山之岭以为阙为复道由阿房度渭水属咸阳以象天极閤道絶汉抵营室也又兴骊山之役锢三泉之底闗中离宫三百所闗外四百所皆有钟磬帷帐妇女倡优立石阙东海上朐山界中以为秦东门于是有方士韩客侯生齐客卢生相与谋曰当今时不可以居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以漫欺而取容谏者不用而失道滋甚吾党乆居且为所害乃相与亡去始皇闻之大怒曰吾异日厚卢生尊爵而事之今乃诽谤我吾闻诸生多为妖言以乱黔首乃使御史悉上诸生诸生转相告犯法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卢生不得而侯生后得始皇闻之召而见之升阿东之台临四通之街将数而车裂之始皇望见侯生大怒曰老虏不良诽谤而主廼敢复见我侯生至仰台而言曰臣闻知死必勇陛下肯聼臣一言乎始皇曰若欲何言言之侯生曰臣闻禹立诽谤之木欲以知过也今陛下奢侈失本淫泆趋末宫室台阁连属増累珠玉重寳积袭成山锦绣文防满府有余妇女倡优数巨万人钟鼔之乐流漫无穷酒食珎味盘错于前衣服轻暖舆马文饰所以自奉丽靡烂漫不可胜极黔首匮竭民力单尽尚不自知又急诽谤严威克下下喑上聋臣等故去臣等不惜臣之身惜陛下国之亡耳闻古之明王食足以饱衣足以暖宫室足以处舆马足以行故上不见弃于天下不见弃于黔首尧茅茨不剪采椽不斵土阶三等而乐终身者以其文采之少而质素之多也丹朱傲虐好慢淫不修理化遂不以升今陛下之淫万丹朱而千昆吾桀纣臣恐陛下之十亡也而曾不一存始皇黙黙乆之曰如何不早言侯生曰陛下之意方乘青云飘揺于文章之观自贤自徤上侮五帝下凌三王弃素朴就末技陛下亡征见乆矣臣等恐言之无益也而自取死故逃而不敢言今臣必死故为陛下陈之虽不能使陛下不亡欲使陛下自知也始皇曰吾可以变乎侯生曰形已成矣陛下坐而待亡耳若陛下欲更之能若尧与禹乎不然无异也陛下之佐又非也臣恐变之不能存也始皇喟然而叹遂释不诛后三年始皇崩二世即位三年而秦亡】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故圣人非仁义不载于已非正道不御于前是以先帝诛文成五利等【谷永曰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类诸背仁义之正道不遵五经之法言而盛称竒怪鬼神广崇祭祀之方求报无福之祠及言世有僊人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览观县圃浮游蓬莱耕耘五徳朝种暮获与山石无极黄冶变化坚氷淖溺化色五仓之术者皆奸人惑众挟左道怀诈伪以欺罔世主聼其言洋洋满耳若将可遇求之荡荡如系风捕景终不可得是以明主拒而不听圣人絶而不言封禅书曰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葢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见焉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居嵗余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佯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竒杀视得书书言甚怪天子识其手书问其人果是伪书于是诛文成将军隐之栾大因乐成侯见求言方天子既诛文成后悔其蚤死惜其方不尽及见栾大大説大为人长美言多方畧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是时上方忧河决有黄金不就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其后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多不讐上乃诛五利】陛下建学官亲近忠良欲以絶怪恶之端而昭至徳之涂也宫室奢侈林木之蠧【音妬】也器械雕琢财用之蠧【音妬】也衣服靡丽布帛之蠧【音妬】也狗马食人之食五谷之蠧【音妬】也口腹纵恣鱼肉之蠧【音妬】也用费不节府库之蠧【音妬】也漏积不禁田野之蠧【音妬】也防祭无度伤生之蠧【音妬】也【谚曰蠧众而木折隙大而墙壊】堕成变故伤功工商上通伤农故一杯棬用百人之力一屏风就万人之功其为害亦多矣目修于五色耳营于五音体极轻薄口极甘脆【音翠】功积于无用财尽于不急口腹不可为多故国病聚不足即政怠人病聚不足则身危【传曰福生于无为而患生于多欲知足然后富从之徳宜君人然后贵从之故贵爵而贱徳者虽为天子不尊矣贪物而不知止者虽有天下不富矣夫土地之生不益山泽之出有尽懐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挟百倍之欲而求有尽之财是桀纣之所以失其位也】
贤良说:宫室、舆马、衣服、器械、丧(底本作「防」)祭、食饮、声色、玩好【注音:「好」读去声】,是人情所不能自己的,所以圣人为之制度以坊【古防字】之【〈泰族训〉说:良匠不能斫金,巧冶不能铄木,金之势不可斫而木之性不可铄。埏埴而为器,凿木而为舟,铄铁而为刃,铸金而为钟,是因其可。驾马服牛,令鸡司夜,令狗守门,是因其然。民有好色之性故有大婚之礼,有饮食之性故有大飨之义,有喜乐之性故有钟鼓管弦之音,有悲哀之性故有衰绖哭踊之节。所以先王之制法,是因民之所好而为之节文。因其好色而制婚姻之礼,故男女有别;因其喜音而正雅颂之声,故风俗不流;因其宁家室、乐妻子,教之以顺,故父子有亲;因其喜朋友而教之以悌,故长幼(底本作「长防」)有序。然后修朝聘以明贵贱,乡饮习射以明长幼(底本作「长防」),时搜振旅以习用兵,入学庠序以修人伦。这些都是人之所有于性而圣人之所匠成。传曰:人有六情:目欲视好色,耳欲听宫商,鼻欲嗅芬香,口欲嗜美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其(底本作「防」,未复,见§7)身体四肢欲安而不作,衣欲被文绣而轻暖。这六者是民之六情,失之则乱,从之则穆。所以圣王之教其民,必因其情而节之以礼,必从其欲而制之以义。义简而备,礼易而法,去情不远,故民之从命也速。孔子知道之易行,说:《诗》云牖民孔易,不是虚辞。】。近来【注音:「间」音谏】士大夫务于权利、怠于礼义,所以百姓仿效,颇逾制度。如今特地陈说:古时谷物菜果不时不食,鸟兽鱼鳖不中【注音:「中」读去声】杀不食,所以缴网不入于泽,杂毛不取【《王制》说:五谷不时、果实未熟不鬻于市,木不中伐不鬻于市,禽兽鱼鳖不中杀不鬻于市。】。如今富者驱驰歼【注音:「歼」音尖】网罝,掩捕麑鷇【注音:「鷇」音寇】,耽【注音:「躭」音耽】湎沉犹,铺陈百川,鲜羔【注音:底本此字作「防」,音兆,未复,见§7】麂【注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音几】胎,扁皮黄口,春鹅秋雏,冬葵温韭,浚芘【注音:「芘」音疵】蓼苏,丰盛耳菜毛果虫貉。古时采椽茅茨、陶桴复穴,只求足御寒暑、蔽风雨而已。到了后世,采椽不斫【注音:「斵」音卓】,茅茨不剪,没有斫【注音:「斵」音卓】削之事、磨砻之功。大夫达棱楹,士颖【注音:「颕」音影】首,庶人斧成木构而已。如今富者井干增梁【井干是复屋,荧井刻花置其中。】,雕文槛槛【雕文,是雕镂文章。】,(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注音:音珍】忧壁饰。古时衣服不中【注音:「中」读去声】制、器械不中【注音:「中」读去声】用,不鬻于市【《王制》说:用器不中度不鬻于市,兵车不中度不鬻于市,布帛精粗不中数、幅广狭不中量不鬻于市,奸色乱正色不鬻于市。】。如今民间雕琢不中【注音:「中」读去声】之物,刻画【注音:「画」音坏】无用之器,玩好玄黄杂青,五色绣衣,戏弄蒲人杂妇、百兽马戏斗虎,唐锑【注音:「锑」音提】追人奇虫胡妲。古时诸侯不秣马,天子有命以车就牧,庶人之乘马足以代其劳而已,所以行则服轭,止则就犁。如今富者连车列骑,骖贰辎【注音:「辎」音之】軿【注音:「軿」音骈】,中者微舆短毂、烦尾掌蹄。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一马伏枥当【注音:「当」读去声】中家六口之食,耗去丁男一人之事。古时庶人耋老而后衣【注音:「衣」读去声】丝,其余则麻枲【注音:「枲」音徙】而已,所以叫作布衣。到了其后,则丝里枲表,直领无祎【注音:「祎」音挥】,袍合不缘。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罗纨文绣是人君后妃之服,茧䌷(底本作「茧防」)缣练是婚姻的嘉饰,因此文缯【注音:「缯」音曾】薄织不鬻于市。如今富者缛绣罗纨,中者素绨【注音:「绨」音啼】锦冰,常民而披后妃之服,亵人而居婚姻之饰。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纨素之价倍于缣,缣之用倍于纨。古时椎车无柔、栈【注音:「栈」音湛】舆无植。到了其后,木軨【注音:「軨」音零】不衣,长毂数幅,蒲荐苙【注音:「苙」音立】盖,盖无染丝之饰;大夫士则单椱木具、盘韦柔革,常民染舆大軨蜀轮。如今庶人富者银黄华左搔、结绥韬杠,中者错鏕【注音:「鏕」音鹿】涂采珥【注音:「珥」音二】靳飞铃。古时鹿裘皮冒,蹄足不去。到了其后,大夫士狐貉缝腋、羔麑豹祛,庶人则毛绔【注音:「绔」音库】衳【注音:「衳」音钟】彤【注音:「彤」音同】朴羝皮。如今富者鼲【注音:「鼲」音浑】鼯【注音:「鼯」音吾】狐白凫翥【注音:「翥」音注】,中者罽【注音:「罽」音计】衣金缕、燕褐【注音:「防」音喝,即「褐」】代黄。古时庶人贱骑绳控,革鞮【注音:「鞮」音低】皮荐而已。到了其后,革鞍牦【注音:「牦」音茅】成,铁镳不饰。如今富者(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注音:音剧】耳银镊【注音:「镊」音聂】【注音:底本此字作「防」,音列,未复,见§7】黄金琅勒,罽【注音:「罽」音计】绣弇【注音:「弇」音掩】污,垂珥【注音:「珥」音二】胡鲜,中者染纬绍系、彩画【注音:「画」音坏】暴干。古时污尊坏饮,盖无爵觞樽俎。到了其后,庶人器用就是行柳陶瓠而已,只有瑚琏觞豆而后雕文彤漆。如今富者银口黄耳、金罍玉钟,中者舒玉纻器、金错蜀杯。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一文杯抵得铜杯十个,价【「贾」通作「价」】贱而用不殊。箕子之讥,开始在天子,如今在匹夫【《史记·宋世家》说:纣始为象箸,箕子叹说:他为象箸必为玉杯,为杯则必思远方珍怪之物而御之,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开始,不可救了。韩非子说:从前纣为象箸而箕子怖,以为象箸必不加于土铏,必将用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则必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于茅屋之下,则锦衣九重、广室高台。我怕其终,所以怖其始。所以箕子见象箸便知天下之祸。所以说:见小曰明。】。古时燔黍食稗而熚【注音:「熚」音毕】豚以相飨。其后乡人饮酒,老者重豆,少者立食,一酱一肉,旅饮而已。到了其后,宾婚相召则豆羹白饭、綦脍熟肉。如今民间酒食肴旅重叠,燔炙满案,臑【注音:「臑」音如】鳖脍腥,麑卵鹑【注音:「鹑」音纯】鷃【注音:「鷃」音晏】,撜抅鲐【注音:「鲐」音台】鳢【注音:「鳢」音礼】,醢【注音:「醢」音海】醯【注音:「醯」音希】,众物杂味。古时庶人春夏耕耘、秋冬收藏,昏晨力作,夜以继日。《诗》说: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非𦝼【注音:「𦝼」音娄】腊不休息,非祭祀无酒肉。如今宾婚酒食接连相因,折醒什半,弃事相随,没有思虑的日子。古时庶人粝食藜藿,非乡饮酒、𦝼腊、祭祀无酒肉,所以诸侯无故不杀牛羊,大夫士无故不杀犬豕【《王制》说: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如今闾巷县伯、阡陌屠沽,无故烹杀,相聚野外,负粟而往,挈肉而归。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一豕之肉抵得中年之收十五斗粟,当【注音:「当」读去声】丁男半月之食。古时庶人鱼菽之祭,春秋修其祖祠,士一庙,大夫三,以时有事于五祀【《月令》说:孟春之月其祀户,孟夏祀灶,中央祀中霤,孟秋祀门,孟冬祀行,叫作五祀。】。原先没有出门之祭。如今富者祈名岳、望山川,椎牛击鼓,戏倡舞像;中者南居当路、水上云台,屠羊杀狗,鼓瑟吹笙;贫者鸡豕五芳,卫保散腊,倾盖社场。古时以德行【注音:「行」读去声】求福,所以祭祀而宽;以仁义求吉,所以卜筮而稀。如今世俗宽于行【注音:「行」读去声】而求于鬼,怠于礼而笃于祭,慢【注音:「嫚」音慢】亲而贵势,至妄而信日,听驰【注音:「驰」音移】言而幸得,出实物而享虚福。古时君子夙夜孳孳思其德,小人晨昏孜孜思其力,所以君子不素餐,小人不空食。世俗饰伪行诈,为【注音:「为」读去声】民巫祝以取厘谢,坚额【注音:「頟」音额】健舌,或因此成业致富,所以惮事的人释本相学,因此街巷有巫、闾里有祝。古时没有杠樠【注音:「樠」音防】之寝、床栘【注音:「栘」音移】之案。到了后世,庶人就是采木之杠、叶华之樠,士不斤成,大夫苇莞而已。如今富者黼绣帏幄、涂屏错跗【注音:「跗」音夫】,中者锦绨【注音:「绨」音提】高张、彩画【注音:「画」音坏】丹漆。古时皮毛草蓐,没有茵席之加、旃【注音:「旃」音毡】蒻【注音:「蒻」音弱】之美。到了其后,大夫士复荐草缘、蒲平单莞,庶人就是草蓐索经、单蔺【注音:「蔺」音吝】蘧【注音:「蘧」音瞿】蒢【注音:「蒢」音除】而已。如今富者绣茵翟柔、蒲子露林,中者(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皮代旃【注音:「旃」音毡】,阘【注音:「阘」音达】坐平莞。古时不鬻女红、不市食。到了其后则有屠沽沽酒、市脯鱼盐而已。如今熟食遍列,肴施成市,作业堕怠,食必趣时:杨豚韭卵、狗胾【注音:「防」音折,即「胾」】马朘【注音:「朘」音唆】、煎鱼切肝、羊淹鸡寒、蜩马骆,日蹇【注音:「蹇」音简】捕庸脯,胹【注音:「胹」音而】羔豆赐,(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注音:音谷】膹【注音:「膹」音愤】雁羹,自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瓠热粱和炙。古时土鼓、土块【注音:「凷」音块】枹【注音:「枹」音浮】,击木拊【注音:「拊」音府】石以尽其欢【〈明堂篇〉说:土鼓、蒉桴、苇籥,是伊耆氏之乐。〈齐俗训〉说:古时不是不能陈钟鼓、盛管箫、扬干戚、奋羽旄,只是以为费财乱政;制乐足以合欢宣意而已,喜不羡于音。】。到了其后,卿大夫有管磬,士有琴瑟。往者民间酒会各按党俗弹筝鼓缶【注音:「缶」浮,读去声】而已,没有要妙之音、变羽之转。如今富者钟鼓五乐、歌儿数曹,中者鸣竽调瑟、郑舞赵讴。古时瓦棺容尸,木板堲【注音:「堲」音即】周,足以收形骸、藏发齿而已【国子高说:葬就是藏,藏就是想让人不得见。因此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何必又封土种树呢?〈齐俗训〉说:古时不是不能竭国靡民、虚府殚财,含珠鳞施、纶组节束,只是以为穷民绝业而无益于槁骨腐肉。所以葬埋足以收敛盖藏而已。从前舜葬苍梧之野,商贾不改其肆;禹葬会稽(底本作「防稽」)之山,农不改其亩。是明白死生之分、通晓侈俭之适。】。到了其后,桐棺不衣,采棺不斫【注音:「斵」音卓】。如今富者绣墙题凑【注音:「凑」音腠。题凑是棺木内向。】,中者梓棺楩椁,贫者画荒衣袍、缯囊缇【注音:「缇」音提】橐。古时明器有形无实,示民不用【《檀弓》说:孔子说: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为也。因此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斫,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有钟磬而无簨虡。称之为明器,是神明之。仲宪对曾子说:夏后氏用明器,示民无知;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周人兼用之,示民疑。曾子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明器是鬼器,祭器是人器。古之人何至于认为亲人死了就无知呢?孔子说:做明器的,是知丧(底本作「知防」)道了。备物而不可用。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不就近于用物殉吗?称之为明器,是神明之。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是明器之道。孔子以为做刍灵的善,做俑的不仁,不就近于用人吗?】。到了其后则有醯【注音:「醯」音希】醢【注音:「醢」音海】之藏,桐马偶人弥祭,其物还不完备。如今厚资多藏,器用如生人。郡国繇【注音:「繇」音遥】吏用素桑揉【注音:「楺」读上声】偶车橹轮,匹夫没有貌领,桐人衣【注音:「衣」读去声】纨【注音:「纨」音丸】绨【注音:「绨」音提】。古时不封不树,反虞祭于寝,没有檀宇之居、庙堂之位【《易》说: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底本作「防」)期无数。】。到了其后则封之,庶人之坟半仞,其高可隐。如今富者积土成山,列树成林,台榭连阁,集观【注音:「观」读去声】增楼;中者祠堂屏阁,垣阙罘【注音:「罘」音浮】罳【注音:「罳」音思。颜师古说:罘罳是连阙曲阁,用来覆在重刻垣墉之处,其形罘罳然。刘熙说:罘是复,罳是思,是说臣将请事于此再思。苏鹗说:按罘罳从网是形,不是从思得声;罘是浮,罳是丝,是织丝之文轻疏浮虚之貌,大概在宫殿檐户之间。】。古时邻有丧(底本作「防」)则舂不相杵,巷不歌谣【《曲礼》说:适墓不登垄,助葬必执绋,临丧(底本作「临防」)不笑,揖人必违其位,望柩不歌,入临不翔,当食不叹。邻有丧(底本作「邻有防」)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适墓不歌,哭日不歌,送丧(底本作「送防」)不由径,送葬不避涂潦,临丧(底本作「临防」)则必有哀色,执绋不笑,临乐不叹。】。孔子食于有丧(底本作「有防」)者之侧未尝饱,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如今习俗因人之丧(底本作「之防」)以求酒肉,幸与小坐而责办,歌舞俳【注音:「俳」音排】优连笑伎【注音:「伎」音至】戏。古时男女之际已经很久远了,嫁娶之服未有记载;到虞夏之后,大概表布内丝,骨笄【注音:「笄」音记】象珥【注音:「珥」音二】,封君夫人加锦尚褧而已。如今富者皮衣朱貉、繁露环佩,中者长裾交祎【注音:「祎」音挥】、璧端簪珥【注音:「珥」音二】。古时事生尽爱、送死尽哀,所以圣人为之制节,不是虚加【《檀弓》说:子游问丧(底本作「问防」)具。夫子说:称家之有无。子游说:有无怎么取齐?夫子说:有,不要过礼;如果没有,敛首足形,还葬,悬棺而封,人难道有非议的吗?】。如今生不能致其爱敬,死以奢侈相高,虽无哀戚之心而厚葬重币的,却称以为孝,显名立于世,光荣著于俗,所以黎民相慕效,至于废屋卖业。古时夫妇之好,一男一女而成家室之道;到后来士一妾,大夫二,诸侯有侄娣九女而已。如今诸侯百数,卿大夫十数,中者侍御,富者盈室,因此女或旷怨失时,男或放死无匹。古时凶年不备、丰年补败,仍旧贯而不改作。如今工异变而吏殊心,毁坏成功以匿其意,意极乎功业、务存乎面目,积功以市誉,不恤民之急,田野不辟而饰亭落,邑居丘墟而高其郭。古时不以人力徇于禽兽,不夺民财以养狗马,因此财衍而力有余。如今猛兽奇虫不可以耕耘,却令当耕耘的人养食之,百姓或短褐不完而犬马衣【注音:「衣」读去声】文绣,黎民或糠糟不接而禽兽食肉【〈杂事篇〉说:从前燕相得罪于君将出亡,召门下诸大夫说:有能从我出的吗?问了三次,诸大夫都不对。燕相说:嘻,也是士不足养啊。有大夫进前说:也是君不能养士,哪有士不足养的?凶年饥岁,士糟粕不厌而君之犬马有余谷粟;隆冬烈寒,士短褐不完、四体不蔽,而君之台观帷帐(底本作「帷防」)锦绣随风飘飘而坏。财是君之所轻,死是士之所重。君不能施君之所轻,却求得士之所重,不也难吗?燕相于是惭愧遁逃,不敢再见。】。古时人君敬事爱下,使民以时,天子以天下为家,臣妾各以其时供【注音:「共」音供】公职,是古今之通义【王符说:王者以四海为家、兆民为子,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饥,一妇不织天下受其寒。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妇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谁能供得起?因此明主之养民,忧之劳之、教之诲之,慎微(底本作「慎防」)防萌以防其邪。所以《易》赞美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七月》之诗大小教之,终而复始。由此观之,人本来不可放纵。】。如今县官多畜奴婢,坐食衣食,私作产业为奸利,力作不尽,县官失实;百姓或无斗筲之储,官奴累百金;黎民昏晨不释事,奴婢却垂拱遨游【垂拱,是说晏安无事,垂衣拱手而已。】。古时亲近而疏远,贵所同而贱非类,不赏无功,不养无用。如今蛮貊无功,县官却让他们居肆广屋大第、坐食衣食;百姓或旦暮不赡【底本此字为古「赡」字】,蛮夷或厌酒肉;黎民汗流力作,却令蛮夷交胫肆踞。古时庶人鹿菲草履【注音:「芰」音技】,缩丝尚韦而已。到了其后则綦【注音:「綦」音其】下不借,鞔【注音:「鞔」音漫】鞮【注音:「鞮」音低】革舄。如今富者革中名工,轻靡使容,纨【注音:「纨」音丸】里𬘓【注音:「𬘓」音巡】下,越端纵缘;中者邓里间作,蒯【注音:「蒯」音快】苴【注音:「苴」音蛆】秦坚;婢妾韦沓丝履,走者茸【注音:「茸」音戎】履【注音:「芰」音技】狗官。古圣人劳躬养神,节欲适情,尊天敬地,履德行仁,所以上天歆享,永其世而丰其年。所以尧秀眉高彩,享国百载【〈修务解〉说:尧母庆都,本是天帝之女,寄在伊长孺家,年二十无夫,出观于河,有赤龙负图而至,说:赤龙受天下之图。有人赤衣,光面八彩,鬓须长。赤帝起成元宝。忽然阴云,赤龙与庆都合而生尧。帝如图,所以眉有八彩之色。】。到了秦始皇览怪迂、信禨【注音:「禨」音几】祥,使卢生求羡门高,徐市等入海求不死之药。当此之时,燕齐之士释锄耒,争言神仙方士,于是奔赴咸阳的以千计,说仙人食金饮珠然后寿与天地相保。于是屡【注音:「数」音朔】巡狩五岳滨海之馆以求神仙蓬莱之属,屡【注音:「数」音朔】幸之。郡县富人用资【注音:「赀」音兹】帮助贫者筑道旁。其后小者逃亡,大者藏匿,吏捕索掣【注音:「掣」音彻】顿【《释名》说:掣是制,制顿之使顺己。】,不按道理。名宫之旁,庐舍丘落,无生苗立树,百姓离心怨思的十有其半【半,一作九。《史记·封禅书》说:从齐威、宣之时,驺子之徒论著终始五德之运。到秦帝,齐人奏上,始皇采用。而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高最后都是燕人,为方仙道,形解销化,依于鬼神之事。驺衍以阴阳主运显于诸侯,燕齐海上方士传其术不能通,于是怪迂阿谀(底本作「阿防」)苟合之徒从此兴起,不可胜数。从威、宣、燕昭便派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这三神山,传说在渤海中,去人不远,将到则船被风引去。曾有到过的,诸仙人及不死之药都在,其物禽兽尽白,黄金银为宫阙。未到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则风辄引去,终不能到。世主没有不倾心的。到秦始皇并天下至海上,方士言之不可胜数。始皇自以为到海上而恐不及,便派人赍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都以风为解,说未能到、望见了。其明年始皇复游海上至琅邪,过恒山从上党归。后三年游碣石,考入海方士,从上郡归。后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会稽(底本作「防稽」)并海上,希望遇到海中三神山之奇药,不得,还至沙丘崩。〈反质篇〉说:秦始皇既兼天下大侈靡,即位三十五年还不息,治大驰道从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嫌先王宫室小,便在丰镐之间文武之处营作朝宫,渭南山林苑中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周为阁道自殿直抵南山之岭以为阙,为复道由阿房度渭水属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又兴骊山之役,锢三泉之底。关中离宫三百所,关外四百所,都有钟磬帷帐、妇女倡优。立石阙于东海之上朐山界中,以为秦东门。于是方士韩客侯生、齐客卢生相与谋说:当今不可以居,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以谩欺取容,谏者不用而失道更甚,吾党久居将被害。于是相与亡去。始皇闻之大怒说:我往日厚卢生、尊爵而事之,如今却诽谤我。我听说诸生多为妖言以乱黔首。便使御史悉上诸生,诸生转相告,犯法的四百六十余人都坑了。卢生不得,侯生后来被抓到。始皇闻之召见,升阿东之台,临四通之街,将数而车裂之。始皇望见侯生大怒说:老虏不良,诽谤其主还敢再见我。侯生到了,仰台而言:臣听说知死必勇,陛下肯听臣一言吗?始皇说:你想说什么,说吧。侯生说:臣听说禹立诽谤之木是想知过。如今陛下奢侈失本,淫佚趋末,宫室台阁连属增累,珠玉重宝积袭成山,锦绣文采(底本作「文防」)满府有余,妇女倡优数以万计,钟鼓之乐流漫无穷,酒食珍味盘错于前,衣服轻暖、舆马文饰,所以自奉丽靡烂漫不可胜极,黔首匮竭,民力用尽,还不知自省,又急诽谤、严威克下,下喑上聋,臣等因此离去。臣等不惜臣之身,惜陛下国之亡。听说古之明王,食足以饱,衣足以暖,宫室足以处,舆马足以行,所以上不见弃于天、下不见弃于黔首。尧茅茨不剪、采椽不斫、土阶三等而乐终身,是因为文采少而质素多。丹朱傲虐好慢淫,不修理化,终于不能升。如今陛下之淫万倍于丹朱、千倍于昆吾桀纣,臣恐陛下十亡而曾不一存。始皇默默很久,说:为何不早说?侯生说:陛下之意正乘青云飘摇于文章之观,自贤自健,上侮五帝,下凌三王,弃素朴就末技,陛下亡征见得久了。臣等恐言之无益而自取死,所以逃而不敢言。如今臣必死,故为陛下陈之。虽不能使陛下不亡,想使陛下自知。始皇说:我可以变吗?侯生说:形已成了,陛下坐而待亡而已。若陛下想改,能像尧与禹吗?不然没有分别。陛下之佐又不是那种人。臣恐变之不能存。始皇喟然而叹,于是释放不诛。后三年始皇崩,二世即位三年而秦亡。】。《书》说: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所以圣人非仁义不载于己,非正道不御于前。因此先帝诛文成、五利等【谷永说:明天地之性的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的不可罔以非类。凡背仁义之正道、不遵五经之法言,而盛称奇怪鬼神、广崇祭祀之方、求报无福之祠,及说世有仙人、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览观县圃、浮游蓬莱、耕耘五德、朝种暮获、与山石无极、黄冶变化、坚冰淖溺、化色五仓之术的,都是奸人惑众,挟左道、怀诈伪以欺罔世主。听其言洋洋满耳若将可遇,求之荡荡如系风捕影终不可得。因此明主拒而不听,圣人绝而不言。《史记·封禅书》说: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卒,少翁以方夜里招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天子自帷中望见。于是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过了一年多其方益衰、神不至,便为帛书以饭牛,佯装不知,说此牛腹中有奇。杀而视,得书,书言很怪。天子识其手书,问其人,果然是伪书,于是诛文成将军而隐之。栾大因乐成侯求见言方。天子既诛文成,后悔其早死、惜其方不尽,及见栾大大悦。大为人长,美言,多方略,敢为大言而处之不疑。这时上方忧河决、有黄金不就,便拜大为五利将军。其后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多不应验,上便诛五利。】。陛下建学官、亲近忠良,是想绝怪恶之端而昭至德之途。宫室奢侈是林木之蠹【注音:「蠧」音妒】,器械雕琢是财用之蠹【注音:「蠧」音妒】,衣服靡丽是布帛之蠹【注音:「蠧」音妒】,狗马食人之食是五谷之蠹【注音:「蠧」音妒】,口腹纵恣是鱼肉之蠹【注音:「蠧」音妒】,用费不节是府库之蠹【注音:「蠧」音妒】,漏积不禁是田野之蠹【注音:「蠧」音妒】,丧(底本作「防」)祭无度是伤生之蠹【注音:「蠧」音妒】【谚语说:蠹众而木折,隙大而墙坏。】。毁成变故伤功,工商上通伤农。所以一杯棬用百人之力,一屏风就万人之功,其为害也多了。目修于五色,耳营于五音,体极轻薄,口极甘脆【注音:「脆」音翠】,功积于无用,财尽于不急,口腹不可为多。所以国病聚不足则政怠,人病聚不足则身危【传曰:福生于无为,患生于多欲。知足然后富从之,德宜君人然后贵从之。所以贵爵而贱德的,虽为天子也不尊;贪物而不知止的,虽有天下也不富。土地之生不增益,山泽之出有尽,怀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挟百倍之欲而求有尽之财,这就是桀纣所以失其位的缘故。】
救匮第三十
丞相【去声】史曰治聚不足奈何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治理聚不足该怎么办?
贤良曰盖桡【音閙】枉者过直【桡通作挠屈也】救文者以质昔者晏子相【去声】齐一狐裘三十载故民奢示之以俭民俭示之以礼【曽子曰晏子可谓知礼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车一乗及墓而反国君七个遣车七乘大夫五个遣车五乗晏子焉知礼曾子曰国无道君子耻盈礼焉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方今公卿大夫子孙诚能节车舆适衣服躬亲节俭率以敦朴罢园池损田宅内无事乎市列外无事乎山泽农夫有所施其功女红【音工】有所粥其业如是则气脉和平无聚不足之病矣【反质篇曰齐桓公谓管仲曰吾国甚小而财用甚少而羣臣衣服舆马甚汰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闻之君尝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今君之食也必桂之浆衣练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羣臣之所奢大也诗云不躬不亲庻民不信君欲禁之胡不自亲乎桓公曰善于是更制练帛之衣大帛之冠朝一年而齐国俭也】
贤良说:要矫【注音:「桡」音闹】枉的往往过直【桡通作挠,是屈。】,救文的要用质。从前晏子相【注音:「相」读去声】齐,一狐裘穿了三十年,所以民奢便示之以俭,民俭便示之以礼【曾子说:晏子可谓知礼了,恭敬是有的。有若说: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车一乘,及墓而返。国君七个遣车七乘,大夫五个遣车五乘,晏子哪知礼?曾子说:国无道,君子耻于满礼。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方今公卿大夫子孙如果真能节车舆、适衣服,躬亲节俭,率以敦朴,罢园池,损田宅,内无事乎市列,外无事乎山泽,农夫有所施其功,女红【注音:「红」音工】有所鬻其业,像这样则气脉和平,没有聚不足之病了【〈反质篇〉说:齐桓公对管仲说:吾国甚小而财用甚少,群臣衣服舆马却很奢汰,我想禁止,可以吗?管仲说:臣听说,君尝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如今君之食必桂之浆,衣练紫之衣、狐白之裘,这是群臣所以奢大的缘故。《诗》说:不躬不亲,庶民不信。君想禁止,何不自己先做?桓公说:善。于是改穿练帛之衣、大帛之冠上朝,一年而齐国变俭。】
大夫曰孤子语孝躄【音璧】者语杖贫者语仁贱者语治议不在巳者易称【去声】从旁议者易是其当局则乱故公孙布被倪寛练袍衣若仆妾食若庸夫淮南逆于内蛮夷暴于外盗贼不为禁奢侈不为节若疫嵗之巫徒能鼓口耳何防不足之能治乎
大夫说:孤子谈孝,躄【注音:「躄」音璧】者谈杖,贫者谈仁,贱者谈治。议论不在自己身上的容易称【注音:「称」读去声】说,从旁议论的容易以为是,当局则乱。所以公孙弘布被、倪宽练袍,衣像仆妾,食像庸夫,淮南逆于内,蛮夷暴于外,盗贼不为禁,奢侈不为节,像疫岁的巫,只能鼓口罢了,哪里能治聚(底本作「防」)不足呢?
贤良曰高皇帝之时萧曹为公滕灌之属为卿济济然斯则贤矣文景之际建元之始大臣尚有争【去声】引守正之义自此之后多承意从欲少敢直言面议而正刺因公而狥私故武安丞相【田蚡也】讼园田争曲直人主之前夫【音扶】九层之台一倾公输子不能正夲朝【音潮】一邪伊望不能复故公孙丞相倪大夫侧身行道分禄以养贤卑已以下士功业显立日力不足无行人子产之继而葛绎澎【音彭】侯之等【传曰公孙贺为丞相封葛绎侯刘屈为左丞相封澎侯】隳壊其绪纰【音避】乱其纪毁其客馆议堂以为马廐妇舍无养士之礼而尚骄矜之色亷耻陵迟而争于利矣【西京杂记曰平津侯自布衣为宰相乃开东阁营客馆以招天下之士其一曰钦贤馆以待大贤次曰翘材馆以待大材次曰接士馆以待国士其有徳任毗賛佐理隂阳者处钦贤之馆其有才堪九列将军二千石者居翘材之馆其有一介之善一方之艺居接士之馆而躬自菲薄所得俸禄以奉待之公孙传曰时上方兴功业屡举贤良自见为举首起徒步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身食一肉脱粟饭故人賔客仰衣食奉禄皆以给之家无所余凡为丞相御史六嵗年八十终丞相位其后李蔡严青瞿赵石庆公孙贺刘屈继踵为丞相自蔡至庆丞相馆舍丘虚而已至贺屈时壊以为马廐车库奴婢室矣】故良田广宅民无所之不耻为利者满朝【音潮】市列田畜者弥郡国横暴掣【音彻】顿大第巨舍之旁道路且不通此固难医而不可为工大夫勃然作色黙而不应
贤良说:高皇帝之时,萧、曹为公,滕、灌之属为卿,济济然,那才是贤。文景之际、建元之始,大臣还有争【注音:「争」读去声】引守正之义。从此之后多承意从欲,少敢直言面议而正刺,因公而徇私。所以武安丞相【田蚡。】讼园田、争曲直于人主之前。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九层之台一倾,公输子不能正;本朝【注音:「朝」音潮】一邪,伊尹、太公望不能复。所以公孙丞相、倪大夫侧身行道,分禄以养贤,卑己以下士,功业显立,日力不足,没有行人、子产之继,而有葛绎、澎【注音:「澎」音彭】侯之等【传曰:公孙贺为丞相封葛绎侯,刘屈牦为左丞相封澎侯。】,毁坏其绪,纰【注音:「纰」音避】乱其纪,毁其客馆议堂以为马厩妇舍,没有养士之礼却还有骄矜之色,廉耻陵迟而争于利了【《西京杂记》说:平津侯自布衣为宰相,便开东阁、营客馆以招天下之士。其一叫钦贤馆以待大贤,次叫翘材馆以待大材,次叫接士馆以待国士。有德能毗赞、佐理阴阳的处钦贤之馆,有才堪九列、将军、二千石的居翘材之馆,有一介之善、一方之艺的居接士之馆。自己菲薄,所得俸禄都用来奉待他们。《公孙弘传》说:当时上方兴功业,屡举贤良。弘自见为举首,起徒步,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弘自身食一肉脱粟饭,故人宾客仰衣食,俸禄都给了他们,家无所余。凡为丞相御史六年,年八十终于丞相位。其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牦继踵为丞相。自蔡至庆,丞相馆舍丘墟而已;到贺、屈牦时,毁以为马厩车库奴婢室了。】。所以良田广宅民无所之,不耻为利的满朝【注音:「朝」音潮】,市列田畜的弥郡国,横暴掣【注音:「掣」音彻】顿,大第巨舍之旁道路且不通。这固然难医而不可为功。大夫勃然作色,默而不应。
盐鐡鍼石第三十一
丞相【去声】史曰吾闻诸郑长【音掌】孙曰君子正顔色则逺暴嫚出辞气则逺鄙倍矣故言可述行可则此有司夙昔所愿覩也若夫【音扶】劒客论博奕辩盛色而相苏秦立权以不相假使有司不能取贤良之议而贤良文学被不逊之名窃为诸生不取也公孙龙有言曰论之为道辩故不可以不属意属【去声】意相寛【顔师古曰属意犹言注意也】相寛其归争争而不让则入于鄙今有司以不仁又防素飡无以更责雪耻矣【顔师古曰素空也素飡者徳不称官空当食禄】县官所招举贤良文学而及亲民伟仕亦未见其能用鍼【音针】石而医百姓之疾也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我听郑长【注音:「长」音掌】孙说:君子正颜色则远暴慢,出辞气则远鄙倍。所以言可述、行可则,这是有司夙昔所愿见的。至于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剑客之论、博弈之辩,盛色而相苏秦,立权以不相假,使有司不能取贤良之议,而贤良文学被不逊之名,私下为诸生不取。公孙龙有话说:论之为道在于辩,所以不可以不属意。属【注音:「属」读去声】意相宽【颜师古说:属意犹如注意。】。相宽其归在争,争而不让则入于鄙。如今有司以不仁又处(底本作「又防」)素餐,无以更责雪耻了【颜师古说:素是空。素餐是德不称官,空当食禄。】。县官所招举贤良文学及亲民伟仕,也未见其能用针【注音:「针」音针】石而医百姓之疾。
贤良曰贾生有言曰恳言则辞浅而不入深言则逆耳而失指故曰谈何容易谈且不易而况行之乎此胡建所以不得其死而吴得防不免于患也【胡建传曰胡建为渭城令治甚有声值昭帝防皇后父上官将军安与帝姊盖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骄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杀之客藏公主庐吏不敢捕渭城令建将吏卒围捕盖主闻之与外人上官将军多从奴客往犇射追吏吏散走主使仆射劾渭城令游徼伤主家奴建报亡它坐盖主怒使人上书告建侵辱长公主射甲舍门知吏贼伤奴辟报故不穷审大将军霍光寝其奏后光病上官氏代聼事下吏捕建建自杀吏民称寃至今渭城立其祠】语曰五盗执一良人枉木恶直绳【説山训曰众曲不容直众枉不容正故人众则食狼狼众则食人也】今欲下鍼【音针】石通闗鬲则恐有盛胡之累懐鍼【音针】槖【音托】艾则被不工之名狼防其胡载其尾君子之路行止之道固狭耳此子石所以叹息也【杂言曰子石登吴山而四望喟然而叹息曰呜呼悲哉世有明于事情不合于人心者有合于人心不明于事情者弟子问曰何谓也子石曰昔者吴王夫差不聼伍子胥尽忠极諌抉目而辜太宰嚭公孙雒偷合苟容以顺夫差之志而伐吴二子沉身江湖头悬越旗昔者费仲恶来革长鼻决耳崇侯虎顺纣之心欲以合于意武王伐纣四子身死牧之野头足异所比干尽忠剖心而死今欲明事情恐有抉目剖心之祸欲合人心恐有头足异所之患由是观之君子道狭耳诚不逢其明主狭道之中又将险危闭塞无可从出者子石公孙龙也】
贤良说:贾生有话说:恳言则辞浅而不入,深言则逆耳而失旨。所以说谈何容易。谈尚且不易,何况行之呢?这就是胡建所以不得其死、吴得也(底本作「防」,未复,见§7)不免于患的缘故【《胡建传》说:胡建为渭城令,治甚有声。值昭帝时,皇后父上官将军安与帝姊盖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骄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杀之。客藏公主庐,吏不敢捕。渭城令建将吏卒围捕。盖主闻之,与外人、上官将军多从奴客往奔射追吏,吏散走。主使仆射劾渭城令游徼伤主家奴。建报:没有别的罪。盖主怒,使人上书告建侵辱长公主、射甲舍门,知吏贼伤奴而辟报故不穷审。大将军霍光压下其奏。后光病,上官氏代听事,下吏捕建,建自杀。吏民称冤,至今渭城立其祠。】。俗语说:五盗执一良人,枉木厌恶直绳【〈说山训〉说:众曲不容直,众枉不容正。所以人众则食狼,狼众则食人。】。如今想下针【注音:「针」音针】石通关鬲,则怕有盛胡之累;怀针【注音:「针」音针】橐【注音:「槖」音托】艾,则被不工之名。狼跋(底本作「狼防」)其胡,载疐其尾,君子之路、行止之道本来就窄,这就是子石所以叹息的缘故【〈杂言〉说:子石登吴山而四望,喟然而叹息说:呜呼悲哉!世有明于事情而不合于人心的,有合于人心而不明于事情的。弟子问:什么意思?子石说:从前吴王夫差不听伍子胥尽忠极谏,抉目而辜;太宰嚭、公孙雒偷合苟容以顺夫差之志而伐吴,二子沉身江湖,头悬越旗。从前费仲、恶来革长鼻决耳,崇侯虎顺纣之心想合于意,武王伐纣,四子身死牧野,头足异所;比干尽忠剖心而死。如今想明事情,怕有抉目剖心之祸;想合人心,怕有头足异所之患。由此观之,君子道窄。如果不逢明主,狭道之中又将险危闭塞,没有可从出的。子石就是公孙龙。】
除狭第三十二
大夫曰贤者处大林遭风雷而不迷【舜典曰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愚者虽处平敞【音昶】大路犹暗惑焉今守相【去声】亲剖符赞拜莅一郡之众古方伯之位也受命专制宰割千里不御于内善恶在于己已不能故耳道何狭之有哉
大夫说:贤者处大林,遭风雷而不迷【《舜典》说: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愚者虽处平敞【注音:「敞」音昶】大路还暗惑。如今守相【注音:「相」读去声】亲剖符赞拜,莅一郡之众,是古方伯之位,受命专制,宰割千里,不御于内,善恶在于己。己不能罢了,道哪有什么窄呢?
贤良曰古之进士也乡择而里选论其才能然后官之胜【音升】职任然后爵而禄之【王制曰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故士修之乡曲升诸朝【音潮】廷行之幽隐明足显著疏逺无失士小大无遗功是以贤者进用不肖者简黜【传曰王者之论徳也而不尊无功不官无徳不诛无罪朝无幸位民无幸生故上贤使能而等级不逾折暴禁悍而刑罚不过百姓晓然皆知夫为善于家取赏于朝也为不善于幽而防刑于显夫是之谓定论是王者之徳诗云明昭有周式序在位】今吏道壅而不选【古作通】富者以财贾【音古】官勇者以死射功戱车鼎跃咸出补吏【卫绾传曰以戯车为郎顔师古曰若今之弄车之技也】累功积日或至卿相【去声】垂青绳擐【音灌】银擅杀生之柄专万民之命弱者犹使羊将狼也其乱必矣强者则是予狂夫利劒也必妄杀生也【酷吏传曰宁成家居上欲以为郡守御史大夫曰臣居山东为小吏时宁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乃拜成为闗都尉主术训曰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则狂而操利劒不知而辨慧懐给则弃而不式虽有材能其施之不当其处之不宜适足以转伪餙非伎艺之众不如其寡也故有野心者不可借便势有愚质者不可与利器】是以往者郡国黎民相乗而不能理或至锯颈杀不辜而不能正执纲纪非其道盖博乱愈甚古者封贤禄能不过百里百里之中而为都疆垂不过五十犹以为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聦不能逹故立卿大夫士以佐之而政治乃备今守相或无古诸侯之贤而莅千里之政主一郡之众施圣主之徳擅生杀之法至重也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行一人之身治乱在已千里与之转化不可不熟择也【管子曰尧舜之民非生而治桀纣之民非生而乱故治乱在上商君曰善治者使盗跖可信不能治者使伯夷可疑】故人主有私人以财不私人以官【韩婴曰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无私以官职事业者何也曰本不利所私也彼不能而主使之是闇主也臣不能而为之是诈臣也主闇于上臣诈于下灭亡无日矣俱害之道也故惟明主能爱其所爱闇主则必危其所爱】悬赏以待功序爵以俟贤举善若不足黜恶若仇讐固为【去声】其非功而残百姓也夫【音扶】傅【音辅】主徳开臣途在于选贤而器使之择拣守相然后任之【乐毅曰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韩非子曰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下无为使鸡司夜狸执防皆用其能上乃无事泰族训曰或轻或重或贪或亷此四者相反而不可一无也轻者欲发重者欲止贪者欲取亷者不利非其有故勇者可令进鬭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埴固而不可令凌敌贪者可令进取而不可令守职亷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而不可令应变五者相反圣人兼用而财使之夫天地不包一物隂阳不生一类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让土石以成其高夫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余则所得者鲜而所治者浅矣道应训曰圣人之处世不遗有技能之士老子曰人无弃人物无弃物主术训曰积力之所举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无不成也聋者可令嗺筋而不可使有闻也喑者可令守圉而不可使有言也是故有一形者处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胜其任则举之者不重也能称其事则为之者不难也无大小修短各得其宜则天下一齐无以相过也圣人兼而用之故无弃才】
贤良说:古之进士,乡择而里选,论其才能然后官之,胜【注音:「胜」音升】职任然后爵而禄之【《王制》说: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叫作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所以士修之乡曲,升诸朝【注音:「朝」音潮】廷,行之幽隐,明足以显著,疏远无失士,小大无遗功,因此贤者进用、不肖者简黜【传曰:王者之论德,不尊无功,不官无德,不诛无罪,朝无幸位,民无幸生。所以上贤使能而等级不逾,折暴禁悍而刑罚不过。百姓晓然都知:为善于家取赏于朝,为不善于幽而蒙(底本作「防」)刑于显。这才叫定论,是王者之德。《诗》说:明昭有周,式序在位。】。如今吏道壅而不选【古作通。】,富者以财买【注音:「贾」音古】官,勇者以死射功,戏车鼎跃都出来补吏【《卫绾传》说:以戏车为郎。颜师古说:像如今弄车之技。】。累功积日或至卿相【注音:「相」读去声】,垂青绳,擐【注音:「擐」音灌】银龟,擅杀生之柄,专万民之命。弱者犹如使羊将狼,其乱必了;强者则是给狂夫利剑,必妄杀生【《酷吏传》说:宁成家居,上想用他为郡守。御史大夫弘说:臣居山东为小吏时,宁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便拜成为关都尉。〈主术训〉说: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则狂而操利剑;不知而辨慧捷给,则弃法而不式。虽有材能,施之不当、处之不宜,适足以转伪饰非。伎艺之众不如其寡。所以有野心的不可借便势,有愚质的不可与利器。】。因此往者郡国黎民相乘而不能理,或至锯颈杀不辜而不能正。执纲纪不是那条道,大概越广博乱越甚。古时封贤禄能不过百里,百里之中而为都,疆垂不过五十,还以为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聪不能达,所以立卿大夫士以佐之,政治才备。如今守相或没有古诸侯之贤而莅千里之政、主一郡之众,施圣主之德,擅生杀之法,至重,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行。一人之身,治乱在己,千里与之转化,不可不熟择【管子说:尧舜之民不是生而治,桀纣之民不是生而乱,所以治乱在上。商君说:善治的使盗跖可信,不能治的使伯夷可疑。】。所以人主有私人以财,不私人以官【韩婴说: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无私以官职事业的,为什么?说:根本上不利于所私的人。彼不能而主使之,是暗主;臣不能而为之,是诈臣。主暗于上,臣诈于下,灭亡无日了。都是害之道。所以只有明主能爱其所爱,暗主则必危其所爱。】。悬赏以待功,序爵以俟贤,举善若不足,黜恶若仇雠,固然是为【注音:「为」读去声】其非功而残百姓。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傅【注音:「傅」音辅】主德、开臣途,在于选贤而器使之,择拣守相然后任之【乐毅说: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的赏之,其能当的处之。所以察能而授官的是成功之君,论行而结交的是立名之士。韩非子说:物有所宜,材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下无为。使鸡司夜,狸执鼠(底本作「执防」),都用其能,上便无事。〈泰族训〉说:或轻或重,或贪或廉,这四者相反而不可无一。轻者欲发,重者欲止,贪者欲取,廉者不利非其有。所以勇者可令进斗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镇定而不可令凌敌,贪者可令进取而不可令守职,廉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而不可令应变。五者相反,圣人兼用而裁使之。天地不包一物,阴阳不生一类,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让土石以成其高。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余,则所得者少而所治者浅。〈道应训〉说:圣人之处世不遗有技能之士。老子说:人无弃人,物无弃物。〈主术训〉说:积力之所举无不胜,众智之所为无不成。聋者可令揉筋而不可使有闻,喑者可令守圉而不可使有言。因此有一形的处一位,有一能的服一事。力胜其任则举之不重,能称其事则为之不难。无论大小修短各得其宜,则天下一齐无以相过。圣人兼而用之,所以无弃才。】
盐鐡论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八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疾贪第三十三
大夫曰然为医以拙矣又多求谢为吏既多不良矣又侵渔百姓【顔师古曰侵渔言侵夺百姓若渔者之取鱼也】长吏厉诸小吏【厉病也】小吏厉诸百姓故不患择之不熟而患求之与得异也不患其不足也患其贪而无厌也
大夫说:这样说来,做医生已经够笨拙了,还要多索谢礼;做官吏已经多有不良的了,还要侵渔百姓【颜师古说:侵渔,是说侵夺百姓像渔人取鱼那样。】。长吏虐害小吏【厉,就是病害。】,小吏虐害百姓。所以不怕选择得不精细,怕的是所求的和所得的不一样;不怕他不足,怕的是他贪得无厌。
贤良曰古之制爵禄也卿大夫足以润贤厚士足以优身及党庻人为官者足以代其耕而食其禄【管子曰爵不尊禄不重者不与图难犯危以其道为未可以求之也是故先王制轩冕足以着贵贱不求其美设爵禄足以守其服不求其亲使君子食于道小人食于力】今小吏禄薄郡国繇【音遥】役逺至三辅粟米贵不足相澹【古聸字】常居则匮于衣食有故则卖畜粥业非徒是也繇吏相遣官庭摄追小计权吏行施乞贷长吏侵渔上府下求之县县求之乡乡安取之哉【荀悦曰先王之制禄也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充祀故食禄之家不与下民争利所以厉其公义塞其私心其或犯逾之者则绳以政法是以君子慕义小人无怨若位苟禄薄外而不充忧匮是防所求不赡则私利之制萌矣放而聼之则贪利之心滥矣以法绳之则下情怨矣故位必称徳禄必称爵故一物而不称乱之道也今汉之赋禄薄而吏非员者众在位者贪于财产规夺官民之利则殖货无厌夺民之利不以为耻是以清节毁伤公义损缺富者比公室贫者匮朝夕非所为济俗也】语曰货赂【音路】下流犹水之赴下不竭不止今大川江河饮巨海巨海受之而欲谿谷之让流潦百官之廉不可得也夫【音扶】欲影正者端其表欲下廉者先之身【曾子曰响不辞声鉴不辞形君子正一而万物皆成夫行非为影也而影随之呼非为响也而响和之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随之主术训曰君人者其犹射者乎于此毫末于彼寻丈矣故慎所以感之也夫荣啓期一弹而孔子三日乐感于和邹忌一徽而威王终夕悲感于忧动诸琴瑟形诸声音而能使人为之哀乐县法设赏而不能移风易俗其诚心弗施也】故贪鄙在率不在下教训在政不在民也【主术训曰通于本者不乱于末覩于要者不惑于详是故有诸已不非诸人无诸已不求诸人所立于下者不废于上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故禁胜于身则令行于民矣刘峻曰神非舜禹心异朱均才絓中庸在于所习是以素丝无恒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
贤良说:古时候制定爵禄,卿大夫足以润泽贤者、厚待士人,足以优待自身及党与;庶人做官的,足以代替耕种而食其禄【管子说:爵不尊、禄不重的,不跟他图难犯危,因为那条道还不足以求他这样做。因此先王制定轩冕足以标明贵贱,不求其美;设置爵禄足以守其服制,不求其亲昵。使君子食于道,小人食于力。】。如今小吏俸禄薄,郡国徭【注音:「繇」音遥】役远,到了三辅粟米贵,不够相互供赡【澹,古「赡」字(底本「聸」为「赡」之讹)。】。平常居处就匮于衣食,有变故就卖牲畜、鬻产业。还不只这些:徭吏互相遣发,官庭追捕,小计权吏行贿乞贷,长吏侵渔。上府向下求之于县,县求之于乡,乡又从哪里取呢【荀悦说:先王之制禄,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充祀,所以食禄之家不与下民争利,为的是激励其公义、堵塞其私心。有犯逾的,便绳以政法。因此君子慕义,小人无怨。如果职位苟且而俸禄薄,对外不能充实,所忧所恤(底本作「是防」,据荀悦《禄制论》当作「是恤」)的是匮乏,所求不够,私利之制便萌生了。放任听之则贪利之心泛滥,以法绳之则下情怨恨。所以位必称德,禄必称爵,一物不称就是乱之道。如今汉朝赋禄薄而超员的吏又多,在位的贪于财产、谋夺官民之利,则殖货无厌,夺民之利不以为耻。因此清节毁伤、公义缺损,富者可比公室,贫者朝夕匮乏,不是济俗的做法。】。俗语说:货赂【注音:「赂」音路】往下流,像水赴下,不竭不止。如今大川江河饮巨海,巨海受之,却要溪谷让掉流潦,想要百官廉洁是得不到的。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想要影子正,先把表竿立端正;想要下面廉洁,先从自身做起【曾子说:回响不推辞声音,镜子不推辞形体。君子正其一而万物皆成。行不是为了影子,影子却跟着;呼不是为了回响,回响却应和。所以君子功先成而名随之。〈主术训〉说:做人君的,不就像射箭的吗?在这边差毫末,在那边就差寻丈了,所以要慎重所以感之的东西。荣启期弹一次,孔子三日快乐,是感于和;邹忌拨一下徽,威王终夕悲伤,是感于忧。动于琴瑟、形于声音,就能使人哀乐;设了法令赏赐却不能移风易俗,是诚心没有施出来。】。所以贪鄙在表率,不在下面;教训在政治,不在百姓【〈主术训〉说:通于本的不乱于末,看见要领的不惑于详情。因此自己有的不非难别人,自己没有的不求于别人;所立于下的不废于上,所禁于民的不行于身。孔子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所以禁令先胜过自身,命令才能行于民。刘峻说:神不是舜禹,心异于朱均,才只及中庸,关键在所习。因此素丝没有恒定之色,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黄代起,鲍鱼芳兰一进入就自己变了。】。
大夫曰贤不肖有质而贪鄙有性君子内洁已而不能纯教于彼故周公非不正管蔡之邪子产非不正邓晳之伪也【韩婴曰客有见周公者应之于门曰何以道旦也客曰在外即言外在内即言内入乎将母周公曰请入客曰立即言义坐即言仁坐乎将母周公曰请坐客曰疾言则翕翕徐言则不闻言乎将母周公唯唯旦也逾明日兴师而诛管蔡故客善以不言之説周公善聼不言之説若周公可谓能聼微言矣故君子之告人也微其救人之急也婉诗曰岂敢惮行畏不能趋鸿烈解曰邓晳教郑人以讼讼不俱囬子产诛之也许慎曰邓晳诡辩奸人之雄也子产诛之故奸止也传曰郑驷遄杀邓晳而用其竹刑邓晳制刑书之于竹郑国用之不以人废言也】夫【音扶】内不从父兄之教外不畏刑法之罪周公子产不能化必也今一二则责之有司有司岂能缚【房入声】其手足而使之无为非哉
大夫说:贤与不肖有本质,贪鄙有本性。君子对内能洁己,却不能把教纯行到别人身上。所以周公不是不正管、蔡之邪,子产不是不正邓晳之伪【韩婴说:有客来见周公,周公在门口应说:用什么来开导我姬旦?客说:在外就说外,在内就说内,进去吗,还是不?周公说:请入。客说:站着就说义,坐着就说仁,坐下吗,还是不?周公说:请坐。客说:说快了就翕翕,说慢了就听不见,说吗,还是不?周公唯唯称是。过了明天便兴师诛管、蔡。所以客善于用不言之说,周公善于听不言之说,像周公可算能听微言了。所以君子告人要微,救人于急要婉。《诗》说:岂敢惮行,畏不能趋。《鸿烈解》说:邓晳教郑人诉讼,讼的人不一起回来,子产诛了他。许慎说:邓晳是诡辩奸人之雄,子产诛了他,奸才止。传说:郑驷颛杀邓晳而用其竹刑。邓晳把刑书写在竹上,郑国用它,是不以人废言。】。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内不从父兄之教,外不畏刑法之罪,周公、子产也一定教化不了。如今一一都责成有司,有司难道能捆【注音:「缚」房,读入声】住他们的手足,使他们不做坏事吗?
贤良曰驷马不驯【音廵】御者之过也百姓不治有司之罪也【主术训曰人主之立法先自为检式仪故令行于天下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故禁胜于身则令行于民矣今夫御者马体调于车御心和于马则歴险致逺进退周游莫不如志虽有骐骥騄駬之良臧获御之则马反自恣而人弗能制矣故治者不贵其自是而贵其不得为非也故曰勿使可欲母曰弗求勿使可夺母曰不争如此则人材释而公道行矣圣主之治也其犹造父之御乎齐辑之于辔衔之际而急缓之于唇吻之和正度于胷臆之中而执节于掌握之间内得于心中外合于马志是故能进退履绳而旋曲中规取道致逺而气力有余诚得其术也体离车舆之安而手失驷马之心而能不危者古今未有也】春秋刺讥不及庻人责其率也故古者大夫将临刑声色不御刑以当矣犹三廵而嗟叹之其耻不能以化而伤其不全也【王制曰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政教闇而不着百姓颠蹶【音决】而不扶犹赤子临井焉听其入也若此则何以为民父母【康诰曰若保赤子孟子曰彼有取尔也赤子匍匐将入并非赤子之罪也又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并皆有怵愓恻隐之心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故君子急于教缓于刑刑一而正百杀一而慎万是以周公诛管蔡而子产诛邓晳也【指武篇曰齐人王满生见周公周公出见之曰先生逺辱何以教之王满生曰言内事者于内言外事者于外今言内事乎言外事乎周公导入王满生曰敬从布席周公不导坐王满生曰言大事者坐言小事者倚今言大事乎言小事乎周公导坐王满生坐周公曰先生何以教之王满生曰臣闻圣人不言而知非圣人者虽言不知今欲言乎无言乎周公俛念有顷不对王满生籍笔牍书之曰社稷且危传之于膺周公仰视见书曰唯唯谨闻命矣明日诛管蔡吕氏春秋曰子产治郑邓晳务难之与民之有狱者约大狱一衣小狱襦袴民之献衣襦袴而学讼者不可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是非无度而可与不可日变所欲胜因胜所欲罪因罪郑国大乱民口讙哗子产患之于是杀邓晳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令乃行汜论曰善赏者费少而劝众善罚者刑省而奸禁故圣人因民之所喜而劝善因民之所恶以禁奸故赏一人而天下誉之罚一人而天下畏之故至赏不费至刑不滥孔子诛少正夘而鲁国之邪塞子产诛邓晳而郑国之奸禁以近谕逺以小知大也】刑诛一施民遵礼义矣夫【音扶】上之化下若风之靡草无不从教何一一而缚之也【泄冶曰夫上之化下犹风靡草东风则草靡而西西风则草靡而东在风所由而草为之靡是故人君之动不可不慎也】
贤良说:驷马不驯【注音:「驯」音巡】,是御者的过错;百姓不治,是有司的罪【〈主术训〉说:人主立法,先自己做检式仪范,所以令行于天下。孔子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所以禁令先胜过自身,命令才能行于民。御者如果马体调于车、御心和于马,则历险致远、进退周游莫不如志;虽有骐骥𫘧駬之良,让臧获去驾,马反自恣而人不能制。所以治者不贵其自己正确,而贵其不得为非。所以说:不要让可欲的东西摆在那里,却说不要去求;不要让可夺的东西摆在那里,却说不要去争。这样则人材释放而公道行了。圣主之治,不就像造父之御吗?齐辑在辔衔之际,急缓在唇吻之和,正度在胸臆之中,执节在掌握之间,内得于心中,外合于马志,因此能进退履绳、旋曲中规,取道致远而气力有余,是真正得其术。身体离开车舆之安、手里失去驷马之心而能不危的,古今未有。】。《春秋》刺讥不到庶人,是责备其表率。所以古时大夫将临刑,声色不御,刑已经得当了,还三次巡视而嗟叹,耻于自己不能教化而伤其不全【《王制》说:刑就是成,成就是定型,一成而不可变,所以君子尽心。曾子说:上失其道,民散久了;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政教昏暗而不著明,百姓颠蹶【注音:「蹶」音决】而不去扶,像赤子临井,听凭他掉下去,像这样还凭什么做民父母【《康诰》说:若保赤子。孟子说:他是有所取的。赤子匍匐将入井,不是赤子之罪。又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所以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是因为如今乍见孺子将入于井,都有怵惕恻隐之心;无恻隐之心,就不是人。】。所以君子急于教、缓于刑,刑一而正百,杀一而慎万,因此周公诛管、蔡而子产诛邓晳【〈指武篇〉说:齐人王满生见周公,周公出见他说:先生远辱,何以教之?王满生说:说内事的在内,说外事的在外,如今说内事呢,还是说外事?周公导入。王满生说:敬从布席。周公不导他坐。王满生说:说大事的坐,说小事的倚,如今说大事呢,还是说小事?周公导坐。王满生坐下。周公说:先生何以教之?王满生说:臣听说圣人不言而知,不是圣人的虽言不知,如今要说呢,还是不说?周公低头想了一会儿不对。王满生籍笔牍写道:社稷将危,传之于膺。周公仰视见书,说:唯唯,谨闻命了。明日便诛管、蔡。《吕氏春秋》说:子产治郑,邓晳专跟他为难,跟有狱讼的人约定:大狱送一衣,小狱送襦袴。民献衣襦袴来学讼的不可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是非无度,可与不可天天变,想胜的就胜,想加罪的就加罪。郑国大乱,民口喧哗。子产患之,于是杀邓晳而戮之,民心才服,是非才定,法令才行。〈泛论〉说:善赏的费少而劝众,善罚的刑省而奸禁。所以圣人因民之所喜而劝善,因民之所恶以禁奸,赏一人而天下誉之,罚一人而天下畏之。所以至赏不费,至刑不滥。孔子诛少正卯而鲁国之邪塞,子产诛邓晳而郑国之奸禁,是以近谕远、以小知大。】。刑诛一施行,民就遵礼义了。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上之化下,像风吹草仆,没有不从教的,何必一一去捆住他们呢【泄冶说:上之化下,犹如风吹草仆:东风则草靡向西,西风则草靡向东,在风所由而草为之靡。因此人君之动不可不慎。】。
后刑第三十四
大夫曰古之君子善善而恶【音污】恶人君不畜恶民农夫不畜无用之苖【丛谈曰父不能爱无益之子君不能爱不轨之民曹植曰唐尧至仁不能容无益之子汤武至圣不能养无益之臣】无用之苖苖之害也无用之民民之贼也鉏【音锄】一害而众苖成刑一恶而万民説【音悦王符曰养稂莠者伤禾稼惠奸轨者贼良民管子曰先王者为民兴利除害故天下之民归之所谓兴利者利农事者也所谓除害者禁害农者也兵略训曰治国者若耨田去害苖者而已今沐者堕髪而犹为之不已以其所去者少所利者多也】虽周公孔子不能释刑而用恶家之有鉏【音锄】子器皿不居况鉏【音锄】民乎【指武篇曰昔尧诛四防以惩恶周公杀管蔡以弭乱子产杀邓晳以威侈孔子斩少正卯以变众佞贼之人而不诛乱之道也易曰不威小不惩大此小人之福也】民者教于爱而聼刑故刑所以正民鉏【音锄】所以别苖也【韩非子曰夫惜草茅者害禾穗惠盗贼者伤良民今缓刑罚行寛惠是利奸邪而害善人也此非所以为治也】
大夫说:古之君子称善而憎恶【注音:「恶」音污】恶。人君不畜养恶民,农夫不畜养无用之苗【《丛谈》说:父不能爱无益之子,君不能爱不轨之民。曹植说:唐尧至仁,不能容无益之子;汤武至圣,不能养无益之臣。】。无用之苗是苗之害,无用之民是民之贼。锄【注音:「鉏」音锄】去一害而众苗成,刑处一恶而万民悦【注音:「说」音悦。王符说:养稂莠的伤禾稼,惠奸轨的贼良民。管子说:先王为民兴利除害,所以天下之民归之。所谓兴利,是利农事的;所谓除害,是禁害农的。〈兵略训〉说:治国的人像耨田,去掉害苗的而已。如今洗头会掉头发还不停地洗,因为去掉的少、得利的多。】。虽周公、孔子也不能放下刑而任用恶人。家里有该锄【注音:「鉏」音锄】掉的儿子,器皿都安放不住,何况该锄【注音:「鉏」音锄】掉的民呢【〈指武篇〉说:从前尧诛四凶(底本作「四防」)以惩恶,周公杀管、蔡以弭乱,子产杀邓晳以威侈,孔子斩少正卯以变众。佞贼之人而不诛,是乱之道。《易》说:不威小不惩大,这是小人的福。】。民是教于爱而听于刑的,所以刑是用来正民的,锄【注音:「鉏」音锄】是用来分别苗的【韩非子说:爱惜草茅的害禾穗,惠盗贼的伤良民。如今缓刑罚、行宽惠,是利奸邪而害善人,这不是所以为治的。】。
贤良曰古者笃教以导民明辟以正刑刑之于治犹策之于御也良工不能无策而御有策而勿用圣人假法以成教教成而刑不施故威厉而不杀刑设而不犯【白虎通曰刑罚者五帝之鞭防也览防训曰钳且大丙不施辔衔而以善御闻于天下伏戯女娲不设法度而以至徳遗于后世仲尼曰至刑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今废其纪纲而不能张壊其礼义而不能坊【古防字】民陷于罔从而猎之以刑是犹开其阑牢发以毒矢也不尽不止【诗传曰孔子曰诗曰俾民不迷昔之君子道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厉而刑措不用也故形其仁义谨其教道使民目晰焉而见之使民耳晰焉而闻之使民心晰焉而知之则道不迷而民志不惑矣诗曰示我显徳行故道义不易民不由也礼乐不明民不见也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视言其明也睠言顾之澘焉出涕哀其不闻礼教而就刑诛也夫散其本教而待之刑辟犹决其牢而发以毒矢也亦不哀乎故曰未可杀也昔者先王使民以礼譬之如御也刑者鞭防也今犹无辔衔而鞭防以御也欲马之进则防其后欲马之退则防其前御者以劳而马亦多伤矣今犹此也上忧劳而民多罹刑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为上无礼则不免乎患为下无礼则不免乎刑上下无礼胡不遄死】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夫【音扶】不伤民之不治而伐已之能得奸犹弋者覩鸟兽挂【音卦】罻【音尉】罗而喜也【孔融曰古者敦厖善否不别吏端刑清政无过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凌迟风化壊乱政挠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弃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今天下之被诛者不必有管蔡之邪邓晳之伪恐苖尽而不别民欺而不治也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故民乱反之政政乱反之身身正而天下定【道应训曰楚庄王问何曰治国奈何对曰何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楚王曰寡人得立宗庙社稷愿学所以守之何对曰臣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故本任于身不敢对以末楚王曰善故老子曰修之身其徳乃真也】是以君子嘉善而矜不能恩及刑人徳润穷夫施惠説【音悦】尔行刑不乐【音洛】也
贤良说:古时候用笃厚的教化来导民,用明确的法度来正刑。刑对于治,犹如策对于御:良工不能无策而御,有策却可以不用;圣人借法以成教,教成而刑不施,所以威厉而不杀,刑设而不犯【《白虎通》说:刑罚是五帝的鞭策(底本作「鞭防」)。〈览冥训〉(底本作「览防训」)说:钳且、大丙不施辔衔而以善御闻于天下,伏羲、女娲不设法度而以至德遗于后世。仲尼说:至刑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如今废了纪纲而不能张设,坏了礼义而不能坊【古防字】,民陷于网,却从而用刑去猎取,这犹如开了阑牢再用毒矢去射,不尽不止【《诗传》说:孔子说:《诗》曰俾民不迷。昔之君子导其百姓不使迷,因此威厉而刑措不用。所以形其仁义、谨其教道,使民目晰而见之,耳晰而闻之,心晰而知之,则道不迷而民志不惑。《诗》说:示我显德行。所以道义不易,民便不由;礼乐不明,民便不见。《诗》说: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是说其易;君子所履,小人所视,是说其明。眷言顾之,潸焉出涕,是哀其不闻礼教而就刑诛。散其本教而待之以刑辟,犹如决开牢栏再用毒矢去射,不也可哀吗?所以说未可杀。从前先王使民以礼,譬之如御;刑是鞭策(底本作「鞭防」)。如今犹如没有辔衔却用鞭策(底本作「鞭防」)去驾御:想要马进就策(底本作「防」)其后,想要马退就策(底本作「防」)其前,御者因此劳累而马也多伤。如今正是这样:上忧劳而民多罹刑。《诗》说:人而无礼,胡不遄死。为上无礼则不免于患,为下无礼则不免于刑,上下无礼,胡不遄死。】。曾子说:上失其道,民散久了;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伤痛民之不治,却夸耀自己能得奸,犹如射鸟的人看见鸟兽挂【注音:「挂」音卦】在罻【注音:「罻」音尉】罗上而高兴【孔融说:古时候敦厚厖大,善否不分别,吏端刑清,政无过失,百姓有罪都是自取。末世陵迟,风化坏乱,政挠其俗,法害其人。所以说上失其道,民散久了,却想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弃,不是所谓与时消息。】。如今天下之被诛的,不必有管、蔡之邪、邓晳之伪,只怕苗尽了还分别不出,民欺了还治不好。孔子说:人而不仁,疾之已甚,是乱。所以民乱要反求于政,政乱要反求于身,身正而天下定【〈道应训〉说:楚庄王问詹何(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楚庄王问詹何治国,见《淮南子·道应训》)治国该怎么办?对说:何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楚王说:寡人得立宗庙社稷,愿学所以守之。詹何对说:臣未尝听说身治而国乱的,未尝听说身乱而国治的。所以本在于身,不敢用末来对。楚王说:善。所以老子说:修之身,其德乃真。】。因此君子嘉善而矜不能,恩及刑人,德润穷夫,施惠则悦【注音:「说」音悦】尔,行刑则不乐【注音:「乐」音洛】。
授时第三十五
大夫曰共其地居是世也非有灾害疾疫独以贫穷非惰则奢也无竒业旁入而犹以富给非俭则力也今曰施惠説【音悦】尔行刑不乐【音洛】则是闵无行【去声】之人而养惰奢之民也故妄予不为惠惠恶者不为仁【韩非子曰无丰年旁入之利而独以完给者非力则俭也无饥馑疾疚祸罪之殃独以贫穷者非侈则惰也侈而惰者贫而力而俭者富今徴敛于富人以布施于贫家是夺力俭而与侈惰也而欲民之力作而节用不可得也】
大夫说:同处一块地、同住这个世,没有灾害疾疫却独自贫穷的,不是惰就是奢;没有奇业旁入却仍然富足的,不是俭就是力。如今说施惠则悦【注音:「说」音悦】尔、行刑则不乐【注音:「乐」音洛】,那是悯惜无行【注音:「行」读去声】之人而养惰奢之民。所以妄加给予不算惠,惠恶的不算仁【韩非子说:没有丰年旁入之利而独自完给的,不是力就是俭;没有饥馑疾疚祸罪之殃而独自贫穷的,不是侈就是惰。侈而惰的贫,力而俭的富。如今征敛于富人来布施给贫家,是夺力俭而给侈惰,却想要民力作而节用,是得不到的。】。
贤良曰三代之盛无乱萌教也夏商之季世无顺民俗也【韩非子曰夫尧生在上位虽十桀纣不能乱者势治也桀纣亦生在上虽有十尧舜而不能治者势乱也朱穆曰时敦俗美则小人守正利不可诱也时否俗薄虽君子为邪义不能止也杨恪曰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是以王者设庠序明教化以坊【古防字】道其民及政教之洽性仁而喻善【诗曰皎皎练丝在所染之上智下愚谓之不移中庸之流要在教化儒林传曰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劝学行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故礼义立则耕者让于野礼义壊则君子争于朝【音潮】人争则乱乱则天下不均故或贫或富富则仁生澹【古赡字】则民争止昏暮叩人门户求水火贪夫不恡【音吝】何则所饶也夫【音扶】为政而使菽粟如水火民安有不仁者乎【韩非子曰夫山居而谷汲者膢腊而相遗以水泽居苦水者买庸而决窦故饥嵗之春幼弟不饟穰嵗之秋疏客必食非疏骨肉爱过客也多少之实异也是以古人易财也非仁也财多也今之争夺非鄙也财寡也齐俗训曰夫民有余即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乱起扣门求水火莫弗与者所饶足也林中不卖薪湖上不鬻鱼所有余也故物丰则欲省求赡则争止秦王之时或人葅子利不足也刘氏持政独夫收孤财有余也故世治则小人守政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弗能禁也】
贤良说:三代之盛没有乱萌,是教化;夏商之季世没有顺民,是风俗【韩非子说:尧处在上位,虽有十个桀纣也不能乱,是势治;桀纣也处在上,虽有十个尧舜也不能治,是势乱。朱穆说:时敦俗美则小人守正,利不可诱;时否俗薄虽君子为邪,义不能止。杨恪说: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因此王者设庠序、明教化,以坊【古防字】导其民。等到政教洽合,性仁而喻善【《诗》说:皎皎练丝,在所染之。上智下愚叫作不移,中庸之流关键在教化。《儒林传》说: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劝学行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是太平之原。】。所以礼义立则耕者让于野,礼义坏则君子争于朝【注音:「朝」音潮】。人争则乱,乱则天下不均,所以或贫或富。富则仁生,赡【澹,古「赡」字】足则民争止。黄昏敲人门户求水火,贪夫也不吝【注音:「恡」音吝】,为什么?所饶足啊。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为政而能使菽粟如水火,民哪有不仁的呢【韩非子说:山居而谷汲的,𦝼腊还互相送水;泽居苦水的,雇人决窦。所以饥岁之春,幼弟也不饷;穰岁之秋,疏客必食。不是疏骨肉、爱过客,是多少之实不同。因此古人看轻财,不是仁,是财多;今之争夺,不是鄙,是财少。〈齐俗训〉说:民有余就让,不足就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乱起。扣门求水火没有不给的,是所饶足;林中不卖薪,湖上不卖鱼,是所有余。所以物丰则欲省,求赡则争止。秦王之时,有人把儿子做成肉酱,是利不足;刘氏持政,独夫收孤,是财有余。所以世治则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诱,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不能禁。】。
大夫曰博戯驰逐之徒皆富人子弟非不足者也故民饶则僭侈富则骄奢坐而委【音逶】蛇【音迤】起而为非未见其仁也夫【音扶】居事不力用财不节虽有财如水火穷乏可立而待也有民不畜有司虽助之耕织其能足之乎
大夫说:博戏驰逐之徒都是富人子弟,不是不足的。所以民饶则僭侈,富则骄奢,坐着委【注音:「委」音逶】蛇【注音:「蛇」音迤】,起来就为非,没见过他们的仁。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做事不力、用财不节,虽有财如水火,穷乏也可以立刻等到。有民不畜积,有司虽帮他耕织,能让他足吗?
贤良曰周公之相【去声】成王也百姓饶乐【音洛】国无乏人非代之耕织也易其田畴薄其税敛则民富矣上以奉君亲下无饥寒之忧则教可成也【传曰夫百姓内不乏食外不患寒则可教御以礼义矣】语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以徳齐之以礼则民从义而从善莫不入孝出悌夫【音扶】何奢侈暴慢之有【孔子曰夫民教之以徳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遯心故君民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倍防以涖之则民有孙心甫刑曰苖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以民有恶徳而遂絶其世也】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足而知荣辱故民易与适礼难与适道
贤良说:周公相【注音:「相」读去声】成王,百姓饶乐【注音:「乐」音洛】,国无乏人,并不是代他们耕织。《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就富了。上以奉君亲,下无饥寒之忧,教就可以成【传说:百姓内不乏食、外不患寒,就可以教御以礼义了。】。俗语说:既富了,又加什么?说: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从义而从善,莫不入孝出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哪里还有奢侈暴慢【孔子说:民,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遁心。所以君民的人,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背,恭(底本作「防」,据《礼记·缁衣》「恭以莅之则民有孙心」)以莅之则民有逊心。《甫刑》说:苗民不用命,制以刑,只作五虐之刑叫作法,因此民有恶德而终于绝其世。】。管子说: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足而知荣辱。所以民容易跟他适于礼,难跟他适于道。
大夫曰县官之于百姓若慈父之于子也忠焉能勿诲乎爱之能勿劳乎故春亲耕以劝农赈贷以澹【古赡字】不足通滀【音畜】水出轻系使民务时也防恩被泽而至今犹以贫困其难与适道若是夫【音扶】
大夫说:县官对于百姓,像慈父对于子。忠焉能不教诲吗?爱之能不劳苦吗?所以春天亲耕以劝农,赈贷以供赡【澹,古「赡」字】不足,疏通蓄【注音:「滀」音畜】水,放出轻罪囚徒,使民务于农时。蒙(底本作「防」)恩被泽而至今还贫困,其难与适道竟然如此啊【注音:「夫」音扶】。
贤良曰古者春省耕以补不足秋省敛以助不给民勤于财则贡赋省民勤于力则功业牢为【去声】民爱力不夺须臾故召伯聼断于甘棠之下为妨农业之务也【传曰昔者周道之盛召伯在朝有司请营邵以居召伯曰嗟以吾一身而劳百姓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于是出而就蒸庻于阡陌陇畆之间而聼断焉召伯暴处逺野庐于树下百姓大悦耕桑者倍力以劝于是嵗大稔民给家足其后在位者骄奢不恤元元税赋繁数百姓困乏耕桑失时于是诗人见召伯之所休息树下美而歌之诗曰蔽茀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苃此之谓也贵徳篇曰圣人之于天下百姓也其犹赤子乎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唯恐其不至于大也诗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苃传曰自陜以东者周公主之自陜以西者召公主之召公述职当桑蚕之时不欲变民事故不入邑中舍于甘棠之下而聼断焉陕间之人皆得其所是故后世思而歌咏之善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歌咏之夫诗思然后积积然后满满然后发发由其道而致其位焉百姓叹其美而致其敬甘棠之不伐也政教恶乎不行孔子曰吾于甘棠见宗庙之敬也甚尊其人必敬其位顺安万物古圣之道几哉仁人之徳教也诚恻隐于中悃愊于内不能已于其心故其治天下也如救溺人】今时雨澍【音树】泽【澍时雨生万物也】种悬而不得播秋稼零落乎野而不得收田畴赤地而停落成市发春而后悬青幡【音番】而防土牛殆非明主劝耕稼之意而春令之所谓也
贤良说:古时候春省耕以补不足,秋省敛以助不给。民勤于财则贡赋省,民勤于力则功业牢。为【注音:「为」读去声】民爱力,不夺须臾,所以召伯听断于甘棠之下,为的是怕妨碍农业之务【传说:从前周道之盛,召伯在朝,有司请营邵以居。召伯说:唉,以我一身而劳百姓,这不是我先君文王之志。于是出而就蒸庶于阡陌陇亩之间听断。召伯暴处远野、庐于树下,百姓大悦,耕桑的加倍用力,于是岁大稔,民给家足。其后在位的骄奢,不恤元元,税赋繁数,百姓困乏,耕桑失时。于是诗人见召伯所休息的树下,美而歌之。《诗》说: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说的就是这个。〈贵德篇〉说:圣人对于天下百姓,不就像赤子吗?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唯恐其不至于大。《诗》说: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传说:自陕以东周公主之,自陕以西召公主之。召公述职正当桑蚕之时,不想变民事,所以不入邑中,舍于甘棠之下而听断。陕间之人皆得其所,因此后世思而歌咏之。善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歌咏之。诗是思然后积,积然后满,满然后发,发由其道而致其位。百姓叹其美而致其敬,甘棠之不伐,政教哪里有不行的?孔子说:我于甘棠见宗庙之敬。甚尊其人必敬其位,顺安万物,古圣之道近了。仁人之德教,诚恻隐于中、悃愊于内,不能已于其心,所以其治天下像救溺人。】。如今时雨澍【注音:「澍」音树】泽【澍,是时雨生万物。】,种悬着而不得播,秋稼零落于野而不得收,田畴赤地,停落却成了市集,开春以后才悬青幡【注音:「幡」音番】而施(底本作「防」,据《后汉书·礼仪志》立春「立青幡,施土牛」)土牛,大概不是明主劝耕稼之意和春令所说的。
水旱第三十六
大夫曰禹汤圣主后稷伊尹贤相【去声】也而有水旱之灾水旱天之所为饥穰隂阳之运也非人力故太嵗之数在阳为旱在隂为水【天文训曰八尺之景修径尺五寸景脩则隂气胜景短则阳气胜隂气胜则为水阳气胜则为旱】六嵗一饥十二嵗一荒天道固然殆非独有司之罪也
大夫说:禹、汤是圣主,后稷、伊尹是贤相【注音:「相」读去声】,却还有水旱之灾。水旱是天之所为,饥穰是阴阳之运,不是人力。所以太岁之数,在阳为旱,在阴为水【〈天文训〉说:八尺之表,影长径尺五寸。影长则阴气胜,影短则阳气胜;阴气胜则为水,阳气胜则为旱。】。六年一饥,十二年一荒,天道本来如此,大概不是单有司的罪。
贤良曰古者政有徳则隂阳调星辰理风雨时故循行于内声闻于外为善于下福应于天【亢仓子楚曰水隂沴也隂于国政类刑人事类私旱阳过也阳于国政类徳人事类盈楚以为凡遭水旱天子宜正刑修徳百官宜去私戒盈则以类而消百福日至矣】周公载纪而天下太平国无夭伤嵗无荒年当此之时雨不破块风不鸣条旬而一雨雨必以夜无丘陵髙下皆熟【传曰国无道则飘风厉疾暴雨折木隂阳错氛夏寒冬温春热秋荣日月无光星辰错行民多疾病国多不祥羣生不夀而五谷不登当成周之时隂阳调寒暑平羣生遂万物宁故曰其风治其乐连其驱马舒其民依依其行迟迟其意好好董仲舒曰太平之世则风不鸣条开甲散萌而已雨不破块润叶津茎而已雷不惊人令啓发而已电不目宣示光耀而已雾不寒望浸滛被泊而已雪不封条凌殄毒害而已云则五色而为庆三色而成矞露则结味而成甘结润而成膏此圣人之在上则隂阳和风雨时也论衡曰太平瑞应山出车泽出马男女异路市无二价耕者让畔斑白不提挈关梁不闭道不掳掠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尚书大传曰成王时越裳重译而来朝曰久矣天之无烈风迅雨意中国有圣人乎】诗曰有渰【音掩】萋萋兴雨祁祁今不省具所然而曰隂阳之运也非所闻也孟子曰野有饿殍不知收也狗豕食人食不知检也为民父母民饥而死则曰非我也嵗也何异乎以刃杀之则曰非我也兵也方今之务在除饥寒之患罢盐鐡退权利分土地趣本业养桑麻尽地力也寡功节用则民自富如是则水旱不能忧凶年不能累也【周书曰天有四殃水旱饥荒其至无时非务积聚何以脩之夏箴曰小人无兼年之食遇天饥妻子非其有也大夫无兼年之食遇天饥臣妾舆马非其有也戒之哉弗思弗行至无日矣不明开塞禁舍者其如天下何人各修其学而尊其名圣人制之故诸横生尽以养从生从生尽以养一文夫无杀夭胎无伐不成材无堕四时】
贤良说:古时候政有德则阴阳调、星辰理、风雨时,所以德行于内、声闻于外,为善于下,福应于天【亢仓子楚说:水是阴沴,阴在国政类于刑,在人事类于私;旱是阳过,阳在国政类于德,在人事类于盈。楚以为凡遭水旱,天子宜正刑修德,百官宜去私戒盈,则以类而消,百福日至。】。周公执纪而天下太平,国无夭伤,岁无荒年。当此之时,雨不破块,风不鸣条,一旬一雨,雨必以夜,无论丘陵高下都成熟【传说:国无道则飘风厉疾,暴雨折木,阴阳错乱,夏寒冬温,春热秋荣,日月无光,星辰错行,民多疾病,国多不祥,群生不寿而五谷不登。当成周之时,阴阳调,寒暑平,群生遂,万物宁。所以说其风治,其乐连,其驱马舒,其民依依,其行迟迟,其意好好。董仲舒说:太平之世则风不鸣条,只开甲散萌而已;雨不破块,只润叶津茎而已;雷不惊人,只唤醒启发而已;电不眩目,只宣示光耀而已;雾不寒望,只浸淫被泊而已;雪不封条,只凌殄毒害而已;云则五色而为庆,三色而成矞;露则结味而成甘,结润而成膏。这是圣人在上则阴阳和、风雨时。王充《论衡》说:太平瑞应,山出车,泽出马,男女异路,市无二价,耕者让畔,斑白不提挈,关梁不闭,道不掳掠,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尚书大传》说:成王时越裳重译而来朝,说:久了,天之无烈风迅雨,想来中国有圣人吧?】。《诗》说:有渰【注音:「渰」音掩】萋萋,兴雨祁祁。如今不省察其所以然,却说是阴阳之运,不是所听说的。孟子说:野有饿殍不知收,狗豕食人食不知检。为民父母,民饥而死,却说不是我,是年成,跟用刀杀了他却说不是我、是兵器,有什么两样?方今之务,在于除饥寒之患,罢盐铁,退权利,分土地,趣本业,养桑麻,尽地力。寡功节用,民就自己富了。像这样,水旱不能忧,凶年不能累【《周书》说:天有四殃:水、旱、饥、荒,其至无时,不务积聚用什么防备?《夏箴》说:小人没有兼年之食,遇天饥,妻子不是他的了;大夫没有兼年之食,遇天饥,臣妾舆马不是他的了。戒之哉!弗思弗行,至无日了。不明开塞禁舍的,其如天下何?人各修其学而尊其名,圣人制之,所以诸横生尽以养从生,从生尽以养一文夫。不杀夭胎,不伐不成材,不毁四时。】。
大夫曰议者贵其辞约而指明可于众人之聼不至繁文稠辞多言害有司化俗之计而家人语陶朱为生本末异径一家数事而治生之道乃备今县官铸【音注】农器使民务本不营于末则无饥寒之累盐铁何害而罢
大夫说:议者贵其辞约而旨明,可入于众人的听闻,不至于繁文稠辞。多言妨害有司化俗之计,而家里人的话说:陶朱为生,本末异径,一家数事,治生之道才备。如今县官铸【注音:「铸」音注】农器,使民务本不营于末,就没有饥寒之累。盐铁有什么害,要罢掉?
贤良曰农天下之大业也铁器民之大用也器用便利则用力少而得作多农夫乐【音洛】事劝功用不具则田畴荒谷不殖用力鲜功自半器便与不便其功相什而倍也县官鼔铸【音注】铁器大抵多为大器务应员程不给民用民用钝割草不痛是以农夫作剧【音极】得获者少百姓苦之矣
贤良说:农是天下之大业,铁器是民之大用。器用便利则用力少而得作多,农夫乐【注音:「乐」音洛】事劝功;用具不备则田畴荒、谷不殖,用力少而功只有一半。器便与不便,其功相差十倍。县官鼓铸【注音:「铸」音注】铁器,大抵多为大器,只求应付员程,不供给民用;民用钝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割草不痛,因此农夫作剧【注音:「剧」音极】,得获的少,百姓苦了。
大夫曰卒徒工匠以县官日作公事财用饶器用备家人合会褊于日而勤于用铁力不销链坚柔不和故有司请总盐铁一其用平其贾【通作价】以便百姓公私虽虞夏之为治不易于此吏明其教工致其事则刚柔和器用便此则百姓何苦而农夫何疾
大夫说:卒徒工匠按县官日程作公事,财用饶,器用备;家人合会则日子紧、用度勤,铁力销炼不透,坚柔不和。所以有司请总管盐铁,统一其用,平其价【「贾」通作「价」】,以便百姓。公私即使虞夏之治也不改于此。吏明其教,工致其事,则刚柔和、器用便,这百姓有什么苦、农夫有什么病?
贤良曰卒徒工匠故民得占【去声】租鼓铸【音注】煮盐之时盐与五谷同贾【通作价】器和利而中用今县官作鐡器多苦恶【臣瓉曰谓作铁器民患苦其不好也顔师古曰盐既味苦器又脆恶故总云苦恶也】用费不省卒徒烦而力作不尽家人相一父子戮力各务为善器器不善者不集农事急挽【音挽】运衍之阡陌之间民相与市买得以财货五谷新弊易货或贳【音世】民不弃作业置田器各得所欲更繇【音遥】省约县官以徒复作缮【音善】治道桥诸发民便之今总其原一其贾【通作价】器多坚防【音坑】善恶无所择吏数不在器难得家人不能多储多储则镇生弃膏腴【音于】之日逺市田器则后良时盐鐡贾【通作价】贵百姓不便贫民或木耕手耨土耰啖【音谈】食铁官卖器不售【音夀】或颇赋于民卒徒作不中【去声】程时命助之发徴无限更繇以均剧故百姓疾苦之古者千室之邑百乗【去声】之家陶冶工商四民之求足以相更故农民不离畦畆而足乎田器工人不斩伐而足乎陶冶不耕田而足乎粟米百姓各得其便而上无事焉【司马迁曰古者四民因其土宜各在智力夙兴夜寐以治其业相与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赡非有徴发期会而逺近咸足故易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此之谓也】是以王者务本不作末去【音县】燿【音耀】除雕琢湛民以礼示民以檏是以百姓务本不营于末【管子曰凡民从上也不从口之所言从情之所好者也故上之所好民必甚焉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为心也故置法以自治立仪以自正也传曰圣人不滛佚侈靡者非鄙夫色而爱财用也夏不数浴非爱水也冬不频汤非爱火也不髙台榭非无土木也不大钟鼎非无金锡也直行情性之所安而制度可以为天下法矣昔者舜甑盆无膻而下不以余获罪饭乎土簋啜乎土型而农不以力获罪麑衣而防领而女不以巧获罪传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也韩非子曰君无见其所欲见其所欲臣将自雕琢君无见其意君见其意臣将自表异故曰去好去恶臣乃见素去旧去智臣乃自备】
贤良说:卒徒工匠从前民得占【注音:「占」读去声】租鼓铸【注音:「铸」音注】煮盐的时候,盐与五谷同价【「贾」通作「价」】,器和利而中用。如今县官作铁器多苦恶【臣瓒说:是说作铁器,民患苦其不好。颜师古说:盐既味苦,器又脆恶,所以总称苦恶。】,用费不省,卒徒烦而力作不尽。家人彼此如一,父子戮力,各务为善器,器不善的不集中。农事急,便挽【注音:「挽」音挽】运散布到阡陌之间,民相与市买,得以财货五谷新旧易货,或赊【注音:「贳」音世】,民不弃作业,置田器各得所欲,更徭【注音:「繇」音遥】省约。县官用徒复作缮【注音:「缮」音善】治道桥,凡征发民都觉得便。如今总其源、一其价【「贾」通作「价」】,器多坚硁(底本作「坚防」,【音坑】,即粗硬之「硁」),善恶无从选择。吏往往不在,器难得;家人不能多储,多储则生锈,丢了膏腴【注音:「腴」音于】之日;远市田器则错过良时。盐铁价【「贾」通作「价」】贵,百姓不便;贫民或木耕手耨、土耰啖【注音:「啖」音谈】食。铁官卖器不售【注音:「售」音寿】,或颇摊派于民;卒徒作不中【注音:「中」读去声】程,时时下令助役,发征无限,更徭以均剧,所以百姓疾苦。古时候千室之邑、百乘【注音:「乘」读去声】之家,陶冶工商,四民之求足以相更代,所以农民不离畦亩而足于田器,工人不斩伐而足于陶冶,不耕田而足于粟米,百姓各得其便而上面无事【司马迁说:古时候四民因其土宜,各尽智力,夙兴夜寐以治其业,相与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赡,并非有征发期会而远近都足。所以《易》说: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说的就是这个。】。因此王者务本不作末,去炫【注音:「」音县】耀【注音:「燿」音耀】,除雕琢,浸民以礼,示民以朴,因此百姓务本不营于末【管子说:凡民从上,不从口之所言,从情之所好。所以上之所好,民必更甚。因此明君知民之必以上为心,所以置法以自治,立仪以自正。传说:圣人不淫佚侈靡,不是鄙视夫色而爱惜财用。夏不数浴不是爱水,冬不频汤不是爱火,不高台榭不是没有土木,不大钟鼎不是没有金锡,只是直行情性之所安,而制度可以为天下法。从前舜用甑盆无膻,下不以余获罪;饭乎土簋、啜乎土型,农不以力获罪;麑衣而盩领(底本作「防领」,据《韩诗外传》卷三「麑衣而盩领」),女不以巧获罪。传说:易简而天下之理得。韩非子说:君不要显其所欲,见其所欲,臣将自己雕琢;君不要显其意,君见其意,臣将自己表异。所以说去好去恶,臣才见素;去旧去智,臣才自备。】。
崇礼第三十七
大夫曰饰几杖修樽俎为【去声】賔非为【去声】主也【音县】燿【音耀】竒怪所以陈四夷非为【去声】民也夫【音扶】家人有客尚有倡优竒变之乐而况县官乎故列羽旄陈戎马以示威武竒虫珍怪所以示懐广逺明徳逺国莫不至也
大夫说:修饰几杖、整治樽俎,是为【注音:「为」读去声】宾,不是为【注音:「为」读去声】主;炫耀【注音:「」音县】【注音:「燿」音耀】奇怪,是用来陈示四夷,不是为【注音:「为」读去声】民。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家里有客尚且有倡优奇变之乐,何况县官呢?所以陈列羽旄、摆开戎马以示威武,奇虫珍怪用来显示怀柔广远、彰明德行,远国没有不来的。
贤良曰王者崇礼施徳上【通作尚】仁义而贱怪力故圣人絶而不言孔子曰言忠信行【去声】笃敬虽蛮貊之邦不可弃也今万方絶国之君奉贽【音至】献者懐天子之盛徳而欲观中国之礼仪故设明堂辟雍以示之干戚昭雅颂以风【去声】之今乃玩好【去声】不用之器竒虫不畜之兽角抵诸戏【音县】燿【音耀】之物陈夸【通作夸】之殆与周公待逺方殊【刑法志曰春秋之后灭弱吞小并为战国稍增讲武之礼以为戯乐用相夸视而秦更名角抵先王之礼没于滛乐中矣应劭曰角者角技也抵者相抵触也文頴曰抵当也名此乐为角抵者两两相当角力角技艺御射故名角抵盖杂技乐也巴俞戏鱼龙蔓延之属也顔师古曰耀之物人也相诈惑也读与幻同其术本从西域来即今吞刀吐火植种树屠人戮马之术皆是也汉纪曰元封三年春作角抵戏以享外国朝献者三百余里内人皆观张骞传曰是时上方数廵狩海上廼悉从外国客大都多人过之则散财帛赏赐厚具饶给之以览视汉富厚焉大角抵出竒戯诸恠物多聚观者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徧观名仓库府藏之积欲以见汉广大倾骇之及加其者之工而角抵竒戯嵗增变其益兴自此始而外国使更来更去大宛以西皆自恃逺尚骄恣未可诎以礼羁縻而使也】昔周公处谦以卑士执礼以治下天下辞越裳之贽【音至】见恭让之礼既与入文王之庙是见大孝之礼也【风俗通曰越裳重九译献白雉周公荐陈祖庙曰先人之徳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目覩威仪干戚之容耳聼清歌雅颂之声心充至徳欣然以归此四夷所以慕义内附非重译【音亦】狄鞮【音低】来观猛兽熊罴也【狄鞮西方之民也】夫【音扶】犀象兕虎南夷之所多也骡【音芦】驴【音离】馲【音托】駞【音跎】北狄之常畜也中国所鲜【上声】外国贱之南越以孔雀珥【音二】门户昆山之旁以玉璞抵乌鹊今贵人之所贱珍人之所饶非所以厚中国明盛德也隋和之名寳也而不能安危存亡故喻徳示威惟贤臣良相【去声】不在犬马珍怪是以圣王以贤为寳不以珠玊为寳【杂事篇曰齐宣王与魏惠王防田于郊魏王曰亦有寳乎齐王曰无有魏王曰若寡人之小国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十二乗者十枚奈何以万乗之国无寳乎齐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寳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使之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冦泗水上有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盼子者使之守髙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臣有黔夫者使之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从而归之者十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之备盗贼而道不拾遗吾将以照千里之外岂特十二乗哉魏王慙不怿而去诗曰辞之怿矣民之莫矣反质篇曰经侯徃适魏太子左帯羽玊具劔右帯环佩左光照右右光照左坐有顷太子不视也又不问也经侯曰魏国亦有寳乎太子曰有经侯曰其寳何如太子曰主信臣忠百姓上戴此魏之寳也经侯曰吾所问者非是之谓也乃问其器而已太子曰有徒师沼治魏而市无预贾郄辛治阳而道不拾遗芒卯在朝而四邻贤士无不相因而见此三大夫乃魏国之大寳于是经侯黙然不应左觧玉具右觧环佩委之坐愆然而起黙然不谢趋而出上车驱去魏太子使骑操劔佩逐与经侯使告经侯曰吾无徳所寳不能为珠玉所守此寒不可衣饥不可食无为遗我贼于是经侯杜门不出传死杂事篇曰秦欲伐楚使使者徃观楚之寳器楚王闻之召令尹子西而问焉曰秦欲观楚之寳器吾和氏之璧随侯之珠可以示诸令尹子西对曰不知也召昭奚恤而问焉昭奚恤对曰此欲观吾国得失而图之不在寳器在贤臣珠玉玩好之物非寳重者王遂使昭奚恤应之昭奚恤发精兵三百人陈于西门之内为东面之坛一为南面之坛四为西面之坛一秦使者至昭奚恤曰君客也请就上位东面令尹子西南面太宗子敖次之叶公子髙次之司马子反次之昭奚恤自居西面之坛称曰客欲观楚国之寳器楚国之所寳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使民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此奉珪璧使诸侯觧忿悁之难交两国之欢使无兵革之忧太宗子敖在此守封疆谨境界不侵邻国邻国亦不见侵叶公子髙在此理师旅整兵戎以当疆敌提抱鼓以动百万之众所使皆趋汤火蹈白刃出万死不顾一生之难司马子反在此懐覇王之余议摄治乱之遗风昭奚恤在此唯大国之所观秦使者戄然无以对昭奚恤遂揖而去秦使者反言于秦君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遂不伐楚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斯之谓也语曰黄金累千不如一贤】昔晏子修之罇爼之间而折冲乎千里【髙诱曰冲车所以冲突敌之军能陷破之也有道之国不可攻伐使欲攻已者折还其冲车于千里之外不敢来也晏子春秋曰晋平公欲伐齐使范昭徃观焉景公赐之酒酒酣范昭曰愿请君之樽酌公曰酌寡人之樽进之于客范昭已饮晏子曰彻樽更之罇觯具矣范昭佯醉不悦而起舞谓太师曰能为我调成周之乐乎吾为子舞之太师曰冥臣不习范昭趋而出景公谓晏子曰晋大国也使人来将观吾政也今子怒大国之使者将奈何晏子曰夫范昭之为人非陋而不识礼也且欲试吾君臣故絶之也景公谓太师曰子何以不为客调成周之乐乎太师对曰夫成周之乐天子之乐也若调之必人主舞之今范昭人臣也而欲舞天子之乐臣故不为也范昭归以告平公曰齐未可伐也臣欲试其君而晏子识之臣欲犯其礼而太师知之仲尼闻之曰夫不出于樽爼之间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谓也可谓折冲矣而太师其与焉】不能者虽隋和满箧【音怯】无益于存亡【隋和谓隋侯之珠和氏之璧也】
贤良说:王者崇礼施德,尚【「上」通作「尚」】仁义而贱怪力,所以圣人绝而不言。孔子说:言忠信,行【注音:「行」读去声】笃敬,虽蛮貊之邦也不可弃。如今万方绝国之君奉贽【注音:「贽」音至】献的,是怀天子之盛德而想观看中国的礼仪,所以设明堂辟雍以示之,舞(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干戚、昭雅颂以风【注音:「风」读去声】之。如今却拿玩好【注音:「好」读去声】不用之器、奇虫不畜之兽、角抵诸戏、炫耀【注音:「」音县】【注音:「燿」音耀】之物来陈夸【这个字通作「夸」】,大概与周公待远方大不相同【《刑法志》说:春秋之后灭弱吞小,并为战国,稍增讲武之礼以为戏乐,用相夸视,而秦更名角抵,先王之礼没于淫乐中了。应劭说:角是角技,抵是相抵触。文颖说:抵是当。称此乐为角抵,是两两相当角力、角技艺御射,所以叫角抵,大概是杂技乐,巴俞戏、鱼龙蔓延之属。颜师古说:炫耀之物是眩人。眩是相诈惑,读与幻同。其术本从西域来,就是如今吞刀吐火、植瓜(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种树、屠人戮马之术都是。《汉纪》说:元封三年春作角抵戏以享外国,朝献者三百余里内人都来看。《张骞传》说:这时上方屡巡狩海上,便悉从外国客,到大都多人则散财帛赏赐,厚具饶给之,让他们览视汉之富厚。大角抵出奇戏诸怪物,多聚观者,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遍观各仓库府藏之积,想以此见汉广大而倾骇之;又加其眩者之工,而角抵奇戏岁增变,其益兴自此始。外国使更来更去,大宛以西都自恃远,还骄恣,未可屈以礼羁縻而使。】。从前周公处谦以卑士,执礼以治下,天下辞越裳之贽【注音:「贽」音至】,见恭让之礼;既与入文王之庙,是见大孝之礼【《风俗通》说:越裳重九译献白雉,周公荐陈祖庙,说:先人之德。有天下尊归于父,这是人道之极。】。目睹威仪干戚之容,耳听清歌雅颂之声,心充至德,欣然以归,这就是四夷所以慕义内附,不是重译【注音:「译」音亦】狄鞮【注音:「鞮」音低】来看猛兽熊罴【狄鞮,是西方之民。】。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犀象兕虎是南夷之所多,骡【注音:「骡」音芦】驴【注音:「驴」音离】骆驼【注音:「馲」音托】【注音:「駞」音跎】是北狄之常畜,中国所稀【注音:「鲜」读上声】,外国却贱之。南越用孔雀做门户之珥【注音:「珥」音二】,昆山之旁用玉璞投乌鹊。如今贵人之所贱、珍人之所饶,不是所以厚中国、明盛德。隋侯、和氏是名宝,却不能安危存亡。所以喻德示威,只在贤臣良相【注音:「相」读去声】,不在犬马珍怪。因此圣王以贤为宝,不以珠玉为宝【〈杂事篇〉说:齐宣王与魏惠王会(底本作「防」)田于郊。魏王说:也有宝吗?齐王说:无有。魏王说:像寡人这样的小国,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十二乘的十枚,奈何万乘之国无宝?齐王说:寡人之所以为宝与王不同。吾臣有檀子,使之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泗水上十二诸侯都来朝;吾臣有盼子,使之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臣有黔夫,使之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从而归之的十千余家;吾臣有种首,使之备盗贼而道不拾遗。我将以照千里之外,岂特十二乘呢?魏王惭不怿而去。《诗》说:辞之怿矣,民之莫矣。〈反质篇〉说:经侯往适魏太子,左带羽玉具剑,右带环佩,左光照右,右光照左。坐了一会儿,太子不视,又不问。经侯说:魏国也有宝吗?太子说:有。经侯说:其宝如何?太子说:主信臣忠,百姓上戴,这是魏之宝。经侯说:吾所问的不是这个,是问其器而已。太子说:有。徒师沼治魏而市无预贾,郄辛治阳而道不拾遗,芒卯在朝而四邻贤士无不相因而见。这三位大夫才是魏国之大宝。于是经侯默然不应,左解玉具,右解环佩,委之坐,歉然而起,默然不谢,趋而出,上车驱去。魏太子使骑操剑佩追送给经侯,使告诉经侯:我无德所宝,不能当作珠玉所守。这寒不可衣、饥不可食,不要留贼给我。于是经侯杜门不出,传死。〈杂事篇〉说:秦欲伐楚,使使者往观楚之宝器。楚王闻之,召令尹子西问:秦欲观楚之宝器,吾和氏之璧、随侯之珠可以示吗?令尹子西对说:不知。召昭奚恤问。昭奚恤对说:这是想观吾国得失而图之,不在宝器,在贤臣。珠玉玩好之物不是宝重的。王便使昭奚恤应之。昭奚恤发精兵三百人陈于西门之内,为东面之坛一,南面之坛四,西面之坛一。秦使者到了。昭奚恤说:君是客,请就上位东面。令尹子西南面,太宗子敖次之,叶公子高次之,司马子反次之,昭奚恤自居西面之坛,称说:客欲观楚国之宝器。楚国之所宝是贤臣。理百姓、实仓廪、使民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此;奉珪璧使诸侯、解忿悁之难、交两国之欢、使无兵革之忧,太宗子敖在此;守封疆、谨境界、不侵邻国、邻国也不见侵,叶公子高在此;理师旅、整兵戎以当强敌,提抱鼓以动百万之众,所使皆趋汤火、蹈白刃、出万死不顾一生之难,司马子反在此;怀霸王之余议、摄治乱之遗风,昭奚恤在此。唯大国之所观。秦使者戄然无以对。昭奚恤遂揖而去。秦使者返,言于秦君:楚多贤臣,未可谋。于是不伐楚。《诗》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说的就是这个。俗语说:黄金累千,不如一贤。】。从前晏子修之于樽俎之间而折冲于千里【高诱说:冲车是用来冲突敌之军、能陷破的。有道之国不可攻伐,使想攻自己的折还其冲车于千里之外,不敢来。《晏子春秋》说:晋平公欲伐齐,使范昭往观。景公赐之酒,酒酣,范昭说:愿请君之樽酌。公说:酌寡人之樽进之于客。范昭已饮,晏子说:撤樽更之。樽觯具了。范昭佯醉不悦而起舞,对太师说:能为我调成周之乐吗?吾为子舞。太师说:盲臣不习。范昭趋而出。景公对晏子说:晋是大国,使人来将观吾政。如今你怒大国之使者,将怎么办?晏子说:范昭之为人,不是陋而不识礼,是想试吾君臣,所以绝之。景公对太师说:你何以不为客调成周之乐?太师对说:成周之乐是天子之乐,若调之必人主舞之。如今范昭是人臣而欲舞天子之乐,臣故不为。范昭归以告平公:齐未可伐。臣欲试其君而晏子识之,臣欲犯其礼而太师知之。仲尼闻之说:不出于樽俎之间而知千里之外,就是晏子啊,可算折冲了,而太师也参与其中。】。不能的人虽隋侯、和氏满箱【注音:「箧」音怯】,无益于存亡【隋和,是说隋侯之珠、和氏之璧。】。
大夫曰晏子相【去声】齐三君崔庆无道刼其君乱其国灵公同围庄公弑死景公之时晋人来攻取垂都举临淄边邑削城郭焚宫室隳寳器尽何冲之所能折乎由此观之贤良所言贤人为寳则损益无轻重也
大夫说:晏子相【注音:「相」读去声】齐三君,崔、庆无道,劫其君、乱其国。灵公被围,庄公被弑死。景公之时晋人来攻,取垂都,举临淄,边邑削,城郭焚,宫室隳,宝器尽,冲车哪里折得了?由此看来,贤良所说贤人为宝,则损益没有轻重。
贤良曰管仲去鲁入齐齐伯【音覇】鲁削非恃其众而归齐也伍子胥挟弓干阖闾破楚入郢【音影】非负其兵而适吴也故贤者所在国重所去国轻【杂事篇曰管仲傅齐公子纠鲍叔傅公子小白齐公孙无知杀襄公公子纠奔鲁小白奔莒齐人诛无知迎公子纠于鲁公子纠与小白争入管仲射小白中其帯钩小白佯死遂先入是为齐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奔鲁桓公立国定使人迎管仲于鲁遂立以为仲父委国而聼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五伯长越絶书曰伍子胥父诛于楚子胥挟弓身干阖庐阖庐曰士之甚勇之甚将为之报仇子胥曰不可诸侯不为匹夫报仇臣闻事君犹事父也君之行报父之仇不可于是止楚客説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而入齐鲁弱而齐强由是观之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善其国未尝不安也】楚有子玊得臣文公侧席虞有宫之竒晋献不寐【尊贤篇曰晋荆战于邲晋师败绩荀林父将归请死景公将许之士贞伯曰不可城濮之役晋胜于荆文公犹有忧色曰子玉犹存忧未歇也困兽犹鬪况国相乎及荆杀子玉乃喜曰莫予毒也今天或者大警晋也林父之事君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今杀之是重荆胜也景公曰善乃使复将泰族训曰晋献公欲伐虞宫之竒存焉为之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而不敢加兵焉赂以宝玉骏马宫之竒谏而不聼言而不用越疆而去荀息伐之兵不血刃抱寳牵马而去尊贤篇曰虞有宫之竒晋献公为之终夜不寐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侧席而坐逺乎贤者之厌难折冲也】夫【音扶】臣所在辟除开塞者亦逺矣【陈琳曰古之用兵敌国虽乱尚有贤人则不伐也是故三仁未去武王还师宫竒在虞晋不加戎季梁犹在强楚挫谋暨至众贤奔绌三国为墟明其无道有人犹可救也】故春秋曰山有虎豹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士边境为之不害也【説山训曰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藜藿为之不采郑昌传曰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
贤良说:管仲去鲁入齐,齐霸【注音:「伯」音霸】而鲁削,不是恃其众而归齐;伍子胥挟弓干阖闾,破楚入郢【注音:「郢」音影】,不是负其兵而适吴。所以贤者所在国重,所去国轻【〈杂事篇〉说:管仲傅齐公子纠,鲍叔傅公子小白。齐公孙无知杀襄公,公子纠奔鲁,小白奔莒。齐人诛无知,迎公子纠于鲁。公子纠与小白争入,管仲射小白中其带钩,小白佯死,遂先入,是为齐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奔鲁。桓公立、国定,使人迎管仲于鲁,遂立以为仲父,委国而听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五霸长。《越绝书》说:伍子胥父诛于楚,子胥挟弓身干阖庐。阖庐说:士之甚,勇之甚,将为之报仇。子胥说:不可。诸侯不为匹夫报仇。臣听说事君犹事父,亏(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君之行、报父之仇,不可。于是止。楚客说春申君:从前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而入齐,鲁弱而齐强。由此观之,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善,其国未尝不安。】。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侧席;虞有宫之奇,晋献不寐【〈尊贤篇〉说:晋荆战于邲,晋师败绩。荀林父将归请死,景公将许之。士贞伯说:不可。城濮之役晋胜于荆,文公犹有忧色,说:子玉还在,忧未歇。困兽犹斗,何况国相?等到荆杀子玉,才喜说:莫予毒也。如今天或者大警晋。林父之事君,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是社稷之卫。如今杀他,是加重荆胜。景公说:善。便使他复将。〈泰族训〉说:晋献公欲伐虞,宫之奇在,为之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而不敢加兵。赂以宝玉骏马,宫之奇谏而不听、言而不用,越疆而去。荀息伐之,兵不血刃,抱宝牵马而去。〈尊贤篇〉说:虞有宫之奇,晋献公为之终夜不寐;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侧席而坐。可见贤者之厌难折冲。】。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臣所在能辟除开塞的,也够远了【陈琳说:古之用兵,敌国虽乱,尚有贤人则不伐。因此三仁未去武王还师,宫奇在虞晋不加戎,季梁犹在强楚挫谋;等到众贤奔绌,三国为墟。可见无道而有人犹可救。】。所以《春秋》说:山有虎豹,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士,边境为之不害【〈说山训〉说: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藜藿为之不采。《郑昌传》说: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
备胡第三十八
大夫曰鄙语曰贤者容不辱以世俗言之乡曲有桀人尚辟【音避】之今明天子在上匈奴公为冦侵扰边境是仁义犯而藜藿不采昔狄人侵太王【至公篇曰太王有至仁之恩不忍战百姓故事勲育戎氏以犬马珎币而伐不止问其所欲者土地也于是属其羣臣耆老而告之曰土地者所以养人也不以所以养而害其养也吾将去之遂居岐山之下邠人负幼扶老从之如归父母三迁而民五倍其初者皆兴仁义趋上之事君子守国安民非特鬪兵罢杀士众而已不私其身惟民是用保民盖所以去国之义也】匡人畏孔子【孔子世家曰孔子去卫将适陈过匡顔刻为仆以其防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顔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顔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故不仁者仁之贼也是以县官厉武以讨不义设机械以备不仁
大夫说:俗语说:贤者容不辱。以世俗言之,乡曲有桀骜的人尚且避【注音:「辟」音避】之。如今明天子在上,匈奴公然为寇、侵扰边境,这是仁义被犯而藜藿不采。从前狄人侵太王【〈至公篇〉说:太王有至仁之恩,不忍战百姓,所以事薰育戎氏,以犬马珍币而伐不止,问其所欲是土地。于是属其群臣耆老而告之说:土地是用来养人的,不以所以养而害其所养。我将离去。于是居岐山之下。邠人负幼扶老从之如归父母,三迁而民五倍其初,都是兴仁义、趋上之事。君子守国安民,不是只靠斗兵、罢杀士众而已,不私其身,惟民是用。保民,大概就是所以去国之义。】,匡人畏孔子【《孔子世家》说:孔子去卫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其策(底本作「防」)指之说:从前吾入此,由那个缺口。匡人闻之,以为是鲁之阳虎。阳虎曾暴匡人,匡人于是拦住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了五天。颜渊后到。子说:吾以汝为死了。颜渊说: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更急,弟子惧。孔子说:文王既没,文不在兹吗?天之将丧斯文,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天之未丧斯文,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甯(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所以不仁者是仁之贼。因此县官厉武以讨不义,设机械以备不仁。
贤良曰匈奴处沙漠之中生不食之地天所贱而弃之无坛宇之居男女之别以广野为闾里以穹庐为家室衣【去声】皮防毛食肉饮血会市行【音杭】牧竖【音树】居如中国之麋鹿耳好【去声】事之臣求其义责之礼使中国干戈至今未息万里设备此兎之所刺故小人非公侯腹心干城也
贤良说:匈奴处沙漠之中,生在不食之地,是天所贱而弃之。没有坛宇之居、男女之别,以广野为闾里,以穹庐为家室,衣【注音:「衣」读去声】皮毛(底本作「皮防毛」),食肉饮血,会市行【注音:「行」音杭】牧,竖【注音:「竖」音树】居,像中国的麋鹿罢了。好【注音:「好」读去声】事之臣求其义、责之礼,使中国干戈至今未息、万里设备。这是《兔罝》(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诗·周南·兔罝》「公侯干城」)之所刺,所以小人不是公侯的腹心干城。
大夫曰天子者天下之父母也四方之众其义莫不愿为臣妾然犹修城郭设闗梁厉武士备卫于宫室所以逺折难【去声】而备万方者也今匈奴未臣虽无事欲释备如之何
大夫说:天子是天下之父母,四方之众按义没有不愿为臣妾的,却还修城郭、设关梁、厉武士、备卫于宫室,为的是远折难【注音:「难」读去声】而备万方。如今匈奴未臣,虽无事却想放下防备,怎么办?
贤良曰吴王所以见禽于越者以其越近而陵逺也秦所以亡者以外备胡越而内亡其政也夫【音扶】用军于外政败于内备为所患增主所忧【诗序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指武篇曰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袭不可以制末是以春秋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茟而后夷狄及周惠王以遭乱世继先王之体而强楚称王诸侯背叛欲申先王之命一统天下不先广养京师以及诸夏诸夏以及夷狄内治未得忿则不料力权得失兴兵而征强楚师大败樽辱不行大为天下戮笑幸逢齐桓公以得安尊故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袭不可以制末】故人主得其道则遐迩潜行而归之文王是也不得其道则臣妾为冦秦王是也【诠言曰用兵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治国者先为不可夺以待敌之可夺也舜修之歴山而海内从化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从风兵略曰兵之胜败本在于政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则兵强矣民胜其政下畔其上则兵弱矣故徳义足以懐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谋虑足以知强弱之势此必胜之本也地广人众不足以为强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髙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为存政者虽小必存为亡政者虽大必亡丛谈曰所伐而当其福五之所伐不当其祸十之】夫【音扶】文衰则武胜徳盛则备寡【汜论曰一世之间而文武代为雌雄有时而用也今世之为武者则非文也为文者则非武也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时世之用也此见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极之广大也故东面而望不见西墙南面而视不覩北方唯无所向者则无所不通】
贤良说:吴王所以被越擒获,是因为他越过近处而欺陵远方;秦所以亡,是因为外备胡越而内失其政。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用军于外,政败于内,备反成所患,给主上添忧【《诗序》说: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指武篇〉说: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袭,不可以制末。因此《春秋》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到周惠王遭乱世、继先王之体,而强楚称王、诸侯背叛,想申先王之命、一统天下,不先广养京师以及诸夏、诸夏以及夷狄,内治未得,忿则不料力、权得失,兴兵而征强楚,师大败,樽辱不行,大为天下戮笑,幸逢齐桓公才得安尊。所以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袭不可以制末。】。所以人主得其道则遐迩潜行而归之,文王是也;不得其道则臣妾为寇,秦王是也【〈诠言〉说:用兵的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治国的先为不可夺以待敌之可夺。舜修之历山而海内从化,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从风。〈兵略〉说:兵之胜败本在于政。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则兵强,民胜其政、下叛其上则兵弱。所以德义足以怀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谋虑足以知强弱之势,这是必胜之本。地广人众不足以为强,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为存政的虽小必存,为亡政的虽大必亡。《丛谈》说:所伐而当,其福有五;所伐不当,其祸有十。】。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文衰则武胜,德盛则备寡【〈泛论〉说:一世之间而文武代为雌雄,有时而用。今世为武的则非文,为文的则非武,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时世之用。这是见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极之广大。所以东面而望不见西墙,南面而视不睹北方,唯无所向的则无所不通。】。
大夫曰徃者四夷俱强并为冦虐朝鲜逾徼刼燕之东地东越东海略浙江之南南越内侵滑服令氐棘人冉駹【音尨】嶲【音髓】唐昆明之属扰陇西巴蜀今三垂已平唯北边未定夫【音扶】一举则匈奴中外震惧释备而何寡也
大夫说:往者四夷俱强,并为寇虐:朝鲜逾徼,劫燕之东地;东越、东海略浙江之南;南越内侵滑服令;氐、僰人、冉駹【注音:「駹」音尨】、嶲【注音:「嶲」音髓】唐、昆明之属扰陇西、巴蜀。如今三垂已平,唯北边未定。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一举则匈奴中外震惧,放下防备又哪里寡弱呢?
贤良曰古者君子立仁修义以绥其民故迩者习善逺者顺之【传曰水渊深广则龙鱼生之山林茂盛则禽兽归之礼义修明则君子懐之故礼及身而行修礼及国而政明能以礼扶身则贵名自扬天下顺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毕矣诗曰有觉徳行四国顺之夫此之谓矣】是以孔子仕于鲁前仕三月及齐平后仕三月及郑平务以徳安近而绥逺当此之时鲁无敌国之难【去声】邻境之患强臣变节而忠顺故季桓隳【音灰】其都城大国畏义而合好齐人来归郓【音运】讙【音欢】隂之田【孔子世家曰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司冦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黎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防会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乗车好徃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防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祓矛防劔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歴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而言曰吾两君为好防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歴阶而登不尽一防曰匹夫而荧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恐告其羣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实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隂之田以谢过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先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輙率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鄣无成是无孟氏也我将弗堕十二月公围成弗克】故为政而以徳非独辟害折冲也所欲不求而自得今百姓所以嚣嚣中外不宁者咎在匈奴内无室宇之守外无田畴之积随美草甘水而驱牧匈奴不变业而中国以骚动矣风合而云解就之则亡击之则散未可一世而举也【韩安国曰利不什不易业功不百不变常是故古之人君谋事必就圣发政必择语重作事也自三代之盛逺方夷狄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非强不能服也以为逺方絶域不收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且匈奴者轻疾悍亟之兵也畜牧为业弧弓射猎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也至不及图去不可追聚若风雨解若收电今使边鄙久废耕织之业以支匈奴常事其势不权臣故曰勿撃为便】
贤良说:古时候君子立仁修义以绥其民,所以近处习善、远处顺之【传说:水渊深广则龙鱼生之,山林茂盛则禽兽归之,礼义修明则君子怀之。所以礼及身而行修,礼及国而政明,能以礼扶身则贵名自扬、天下顺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毕了。《诗》说:有觉德行,四国顺之。说的就是这个。】。因此孔子仕于鲁,前仕三月及齐平,后仕三月及郑平,务以德安近而绥远。当此之时,鲁没有敌国之难【注音:「难」读去声】、邻境之患,强臣变节而忠顺,所以季桓隳【注音:「隳」音灰】其都城,大国畏义而合好,齐人来归郓【注音:「郓」音运】、讙【注音:「讙」音欢】、龟阴之田【《孔子世家》说: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都取则。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司寇。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黎鉏言于景公: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便使使告鲁为好会(底本作「好防会」)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孔子摄相事,说:臣听说有文事的必有武备,有武事的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说:诺。具左右司马,会(底本作「防」)齐侯于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说:请奏四方之乐。景公说:诺。于是旌旄羽祓矛戟剑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袂(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言:吾两君为好会(底本作「好防」),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过了一会儿,齐有司趋而进说:请奏宫中之乐。景公说: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底本作「一防」),说:匹夫而荧惑诸侯的,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恐,告其群臣: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对说: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实。于是齐侯便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臣无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先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率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是孟氏之保障,无成是无孟氏,我将弗堕。十二月公围成,弗克。】。所以为政而以德,非独辟害折冲,所欲不求而自得。如今百姓所以嚣嚣、中外不宁,咎在匈奴:内无室宇之守,外无田畴之积,随美草甘水而驱牧。匈奴不变业而中国因此骚动。风合而云解,就之则亡,击之则散,未可一世而举【韩安国说:利不十倍不改业,功不百倍不变常。因此古之人君谋事必就圣,发政必择语,是重作事。自三代之盛,远方夷狄不与正朔服色,不是威不能制、强不能服,是以为远方绝域不收之民不足以烦中国。况且匈奴是轻疾悍亟之兵,畜牧为业,弧弓射猎,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制。至不及图,去不可追,聚若风雨,解若收电。如今使边鄙久废耕织之业以支匈奴常事,其势不权。臣所以说勿击为便。】。
大夫曰古者明王讨暴卫弱定倾扶危卫弱扶危则小国之君説【音悦】讨暴定倾则无罪之人附今不征伐则暴害不息不备则是以黎民委敌也春秋贬诸侯之后刺不卒戍【音絮】行役戍【音絮】备自古有之非独今也
大夫说:古时候明王讨暴卫弱、定倾扶危。卫弱扶危则小国之君悦【注音:「说」音悦】,讨暴定倾则无罪之人归附。如今不征伐则暴害不息,不备则是把黎民交给敌人。《春秋》贬诸侯之后,刺不卒戍【注音:「戍」音絮】。行役戍【注音:「戍」音絮】备自古有之,不是独今日。
贤良曰匈奴之地广大而戎马之足轻利其势易骚动也利则虎曳【音异】病则鸟折辟【音避】锋鋭而牧罢【音疲】极少发则不足以更适多发则民不堪其役役烦则力罢【音疲】用多则财乏二者不息则民遗怨此秦之所失民心陨【音允】社稷也【谷梁传曰财尽则怨力尽则怼主父偃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圣王重行之夫务战胜穷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任战胜之威食天下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功齐三代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易举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絶踵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也遇其民不可役而守也胜必杀之非民父母也靡敝中国快心匈奴非长防也秦皇帝不聼遂使防恬将兵攻胡辟地千里以河为境地固泽咸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师十有余年死者不可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不足兵革不备哉其势不可也又使天下蜚刍挽粟起于东腄琅琊负海之郡转输河北率三十钟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饟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畔秦也故兵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夫秦尝积众暴兵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之功亦适足以结怨深讐不足以偿天下之费夫上虚府库下敝百姓甘心于外国非完事也】古者天子封畿千里繇【音遥】役五百里胜声相闻疾病相恤无过时之师无逾时之役内节于民心而事适其力是以行者劝务而止者安业今山东之戎马甲士戍【音絮】边郡者絶殊辽逺身在胡越心懐老母老母垂泣室妇悲恨推其饥渴念其寒苦诗云昔我徃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故圣人怜其如此闵其久去父母妻子暴露中野居寒苦之地故春使使【去声】者劳赐举失职者所以哀逺民而慰抚老母也【汉昭纪曰始元元年赦天下赐民百户牛酒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举贤良问民所疾苦寃失职者】徳惠甚厚而吏未称【去声】奉职承诏以存恤或侵侮士卒与之为市并力兼作使之不以理故也士卒失职而老母妻子感恨也宋伯姬愁思而宋国火鲁妾不得意而鲁寝灾【春秋曰宋灾宋伯姬卒左传曰或呌于宋太庙曰嘻嘻出出鸟鸣于亳社如曰嘻嘻甲午宋大灾宋伯姬卒待姆也君子谓宋共姬女而不妇女待人妇义事也谷梁传曰取卒之日加之灾上者见以灾卒也其见以灾卒奈何伯姬之舍失火左右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妇人之义傅母不在宵不下堂左右又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妇人之义保母不在宵不下堂遂逮乎火而死妇人以贞为行者也伯姬之妇道尽矣详其事贤伯姬也公羊传曰宋灾伯姬卒焉其称諡何贤也何贤尔宋灾伯姬存焉有司复曰火至矣请出伯姬曰不可吾闻之也妇人夜出不见传母不下堂传至矣母未至也逮乎火而死传曰鲁监门之女婴相从绩中夜而泣涕其偶曰何为而泣也婴曰吾闻卫世子不肖所以泣也其偶曰卫世子不肖诸侯之忧也子曷为泣也婴曰吾闻之异乎子之言也昔者宋之桓司马得罪于宋君出于鲁其马佚而吾园而食吾园之葵是嵗吾闻园人亡利之半越王勾践起兵而攻呉诸侯畏其威鲁徃献女吾姊与焉兄徃视之道畏而死越兵威者吴也兄死者我也由是观之祸与福相反也今卫世子甚不肖好兵吾男弟三人能无忧乎诗曰大夫跋渉我心则忧是非类与乎列女传曰鲁漆室邑之女过时未适人倚柱而啸傍人闻之心莫不为之惨者邻妇从之游曰何啸之悲也子欲嫁乎吾为子求偶漆室女曰吾岂为不嫁之故而悲哉忧吾君老太子少也】今天下不得其意者非独西宫之女宋之老母也春秋动众则书重民也宋人围长葛讥久役也【春秋曰宋人伐郑围长葛谷梁传曰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久之也伐不逾时战不逐奔诛不填服苞人民敺牛马曰侵斩树木壊宫室曰伐】君子之用心必若是大夫黙然不对
贤良说:匈奴之地广大,戎马之足轻利,其势容易骚动。利则如虎曳【注音:「曳」音异】,病则如鸟折,避【注音:「辟」音避】锋锐而牧疲【注音:「罢」音疲】极。少发则不足以更番适役,多发则民不堪其役。役烦则力疲【注音:「罢」音疲】,用多则财乏,二者不息则民遗怨。这就是秦所以失民心、陨【注音:「陨」音允】社稷的缘故【《谷梁传》说:财尽则怨,力尽则怼。主父偃说:怒是逆德,兵是凶器,争是末节。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所以圣王重行之。务战胜、穷武事的,未有不悔。从前秦皇帝任战胜之威,蚕(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食天下,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功齐三代,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说:不可。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易举,难得而制。轻兵深入粮食必绝,踵粮以行则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遇其民不可役而守,胜必杀之,不是民父母。靡敝中国、快心匈奴,不是长策(底本作「长防」)。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底本作「防恬」)将兵攻胡,辟地千里,以河为境。地本是泽咸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师十有余年,死者不可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这难道是人众不足、兵革不备吗?是其势不可。又使天下飞刍挽粟,起于东腄、琅邪负海之郡,转输河北,率三十钟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天下开始叛秦。所以兵法说:兴师十万,日费千金。秦曾积众暴兵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之功,也适足以结怨深仇,不足以偿天下之费。上虚府库,下敝百姓,甘心于外国,不是完事。】。古时候天子封畿千里,徭【注音:「繇」音遥】役五百里,胜声相闻,疾病相恤,没有过时之师、逾时之役,内节于民心而事适其力,因此行者劝务而止者安业。如今山东之戎马甲士戍【注音:「戍」音絮】边郡的绝殊辽远,身在胡越,心怀老母;老母垂泣,室妇悲恨,推其饥渴,念其寒苦。《诗》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所以圣人怜其如此,悯其久去父母妻子、暴露中野、居寒苦之地,故春使使【注音:「使」读去声】者劳赐,举失职者,为的是哀远民而慰抚老母【《汉昭纪》说:始元元年赦天下,赐民百户牛酒,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举贤良,问民所疾苦冤失职者。】。德惠甚厚,而吏未称【注音:「称」读去声】奉职承诏以存恤,或侵侮士卒、与之为市,并力兼作、使之不以理的缘故。士卒失职而老母妻子感恨。宋伯姬愁思而宋国火,鲁妾不得意而鲁寝灾【《春秋》说:宋灾,宋伯姬卒。《左传》说:有人叫于宋太庙:嘻嘻出出。鸟鸣于亳社如曰嘻嘻。甲午宋大灾,宋伯姬卒,是待姆。君子谓宋共姬女而不妇:女待人,妇义事。《谷梁传》说:取卒之日加之灾上,是见以灾卒。何以见以灾卒?伯姬之舍失火,左右说:夫人稍避火吗?伯姬说:妇人之义,傅母不在,宵不下堂。左右又说:夫人稍避火吗?伯姬说:妇人之义,保母不在,宵不下堂。于是逮乎火而死。妇人以贞为行,伯姬之妇道尽了。详其事,是贤伯姬。《公羊传》说:宋灾,伯姬卒焉。称谥为什么?贤。何以贤?宋灾伯姬在。有司复说:火到了,请出。伯姬说:不可。吾闻妇人夜出,不见傅母不下堂。傅到了,母未到。逮乎火而死。传说:鲁监门之女婴相从绩,中夜而泣涕。其偶说:何为而泣?婴说:吾闻卫世子不肖,所以泣。其偶说:卫世子不肖是诸侯之忧,子曷为泣?婴说:吾闻的跟你说的不同。从前宋之桓司马得罪于宋君,出到鲁,其马佚而践(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吾园而食吾园之葵,这年吾闻园人亡利之半;越王勾践起兵攻吴,诸侯畏其威,鲁往献女,吾姊与焉,兄往视之,道畏而死。越兵威的是吴,兄死的是我。由此观之,祸与福相反。如今卫世子甚不肖、好兵,吾男弟三人能无忧吗?《诗》说:大夫跋涉,我心则忧。这不是同类吗?《列女传》说:鲁漆室邑之女过时未适人,倚柱而啸,傍人闻之心莫不为之惨。邻妇从之游,说:何啸之悲?子欲嫁吗?吾为子求偶。漆室女说:吾岂为不嫁之故而悲?是忧吾君老、太子少。】。如今天下不得其意的,非独西宫之女、宋之老母。《春秋》动众则书,是重民;宋人围长葛,是讥久役【《春秋》说:宋人伐郑,围长葛。《谷梁传》说:伐国不言围邑,这里言围,是久之。伐不逾时,战不逐奔,诛不填服;包人民、驱牛马叫侵,斩树木、坏宫室叫伐。】。君子之用心必像这样。大夫默然不对。
盐铁论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九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执务第三十九
丞相【去声】史曰先王之道轶【音益】人而难复贤良文学之言深逺而难行夫【音扶】称上圣之髙行【去声】道至德之美言非当世之所能及也【泰族训曰事不本于道德者不可以为仪言不合乎先王者不可以为道】愿闻方今之急务可复行于政使百姓咸足于衣食无乏困之忧风雨时五谷熟螟【音冥】螣【音特】不生天下安乐【音洛】盗贼不起流人还【音旋】归各反其田里吏皆亷正故以奉职元元各得其理也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先王之道轶【注音:「轶」音益】出常人而难复,贤良文学之言深远而难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称上圣之高行【注音:「行」读去声】、道至德之美言,不是当世所能及【〈泰族训〉说:事不本于道德的不可以为仪,言不合乎先王的不可以为道。】。愿闻方今之急务,可复行于政,使百姓都足于衣食,无乏困之忧,风雨时,五谷熟,螟【注音:「螟」音冥】螣【注音:「螣」音特】不生,天下安乐【注音:「乐」音洛】,盗贼不起,流人还【注音:「还」音旋】归,各回其田里,吏都廉正,所以奉职,元元各得其理。
贤良曰孟子曰尧舜之道非逺人也而人不思之耳诗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有求如关雎好【去声】德如河广何不济不得之有故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及离【去声】道不逺也【徐干曰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学之谓也倦立而思逺不如速行之必至也矫首而狥飞不如循雌之必获也孤居而愿智不如务学之必达也孔子曰弗学何以行弗思何以得马虽有逸足而不闲舆则不为良骏人虽有美质而不习道则不为君子】顔渊曰舜独何人也回何人也夫【音扶】思贤慕能从善不休则成康之俗可致而唐虞之道可及【汉武帝曰昔在唐虞画象而民不犯日月所烛莫不率俾周之成康刑措不用德及鸟兽教通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氏羌徕服星辰不孛日月不蚀山川不崩川谷不塞麟鳯在郊薮河洛出图书】公卿未思也先王之道何逺之有齐桓公以诸侯思王政忧周室匡诸夏之难【去声】平夷狄之乱存亡接絶信义大行着于天下召陵之会予【上声】之为主【春秋曰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公羊传曰其言盟于师盟于召陵何师在召陵也师在召陵则曷为再言盟喜服楚也何言乎喜服楚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夷狄也而亟病中国南夷与北夷交中国不絶若线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帖荆以此为王者之事也其言来何与桓为主也前此者有事矣后此者有事矣则曷为独于此焉与桓公为主序绩也要略曰齐桓公之时天子卑弱诸侯力征南夷北狄交伐中国中国之不絶如线齐国之地东负海而北鄣河地狭田少而民多智巧桓公忧中国之患苦夷狄之乱欲以存亡继絶崇天子之位广文武之业故管子之书生焉人间训曰三代种德而王齐桓继絶而霸故树黍者不获稷树怨者无报德】传曰予【上声】积也故土积而成山阜水积而成江海行【去声】积而成君子【杂篇曰丘山积卑而为髙江海合小而为大建本篇曰水积成川则蛟龙生焉土积成山则豫樟生焉学积成圣则富贵尊显至焉贵德篇曰山致其髙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德而福禄归焉夫有隂徳者必有阳报有隠行者必有昭名】孔子曰吾于河广知徳之至也而欲得之各反其本复诸古而已【诗序曰河广宋襄公母归于衞思而不止故作是诗也】古者行役不逾时春行秋反秋往春来寒暑未变衣服不易固已还矣夫妇不失时人安和如适狱讼平刑罚得则隂阳调风雨时上不苛扰下不烦劳各修其业安其性则螟【音冥】□【音特今文作螣】不生而水旱不起赋敛省而农不失时则百姓足而流人归其田里上清静而不欲则下防而不贪【传曰太平之时民行役者不逾时男女不失时以偶孝子不失时以养外无旷夫内无怨女上无不慈之父下无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妇相保天下和平国家安寜人事备乎下天道应乎上故天不变经地不易形日月昭明列宿有常天施地化隂阳和合动以雷电润以风雨节以山川均其寒暑万民育生各得其所而制国用故国有所安地有所主又曰夫贤君之治也温良而和寛容而爱刑清而省喜赏而恶罚移风崇教生而不杀布惠施恩仁不偏与不夺民力役不逾时百姓得耕家有收聚民无冻馁食无腐败士不造无用雕文不粥于肆斧斤以时入山林国无佚士皆用于世黎庶欢乐衍盈方外逺人归义重译执贽故得风雨不烈小雅曰有渰萋萋兴雨祁祁以是知太平无飘风雨明矣】若今则繇【音遥】役极逺尽寒苦之地危难之处渉胡越之域今兹往而来嵗还【音旋】父母延颈而西望男女怨旷而相思身在东楚志在西河故一人行而乡曲恨一人死而万人悲【贾捐之曰孝武皇帝探平城之事録冐顿以来数为邉害籍兵厉马因富民以攘服之西连诸国北却匈奴当此之时防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鬪伤于后女子乗亭鄣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遥设虚祭想魂乎万里之外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诗云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父母何怙念彼恭人涕零如雨岂不怀归畏此罪罟吏不奉法以存抚倍公任私各以其权充其嗜欲人愁苦而怨思上不恤理则恶政行而邪气作邪气作则螟【音】□【音特今文作螣】生而水旱起【尔雅曰虫食苖心者曰螟食苖叶者曰□京房易传曰嬖恶生孽虫食苖心徳无节虫食叶颛事有知诛罚絶理厥灾水人君无施泽惠利于下则致旱】若此虽祷祀雩祝用事百神无时岂能调隂阳而息盗贼矣【传曰天地之变隂阳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恠之可也畏之非也夫日月之薄蚀怪星之党见风雨之不时是无世而不甞有也上明政平是虽并至无伤也上闇政险是虽无一无益也】
贤良说:孟子说:尧舜之道不是远离人,是人不去想它罢了。《诗》说: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有求如关雎,好【注音:「好」读去声】德如河广,有什么不能济、不能得的?所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及,离【注音:「离」读去声】道不远【徐干说:《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是好学之谓。倦立而思远,不如速行之必至;矫首而徇飞,不如循雌之必获;孤居而愿智,不如务学之必达。孔子说:弗学何以行,弗思何以得。马虽有逸足而不闲于舆则不为良骏,人虽有美质而不习道则不为君子。】。颜渊说:舜独是什么人,回是什么人?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思贤慕能、从善不休,则成康之俗可致,唐虞之道可及【汉武帝说:昔在唐虞,画象而民不犯,日月所烛莫不率俾。周之成康,刑措不用,德及鸟兽,教通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徕服,星辰不孛,日月不蚀,山川不崩,川谷不塞,麟凤在郊薮,河洛出图书。】。是公卿未思,先王之道哪里远呢?齐桓公以诸侯思王政,忧周室,匡诸夏之难【注音:「难」读去声】,平夷狄之乱,存亡接绝,信义大行,著于天下。召陵之会,予【注音:「予」读上声】他为主【《春秋》说: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公羊传》说:言盟于师、盟于召陵,为什么?师在召陵。师在召陵何以再言盟?喜服楚。何以言喜服楚?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是夷狄,而亟病中国。南夷与北夷交,中国不绝若线。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帖荆,以此为王者之事。言来,为什么?是与桓为主。前此有事,后此有事,何以独于此与桓公为主?是序绩。〈要略〉说:齐桓公之时,天子卑弱,诸侯力征,南夷北狄交伐中国,中国之不绝如线。齐国之地东负海而北障河,地狭田少而民多智巧。桓公忧中国之患、苦夷狄之乱,欲以存亡继绝、崇天子之位、广文武之业,所以管子之书生焉。〈人间训〉说:三代种德而王,齐桓继绝而霸。所以树黍的不获稷,树怨的无报德。】。传说:予【注音:「予」读上声】就是积。所以土积而成山阜,水积而成江海,行【注音:「行」读去声】积而成君子【〈杂篇〉说:丘山积卑而为高,江海合小而为大。〈建本篇〉说:水积成川则蛟龙生焉,土积成山则豫樟生焉,学积成圣则富贵尊显至焉。〈贵德篇〉说:山致其高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德而福禄归焉。有阴德的必有阳报,有隐行的必有昭名。】。孔子说:吾于河广知德之至。而想得到它,各反其本、复诸古而已【《诗序》说:《河广》,宋襄公母归于卫,思而不止,故作是诗。】。古时候行役不逾时,春行秋反,秋往春来,寒暑未变,衣服不易,固已还了。夫妇不失时,人安和如适,狱讼平,刑罚得,则阴阳调、风雨时。上不苛扰,下不烦劳,各修其业、安其性,则螟【注音:「螟」音冥】螣(底本此字残缺,【音特】,今文作螣)不生而水旱不起。赋敛省而农不失时,则百姓足而流人归其田里。上清静而不欲,则下廉(底本作「下防」)而不贪【传说:太平之时,民行役不逾时,男女不失时以偶,孝子不失时以养,外无旷夫,内无怨女,上无不慈之父,下无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妇相保,天下和平,国家安宁。人事备乎下,天道应乎上。所以天不变经,地不易形,日月昭明,列宿有常。天施地化,阴阳和合,动以雷电,润以风雨,节以山川,均其寒暑,万民育生各得其所而制国用。所以国有所安,地有所主。又说:贤君之治,温良而和,宽容而爱,刑清而省,喜赏而恶罚,移风崇教,生而不杀,布惠施恩,仁不偏与,不夺民力,役不逾时。百姓得耕,家有收聚,民无冻馁,食无腐败,士不造无用,雕文不鬻于肆,斧斤以时入山林,国无佚士皆用于世,黎庶欢乐衍盈,方外远人归义,重译执贽。所以得风雨不烈。《小雅》说:有渰萋萋,兴雨祁祁。以此知太平无飘风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雨是明白的。】。像如今则徭【注音:「繇」音遥】役极远,尽寒苦之地、危难之处,涉胡越之域,今年往而来年还【注音:「还」音旋】,父母延颈而西望,男女怨旷而相思,身在东楚,志在西河。所以一人行而乡曲恨,一人死而万人悲【贾捐之说:孝武皇帝探平城之事,录冒顿以来数为边害,籍兵厉马,因富民以攘服之,西连诸国,北却匈奴。当此之时,寇(底本作「防」)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斗伤于后,女子乘亭障,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遥设虚祭,想魂于万里之外。这都是廓地太大、征伐不休的缘故。】。《诗》说: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父母何怙。念彼恭人,涕零如雨。岂不怀归,畏此罪罟。吏不奉法以存抚,倍公任私,各以其权充其嗜欲,人愁苦而怨思。上不恤理,则恶政行而邪气作;邪气作,则螟【注音:「螟」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螣(底本此字残缺,【音特】,今文作螣)生而水旱起【《尔雅》说:虫食苗心的叫螟,食苗叶的叫螣。《京房易传》说:嬖恶生孽,虫食苗心;德无节,虫食叶;颛事有知、诛罚绝理,厥灾水;人君无施泽惠利于下则致旱。】。像这样,虽祷祀雩祝、用事百神无时,岂能调阴阳而息盗贼呢【传说:天地之变、阴阳之化,是物之罕至的,怪之可以,畏之则非。日月之薄蚀,怪星之党见,风雨之不时,既无世而不曾有。上明政平,这些虽并至也无伤;上暗政险,虽无一也无益。】。
能言第四十
大夫曰盲者口能言白黑而无目以别之儒者口能言治乱无能以行之【主术训曰问瞽师曰白素何如曰缟然而黒何若曰黮然援白黑而示之则不处焉人之视白黑以目言白黑以口瞽师有以言白黒无以知白黒故言白黒与人同其别白黒与人异】夫【音扶】坐言不行则牧童兼乌获之力须苞尧舜之徳【乌获秦武王之力士举龙文鼎者逢须古本作逢防夏太康时人学射于羿者也荀子淮南子及王褒颂乂作逢门】故使言而近则儒者何患于治乱而盲人何患于白黑哉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故卑而言髙能言而不能行者君子耻之矣
大夫说:盲者口能说白黑,却没有眼睛来分别;儒者口能说治乱,却没有能力去实行【〈主术训〉说:问瞽师:白素如何?说:缟然。黑如何?说:黮然。把白黑拿给他看,却不能处。人视白黑用目,言白黑用口。瞽师有以言白黑,无以知白黑,所以言白黑与人同,别白黑与人异。】。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坐着说而不行,则牧童兼有乌获之力,逢蒙(底本作「须」,注云古本作「逢防」,即逢蒙)包有尧舜之德【乌获是秦武王之力士,能举龙文鼎。逢蒙,古本作逢蒙(底本作「逢防」),夏太康时人,学射于羿。荀子、淮南子及王褒颂又作逢门。】。所以假如话说得切近,儒者何患于治乱,盲人何患于白黑呢?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所以位卑而言高、能言而不能行的,君子耻之。
贤良曰能言而不能行者国之寳也能行而不能言者国之用也兼此二者君子也无一者乌获逢须也【古作逢防】言满天下徳覆四海周公是也口言之躬行之岂若黙然载施其行而已则执事亦何患何耻之有今道不举而务小利慕于不急以乱羣意君子虽贫勿为可也药酒病之利也正言治之药也【孙楚曰夫治膏肓者必进苦口之药决狐疑者必告逆耳之言如其迷谬未知所投恐俞跗见其已困扁鹊知其无功也】公卿诚能自强自忍食文学之至言去权诡罢利官一归之于民亲以周公之道则天下治而颂声作儒者安得治乱而患之乎
贤良说:能言而不能行的,是国之宝;能行而不能言的,是国之用;兼此二者是君子,无一者是乌获、逢蒙(底本作「逢须」)【古写作「逢防」】。言满天下、德覆四海,周公是也。口言之、躬行之,岂如默然载施其行而已?则执事又何患何耻?如今道不举而务小利,慕于不急以乱群意,君子虽贫也不做。药酒是病之利,正言是治之药【孙楚说:治膏肓的必进苦口之药,决狐疑的必告逆耳之言。如果迷谬未知所投,恐俞跗见其已困,扁鹊知其无功。】。公卿真能自强自忍,采纳文学之至言,去权诡,罢利官,一归之于民,亲以周公之道,则天下治而颂声作,儒者哪里还用为治乱而患呢?
盐铁取下第四十一
大夫曰不轨之民困桡【音挠】公利而欲擅山泽从文学贤良之意则利归于下而县官无可为者上之所行则非之上之所言则讥之专欲损上徇下亏主而适臣尚安得上下之义君臣之礼而何颂声能作也
大夫说:不轨之民困挠【注音:「桡」音挠】公利而想擅山泽。依文学贤良之意,则利归于下而县官没有可做的。上之所行则非之,上之所言则讥之,专想损上徇下,亏主而适臣,还哪里得上下之义、君臣之礼,又有什么颂声能作?
贤良曰古者上取有量自养有度乐【音洛】嵗不盗年饥则肆用民之力不过嵗三日借敛不过十一【王制曰古者公田借而不税市防而不税关讥而不征林麓川泽以时入而不禁夫圭田无征用民之力嵗不过三日田里不粥墓地不请司空执度度地居民山川沮泽时四时量地逺近兴事任力凡使民任老者之事食壮者之食也】君笃爱臣尽力上下交让而天下平骏发尔私上让下也遂及我私先公职也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义而后其君也君君臣臣何为其无礼义乎【主术训曰夫风疾而波兴木茂而鸟集相生之势也是故臣不得其所欲于君者君亦不能得其所求于臣也君臣之施者相报之势也是故臣尽力死节以与君计君垂爵以与臣是故君不能赏无功之臣臣亦不能死无德之君君德不下流而欲用之如鞭蹏马矣是犹不待雨而求熟稼必不可之数也】及周之末涂德惠塞而嗜欲众君奢侈而上求多民困于下怠于公事是以有履畆之税硕鼠之诗作也【春秋曰初税畆公羊传曰初者何始也税畆者何履畆而税也初税畆何以书讥也何讥尔讥始履畆而税也何讥乎始履畆而税古者什一而借古者曷为什一而借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颂声作矣谷梁传曰初者始也古者什一借而不税初税畆非正也古者三百歩为里名曰井田井田九百畆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则非吏公田稼不善则非力初税畆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畆十取一也以公之与民为已悉矣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韭尽取焉诗序曰硕鼠刺重敛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鼠也】衞灵公当隆冬兴众穿池宛春谏曰天寒百姓冻馁愿公之罢役也公曰天寒哉我何不寒哉【杂事篇曰衞灵公以天寒凿池宛春諌曰天寒起役恐伤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君衣狐裘坐熊席隩虞有灶是以不寒今民衣不补履决不苴君则不寒民诚寒矣公曰善令罢役左右谏曰君凿池不知天寒以宛春知而罢役是徳归宛春怨归于君公曰不然宛春鲁国之匹夫吾举之民未有见马今将令民以此见之且春也有善寡人有春之善非寡人之善与灵公论宛春可谓知君之道矣王褒曰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夏之郁燠袭貂狐之煗者不忧至寒之凄怆】人之言曰安者不能恤危饱者不能食饥故余梁肉者难为言隐约处佚乐者难为言勤苦夫【音扶】髙堂邃【音遂】宇广厦洞房者不知专屋狭庐上漏下湿者之廇【音溜】也繋马百驷货财充内储陈纳新者不知有旦无暮称贷者之急广第唐园良田连比者不知无运踵之业窜头宅者之役也原马被山牛羊满谷者不知无孤豚瘠【音脊】犊【音读】者之窭也髙枕谈卧无呌号者不知忧私责【音债】与吏正戚者之愁也被纨蹑韦抟梁囓肥者不知短褐之寒糠之苦也从容房闱之间垂拱持案食者不知蹠【音卒】耒躬耕者之勤也乗坚驱良列骑成行【音杭】者不知负担歩行者之难也同床旃【音氊】席侍御满侧者不知负辂挽舩【音船】登髙絶流者之难也衣【去声】轻暖被【音披】英裘处温室戴安车者不知乗边城飘胡代乡【音向】清风者之危寒也妻子好合子孙保之不知老母之顦【音憔】顇【音悴】匹妇之悲恨也耳听五音目视弄优者不知防流矢距敌方外之死者也东向伏几振笔如文调者不知求索之急棰【推上声】楚之痛者也坐旃【音氊】茵之上按图籍之言若易易然亦不知步涉者之难也昔商鞅之任秦也刑人若刈菅【音间】芳用师若弹丸从军旅者骨长城戍【音絮】漕者辇车相望生而往死而还【音旋】彼独非人子耶【公孙鞅曰以战去战虽战可也以杀去杀虽杀可也】故君子仁以恕义以度【音铎】所好【去声】恶【音汚】与天下共之所不施不仁者公刘好货居者有积行者有嚢大王好色内无怨女外无旷夫文王作刑国无怨狱武王行师士乐为之死民乐为之用若斯则民何苦而怨何求而讥公卿愀【音秋】然寂若无人于是遂罢议止词奏曰贤良文学不明县官事猥【音委】以盐铁而为不便请且罢郡国【音角】酤关内铁官奏可贤良曰文学既拜咸取列大夫辞丞相【去声】御史
贤良说:古时候上取有量,自养有度,乐【注音:「乐」音洛】岁不盗取,年饥则缓肆,用民之力不过岁三日,借敛不过十一【《王制》说:古者公田借而不税,市廛(底本作「市防」)而不税,关讥而不征,林麓川泽以时入而不禁。夫圭田无征。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田里不鬻,墓地不请。司空执度,度地居民,山川沮泽,时四时,量地远近,兴事任力。凡使民,任老者之事,食壮者之食。】。君笃爱,臣尽力,上下交让而天下平。骏发尔私,是上让下;遂及我私,是先公职。孟子说:未有仁而遗其亲、义而后其君的。君君臣臣,何以说他无礼义呢【〈主术训〉说:风疾而波兴,木茂而鸟集,是相生之势。因此臣不得其所欲于君的,君也不能得其所求于臣。君臣之施是相报之势。因此臣尽力死节以与君相计,君垂爵以与臣。因此君不能赏无功之臣,臣也不能死无德之君。君德不下流而想用之,像鞭打蹄马,犹如不待雨而求熟稼,必不可之数。】。到周之末路,德惠塞而嗜欲众,君奢侈而上求多,民困于下、怠于公事,因此有履亩之税,《硕鼠》之诗作了【《春秋》说:初税亩。《公羊传》说:初是始。税亩是履亩而税。初税亩何以书?讥。讥什么?讥始履亩而税。何以讥始履亩而税?古者什一而借。古者何以什一而借?什一是天下之中正。多于什一是大桀小桀,少于什一是大貉小貉。什一是天下之中正,什一行而颂声作了。《谷梁传》说:初是始。古者什一借而不税,初税亩非正。古者三百步为里,名曰井田。井田九百亩,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则非吏,公田稼不善则非力。初税亩,不是公去掉公田而履亩十取一,是公之与民为自己取尽了。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韭尽取焉。《诗序》说:《硕鼠》刺重敛。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像大鼠。】。卫灵公当隆冬兴众穿池,宛春谏说:天寒,百姓冻馁,愿公罢役。公说:天寒吗?我何以不寒【〈杂事篇〉说:卫灵公因天寒凿池。宛春谏说:天寒起役恐伤民。公说:天寒吗?宛春说:君衣狐裘,坐熊席,暖处有灶,所以不寒。如今民衣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不补,履决不苴,君则不寒,民实在寒。公说:善。令罢役。左右谏说:君凿池不知天寒,因宛春知而罢役,是德归宛春、怨归于君。公说:不然。宛春是鲁国匹夫,吾举之,民未有见。如今将令民以此见之。且春有善,寡人有春之善,不就是寡人之善吗?灵公论宛春,可算知君之道。王褒说:服𫄨绤之凉的不苦盛夏之郁燠,袭貂狐之暖的不忧至寒之凄怆。】。人之言说:安的不能恤危,饱的不能食饥。所以余粱肉的难跟他讲隐约,处佚乐的难跟他讲勤苦。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高堂邃【注音:「邃」音遂】宇、广厦洞房的,不知专屋狭庐、上漏下湿者之溜【注音:「廇」音溜】;系马百驷、货财充内、储陈纳新的,不知有旦无暮、称贷者之急;广第唐园、良田连比的,不知无立锥之业、窜头宅者之役;原马被山、牛羊满谷的,不知无孤豚瘠【注音:「瘠」音脊】犊【注音:「犊」音读】者之贫;高枕谈卧、无叫号的,不知忧私债【注音:「责」音债】与吏正戚者之愁;被纨蹑韦、抟粱啮肥的,不知短褐之寒、糠粞(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苦;从容房闱之间、垂拱持案食的,不知跖【注音:「跖」音卒】耒躬耕者之勤;乘坚驱良、列骑成行【注音:「行」音杭】的,不知负担步行者之难;同床旃【注音:「旃」音毡】席、侍御满侧的,不知负辂挽船【注音:「舩」音船】、登高绝流者之难;衣【注音:「衣」读去声】轻暖、披【注音:「被」音披】英裘、处温室、戴安车的,不知乘边城、飘胡代、向【注音:「乡」音向】清风者之危寒;妻子好合、子孙保之的,不知老母之憔【注音:「顦」音憔】悴【注音:「顇」音悴】、匹妇之悲恨;耳听五音、目视弄优的,不知被(底本作「防」)流矢、距敌方外之死;东向伏几、振笔如文调的,不知求索之急、棰【注音:「棰」推,读上声】楚之痛;坐旃【注音:「旃」音毡】茵之上、按图籍之言,好像很容易,也不知步涉者之难。从前商鞅之任秦,刑人像刈菅【注音:「菅」音间】茅,用师像弹丸,从军旅的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骨长城,戍【注音:「戍」音絮】漕的辇车相望,生而往、死而还【注音:「还」音旋】,他们独不是人子吗【公孙鞅说:以战去战,虽战可以;以杀去杀,虽杀可以。】。所以君子仁以恕,义以度【注音:「度」音铎】,所好【注音:「好」读去声】恶【注音:「恶」音污】与天下共之,所不施的是不仁。公刘好货,居者有积,行者有囊;大王好色,内无怨女,外无旷夫;文王作刑,国无怨狱;武王行师,士乐为之死,民乐为之用。像这样,民何苦而怨,何求而讥?公卿愀【注音:「愀」音秋】然,寂若无人。于是遂罢议止词,奏说:贤良文学不明县官事,猥【注音:「猥」音委】以盐铁为不便,请且罢郡国榷(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注音:这个字音角】酤、关内铁官。奏可。贤良说:文学既拜,都取列大夫,辞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御史。
击之第四十二
大夫曰前议公事贤良文学称引往古颇乖世务论者不必相反期于可行往者县官未事胡越之时边城四面受敌北边尤被其苦先帝絶三方之难【去声】抚从方国以为蕃蔽穷极郡国以讨匈奴匈奴壤界兽圏孤弱无与此困亡之时也辽逺不遂使得复喘息休养士马负绐【音怠】西域西域迫近胡防沮心内解必为巨患是以主上欲扫除烦仓廪之费也终日逐禽罢而释之则非计也盖舜绍绪禹成功今欲以小举击之何如
大夫说:前议公事,贤良文学称引往古,颇乖世务。论者不必相反,期于可行。往者县官未事胡越之时,边城四面受敌,北边尤被其苦。先帝绝三方之难【注音:「难」读去声】,抚从方国以为藩蔽,穷极郡国以讨匈奴。匈奴壤界兽圈,孤弱无与,这是困亡之时。辽远不遂,使得复喘息、休养士马,负给【注音:「绐」音怠】西域。西域迫近胡寇(底本作「胡防」),沮心内解,必为巨患。因此主上想扫除、省仓廪之费。终日逐禽,疲了却放掉,则非计。大概舜绍绪、禹成功。如今想以小举击之,如何?
文学曰异时县官修轻赋公用饶人富给其后保胡越通四夷费用不足于是兴利害算车船以訾【音紫】助边【汉武纪曰元光六年冬初算商车李竒曰始税商贾车船令出算也】赎罪吿缗【音民】与人以患矣甲士死于军旅中士罢【音疲】于转漕仍之以科适吏征发极矣【汉武纪曰天汉四年春正月朝诸侯王于甘泉宫发天下七科讁及勇敢士张晏曰吏有罪一亡命二赘壻三贾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市籍七凡七科也】夫【音扶】劳而息之极而反本古之道也虽舜禹兴不能易也【蔡邕曰书戒猾夏易伐方周有猃狁蛮荆之师汉有阗顔瀚海之事征讨殊类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也武帝情存逺畧志辟四方南诛百越北讨强胡西伐大宛东并朝鲜因文景之蓄借天下之饶数十年间官民俱匮乃具盐铁酒之利设告缗重税之令民不堪命起为盗贼关东纷扰道路不通绣衣直指之使奋鈇钺而并出既而觉悟乃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故主父偃曰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夫专胜者未必克挟疑者未必败众所谓疑圣人不任朝议有嫌明王不行也】
文学说:从前县官修轻赋,公用饶,人富给。其后保胡越、通四夷,费用不足,于是兴利害、算车船,以訾【注音:「訾」音紫】助边【《汉武纪》说:元光六年冬初算商车。李奇说:始税商贾车船,令出算。】。赎罪告缗【注音:「缗」音民】,给人添患了。甲士死于军旅,中士疲【注音:「罢」音疲】于转漕,仍之以科谪,吏征发到了极点【《汉武纪》说:天汉四年春正月朝诸侯王于甘泉宫,发天下七科谪及勇敢士。张晏说:吏有罪一,亡命二,赘婿三,贾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市籍七,凡七科。】。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劳而息之,极而反本,是古之道,虽舜禹兴也不能改【蔡邕说:《书》戒猾夏,《易》伐鬼(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方,周有猃狁、蛮荆之师,汉有阗颜、瀚海之事,征讨殊类由来尚了。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所以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武帝情存远略,志辟四方,南诛百越,北讨强胡,西伐大宛,东并朝鲜,因文景之蓄,借天下之饶,数十年间官民俱匮,便具盐铁酒榷(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利,设告缗重税之令,民不堪命,起为盗贼,关东纷扰,道路不通,绣衣直指之使奋𫓧钺而并出。既而觉悟,才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所以主父偃说: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专胜的未必克,挟疑的未必败。众所谓疑,圣人不任;朝议有嫌,明王不行。】。
大夫曰昔夏后底洪水之灾百姓孔勤罢【音疲】于笼臿【音察】及至其后咸享其功【吕氏春秋曰禹之决江水也民聚瓦砾事已成功已立为万世利禹之所见者逺也而民莫之知故民不可与虑化举始而可以乐成功】先帝之时郡国颇烦于戎事然亦寛三陲【音垂】之役语曰见机不遂者陨【音允】功一日违敌累世为患【先轸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扬雄曰不壹劳者不乆佚不暂费者不永寜】休劳用供困乗时帝王之道圣贤之所不能失也功业有绪恶【音污】劳而不卒犹耕者勌休而困止也夫【音扶】事辍者无功耕怠者无获也
大夫说:从前夏后平治洪水之灾,百姓甚勤,疲【注音:「罢」音疲】于笼臿【注音:「臿」音察】,到了其后都享其功【《吕氏春秋》说:禹之决江水,民聚瓦砾。事已成、功已立,为万世利。禹之所见者远,而民莫之知。所以民不可与虑化举始,而可以乐成功。】。先帝之时,郡国颇烦于戎事,然也宽了三陲【注音:「陲」音垂】之役。俗语说:见机不遂的陨【注音:「陨」音允】功,一日违敌,累世为患【先轸说: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扬雄说:不一劳的不久佚,不暂费的不永宁。】。休劳用供,困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乘时,是帝王之道,圣贤之所不能失。功业有绪,恶【注音:「恶」音污】劳而不卒,犹如耕者倦休而困止。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事辍的无功,耕怠的无获。
文学曰地广而不徳者国危兵强而凌敌者身亡【三略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强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残灭之政累世受患造作过制虽成必败舍已而教人者逆正已而化人者顺逆者乱之招顺者治之要】虎兕相据而蝼蚁得志两敌相机而匹夫乗间【音谏齐防曰齐欲伐魏淳于髠谓齐王曰韩子卢者天下之疾犬也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兎也韩子卢逐东郭逡环山者三腾山者五兎极于前犬废于后犬兎俱罢各死其处田父见之无劳勌之苦而擅其功今齐魏乆相持以顿其兵敝其众臣恐强秦大楚乗其后有田父之功齐王惧谢将休士燕防曰赵且伐燕苏代为燕谓惠王曰今者臣来过易水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擒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乆相攻以敝大众臣恐强秦之为渔父也愿王熟计之也惠王曰善乃止】是以圣王见利虑害见逺存近方今为县官计者莫若偃兵休士厚币结和亲修文德而已【指武篇曰圣人之治天下也先文徳而后武力凡武之兴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后加诛夫下愚不移纯徳之所不能化而后武力加焉】若不恤人之急不计其难弊持以穷无用之地亡十获一非文学之所知也
文学说:地广而不德的国危,兵强而凌敌的身亡【《三略》说:务广地的荒,务广德的强,能有其有的安,贪人之有的残。残灭之政,累世受患;造作过制,虽成必败。舍己而教人的逆,正己而化人的顺。逆是乱之招,顺是治之要。】。虎兕相据而蝼蚁得志,两敌相机而匹夫乘间【注音:「间」音谏。《齐策》(底本作「齐防」)说:齐欲伐魏,淳于髡谓齐王:韩子卢是天下之疾犬,东郭逡是海内之狡兔。韩子卢逐东郭逡,环山者三,腾山者五,兔极于前,犬废于后,犬兔俱罢,各死其处,田父见之,无劳倦之苦而擅其功。如今齐魏久相持以顿其兵、敝其众,臣恐强秦大楚乘其后有田父之功。齐王惧,谢将休士。《燕策》(底本作「燕防」)说:赵且伐燕,苏代为燕谓惠王:今日臣来过易水,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鹬说: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也谓鹬: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擒之。如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攻以敝大众,臣恐强秦之为渔父。愿王熟计之。惠王说:善。于是止。】。因此圣王见利虑害,见远存近。方今为县官计,莫若偃兵休士,厚币结和亲,修文德而已【〈指武篇〉说:圣人之治天下,先文德而后武力。凡武之兴,为不服。文化不改,然后加诛。下愚不移,纯德之所不能化,而后武力加焉。】。若不恤人之急,不计其难弊,持以穷无用之地,亡十获一,不是文学所知的。
结和第四十三
大夫曰汉兴以来修好结和亲所聘遗单【音蝉】于者甚厚然不纪重质厚赂之故改节而害滋甚先帝覩其可以武折而不可以德懐故广将帅招奋击以诛厥罪功勲粲然着于海内藏于纪府何命亡十获一乎【汉武纪曰元光二年春诏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亡已边境被害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行王恢建议宜击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为防军将军衞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十万众屯马邑谷中诱致单于欲袭击之单于入塞觉之走出严尤曰汉武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逺戍匈奴创艾而天下称武】夫【音扶】偷安者后危虑近者忧迩贤者离俗知士权行君子所虑众庶疑焉故民可以观成不可以图始此有司所独见而文学所不覩【公孙鞅曰有髙世之行者必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固见敖于民故曰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可与乐成功班固曰和亲之论发于刘敬是时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故从其言约结和亲赂遗单于以救安边境孝惠髙后时遵而不违匈奴冦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増厚其赂嵗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束边境屡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发愤遂躬戍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驰射上林讲习战陈聚天下精兵积于广武顾问冯唐与论将帅喟然叹息思古臣此则和亲无益已然之明效也仲舒亲见四世之事犹欲复守旧文颇増其约以为义动君子利动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説也独可以厚利结之于天耳故与之厚利以没其意与盟于天以坚其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展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夫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而使边城守境之民父母缓带稚子咽哺胡马不窥于长城而羽檄不行于中国不亦便于天下乎察仲舒之论考诸行事廼知其未合于当时而有阙于后世也当孝武时虽征伐克复而士马物故亦略相当虽开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弃造阳之北九百余里匈奴人民每来降汉单于亦辄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尚如斯安肯以忧子而为质哉此不合当时之言也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袭孝文既往之悔而长匈奴无已之诈也夫边境不选守境武畧之臣修障隧备塞之具厉长防劲弩之械恃吾所以待边冦而务赋敛于民逺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冦讐信甘言守空约而防胡马之不窥不已过乎夫规事建议不图万世之利而媮恃一时之事者未可以经逺也】
大夫说:汉兴以来修好结和亲,所聘遗单【注音:「单」音蝉】于的甚厚,然而并不因重质厚赂的缘故改节,寇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反而更甚。先帝看出可以武折而不可以德怀,所以广将帅、招奋击以诛其罪,功勋粲然著于海内、藏于纪府,怎么说亡十获一呢【《汉武纪》说:元光二年春诏问公卿:朕饰子女以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不已,边境被害,朕甚悯之。如今想举兵攻之,如何?大行王恢建议宜击。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底本作「防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十万众屯马邑谷中,诱致单于,欲袭击之。单于入塞觉之,走出。严尤说:汉武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远戍,匈奴创艾而天下称武。】。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偷安的后危,虑近的忧迩。贤者离俗,知士权行,君子所虑,众庶疑焉。所以民可以观成,不可以图始。这是有司所独见而文学所不睹【公孙鞅说:有高世之行的必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的固见敖于民。所以说: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可与乐成功。班固说:和亲之论发于刘敬。这时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所以从其言,约结和亲,赂遗单于以救安边境。孝惠、高后时遵而不违,匈奴寇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增厚其赂,岁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束,边境屡被其害。因此文帝中年赫然发愤,遂躬戎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驰射上林,讲习战阵,聚天下精兵积于广武,顾问冯唐与论将帅,喟然叹息思古名将。这就是和亲无益、已然的明效。仲舒亲见四世之事,还想复守旧文、稍增其约,以为义动君子、利动贪人,如匈奴这样,非可以仁义说,独可以厚利结之于天。所以与之厚利以没其意,与盟于天以坚其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想展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而使边城守境之民父母缓带、稚子咽哺,胡马不窥于长城而羽檄不行于中国,不也便于天下吗?察仲舒之论、考诸行事,才知其未合于当时而有阙于后世。当孝武时,虽征伐克获,而士马物故也略相当;虽开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也弃造阳之北九百余里。匈奴人民每来降汉,单于也辄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尚如此,怎肯以爱子为质呢?这是不合当时之言。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袭孝文既往之悔而长匈奴无已之诈。边境不选守境武略之臣,修障隧、备塞之具,厉长戟(底本作「长防」)劲弩之械,恃吾所以待边寇,却务赋敛于民、远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仇,信甘言、守空约,而冀(底本作「防」)胡马之不窥,不已过吗?规事建议不图万世之利而偷恃一时之事的,未可以经远。】。
文学曰往者匈奴结和亲诸夷纳贡即君臣外内相信无胡越之患当此之时上求寡而易澹【古赡字】民安乐【音洛】而无事耕田而食桑麻而衣家有数年之稸县官余货财闾里耆老或及其泽【韩安国曰髙皇帝尝围于平城匈奴至而投鞍髙于城者数所平城之厄七日不食天下叹之及解围反位无忿怨之色虽得天下而不报平城之怨者非以力不能也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已之私怒伤天下之公义故遣刘敬结为和亲至今为世利孝文皇帝甞一屯天下之精兵于甞谿广武无尺寸之功天下黔首约要之民无不忧者孝文皇帝悟兵之不可宿也乃为和亲之约至今为后世利两主之迹足以为效】自是之后退文任武苦师劳众以略无用之地立郡沙石之间民不能自守发屯乗城挽【音挽】辇而澹【古赡字】之愚窃见其亡不覩其成
文学说:往者匈奴结和亲,诸夷纳贡,便君臣外内相信,无胡越之患。当此之时,上求寡而易赡【古字写作「澹」】,民安乐【注音:「乐」音洛】而无事,耕田而食,桑麻而衣,家有数年之蓄,县官余货财,闾里耆老或及其泽【韩安国说:高皇帝尝围于平城,匈奴至而投鞍高于城者数所,平城之厄七日不食,天下叹之。及解围反位,无忿怨之色。虽得天下而不报平城之怨,并非力不能。圣人以天下为度,不以己之私怒伤天下之公义,所以遣刘敬结为和亲,至今为世利。孝文皇帝尝一屯天下之精兵于尝溪、广武,无尺寸之功,天下黔首约要之民无不忧。孝文皇帝悟兵之不可宿,才为和亲之约,至今为后世利。两主之迹足以为效。】。自是之后退文任武,苦师劳众以略无用之地,立郡沙石之间,民不能自守,发屯乘城,挽【注音:「挽」本音挽】辇而赡【古字写作「澹」】之。愚下私下见到其亡,不睹其成。
大夫曰匈奴以虚名市于汉而实不从数【音朔】为蛮貊所绐【音怠】不痛之何故也髙皇帝仗劒定九州今以九州而不行于匈奴闾里常民尚有枭散【枭散流离也关西人谓枭曰流离故云枭散】况万里之主与小国之匈奴乎夫【音扶】以天下之力勤何不权以天下之士民何不服今有帝名而威不信【音伸】长城反赂遗而尚踞敖【音傲】此五帝所不忍三王所毕【一作必】怒也【匈奴传曰太初四年汉遣中郎将苏武厚币赂遗单于单于益骄礼甚倨非汉所望也征和四年单于遣使遗汉书云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不为小礼以自烦今欲与汉闿大关取汉女为妻嵗给遗我蘖酒万石稷米五十斛杂缯万匹它如故约则边】
大夫说:匈奴以虚名市于汉而实不从,屡【注音:「数」音朔】为蛮貊所绐【注音:「绐」音怠】,不痛之,是何缘故?高皇帝仗剑定九州,如今以九州而不行于匈奴。闾里常民尚有枭散【枭散就是流离。关西人谓枭曰流离,所以说枭散。】,何况万里之主与小国之匈奴呢?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天下之力,勤何不权?以天下之士,民何不服?如今有帝名而威不伸【注音:「信」音伸】于长城,反赂遗而尚踞傲【注音:「敖」音傲】,这是五帝所不忍、三王所毕【一本作「必」】怒的【《匈奴传》说:太初四年汉遣中郎将苏武厚币赂遗单于,单于益骄,礼甚倨,非汉所望。征和四年单于遣使遗汉书说: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是天之骄子,不为小礼以自烦。如今欲与汉开大关,取汉女为妻,岁给遗我蘖酒万石、稷米五十斛、杂缯万匹,它如故约,则边】
【不相盗矣】
【不相盗了。】
文学曰汤事夏而卒服之周事殷而卒灭之【本经训曰晩世之时帝有桀纣为璇室瑶台象廊玉牀纣为肉圃酒池燎焚天下之财罢苦万民之力刳谏者剔孕妇攘天下虐百姓于是汤乃以革车三百乗伐桀于南巢放之夏台武王甲卒三千破纣牧野杀之于宣室天下寜定百姓和集是以称汤武之贤语曰桀纣不为王汤武不为放】故以大御小者王【去声】以强凌弱者亡圣人不困其众以兼国良御不困其马以兼道故造父之御不失和圣人之治不倍德【吕氏春秋曰宋人有取道者其马不进倒而投之鸂水又复取道其马不进又倒而投之鸂水如此者三虽造父之所以威马不过此矣不得造父之道而徒得其威无益于御缪称训曰戎狄之马皆可以驰驱或近或逺唯造父能尽其力三苖之民皆可使忠信或贤或不肖唯唐虞能齐其美】秦摄利衡以御宇内执修棰【推上声】以笞【音痴】八极骖服以罢【音疲】而鞭防愈加故有倾衡遗棰【推上声】之变士民非不众力勤非不多也皆内倍外附而莫为用此髙皇帝所以仗劒而取天下也【司马迁曰昔诗书述虞夏之际舜禹受禅积徳累功洽于百姓摄位行政考之于天经数十年然后在位殷周之王乃繇卨稷修仁行义歴十余世至于汤武然后放杀秦起襄公章文缪献孝昭襄稍严蚕食六国百有余载至始皇廼并天下以徳若彼用力如此其囏难也秦既称帝患周之败以为起于处士横议诸侯力争四夷交侵以弱见夺于是削去五等堕城销刃箝语烧书内锄雄俊外攘胡粤用壹威权为万世安然十余年间猛敌横发乎不虞适戍强于五伯闾阎偪于戎狄向应防于谤议奋臂威于甲兵乡秦之禁适所以资豪杰而速自毙也是以汉亡尺土之阶繇一劒之任五载而成帝业书传所记未尝有焉何则古世相革皆成圣王之烈今汉独收孤秦之毙镌金石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其势然也】夫【音扶】两主好合内外交通天下安寜世世无患士民何事三王何愁焉
文学说:汤事夏而卒服之,周事殷而卒灭之【〈本经训〉说:晚世之时,帝有桀纣,为璇室瑶台、象廊玉床,纣为肉圃酒池,燎焚天下之财,罢苦万民之力,刳谏者、剔孕妇,攘天下、虐百姓。于是汤才以革车三百乘伐桀于南巢,放之夏台;武王甲卒三千破纣牧野,杀之于宣室。天下宁定,百姓和集,因此称汤武之贤。俗语说:桀纣不为王,汤武不为放。】。所以以大御小的称王【注音:「王」读去声】,以强凌弱的亡。圣人不困其众以兼国,良御不困其马以兼道。所以造父之御不失和,圣人之治不背德【《吕氏春秋》说:宋人有赶路的,其马不进,倒而投之溪(底本作「㶉」)水;又复赶路,其马不进,又倒而投之溪水。如此者三。虽造父之所以威马,不过如此。不得造父之道而徒得其威,无益于御。〈缪称训〉说:戎狄之马皆可以驰驱,或近或远,唯造父能尽其力;三苗之民皆可使忠信,或贤或不肖,唯唐虞能齐其美。】。秦摄利衡以御宇内,执修棰【注音:「棰」读上声;底本注「推上声」】以笞【注音:「笞」音痴】八极,骖服已疲【注音:「罢」音疲】而鞭策(底本作「鞭防」)愈加,所以有倾衡遗棰【注音:「棰」读上声】之变。士民非不众,力勤非不多,都内背外附而莫为用。这就是高皇帝所以仗剑而取天下【司马迁说:从前《诗》《书》述虞夏之际,舜禹受禅,积德累功洽于百姓,摄位行政,考之于天,经数十年然后在位。殷周之王,乃由契、稷修仁行义,历十余世至于汤武然后放杀。秦起襄公,章于文、缪、献、孝、昭襄,稍蚕食六国,百有余载至始皇才并天下。以德若彼,用力如此,其艰难如此。秦既称帝,患周之败,以为起于处士横议、诸侯力争、四夷交侵以弱见夺,于是削去五等,堕城销刃,箝语烧书,内锄雄俊,外攘胡越,用一威权为万世安。然而十余年间,猛敌横发乎不虞,适戍强于五伯,闾阎逼于戎狄,乡应殷(底本作「防」)于谤议,奋臂威于甲兵。乡秦之禁,适所以资豪杰而速自毙。因此汉无尺土之阶,由一剑之任,五载而成帝业,《书》传所记未尝有。为什么?古世相革都成圣王之烈,如今汉独收孤秦之毙。镌金石的难为功,摧枯朽的易为力,其势如此。】。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两主好合,内外交通,天下安宁,世世无患,士民何事,三王何愁?
大夫曰伯翳【音意】之始封秦地为七十里穆公开伯【音覇】孝公广业自卑至上自小至大故先祖基之子孙成之【司马迁曰秦之先伯翳尝有勲于唐虞之际受土赐姓及殷夏之间防散至周之衰秦兴邑于西垂自缪公以来稍蚕食诸侯竟成始皇】轩辕战涿【音卓】鹿杀两曎【音驿】蚩【音痴】尤而为帝汤武伐夏商诛桀纣而为王黄帝以战成功汤武以伐成孝【鱼龙河图云黄帝摄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铁额食沙造五兵仗刀防大弩威振天下诛杀无道万民钦命黄帝行天子事黄帝以仁义不能禁止蚩尤乃仰天而叹天遣女下授黄帝兵符伏蚩尤后天下复扰乱黄帝遂画蚩尤形像以威天下咸谓蚩尤不死八方皆为殄灭山海经云黄帝令应龙攻蚩尤蚩尤请风伯雨师以从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以止雨雨止遂杀蚩尤权谋篇曰汤欲伐桀伊尹曰请阻乏贡职以观其动桀怒起九夷之师以伐之伊尹曰未可彼尚犹能起九夷之师是罪在我也汤乃谢罪请服复入贡职明年又不供其职桀怒起九夷之师九夷之师不起伊尹曰可矣汤乃兴师伐而残之迁桀南巢氏焉武王伐纣过遂斩岸过水折舟过谷发梁过山焚莱示民无返志也至于有戎之隧大风折斾散宜生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落兵也风霁而乗以大雨水平地而啬散宜生又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洒兵也卜而散宜生又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不利以祷祠利以撃众是之已故武王顺天地犯三妖而禽纣于牧野其所独见者精也希写曰昔者文王拘于羑里而武王羇于王门卒斩纣之头而悬于太白者是武王之功也】故手足之勤腹肠之养【去声】也当世之务后世之利也今四夷内侵不攘万世必有此长患先帝兴义兵以诛强东灭朝鲜西定冉駹【音尨南夷传曰自筰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顔师古曰今防州开州首领多姓冉者本皆冉种也】南擒百越北挫强胡李牧追匈奴以广北州汤武之举蚩【音痴】尤之兵也故圣主斥地非私其利用兵非徒奋怒也所以匡难【去声】避害以为黎民逺虑【刘歆曰孝武皇帝愍中国罢劳无安寜之时乃遣大将军骠骑伏波楼船之属南灭百粤起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十万之众置五属国起朔方以夺其肥饶之地东伐朝鲜起兎乐浪以断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并三十六国结乌孙起敦煌酒泉张掖以鬲婼羌裂匈奴之右臂单于孤特逺遁于漠北四陲无事斥地逺境起十余郡功业既定永无逆争之心至今累世頼之单于守藩百蛮服从万世之基也中兴之功未有髙焉者也】
大夫说:伯翳【注音:「翳」音意】始封秦,地为七十里,穆公开霸【注音:「伯」音霸】,孝公广业,自卑至上,自小至大。所以先祖基之,子孙成之【司马迁说:秦之先伯翳尝有勋于唐虞之际,受土赐姓。及殷夏之间苗裔散(底本作「防散」),至周之衰,秦兴,邑于西垂。自缪公以来稍蚕食诸侯,竟成始皇。】。轩辕战涿【注音:「涿」音卓】鹿,杀两曎【注音:「曎」音驿】、蚩【注音:「蚩」音痴】尤而为帝;汤武伐夏商,诛桀纣而为王。黄帝以战成功,汤武以伐成孝【《鱼龙河图》说:黄帝摄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铁额,食沙,造五兵,仗刀戟(底本作「刀防」)大弩,威振天下,诛杀无道,万民钦命,黄帝行天子事。黄帝以仁义不能禁止蚩尤,才仰天而叹。天遣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女下授黄帝兵符,伏蚩尤。后天下复扰乱,黄帝遂画蚩尤形像以威天下,咸谓蚩尤不死,八方皆为殄灭。《山海经》说:黄帝令应龙攻蚩尤,蚩尤请风伯雨师以从,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以止雨,雨止,遂杀蚩尤。〈权谋篇〉说:汤欲伐桀,伊尹说:请阻乏贡职以观其动。桀怒,起九夷之师以伐之。伊尹说:未可。彼尚犹能起九夷之师,是罪在我。汤乃谢罪请服,复入贡职。明年又不供其职,桀怒起九夷之师,九夷之师不起。伊尹说:可了。汤乃兴师伐而残之,迁桀南巢氏焉。武王伐纣,过遂斩岸,过水折舟,过谷发梁,过山焚莱,示民无返志。至于有戎之隧,大风折旆,散宜生谏说:这是妖吗?武王说:不是。天落兵。风霁而乘以大雨,水平地而啬。散宜生又谏说:这是妖吗?武王说:不是。天洒兵。卜而龟焦(底本此二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散宜生又谏说:这是妖吗?武王说:不利以祷祠,利以击众,是焦之已。所以武王顺天地、犯三妖而禽纣于牧野,其所独见者精。希写说:从前文王拘于羑里而武王羁于玉门,卒斩纣之头而悬于太白,这是武王之功。】。所以手足之勤,是腹肠之养【注音:「养」读去声】;当世之务,是后世之利。如今四夷内侵不攘,万世必有此长患。先帝兴义兵以诛强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据文义当作「暴」),东灭朝鲜,西定冉駹【注音:「駹」音尨。《南夷传》说:自筰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颜师古说:如今夔(底本作「防」)州、开州首领多姓冉的,本皆冉种。】,南擒百越,北挫强胡。李牧追匈奴以广北州,是汤武之举、蚩【注音:「蚩」音痴】尤之兵。所以圣主斥地非私其利,用兵非徒奋怒,是用来匡难【注音:「难」读去声】避害,以为黎民远虑【刘歆说:孝武皇帝愍中国罢劳无安宁之时,才遣大将军、骠骑、伏波、楼船之属,南灭百越,起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十万之众,置五属国,起朔方以夺其肥饶之地;东伐朝鲜,起玄菟(底本「玄菟」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乐浪以断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并三十六国,结乌孙,起敦煌、酒泉、张掖以隔婼羌,裂匈奴之右臂。单于孤特,远遁于漠北,四陲无事。斥地远境,起十余郡。功业既定,永无逆争之心,至今累世赖之。单于守藩,百蛮服从,是万世之基,中兴之功未有高过这个的。】。
文学曰秦南禽劲越北却强胡竭中国以役四夷人罢【音疲】极而主不恤国内溃而上不知是以一夫倡而天下和【去声】兵破陈渉地夺诸侯何嗣之所利【贾山曰昔者秦政力并万国富有天下破六国以为郡县筑长城以为闗塞秦地之固大小之执轻重之权其与一家之富一夫之彊胡可胜计也然而兵破于陈渉地夺于刘氏者何也秦王贪狼虐残贼天下穷困万民以适其欲也】诗云雍雍鸣旭日始旦登得前利不念后咎故呉王知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遂之患秦知进取之利而不知鸿门之难【去声】是以知一而不知十也【黄歇曰易曰狐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何以知其然也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也呉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散也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没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呉之信越也从而伐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于三江之浦智氏信韩魏从而伐赵攻晋阳之城胜有日矣韩魏反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上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兎遇犬获之贾生曰秦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循津关据崄塞缮甲兵而守之然陈渉率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防之兵鉏耰白挺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崄不守闗梁不闭长防不刺彊弩不射楚沛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难也】周谨小而得大秦欲大而亡小语曰前车覆后车戒殷监不逺在夏后之世矣【传曰昔者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故无常安之国宜治之民得贤则昌不肖则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夫明镜者所以照形也徃古者所以知今也夫知恶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袭蹈其所以安存者则无以异乎却行而求逮于前人鄙语曰不知为吏视已成事或曰前车覆而后车不诫是以后车覆也故夏之所以亡者而殷为之殷之所以亡者而周为之故殷可以鉴于夏而周可以鉴于殷诗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蔡泽曰鉴于水者见面之容鉴于人者知吉与凶】
文学说:秦南禽劲越,北却强胡,竭中国以役四夷,人疲【注音:「罢」音疲】极而主不恤,国内溃而上不知。因此一夫倡而天下和【注音:「和」读去声】,兵破于陈涉,地夺于诸侯,有什么嗣利【贾山说:从前秦政力并万国,富有天下,破六国以为郡县,筑长城以为关塞。秦地之固、大小之势、轻重之权,其与一家之富、一夫之强,哪可胜计。然而兵破于陈涉、地夺于刘氏,为什么?秦王贪狼暴虐(底本「」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据文义当作「暴」),残贼天下,穷困万民以适其欲。】。《诗》说:雍雍鸣雁(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旭日始旦。登得前利,不念后咎。所以吴王知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遂之患,秦知进取之利而不知鸿门之难【注音:「难」读去声】,因此知一而不知十【黄歇说:《易》说:狐濡其尾。这是说始之易、终之难。何以知其然?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吴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败。这两国并非无大功,是没利于前而轻患于后。吴之信越,从而伐齐,胜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于三江之浦。智氏信韩魏从而伐赵,攻晋阳之城,胜有日了,韩魏反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上。《诗》说: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贾生说:秦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循津关,据险塞,缮甲兵而守之。然而陈涉率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底本作「弓防」)之兵,鉏耰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险不守,关梁不闭,长戟(底本作「长防」)不刺,强弩不射,楚沛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难。】。周谨小而得大,秦欲大而亡小。俗语说:前车覆,后车戒。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了【传曰:从前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所以无常安之国、宜治之民,得贤则昌,不肖则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明镜是用来照形的,往古是用来知今的。知恶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袭蹈其所以安存的,则无以异乎却行而求逮于前人。鄙语说:不知为吏,视已成事。或说:前车覆而后车不诫,是以后车覆。所以夏之所以亡者而殷为之,殷之所以亡者而周为之。故殷可以鉴于夏,而周可以鉴于殷。《诗》说: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蔡泽说:鉴于水的见面之容,鉴于人的知吉与凶。】。
诛秦第四十四
大夫曰秦楚燕齐周之封国也三晋之君齐之田氏诸侯家臣也内守其国外伐不义地广壤进故立号万乗【去声】而为诸侯宗周室修礼长【音掌】文然国翦弱不能自存东摄六国西畏于秦身以放迁宗庙絶祀頼先帝大惠绍兴其后封嘉颍川号周子男君【古本作周子南君汉武纪曰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于汾隂脽上礼毕行幸荥阳还至洛阳诏曰祭地兾州瞻望河洛廵省豫州观于周室邈而无祀询问耆老乃得孽子嘉其封嘉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顔师古曰子南其封邑之号以为周后故总言周子南君也】秦既并天下东絶沛水并灭朝鲜南取陆梁北却胡狄西畧氏羌立帝号朝【音潮】四夷舟车所通足迹所及靡不毕至非服其德畏其威也力多则人朝【音潮】力寡则朝【音潮】于人矣
大夫说:秦、楚、燕、齐,是周之封国;三晋之君、齐之田氏,是诸侯家臣。内守其国,外伐不义,地广壤进,所以立号万乘【注音:「乘」读去声】而为诸侯宗。周室修礼长【注音:「长」音掌】文,然而国翦弱不能自存,东慑六国,西畏于秦,身以放迁,宗庙绝祀。赖先帝大惠,绍兴其后,封嘉于颍川,号周子男君【古本作「周子南君」。《汉武纪》说: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礼毕行幸荥阳,还至洛阳。诏说:祭地冀州,瞻望河洛,巡省豫州,观于周室,邈而无祀。询问耆老,乃得孽子嘉,封嘉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颜师古说:子南是其封邑之号,以为周后,所以总言周子南君。】。秦既并天下,东绝沛水,并灭朝鲜,南取陆梁,北却胡狄,西略氐羌,立帝号朝【注音:「朝」音潮】四夷。舟车所通、足迹所及,靡不毕至,并非服其德,是畏其威。力多则人朝【注音:「朝」音潮】,力寡则朝【注音:「朝」音潮】于人。
文学曰禹舜尧之佐也汤文夏商之臣也其所以从八极而朝【音潮】海内者非以陆梁之地兵革之威也【秦纪曰始皇三十三年发诸亡人赘壻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司马贞曰南方之人其性陆梁故曰陆梁晋灼曰走者陆梁而跳也】秦楚三晋号万乗【去声】不务积徳而负相侵搆兵争强而卒俱亡虽以进壤广地如食萴之充肠也【广雅曰附子一嵗曰萴子二嵗乌喙三嵗附子四嵗乌头五嵗天雄苏秦为燕说齐王曰人之饥所以不食乌喙者以为虽偷充腹而与死同患也今燕虽弱小强秦之少壻也王利其十城而深与强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鴈行而强秦制其后以招天下之精兵此食乌喙之类也】欲其安存何可得也夫【音扶】礼譲为国者若江海流弥乆不竭其本美也苟为无本若蒿火怒而无继其亡可立而待战国是也周徳衰然后列于诸侯至今不絶秦力尽而灭其族安得朝【音潮】人也【严安曰周有天下其治三百余嵗成康其隆也刑措四十余年而不用及其衰亦三百余年故五伯更起伯者常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暴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五伯既没圣贤莫续天子孤弱号令不行诸侯恣行强凌弱众寡田常簒齐六卿分晋并为战国此民之始苦也于是强国务攻弱国修守合从连衡车驰毂撃介胄生虮虱民无所告愬及至秦王蚕食天下并吞战国称号皇帝一海内之政意广心逸欲威海外当是时秦祸北搆于胡南挂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行十余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陈胜呉广举陈武臣张耳举赵项梁举呉田儋举齐景驹举郢周市举魏韩广举燕穷山通谷豪士并进不可胜载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灭世絶祀穷兵之祸也】
文学说:禹、舜是尧之佐,汤、文是夏、商之臣。其所以从八极而朝【注音:「朝」音潮】海内,并非以陆梁之地、兵革之威【《秦纪》说:始皇三十三年发诸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司马贞说:南方之人其性陆梁,所以叫陆梁。晋灼说:走者陆梁而跳。】。秦、楚、三晋号万乘【注音:「乘」读去声】,不务积德而互相侵,构兵争强而卒俱亡。虽以进壤广地,如食荝之充肠【《广雅》说:附子一岁曰荝子,二岁乌喙,三岁附子,四岁乌头,五岁天雄。苏秦为燕说齐王:人之饥所以不食乌喙,以为虽偷充腹而与死同患。如今燕虽弱小,是强秦之少婿。王利其十城而深与强秦为仇,如今使弱燕为雁行而强秦制其后,以招天下之精兵,这是食乌喙之类。】。想要安存,哪可得?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礼让为国的,若江海流,弥久不竭,其本美。苟为无本,若蒿火暴怒(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据文义当作「暴」)而无继,其亡可立而待,战国就是。周德衰然后列于诸侯,至今不绝;秦力尽而灭其族,怎得朝【注音:「朝」音潮】人【严安说:周有天下,其治三百余岁,成康其隆,刑措四十余年而不用;及其衰亦三百余年,所以五伯更起。伯者常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暴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五伯既没,圣贤莫续,天子孤弱,号令不行,诸侯恣行,强凌弱,众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寡,田常篡齐,六卿分晋,并为战国,这是民之始苦。于是强国务攻,弱国修守,合从连衡,车驰毂击,介胄生虮虱,民无所告愬。及至秦王蚕食天下,并吞战国,称号皇帝,一海内之政,意广心逸,欲威海外。当是时秦祸北构于胡,南挂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行十余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叛,陈胜、吴广举陈,武臣、张耳举赵,项梁举吴,田儋举齐,景驹举郢,周市举魏,韩广举燕,穷山通谷,豪士并进,不可胜载。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灭世绝祀,是穷兵之祸。】。
大夫曰中国与边境犹支体与腹心也夫【音扶】肌肤寒于外腹肠疾于内内外之相劳非相为助也唇亡则齿寒支体伤而心【音惨】怛故无手足则支体废无边境则内国害昔戎狄攻太王于邠逾岐梁而与秦界于泾渭东至晋之陆浑侵暴中国中国疾之【匈奴传曰夏道衰而公刘失其稷官变于西戎邑于豳其后三百有余嵗戎狄攻大王亶父亶父亡走于岐下豳人悉从亶父而邑焉作周至于幽王用宠姬褒姒之故与申侯有隙申侯怒而与犬戎共攻杀幽王于骊山之下遂取周之地卤获而居于泾渭之间侵中国秦襄救周伐戎至岐周襄王时戎狄或居于陆浑东至于衞侵盗尤甚晋文公初立欲修霸业廼兴师伐戎翟当是时秦晋为强国晋文公攘戎翟居于河西圜洛之间号曰赤翟白翟而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国服诸戎各分散谿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其后千有余嵗至冐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诸夏为敌国】今匈奴蚕食内侵逺者不离【去声】其苦独边境防其败诗云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不征备则害不息故先帝兴义兵以征厥罪遂破祁连天山散其聚党北略至龙城大围匈奴单【音蝉】于失魂仅以身免乗奔逐北斩首捕虏十余万控之民旃【音氊】裘之长【音掌】莫不沮胆挫折逺遁遂乃振旅浑【古本作昆】耶【古本作邪】率其众以降置五属国以距胡则长城之内河山之外罕被冦【音菑】于是下诏令减【音检】戍【音絮】漕寛繇【音遥】役初虽劳苦卒获其庆【匈奴传曰匈奴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数冦盗边及入河南侵扰朔方杀畧吏民甚众元狩二年春汉使大将军衞青将六将军十余万人出朔方髙阙右贤王以为汉兵不能至饮酒醉汉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围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精骑往往随后去汉将军得右贤王人众男女万五千人禆小王十余人其夏骠骑将军霍去病复与合骑侯数万骑出陇西北地二千里过居延攻祁连山得胡首虏三万余级禆小王以下十余人衞青传曰其秋单于怒昆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欲召诛之昆邪休屠王恐谋降汉汉使骠骑将军迎之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降汉凡四万余人号十万既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者数十巨万封昆邪王万户为漯隂侯封其禆王呼毒尼为下麾侯鹰庇为辉渠侯禽黎为河綦侯大当戸铜离为常乐侯汉已得昆邪则陇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冦于是天子嘉骠骑之功曰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昆邪王及厥众萌咸相犇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万有余人诛獟悍获首虏八千余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咸懐集服仍与之劳爰及河塞庶防无患幸旣永绥矣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寛天下之繇】
大夫说:中国与边境,犹如肢体与腹心。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肌肤寒于外,腹肠疾于内,内外之相劳,并非不相为助。唇亡则齿寒,肢体伤而心惨【注音:此字音惨】怛。所以无手足则肢体废,无边境则内国害。从前戎狄攻太王于邠,逾岐、梁而与秦界于泾、渭,东至晋之陆浑,侵暴中国,中国疾之【《匈奴传》说:夏道衰而公刘失其稷官,变于西戎,邑于豳。其后三百有余岁,戎狄攻大王亶父,亶父亡走于岐下,豳人悉从亶父而邑焉,作周。至于幽王,用宠姬褒姒之故与申侯有隙,申侯怒而与犬戎共攻杀幽王于骊山之下,遂取周之地,卤获而居于泾渭之间,侵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中国。秦襄救周,伐戎至岐。周襄王时戎狄或居于陆浑,东至于卫,侵盗尤甚。晋文公初立欲修霸业,才兴师伐戎翟。当是时秦晋为强国。晋文公攘戎翟,居于河西圁洛之间,号曰赤翟、白翟;而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国服。诸戎各分散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其后千有余岁,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诸夏为敌国。】。如今匈奴蚕食内侵,远者不离【注音:「离」读去声】其苦,独边境蒙(底本作「防」)其败。《诗》说: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不征备则寇害(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不息。所以先帝兴义兵以征其罪,遂破祁连、天山,散其聚党,北略至龙城,大围匈奴,单【注音:「单」音蝉】于失魂,仅以身免。乘奔逐北,斩首捕虏十余万,控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民、旃【注音:「旃」音毡】裘之长【注音:「长」音掌】莫不沮胆,挫折远遁。遂乃振旅,浑【古本作「昆」】耶【古本作「邪」】率其众以降,置五属国以距胡,则长城之内、河山之外罕被寇灾【注音:此字音菑】。于是下诏令减【注音:「减」音检】戍【注音:「戍」音絮】漕,宽繇【注音:「繇」音遥】役。初虽劳苦,卒获其庆【《匈奴传》说:匈奴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数寇盗边,及入河南侵扰朔方,杀略吏民甚众。元狩二年春汉使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十余万人出朔方高阙。右贤王以为汉兵不能至,饮酒醉。汉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围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精骑往往随后去。汉将军得右贤王人众男女万五千人,裨小王十余人。其夏骠骑将军霍去病复与合骑侯数万骑出陇西、北地二千里,过居延,攻祁连山,得胡首虏三万余级,裨小王以下十余人。《卫青传》说:其秋单于怒昆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欲召诛之。昆邪、休屠王恐,谋降汉。汉使骠骑将军迎之。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降汉,凡四万余人,号十万。既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者数十巨万,封昆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麾侯,鹰庇为辉渠侯,禽黎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汉已得昆邪,则陇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寇。于是天子嘉骠骑之功说: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昆邪王及其众萌咸相奔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余人,诛獟悍,获首虏八千余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咸怀集服,仍与之劳,爰及河塞,庶几(底本作「庶防」)无患,幸既永绥了。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宽天下之繇。】。
文学曰周累世积徳天下莫不愿以为君故不劳而王【去声】恩施由近及逺而蛮貊自至【萧绮曰武王资圣智而克伐观天命以行诛不驱熊罴之师不劳三战之旅一戎衣而定王业慿神力而协符瑞至于成王制礼崇乐姬徳方盛营洛邑而居九鼎寝刑庙堂万国来賔虽大禹之隆夏绩帝乙之兴殷道未足方焉故能继夏稷之先基绍公刘之圣徳文武之迹不坠故大稚称为令徳播声教于八荒之外流仁惠于九围之表神智之所绥化遐迩之所来服靡不越岳航海交賮于辽险之路瑰寳殊恠之物充于王庭灵禽异兽之类游集林蘌诡丽殊用之物镌斵异于人功方册未之或载篆素或所不纪及乎王人风举之使直指逾于日月之陲穷昬明之际觇风星以望路慿云波而逺逝所谓道通幽微徳被冥昧者也】秦任战胜以兼天下小海内而贪胡越之地使恬撃胡取河南以为新秦而亡其故秦筑长城以守胡而亡其所守【王恢曰昔者秦穆公都雍郊地方三百里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国十二陇西北地是也其后防恬为秦侵胡以河为境累石为城积木为寨匈奴不敢饮马北河置烽燧然后敢牧马应劭曰秦始皇遣防恬攘却匈奴得其河南造阳之北千里地甚好于是筑为城郭徙民充之名曰新秦四方错杂奢俭不同今俗名新富贵者为新秦由是名也人间训曰忠臣者务崇君之徳谄臣者务广君之地】往者兵革亟动师旅数【音朔】起长城之北还【音旋】车遗镞相望及李广利等轻计还马足莫不寒心虽得浑耶【古作昆邪】不能更所亡此非社稷之至计也【应劭曰更偿也言所得不足以偿其所失也李广传曰天汉二年秋贰师将军李广利将三万骑撃匈奴右贤王于祈连天山而使陵将其射士歩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可千余里欲以分匈奴兵毋令专走贰师也陵既至期还而单于以兵八万围撃陵军陵军五千人兵矢既尽士死者过半而所杀伤匈奴亦万余人且引且战连鬪八日还未到居延百余里匈奴遮狭絶道陵食乏而救兵不到虏急击招降陵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匈奴其兵尽没余亡散得归汉者四百余人】
文学说:周累世积德,天下莫不愿以为君,所以不劳而王【注音:「王」读去声】,恩施由近及远而蛮貊自至【萧绮说:武王资圣智而克伐,观天命以行诛,不驱熊罴之师,不劳三战之旅,一戎衣而定王业,凭神力而协符瑞。至于成王制礼崇乐,姬德方盛,营洛邑而居九鼎,寝刑庙堂,万国来宾。虽大禹之隆夏绩、帝乙之兴殷道,未足比。所以能继后稷之先基、绍公刘之圣德,文武之迹不坠,故《大雅》称为令德。播声教于八荒之外,流仁惠于九围之表,神智之所绥化、遐迩之所来服,靡不越岳航海,交赆于辽险之路,瑰宝殊怪之物充于王庭,灵禽异兽之类游集林蘌,诡丽殊用之物镌斵异于人功,方册未之或载,篆素或所不纪。及乎王人风举之使,直指逾于日月之陲,穷昏明之际,觇风星以望路,凭云波而远逝,所谓道通幽微、德被冥昧。】。秦任战胜以兼天下,小海内而贪胡越之地,使蒙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击胡,取河南以为新秦而亡其故秦,筑长城以守胡而亡其所守【王恢说:从前秦穆公都雍郊,地方三百里,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国十二,陇西、北地就是。其后蒙恬(底本作「防恬」)为秦侵胡,以河为境,累石为城,积木为寨,匈奴不敢饮马北河,置烽燧然后敢牧马。应劭说:秦始皇遣蒙恬攘却匈奴,得其河南造阳之北千里,地甚好,于是筑为城郭,徙民充之,名曰新秦。四方错杂,奢俭不同,如今俗名新富贵者为新秦,由此得名。〈人间训〉说:忠臣务崇君之德,谄臣务广君之地。】。往者兵革亟动,师旅屡【注音:「数」音朔】起,长城之北还【注音:「还」音旋】车遗镞相望。及李广利等轻计还,马足莫不寒心,虽得浑耶【古作「昆邪」】不能偿所亡。这并非社稷之至计【应劭说:更就是偿,是说所得不足以偿其所失。《李广传》说:天汉二年秋贰师将军李广利将三万骑击匈奴右贤王于祁连天山,而使陵将其射士、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可千余里,欲以分匈奴兵,毋令专走贰师。陵既至期还,而单于以兵八万围击陵军。陵军五千人,兵矢既尽,士死者过半,而所杀伤匈奴亦万余人。且引且战,连斗八日,还未到居延百余里,匈奴遮狭绝道。陵食乏而救兵不到,虏急击招降陵。陵说: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匈奴。其兵尽没,余亡散得归汉者四百余人。】。
伐功第四十五
大夫曰齐桓公越燕伐山戎破孤竹残令【音零】支【古本作离枝令离声相近也】赵武灵王逾句注过代谷畧灭林胡楼烦燕袭【音集】走东胡辟【音辟】地千里度辽东而攻朝鲜【齐世家曰桓公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如成康之时诸侯闻之皆从齐齐语曰桓公遂北伐山戎刜令支斩孤竹而南归海濵诸侯莫不来服赵世家曰武灵王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寜葭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献马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二十一年攻中山赵祒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之牛翦将车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合军曲阳攻取丹丘华阳鸱之塞王军取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献四邑和王许之罢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北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朝鲜传曰朝鲜王满者故燕人也自始全燕时尝畧属真番朝鲜为置吏筑鄣塞】防公为秦击走匈奴若鸷【音至】鸟之追羣雀匈奴势慴【音叠】不敢南面而望十余年【慴惧也秦纪曰始皇三十三年防恬于西北斥遂匈奴单于不胜秦北徙尽收河南地并河以东属之隂山因河为塞筑长城因边山险堑谿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始皇又使防恬渡河取髙阙陶山北假中筑亭鄣以逐戎人恬居上郡十余年威振匈奴】及其后防公死而诸侯叛秦中国扰乱匈奴纷纷乃敢复为边冦【匈奴传曰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有余年而防恬死诸侯叛秦中国扰乱诸秦所遣戍边者皆复去于是匈奴得寛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单于有太子名曰冐顿东袭击东胡东胡初轻冐顿不为备及冐顿以兵至大破灭东胡王虏其民众畜产既归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悉复收秦所使防恬所夺匈奴地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肤施遂侵燕代是时汉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以故冐顿得自强控之士三十余万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中夏为敌国】夫【音扶】以小国燕赵尚犹却冦虏以广地今以汉国之大士民之力非特齐桓之众燕赵之师也然匈奴乆未服者羣臣不并力上下未谐故也
大夫说:齐桓公越燕伐山戎,破孤竹,残令【注音:「令」音零】支【古本作「离枝」,令、离声相近。】。赵武灵王逾句注,过代谷,略灭林胡、楼烦。燕袭【注音:「袭」音集】走东胡,辟【注音:「辟」读开辟的辟】地千里,度辽东而攻朝鲜【《齐世家》说:桓公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桓公说: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如成康之时。诸侯闻之皆从齐。《齐语》说:桓公遂北伐山戎,刜令支,斩孤竹而南归,海滨诸侯莫不来服。《赵世家》说:武灵王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宁葭,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献马。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二十一年攻中山,赵祒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之,牛翦将车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合军曲阳,攻取丹丘、华阳、鸱之塞。王军取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献四邑和,王许之,罢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北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朝鲜传》说:朝鲜王满,故燕人。自始全燕时尝略属真番、朝鲜,为置吏筑鄣塞。】。蒙公(底本作「防公」)为秦击走匈奴,若鸷【注音:「鸷」音至】鸟之追群雀,匈奴势慑【注音:「慴」音叠】,不敢南面而望十余年【慴就是惧。《秦纪》说:始皇三十三年蒙恬(底本作「防恬」)于西北斥逐匈奴,单于不胜秦,北徙。尽收河南地,并河以东属之阴山,因河为塞,筑长城,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始皇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阙、陶山、北假中,筑亭鄣以逐戎人。恬居上郡十余年,威振匈奴。】。及其后蒙公(底本作「防公」)死而诸侯叛秦,中国扰乱,匈奴纷纷,才敢复为边寇【《匈奴传》说: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有余年,而蒙恬(底本作「防恬」)死,诸侯叛秦,中国扰乱,诸秦所遣戍边者皆复去,于是匈奴得宽,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单于有太子名曰冒顿,东袭击东胡。东胡初轻冒顿,不为备,及冒顿以兵至,大破灭东胡王,虏其民众畜产。既归,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那(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肤施,遂侵燕代。这时汉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强,控弦之士三十余万。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中夏为敌国。】。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小国燕赵尚犹却寇虏以广地,如今以汉国之大、士民之力,并非只是齐桓之众、燕赵之师,然而匈奴久未服,是群臣不并力、上下未谐的缘故。
文学曰古之用师非贪壤土之利救民之患也【铨言训曰夫为地战者不能成其王为身战者不能立其功举事以为人者众助之举事以自为者众去之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民思之者若旱之望雨【孙卿曰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故仁者之兵所存者神所过者化若时雨之降莫不说喜】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故忧人之患者民一心而归之汤武是也【兵略曰得道之兵车不发轫骑不被鞅鼓不振尘旗不解卷甲不离矢刃不尝血朝不易位贾不去肆农不离野招义而责之大国必朝小国必下因民之欲乗民之力而为之去残除贼也故同利相死同情相成同欲相助顺道而动天下为向因民而虑天下为鬪】不爱民之死力尽而溃叛者秦王是也【兵略曰杀无罪之民而养无义之君害莫大焉殚天下之财而赡一人之欲祸莫深焉故至于攘天下害百姓肆一人之邪而长海内之祸此天之所以诛也民之所以仇也】孟子曰君不乡【音向】道不由仁义而为之强战虽克必亡此中国所以扰乱非防恬死而诸侯叛秦【律书曰秦二世宿军无用之地连兵于边陲力非弱也结怨匈奴絓祸于越势非寡也及其威尽势极闾巷之人为敌国咎生穷武之不知足甘得之心不息也】昔周室盛也越裳氏来献百蛮致贡其后周衰诸侯力征蛮貊分散各有聚党莫能相一是以燕赵能得意焉【匈奴传曰诸戎分散谿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壹其后燕有贤将秦开为质于胡胡甚信之归而袭破东胡东胡却千余里燕乃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距胡于是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自代并隂山下至髙阙为塞而置云中鴈门代郡及李牧为将匈奴不敢近赵边】其后匈奴稍强蚕食诸侯故破走月支氏因兵威徙小国引弓之民并为一家一意同力故难制也前君为先帝画匈奴之册【通作防】兵据西域夺之便势之地以其变以汉之强攻于匈奴之众若以强弩溃痈疽越之禽吴岂足道哉【王恢曰夫匈奴可以力服也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国之大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如以千石之弩射痈溃疽必不留行也】上以为然用君之义听君之计虽越王之任种蠡【音礼】不过以搜粟都尉为御史大夫持政十有余年未见种蠡【音礼】之功而见靡弊之効匈奴不为加俛【音免】而百姓黎民以敝矣是君之册【通作防】不能弱匈奴而反衰中国也善为计者固若此乎【蔡邕曰夫边陲之患手足之疥掻中国之困胷背之瘭疽也】
文学说:古之用师,并非贪壤土之利,是救民之患【〈诠言训〉说:为地战的不能成其王,为身战的不能立其功。举事以为人的众助之,举事以自为的众去之。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民思之,若旱之望雨【孙卿说: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之。彼兵是用来禁暴除害的,并非争夺。所以仁者之兵,所存者神,所过者化,若时雨之降,莫不说喜。】,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所以忧人之患的,民一心而归之,汤武就是【〈兵略〉说:得道之兵,车不发轫,骑不被鞅,鼓不振尘,旗不解卷,甲不离矢,刃不尝血,朝不易位,贾不去肆,农不离野,招义而责之,大国必朝,小国必下。因民之欲,乘民之力而为之去残除贼。所以同利相死,同情相成,同欲相助。顺道而动,天下为向;因民而虑,天下为斗。】。不爱民之死,力尽而溃叛的,秦王就是【〈兵略〉说:杀无罪之民而养无义之君,害莫大焉;殚天下之财而赡一人之欲,祸莫深焉。所以至于攘天下、害百姓,肆一人之邪而长海内之祸,这是天之所以诛、民之所以仇。】。孟子说:君不向【注音:「乡」音向】道、不由仁义而为之强战,虽克必亡。这是中国所以扰乱,并非蒙恬(底本作「防恬」)死而诸侯叛秦【《律书》说:秦二世宿军无用之地,连兵于边陲,力并非弱;结怨匈奴,挂祸于越,势并非寡。及其威尽势极,闾巷之人为敌国。咎生穷武之不知足、甘得之心不息。】。从前周室盛,越裳氏来献,百蛮致贡。其后周衰,诸侯力征,蛮貊分散,各有聚党,莫能相一,因此燕赵能得意焉【《匈奴传》说:诸戎分散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其后燕有贤将秦开为质于胡,胡甚信之,归而袭破东胡,东胡却千余里。燕乃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距胡。于是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及李牧为将,匈奴不敢近赵边。】。其后匈奴稍强,蚕食诸侯,所以破走月支氏,因兵威徙小国,引弓之民并为一家,一意同力,所以难制。前时您为先帝画匈奴之策【注:底本「册」下原注「通作防」,「防」是「策」的讹字】,兵据西域,夺之便势之地以乘(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据文义当作「乘」)其变,以汉之强攻于匈奴之众,若以强弩溃痈疽,越之禽吴岂足道【王恢说:匈奴可以力服,不可以仁畜。如今以中国之大、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如以千石之弩射痈溃疽,必不留行。】。上以为然,用君之义,听君之计,虽越王之任种、蠡【注音:「蠡」音礼】不过如此。以搜粟都尉为御史大夫,持政十有余年,未见种、蠡【注音:「蠡」音礼】之功而见靡弊之效,匈奴不为加俯【注音:「俛」音免】而百姓黎民已敝。这是君之策【同上,底本注「通作防」实为「策」】不能弱匈奴而反衰中国。善为计的,固然如此吗【蔡邕说:边陲之患是手足之疥搔,中国之困是胸背之瘭疽。】。
西域第四十六
大夫曰往者匈奴据河山之险擅田牧之利民富兵强行入为冦则句注之内惊动而上郡以南咸城文帝时虏入萧关烽火通甘泉羣臣惧不知所出乃请屯京师以备胡【匈奴传曰孝文十四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卬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使骑兵入烧回中宫骑至雍甘泉于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车千乘十万骑军长安旁以备胡冦】胡西役大宛康居之属南与羣羌通先帝推让斥夺广饶之地建张掖以西隔絶羌胡分其援是以西域之国皆内拒匈奴断其右臂曳【音异】劒而走故募【音慕】人田畜以广用长城以南濵塞【音赛】之郡马牛放纵蓄积布野未覩其计之所过也【匈奴传曰元鼎三年汉东防貉朝鲜以为郡而西置酒泉郡以隔絶胡与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氏大夏以翁主妻乌孙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乂北益广田至胘雷为塞而匈奴终不敢以为言】夫【音扶】以弱越而遂意强吴才地计众非钧也主思臣谋其往必矣【韩非子曰越王入宦于吴而劝之伐齐以弊呉呉兵既胜齐人于艾陵张之于江济强之于黄池故可制于五湖故曰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兵略曰善战者不在少善守者不在小胜在得威败在失气夫实则鬪虚则走盛则强衰则北吴王夫差地方二千里带甲七十万南与越战栖之会稽北与齐战破之艾陵西遇晋公擒之黄池此用民气之实也其后骄溢纵欲拒谏喜谀憢悍遂过不可正喻大臣怨怼百姓不附越王选卒三千人擒之干隧因制其虚也夫气之有虚实也苦明之必晦也故胜兵者非常实也败兵者非常虚也善者能实其民气以待人之虚也不能者虚其民气以待人之实也故虗实之气兵之贵者也】
大夫说:往者匈奴据河山之险,擅田牧之利,民富兵强,行入为寇,则句注之内惊动,而上郡以南都筑城。文帝时虏入萧关,烽火通甘泉,群臣惧,不知所出,才请屯京师以备胡【《匈奴传》说:孝文十四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卬,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使骑兵入烧回中宫,候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据《汉书》当作「候」)至雍、甘泉。于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车千乘、十万骑军长安旁以备胡寇。】。胡西役大宛、康居之属,南与群羌通。先帝推让斥夺广饶之地,建张掖以西,隔绝羌胡,(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分其援。因此西域之国皆内拒匈奴,断其右臂,曳【注音:「曳」音异】剑而走。所以募【注音:「募」音慕】人田畜以广用。长城以南、滨塞【注音:「塞」音赛】之郡,马牛放纵,蓄积布野,未睹其计之所过【《匈奴传》说:元鼎三年汉东拔秽貉(底本作「东防」,下一字为生僻字,据《汉书》当作「拔秽貉」)、朝鲜以为郡,而西置酒泉郡以隔绝胡与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氏、大夏,以翁主妻乌孙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又北益广田至胘雷为塞,而匈奴终不敢以为言。】。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弱越而遂意于强吴,裁地计众并非对等,主思臣谋,其往必了【韩非子说:越王入宦于吴而劝之伐齐以弊吴,吴兵既胜齐人于艾陵,张之于江济,强之于黄池,故可制于五湖。所以说: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兵略〉说:善战的不在少,善守的不在小,胜在得威,败在失气。实则斗,虚则走,盛则强,衰则北。吴王夫差地方二千里,带甲七十万,南与越战栖之会稽,北与齐战破之艾陵,西遇晋公擒之黄池,这是用民气之实。其后骄溢纵欲,拒谏喜谀,骁悍遂过,不可正喻,大臣怨怼,百姓不附,越王选卒三千人擒之干隧,是因制其虚。气之有虚实,若明之必晦。所以胜兵的非常实,败兵的非常虚。善者能实其民气以待人之虚,不能者虚其民气以待人之实。所以虚实之气,是兵之贵。】。
文学曰呉越廹于江海三川循环之处于五湖之间地相廹壤相次其势易相禽【通作擒】也金鼓未闻旌旗未舒行【音杭】陈【音阵】未定兵以接矣师无辎【音之】重之费士无乏絶之劳此所谓食于防仓而战于门郊者也【伍子胥曰夫吴之与越也仇讐敌战之国也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吴将不可改于是矣吾闻之陆人居陆水人居水夫上党之国我攻而胜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乗其车夫越国吾攻而胜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乗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灭之失此利也虽悔之亦无及已】今匈奴牧于无穷之泽东西南北不可穷极虽轻车利马不能得也况负重羸【音缧】兵以求之乎其势不相及也茫茫乎若行九臯未知所止皓皓【古本浩浩】乎若无网罗而渔江海虽及之三军罢【音疲】弊适遗之饵也故明王知其所无利以为役不可数【音朔】行而权不可乆张也故诏公卿大夫贤良文学所以复枉兴微之路公卿宜思百姓之急匈奴之害縁圣主之心定安平之业今乃留心于末计虽本议不顺上意未为尽于忠也
文学说:吴越迫于江海,三川循环,处于五湖之间,地相迫、壤相次,其势易相禽【通作「擒」】。金鼓未闻,旌旗未舒,行【注音:「行」音杭】阵【注音:「陈」音阵】未定,兵已接了。师无辎【注音:「辎」音之】重之费,士无乏绝之劳,这就是所谓食于敖仓(底本作「防仓」)而战于门郊【伍子胥说:吴之与越,是仇讐敌战之国。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吴,将不可改于是了。吾闻之:陆人居陆,水人居水。上党之国,我攻而胜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车;越国吾攻而胜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利不可失。君必灭之。失此利,虽悔之亦无及了。】。如今匈奴牧于无穷之泽,东西南北不可穷极,虽轻车利马不能得,何况负重、羸【注音:「羸」音缧】兵以求之呢?其势不相及。茫茫乎若行九皋,未知所止;皓皓【古本「浩浩」】乎若无网罗而渔江海。虽及之,三军疲【注音:「罢」音疲】弊,适成遗之饵。所以明王知其无利,以为役不可屡【注音:「数」音朔】行而权不可久张。所以诏公卿大夫、贤良文学,是复枉兴微之路。公卿宜思百姓之急、匈奴之害,缘圣主之心,定安平之业。如今却留心于末计,虽本议不顺上意,也未为尽于忠。
大夫曰初贰师不克宛而还也议者故使人主不遂忿则西域皆瓦解而附于胡胡得众国而益强先帝絶竒听行武威还袭【音集】宛宛举国以降効其器物致其寳马乌孙之属骇胆请为臣妾匈奴失魄奔走遁逃虽未尽服逺处寒苦墝【音敲】埆【音壳】之地壮者死于祁【巨夷反】连天山其孤未复【汉武帝纪曰太初元年秋八月行幸安定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发天下讁民西征大宛四年春贰师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作西极天马之歌匈奴传曰汉既诛大宛威震外国天子意欲遂困胡乃下诏曰髙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髙后时单于书极悖逆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之是嵗太初四年也其明年汉使贰师将军将三万骑出酒泉撃右贤王于天山得首虏万余级而还顔师古曰天山即祁连山也匈奴谓天为祁连今鲜卑语尚然也】故羣臣议以为匈奴困于汉兵折翅伤翼可遂击服会先帝弃羣臣以故匈奴不革譬如为山未成一篑而止度【音铎】功业而无断成之理是弃与胡而资强敌也辍防沮成为主计若斯亦未可谓尽忠也
大夫说:当初贰师不克宛而还,议者故意使人主不遂忿,则西域皆瓦解而附于胡,胡得众国而益强。先帝绝奇听、行武威,还袭【注音:「袭」音集】宛,宛举国以降,效其器物,致其宝马,乌孙之属骇胆请为臣妾,匈奴失魄奔走遁逃。虽未尽服,远处寒苦硗【注音:「墝」音敲】埆【注音:「埆」音壳】之地,壮者死于祁【注音:「祁」巨夷反】连、天山,其孤未复【《汉武帝纪》说:太初元年秋八月行幸安定,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发天下谪民西征大宛。四年春贰师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作西极天马之歌。《匈奴传》说:汉既诛大宛,威震外国,天子意欲遂困胡,才下诏说: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极悖逆。从前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是岁太初四年。其明年汉使贰师将军将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得首虏万余级而还。颜师古说:天山即祁连山。匈奴谓天为祁连,如今鲜卑语还这样。】。所以群臣议以为匈奴困于汉兵,折翅伤翼,可遂击服。会先帝弃群臣,以故匈奴不革。譬如为山,未成一篑而止。度【注音:「度」音铎】功业而无断成之理,是弃与胡而资强敌。辍策(底本作「辍防」)沮成,为主计如此,也未可谓尽忠。
文学曰有司言外国之事议者皆激一时之权不虑其后张骞言大宛之天马汗血安息之真玉大鸟县官既闻如甘水焉【张骞传曰张骞言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国多竒物土著颇与中国同俗而兵弱贵汉财物其北则大月氏康居之属兵强可以赂遗设利朝也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信徧于四海天子欣欣以骞言为然发使四出皆各行三千里初天子发书易曰神马当从西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马宛马曰天马云大宛诸国发使随汉使来观汉广大以大鸟卵及犛靬人献于汉天子大说而汉使穷河源其山多玉石采来天子案古阎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山】乃大兴师伐宛歴数期而后克之夫【音扶】万里而攻人之国兵不战而物故过半【顔师古曰物故谓死也言其同于物而故也或曰不欲斥言但云其所服用之物皆已故耳】虽破宛得寳马非计也【刘向曰贰师将军李广利捐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而厪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母寡之首犹不足以复其费也】当此之时将卒方赤面而事四夷师旅相望郡国并发黎人困苦奸伪萌生盗贼并起守尉不能禁城邑不能止然后遣上大夫衣绣衣以兴击之当此时百姓元元莫必其命故山东豪杰颇有异心【汉武纪曰天汉二年秋泰山琅邪羣盗徐防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衣绣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诛冬十一月诏关都尉曰今豪杰多逺交依东方羣盗其谨察出入者酷吏传曰自温舒等以恶为治而吏民益轻犯法盗贼滋起大羣至数千人小羣以百数掠卤乡里者不可胜数于是上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使督之犹弗能禁乃使光禄大夫范昆诸部都尉及故九卿张徳等衣绣衣持节虎符以兴击斩首万余级及以法诛通行饮食坐相连郡甚者数十人数嵗乃颇得其渠率散卒失士复聚党阻山川往往而羣无可奈何于是作沈命法曰羣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不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不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使不言故盗贼寖多上下相为慝以避文法焉】頼先帝圣灵斐然其咎皆在于欲毕匈奴而逺防【音机】也为主计若此可谓忠乎
文学说:有司言外国之事,议者皆激一时之权,不虑其后。张骞言大宛之天马汗血、安息之真玉大鸟,县官既闻如甘水焉【《张骞传》说:张骞言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国,多奇物,土著颇与中国同俗而兵弱,贵汉财物。其北则大月氏、康居之属兵强,可以赂遗设利朝也。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信遍于四海。天子欣欣以骞言为然,发使四出,皆各行三千里。初天子发《易》书说:神马当从西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马,宛马曰天马。大宛诸国发使随汉使来观汉广大,以大鸟卵及牦靬眩人献于汉,天子大说。而汉使穷河源,其山多玉石,采来。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山。】。才大兴师伐宛,历数期而后克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万里而攻人之国,兵不战而物故过半【颜师古说:物故谓死。是说其同于鬼(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物而故。或说:不欲斥言,但云其所服用之物皆已故。】。虽破宛得宝马,并非计【刘向说:贰师将军李广利捐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而仅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母寡之首,犹不足以复其费。】。当此之时,将卒方赤面而事四夷,师旅相望,郡国并发,黎人困苦,奸伪萌生,盗贼并起,守尉不能禁,城邑不能止,然后遣上大夫衣绣衣以兴击之。当此时百姓元元莫必其命,所以山东豪杰颇有异心【《汉武纪》说:天汉二年秋泰山、琅邪群盗徐勃(底本作「徐防」)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衣绣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诛。冬十一月诏关都尉说:如今豪杰多远交,依东方群盗,其谨察出入者。《酷吏传》说:自温舒等以恶为治,而吏民益轻犯法,盗贼滋起,大群至数千人,小群以百数,掠卤乡里者不可胜数。于是上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督之,犹弗能禁,才使光禄大夫范昆、诸部都尉及故九卿张德等衣绣衣、持节虎符以兴击,斩首万余级,及以法诛通行饮食、坐相连郡甚者数十人。数岁才颇得其渠率。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往往而群,无可奈何。于是作沈命法说:群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不满品的,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不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使不言,故盗贼浸多,上下相为慝以避文法。】。赖先帝圣灵斐然。其咎都在于欲毕匈奴而远几【注音:「几」音机;底本作「远防」,音注仍作「机」】。为主计如此,可谓忠吗?
世务第四十七
大夫曰诸生妄言议者令【平声】可详用无徒守椎【音槌】车之语滑稽而不可修【崔浩曰滑稽酒器也吐酒终日不已言出口成章词不穷竭若滑稽之吐酒也姚察曰滑稽犹俳谐也滑读如字稽音计也以言谐语滑利其智计疾出故云滑稽也司马贞曰滑乱也稽同也以言辩捷之人言非若是言是若非能乱同异也】夫【音扶】汉之有匈奴譬若木之有蠧【音妬】如人有疾不治则寖【音浸】以深故谋臣以为击夺以困极之诸生言以徳怀之此有其语而不可行也诸生上无以似三王下无以似近秦令【平声】有司可举而行当世安蒸庶而寜边境者乎
大夫说:诸生妄言。议者令【注音:「令」读平声】可详用,无徒守椎【注音:「椎」音槌】车之语,滑稽而不可修【崔浩说:滑稽是酒器,吐酒终日不已,是说出口成章、词不穷竭,若滑稽之吐酒。姚察说:滑稽犹如俳谐。滑读如字,稽音计。是说谐语滑利,其智计疾出,所以叫滑稽。司马贞说:滑是乱,稽是同。是说辩捷之人,言非若是、言是若非,能乱同异。】。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汉之有匈奴,譬若木之有蠹【注音:「蠹」音妒】,如人有疾,不治则浸【注音:「寖」音浸】以深。所以谋臣以为击夺以困极之,诸生却言以德怀之。这是有其语而不可行。诸生上无以似三王,下无以似近秦,可有令【注音:「令」读平声】有司可举而行、当世安蒸庶而宁边境的吗?
文学曰昔齐桓公内附百姓外绥诸侯存亡接絶而天下从风其后徳亏行【去声】衰葵丘之会振而矜之叛者九国春秋刺其不崇徳而崇力也【春秋曰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左传曰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防也齐侯不务徳而勤逺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公羊传曰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尔贯泽之会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故任徳则强楚告服逺国不召而自至任力则近者不亲小国不附此其效也诚上观三王之所以昌下论秦之所以亡中述齐桓所以兴去武行文废力尚徳罢关梁除障【音瘴】塞【音赛】以仁义导之则北垂无冦虏之忧中国无干戈之事矣【说山训曰国有贤君折冲万里】
文学说:从前齐桓公内附百姓,外绥诸侯,存亡接绝而天下从风。其后德亏行【注音:「行」读去声】衰,葵丘之会振而矜之,叛者九国。《春秋》刺其不崇德而崇力【《春秋》说: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左传》说: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说: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宰孔先归,遇晋侯说:可无会(底本作「防」)也。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会(底本作「防」)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了。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公羊传》说: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尔?贯泽之会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所以任德则强楚告服,远国不召而自至;任力则近者不亲,小国不附。这就是其效。诚上观三王之所以昌,下论秦之所以亡,中述齐桓所以兴,去武行文,废力尚德,罢关梁,除障【注音:「障」音瘴】塞【注音:「塞」音赛】,以仁义导之,则北垂无寇虏之忧,中国无干戈之事了【〈说山训〉说:国有贤君,折冲万里。】。
大夫曰事不豫办不可以应卒内无备不可以御敌【丛谈曰兵不豫定无以待敌计不先虑无以应卒】诗云诘尔民人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故有文事必有武备【国语曰襄王至自郑以阳樊赐晋文公阳人不服晋侯围之仓葛曰武不可觌文不可匿觌武无烈匿文不昭君道篇曰成王封伯禽为鲁公召而告之曰夫有文无武无以威下有武无文民畏不亲文武俱行威徳乃成既成威徳民亲以服指武篇曰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夫兵不可玩玩则无威兵不可废废则召冦昔吴王夫差好战而亡徐偃王无武亦灭故明王之制国也上不玩兵下不废武易曰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昔宋襄公倍楚而不备以取大辱焉身执囚而国防亡【宋世家曰襄公八年齐桓公卒宋欲为盟会十二年春宋襄公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谏曰小国争盟祸也不聼秋诸侯会宋公盟于盂目夷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襄公以伐宋】故虽有诚信之心不知权变危亡之道也春秋不与中国为礼为【去声】其无信也匈奴贪狠因时而动乗可而发飚【音标】举电至而欲以诚信之心金帛之寳而信无义之诈是犹亲蹠【音质】蹻【音脚】而扶猛虎也【周书曰毋为虎傅翼将飞入邑择人而食之】
大夫说:事不豫办,不可以应卒;内无备,不可以御敌【《丛语》说:兵不豫定,无以待敌;计不先虑,无以应卒。】。《诗》说:诘尔民人,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所以有文事必有武备【《国语》说:襄王至自郑,以阳樊赐晋文公。阳人不服,晋侯围之。仓葛说:武不可觌,文不可匿。觌武无烈,匿文不昭。〈君道篇〉说:成王封伯禽为鲁公,召而告之说:有文无武,无以威下;有武无文,民畏不亲。文武俱行,威德乃成;既成威德,民亲以服。〈指武篇〉说:《司马法》说: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易》说: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兵不可玩,玩则无威;兵不可废,废则召寇。从前吴王夫差好战而亡,徐偃王无武亦灭。所以明王之制国,上不玩兵,下不废武。《易》说:存不忘亡,因此身安而国家可保。】。从前宋襄公背楚而不备,以取大辱,身执囚而国几(底本作「国防」)亡【《宋世家》说:襄公八年齐桓公卒,宋欲为盟会。十二年春宋襄公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谏说:小国争盟,祸也。不听。秋诸侯会宋公盟于盂。目夷说: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襄公以伐宋。】。所以虽有诚信之心,不知权变,是危亡之道。《春秋》不与中国为礼,为【注音:「为」读去声】其无信。匈奴贪狠,因时而动,乘可而发,飚【注音:「飚」音标】举电至,却想以诚信之心、金帛之宝而信无义之诈,犹如亲跖【注音:「跖」音质】蹻【注音:「蹻」音脚】而扶猛虎【《周书》说:毋为虎傅翼,将飞入邑,择人而食之。】。
文学曰春秋王者无敌言其仁厚其徳美天下賔服莫敢受交也【淮南王安曰天子之兵有征而无战言莫敢校也】徳行延及方外舟车所臻足迹所及莫不被泽蛮貊异国重译【音亦】自至方此之时天下和同君臣一徳外内相信上下辑睦兵设而不试干戈蔽藏而不用老子曰兕无所用其角螫【音式】虫无所输其毒【览冥训曰昔者黄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辅之以治日月之行律治隂阳之气节四时之度正律厯之数别男女异雌雄明上下等贵贱使强不掩弱众不寡人民保命而不夭嵗时熟而不凶百官正而无私上下调而无尤法令明而不闇辅佐公而不阿田者不侵畔渔者不争隈道不拾遗市不预贾城郭不关邑无盗贼鄙旅之人相让以财狗彘吐菽粟于路而无忿争之心于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风雨时节五谷登熟虎狼不妄噬鸷鸟不妄搏鳯凰翔于庭麒麟游于郊青龙进驾飞黄伏皂诸北儋耳之国莫不献其贡职又曰女娲之时卧倨倨兴眄眄一自以为马一自以为牛其行蹎蹎其视瞑瞑侗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求魍魉不知所往当此之时禽兽蝮蛇无不匿其爪牙藏其螫毒无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际九天下契黄垆名声被后世光辉重万物诠言曰在智则人与之讼在力则人与之争未有使人无智者有使人不能用其智于已者未有使人无力者也有使人不能施其力于已者也此两者常在乆见故君贤不见诸侯不备不肖不见则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则民用可得诸侯弗备则天下之时可承事所与众同也攻所与时成也圣人无焉故老子曰虎无所措其爪兕无所措其角盖谓此也】故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世安得跖【音质】蹻【音脚】而亲之乎
文学说:《春秋》王者无敌,是言其仁厚、其德美,天下宾服,莫敢交锋【淮南王安说:天子之兵有征而无战,是言莫敢校。】。德行延及方外,舟车所臻、足迹所及,莫不被泽,蛮貊异国重译【注音:「译」音亦】自至。当此之时,天下和同,君臣一德,外内相信,上下辑睦,兵设而不试,干戈蔽藏而不用。老子说:兕无所用其角,螫【注音:「螫」音式】虫无所输其毒【〈览冥训〉说:从前黄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辅之,以治日月之行,律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别男女,异雌雄,明上下,等贵贱,使强不掩弱,众不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寡。人民保命而不夭,岁时熟而不凶,百官正而无私,上下调而无尤,法令明而不暗,辅佐公而不阿。田者不侵畔,渔者不争隈,道不拾遗,市不预贾,城郭不关,邑无盗贼,鄙旅之人相让以财,狗彘吐菽粟于路而无忿争之心。于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风雨时节,五谷登熟,虎狼不妄噬,鸷鸟不妄搏,凤凰翔于庭,麒麟游于郊,青龙进驾,飞黄伏皂,诸北儋耳之国莫不献其贡职。又说:女娲之时,卧倨倨,兴眄眄,一自以为马,一自以为牛,其行蹎蹎,其视瞑瞑,侗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求,魍魉不知所往。当此之时,禽兽蝮蛇无不匿其爪牙、藏其螫毒,无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际九天,下契黄垆,名声被后世,光辉重万物。〈诠言〉说:在智则人与之讼,在力则人与之争。未有使人无智的,有使人不能用其智于己的;未有使人无力的,有使人不能施其力于己的。此两者常在久见。所以君贤不见则诸侯不备,不肖不见则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则民用可得,诸侯弗备则天下之时可承。事所与众同,攻所与时成。圣人无焉。所以老子说:虎无所措其爪,兕无所措其角。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所以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世上哪得跖【注音:「跖」音质】蹻【注音:「蹻」音脚】而亲之呢?
大夫曰布心腹质情素信诚内感义形乎色宋华元楚司马子反之相覩也符契内合诚有以相信也【诗传曰楚庄王围宋有七日之粮曰尽此而不克将去而归于是使司马子反乗闼而窥宋城宋使华元乗闼而应之子反曰子之国何若矣华元曰惫矣易子而食之析骸而防之子反曰嘻甚矣惫虽然吾闻围者之国箝马而抹之使肥者应客今何吾子之情也华元曰吾闻君子见人之困则矜之小人见人之困则幸之吾望见吾子似于君子是以情也子反曰诺子其勉之矣吾军有七日粮尔揖而去子反告庄王庄王曰若何子反曰惫矣易子而食之析骸而防之庄王曰嘻甚矣惫今得此而归尔子反曰不可吾已告之矣曰军亦有七日粮尔庄王怒曰吾使子视之子曷为而告之子反曰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之臣何以楚国而无乎吾是以告之也庄王曰虽然吾子今得此而归尔子反曰王请处此臣请归耳王曰子去我以归吾孰与处乎此吾将从子而归遂师而归君子善其平已也华元以诚告子反得以解围全二国之命诗云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善其以诚相告也】今匈奴挟不信之心懐不测之诈见利如前【如一作而古而字通作如字乐府艾而张亦作艾如张也】乗便而起潜进市侧以袭无备是犹措重寳于道路而莫之守也求其不亡何可得乎
大夫说:布心腹,质情素,信诚内感,义形乎色。宋华元、楚司马子反之相睹,符契内合,诚有以相信【《诗传》说:楚庄王围宋,有七日之粮,说:尽此而不克,将去而归。于是使司马子反乘堙而窥宋城,宋使华元乘堙而应之。子反说:子之国何若了?华元说:惫了。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底本作「防」)之。子反说:嘻,甚矣惫。虽然,吾闻围者之国箝马而秣之,使肥者应客,如今何吾子之情?华元说:吾闻君子见人之困则矜之,小人见人之困则幸之。吾望见吾子似于君子,因此以情。子反说:诺。子其勉之。吾军有七日粮尔。揖而去。子反告庄王。庄王说:若何?子反说:惫了。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底本作「防」)之。庄王说:嘻,甚矣惫。如今得此而归尔。子反说:不可。吾已告之了,说军亦有七日粮尔。庄王怒说:吾使子视之,子曷为而告之?子反说: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之臣,何以楚国而无乎?吾因此告之。庄王说:虽然,吾子如今得此而归尔。子反说:王请处此,臣请归。王说:子去我以归,吾孰与处乎此?吾将从子而归。遂班师而归。君子善其平已。华元以诚告子反,得以解围,全二国之命。《诗》说: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善其以诚相告。】。如今匈奴挟不信之心,怀不测之诈,见利如前【如,一本作「而」。古「而」字通作「如」。《乐府·艾而张》也作《艾如张》。】,乘便而起,潜进市侧以袭无备,犹如措重宝于道路而莫之守。求其不亡,哪可得?
文学曰诚信着乎天下醇徳流乎四海则近者歌讴而乐之逺者执禽而朝之【泰族训曰周处鄷镐之地方不过百里而誓纣牧之野入据殷国朝成汤之庙表商容之闾封比干之墓解箕子之囚乃折枹毁鼔偃五兵纵牛马搢笏而朝天下百姓歌讴而乐之诸侯执禽而朝之得民心也道应训曰昔武王伐纣破之收野乃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柴箕子之门朝成汤之庙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破鼓折枹弛弓絶弦去舍露宿以示平易解劒带笏以示无仇于此天下歌謡而乐之诸侯执币相朝三十四世不夺故老子曰善闭者无关键而不可开也善结者无绳约而不可解也】故正近者不以威来逺者不以武徳义修而任贤良也故民之于事辞佚【音逸】而就劳于财也辞多而就寡上下交让道路鴈行方此之时贱货而贵徳重义而轻利赏之不窃何寳之守也
文学说:诚信著乎天下,醇德流乎四海,则近者歌讴而乐之,远者执禽而朝之【〈泰族训〉说:周处丰镐之地,方不过百里,而誓纣于牧之野,入据殷国,朝成汤之庙,表商容之闾,封比干之墓,解箕子之囚,乃折枹毁鼓,偃五兵,纵牛马,搢笏而朝天下,百姓歌讴而乐之,诸侯执禽而朝之,是得民心。〈道应训〉说:从前武王伐纣,破之牧野,乃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式箕子之门,朝成汤之庙,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破鼓折枹,弛弓绝弦,去舍露宿以示平易,解剑带笏以示无仇。于此天下歌谣而乐之,诸侯执币相朝,三十四世不夺。所以老子说:善闭的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的无绳约而不可解。】。所以正近者不以威,来远者不以武,是德义修而任贤良。所以民之于事,辞佚【注音:「佚」音逸】而就劳;于财也辞多而就寡。上下交让,道路雁行。当此之时,贱货而贵德,重义而轻利。赏之不窃,还守什么宝呢?
盐铁论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十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和亲第四十八
大夫曰昔徐偃王行义而灭好儒而削知文而不知武知一而不知二【汜论曰徐偃王被服慈惠身行仁义陆地之朝者三十二国然而身死国亡子孙无类指武篇曰王孙厉谓楚文王曰徐偃王好行仁义之道汉东诸侯三十二国尽服矣王若不伐楚必事徐王曰若信有道不可伐也对曰大之伐小强之伐弱犹大鱼之吞小鱼也若虎之食豚也恶有其不得理文王遂兴师伐徐残之徐偃王将死曰吾頼于文徳而不明武备好行仁义之道而不知诈人之心以至于此夫古之王者其有备乎人间训曰昔徐偃王好行仁义陆地之朝者三十二国王孙厉谓楚庄王曰王不伐徐必反朝徐王曰偃王有道之君也好行仁义不可伐王孙厉曰臣闻之大之与小强之与弱也犹石之投卵虎之啗豚又何疑焉且闻为文而不能达其徳为武而不能任其力乱莫大焉楚王曰善乃举兵而伐徐遂灭之知仁义而不知世变者也】故君子笃仁以行然必筑城以自守设械以自备为不仁者之害已也是以古者搜【音捜】狝【音癣】振旅而数军实焉恐民之愉佚【音逸】而亡戒难【去声春秋曰正月公狩于郎传曰春曰搜夏曰苗秋曰狝春搜者不杀小麛及孕重者冬狩皆取之百姓皆出不失其驰不抵禽不诡遇逐不出防此苗狝搜狩之义也故苗狝搜狩之礼简其戎事也主父偃曰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既平天下大凯春搜秋狝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也】故兵革者国之用城垒【音磊】者国之固也而欲罢之是去表见里示匈奴心腹也匈奴轻举潜进以袭【音集】空虚是犹不介而当矢石之蹊祸必不振此边境之所惧而有司之所忧也
大夫说:从前徐偃王行义而灭,好儒而削,知文而不知武,知一而不知二【〈泛论〉说:徐偃王被服慈惠,身行仁义,陆地来朝者三十二国,然而身死国亡,子孙无类。〈指武篇〉说:王孙厉谓楚文王:徐偃王好行仁义之道,汉东诸侯三十二国尽服了。王若不伐,楚必事徐。王说:若信有道,不可伐。对说:大之伐小,强之伐弱,犹如大鱼之吞小鱼,若虎之食豚,哪有不得理。文王遂兴师伐徐残之。徐偃王将死说:吾赖于文德而不明武备,好行仁义之道而不知诈人之心,以至于此。古之王者岂能无备乎?〈人间训〉说:从前徐偃王好行仁义,陆地来朝者三十二国。王孙厉谓楚庄王:王不伐徐,必反朝徐。王说:偃王是有道之君,好行仁义,不可伐。王孙厉说:臣闻之,大之与小、强之与弱,犹如石之投卵、虎之啗豚,又何疑。且闻为文而不能达其德,为武而不能任其力,乱莫大焉。楚王说:善。乃举兵而伐徐,遂灭之。这是知仁义而不知世变。】。所以君子笃仁以行,然必筑城以自守,设械以自备,为不仁者之害己。因此古者搜【注音:「搜」音捜】狝【注音:「狝」音癣】振旅而数军实,恐民之愉佚【注音:「佚」音逸】而忘戒难【注音:「难」读去声。《春秋》说:正月公狩于郎。传曰:春曰搜,夏曰苗,秋曰狝。春搜者不杀小麑及孕重者,冬狩皆取之。百姓皆出,不失其驰,不抵禽,不诡遇,逐不出防。这就是苗、狝、搜、狩之义。所以苗狝搜狩之礼,是简其戎事。主父偃说:《司马法》说: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既平,天子大凯,春搜秋狝,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所以兵革是国之用,城垒【注音:「垒」音磊】是国之固,而想罢之,是去表见里,示匈奴以心腹。匈奴轻举潜进以袭【注音:「袭」音集】空虚,犹如不介而当矢石之蹊,祸必不振。这是边境之所惧而有司之所忧。
文学曰往者通关梁交有无自单【音蝉】于以下皆亲汉内附往来长城之下其后王恢误谋马邑匈奴絶和亲故当路结祸纷拏【奴加切】而不解兵连而不息边民不解甲弛弩行数十年介胄而耕耘鉏【音锄】耰而望燧【音遂】燔【音烦】烽【音峯】举丁壮弧【音胡】而出鬬老者超越而入葆【音保】言之足以流涕寒心则仁者不忍也【匈奴传曰武帝即位明和亲约束厚遇关市饶给之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汉使马邑人聂翁壹闲阑出物与匈奴交易阳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于信之而贪马邑财物廼以十万骑入武州塞伏兵三十余万马邑旁御史大夫韩安国为防军将军防四将军以伏单于单于既入汉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时鴈门尉史行徼见冦保此亭单于得欲刺之尉史知汉谋廼下具告单于单于大惊曰吾固疑之乃引兵还出曰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为天王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兵单于不至以故无所得将军王恢部出代撃胡辎重闻单于还兵多不敢出汉以恢木建造兵谋而不进诛恢自是后匈奴絶和亲攻当路塞往往入盗于边不可胜数】诗云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未闻善往而有恶来者【缪称训曰易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防不如舍往吝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古今未之有也是故圣人察其所以往则知其所以来者复思篇曰施徳者贵不徳受恩者尚必报】故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为兄弟也故内省不疚夫【音扶】何忧何惧大夫曰自春秋诸夏之君防聚相结三会之后乖离相疑伐战不止六国从亲冠带相接然未尝有坚约况禽兽之国乎春秋存君在楚诰【一作臯】鼬【音宥】之防书公绐【音怠】夷狄也【春秋曰春王正月公在楚公羊传曰何言乎公在楚正月以存君也春秋曰五月公及诸侯盟于臯鼬】匈奴数【音朔】和亲而常先犯约贪侵盗驱长诈谋之国也反覆无信百约百叛若朱象之不移商均之不化而欲信其用兵之备亲之以徳亦难矣【修务训曰身正性善发愤而成仁防凭而为义性命可説不待学问而合于道者尧舜文王也沉防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徳严父弗能正贤师不能化丹朱商均也】
文学说:往者通关梁、交有无,自单【注音:「单」音蝉】于以下皆亲汉内附,往来长城之下。其后王恢误谋马邑,匈奴绝和亲,所以当路结祸,纷拏【注音:奴加切】而不解,兵连而不息。边民不解甲弛弩,行数十年,介胄而耕耘,锄【注音:「鉏」音锄】耰而候望(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据文义当作「候」),燧【注音:「燧」音遂】燔【注音:「燔」音烦】烽【注音:「烽」音峰】举,丁壮弧【注音:「弧」音胡】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出斗,老者超越而入葆【注音:「葆」音保】。言之足以流涕寒心,则仁者不忍【《匈奴传》说:武帝即位,明和亲约束,厚遇关市饶给之,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汉使马邑人聂翁壹间阑出物与匈奴交易,阳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于信之而贪马邑财物,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伏兵三十余万马邑旁,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底本作「防军」)将军,护(底本作「防」)四将军以伏单于。单于既入汉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时雁门尉史行徼见寇,保此亭。单于得,欲刺之。尉史知汉谋,乃下具告单于。单于大惊说:吾固疑之。乃引兵还出,说: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为天王。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兵,单于不至,以故无所得。将军王恢部出代击胡辎重,闻单于还,兵多不敢出。汉以恢首建造兵谋而不进,诛恢。自是后匈奴绝和亲,攻当路塞,往往入盗于边,不可胜数。】。《诗》说: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未闻善往而有恶来的【〈缪称训〉说:《易》说: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底本作「防」)不如舍,往吝。其施厚的其报美,其怨大的其祸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的,古今未之有。因此圣人察其所以往,则知其所以来。〈复恩篇〉说:施德者贵不德,受恩者尚必报。】。所以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为兄弟。所以内省不疚,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何忧何惧。大夫说:自《春秋》以来,诸夏之君会(底本作「防」)聚相结,三会之后乖离相疑,伐战不止。六国从亲,冠带相接,然未尝有坚约,何况禽兽之国呢?《春秋》存君在楚,皋【一本作「皋」】鼬【注音:「鼬」音宥】之会(底本作「诰鼬之防」),书公绐【注音:「绐」音怠】夷狄【《春秋》说:春王正月公在楚。《公羊传》说:何言乎公在楚?正月以存君。《春秋》说:五月公及诸侯盟于皋鼬。】。匈奴屡【注音:「数」音朔】和亲而常先犯约,是贪侵盗驱、长诈谋之国,反覆无信,百约百叛,若丹朱、象之不移,商均之不化,却想信其用兵之备、亲之以德,也难了【〈修务训〉说:身正性善,发愤而成仁,帽凭(底本作「防凭」)而为义,性命可说,不待学问而合于道的,是尧、舜、文王。沉湎(底本作「沉防」)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德,严父弗能正,贤师不能化,是丹朱、商均。】。
文学曰王者中立而听乎天下徳施方外絶国殊俗臻于阙庭鳯凰在列树麒麟在郊薮【音叟】羣生庶物莫不被泽非足行而人辩之也推其仁恩而皇之诚也【秦族训曰圣人在上廓然无形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无隠士无轶民无劳役无寃刑四海之内莫不仰上之徳象主之指夷狄之国重译而至非户辩而家説之也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矣诗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内顺而外寜矣传曰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施及四海】范蠡【音礼】出于越由余长于胡皆为伯【音霸】王贤佐故政有不从之教而世无不可化之民【传曰蠒之性为丝弗得女工燔以沸汤抽其统理不成为丝卵之性为雏不得良鸡覆伏孚育积日累乆则不成为雏夫人性善非得明王圣主扶携内之以道则不成为君子诗曰天生蒸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言惟明王圣主然后使之然也】诗云酌彼行潦挹彼注兹故公刘处戎狄戎狄化之大王去豳豳民随之周公修徳而越裳氏来【周纪曰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财用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頼其庆百姓懐之多徙而保归焉周道之兴自此始故诗人歌乐思其徳道应篇曰大王亶父居邠翟人攻之事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曰翟人之所求者地无以财物为也大王亶父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处而杀其子弗为皆勉处矣为吾臣与翟人奚以异且吾闻之也不以其所养害其养杖防而去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于岐山之下辨物篇曰成王时有三苗贯桑而生同为一秀大几盈车民得而上之成王成王问周公此何也周公曰三苗同秀为一意天下其和而为一乎后三年则越裳氏重译而朝曰道路悠逺山川阻深恐一使之不通故重三译而来朝也周公曰徳泽不加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令不施则君子不臣其人译曰吾受命于吾国之黄髪乆矣天之无烈风滛雨意中国有圣人耶有则盍朝之然后周公敬受其所以来矣】其从善如影响为政务以徳亲近何忧于彼之不改
文学说:王者中立而听乎天下,德施方外,绝国殊俗臻于阙庭,凤凰在列树,麒麟在郊薮【注音:「薮」音叟】,群生庶物莫不被泽。并非足行而人辩之,是推其仁恩而皇之诚【〈泰族训〉说:圣人在上,廓然无形,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无隐士,无轶民,无劳役,无冤刑。四海之内莫不仰上之德、象主之指,夷狄之国重译而至。并非户辩而家说之,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诗》说: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内顺而外宁了。传曰: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施及四海。】。范蠡【注音:「蠡」音礼】出于越,由余长于胡,皆为霸【注音:「伯」音霸】王贤佐。所以政有不从之教,而世无不可化之民【传曰:茧之性为丝,弗得女工燔以沸汤、抽其统理,不成为丝;卵之性为雏,不得良鸡覆伏孚育、积日累久,则不成为雏。人性善,非得明王圣主扶携、纳之以道,则不成为君子。《诗》说:天生蒸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是说惟明王圣主然后使之然。】。《诗》说:酌彼行潦,挹彼注兹。所以公刘处戎狄,戎狄化之;大王去豳,豳民随之;周公修德而越裳氏来【《周纪》说: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材用,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赖其庆,百姓怀之,多徙而保归焉。周道之兴自此始,所以诗人歌乐思其德。〈道应篇〉说:大王亶父居邠,翟人攻之,事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说:翟人之所求者地,无以财物为也。大王亶父说: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处而杀其子,弗为。你们且勉处。为我臣与为翟人臣有何异?且吾闻之,不以其所养害所养。杖策(底本作「杖防」)而去,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于岐山之下。〈辨物篇〉说:成王时有三苗贯桑而生,同为一秀,大几盈车,民得而上之成王。成王问周公:此何也?周公说:三苗同秀为一,意者天下其和而为一乎?后三年则越裳氏重译而朝,说:道路悠远,山川阻深,恐一使之不通,所以重三译而来朝。周公说:德泽不加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令不施则君子不臣其人。译者说:吾受命于吾国之黄发久了。天之无烈风淫雨,意中国有圣人耶?有则盍朝之。然后周公敬受其所以来。】。其从善如影响,为政务以德亲近,何忧于彼之不改?
繇役第四十九
大夫曰屠者解分中【去声】理可横以手而离也至其抽防【音斤】凿骨非行斤斧不能决【贾谊曰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者所排撃剥割皆众理解也至于寛髀之所非斤则斧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制人主之斤斧也】圣主循性而化有不从者亦将举兵而征之是以汤诛葛伯文王诛犬夷【用兵纪曰古之贤王有义兵而无偃兵家无怒笞则竖子婴儿之有过也立见国无刑罚则百姓之误相侵也立见天下无诛伐则诸侯之相也立见故怒笞不可偃于家刑罚不可偃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有巧有拙而已矣故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偃兵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犠牲也汤使遗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粢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而夺之书曰葛伯仇饷此之谓也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讐也匈奴传曰周西伯昌伐畎夷诗曰肆不殄厥愠亦不殒厥问柞棫防矣行道兊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顔师古曰西伯昌即文王畎夷即畎戎也又曰昆夷山海经云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犬有二牝牡是为犬戎许慎曰赤狄本犬种故字从犬】及后戎狄猾夏中国不寜周宣王仲山甫【古本作尹吉甫】式遏冦虐诗云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匈奴传曰周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国中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猃狁之故岂不日戒猃狁孔棘至懿王曾孙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是时四夷賔服称为中兴】自古明王不能无征伐而服不义不能无城垒【音磊】而御强也
大夫说:屠者解分中【注音:「中」读去声】理,可横以手而离;至其抽筋【注音:「筋」音斤;底本作「抽防」】凿骨,非行斤斧不能决【贾谊说: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是所排击剥割皆众理解。至于髋髀之所,非斤则斧。仁义恩厚是人主之芒刃,权势法制是人主之斤斧。】。圣主循性而化,有不从的也将举兵而征之。因此汤诛葛伯,文王诛犬夷【〈用兵纪〉说:古之贤王有义兵而无偃兵。家无怒笞,则竖子婴儿之有过也立见;国无刑罚,则百姓之误相侵也立见;天下无诛伐,则诸侯之相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也立见。所以怒笞不可偃于家,刑罚不可偃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有巧有拙而已。所以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偃兵。孟子说: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说:何为不祀?说:无以供牺牲。汤使遗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说:何为不祀?说:无以供粢盛。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而夺之。《书》说:葛伯仇饷。说的就是这个。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说:并非富天下,是为匹夫匹妇复仇。《匈奴传》说:周西伯昌伐畎夷。《诗》说: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拔(底本作「防」)矣,行道兑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颜师古说:西伯昌即文王,畎夷即畎戎,又曰昆夷。《山海经》说: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犬有二牝牡,是为犬戎。许慎说:赤狄本犬种,所以字从犬。】。及后戎狄猾夏,中国不宁,周宣王、仲山甫【古本作「尹吉甫」】式遏寇虐。《诗》说: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匈奴传》说:周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国,中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之说:靡室靡家,猃狁之故。岂不日戒,猃狁孔棘。至懿王曾孙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大其功说: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这时四夷宾服,称为中兴。】。自古明王不能无征伐而服不义,不能无城垒【注音:「垒」音磊】而御强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
文学曰舜执干戚而有苗服文王底徳而懐四夷【大禹谟曰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屇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至諴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道应篇曰文王砥徳修政二年而天下二垂归之人间训曰文王葬死人之骸而九夷归之】诗云镐京辟【音璧】雍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修文篇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夫功成制礼治定作乐礼乐者行化之大者也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是故圣王修礼文设庠序陈钟鼓天子辟雍诸侯泮官所以行徳化诗云镐京辟雍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普天之下惟人面之伦莫不引领而归其义故画地为境人莫之犯子曰白刃可冐中庸不可入至徳之谓也故善攻不待坚甲而克善守不待渠梁而固【兵略训曰善守者无与御善战者无与闘泰族训曰守不待渠壍而固攻不待冲隆而防】武王之伐殷也执黄钺誓牧之野天下之士莫不愿为之用既以义取之以徳守之【帝王世纪曰武王见暍人王自左拥而右扇之纣政弥乱殷太史向挚载其图书而归周王以告于诸侯四年起师而东至商郊牧野乃作木檐王韈系解五人御于前莫肯为王系韈皆曰臣所以事君王非为系韈也王乃释旄而系之与纣战纣师败绩禽费仲恶来纣赴于京自燔于宣室而死二嬖妾与妲己亦自杀乃以大白髦麾诸侯入殷商都百姓咸待于郊王使告曰上天降休商人皆拜王亦答拜以兵入造纣及妲己尸王亲射之三发然后下车以劒击之周公为司徒使以黄斩纣头悬于大白之旗召公为司空又使以钺斩妲己颈悬之小白旗置旌于商容之庐命召公释箕子之囚赐贝千朋命原公释百姓之囚归璇台之珠玉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以赈贫民命南宫伯逹史逸迁九鼎于洛邑命闳天封比干之墓命宗祝飨祀于军防子胶鬲皆委质为臣殷人咸喜曰王之于人也死犹封其墓况其生者乎王之于贤仁也亡者犹表其庐况其存者乎王之于财也聚者犹散之况其复借者乎王之于色也在者犹归其父母况复征之乎贵徳篇曰武王克殷召太公而问曰将奈其士众何太公对曰臣闻爱其人者兼屋上之乌憎其人者恶其余胥咸刘厥敌使靡有余何如王曰不可太公出邵公入王曰为之奈何邵公对曰有罪者杀之无罪者活之何如王曰不可邵公出周公入王曰为之奈何周公曰使各居其宅田其田无变旧新唯仁是亲百姓有过在于一人武王曰广大乎平天下矣凡所以贵士君子者以其仁而有徳也道应篇曰武王问太公曰寡人伐纣天下是臣杀其主而下伐其上也吾恐后世之用兵不休闘争不已为之奈何太公曰甚善王之问也夫未得兽者唯恐其创之小也已得之惟恐伤肉之多也王若欲乆持之则塞民于兊道全为无用之事顺扰之教彼皆乐其业供其事情昭昭而道冥冥于是乃去其瞀而载之木解其劒而带之笏为三年之防令类不蕃髙辞卑让使民不争酒肉以通之竽瑟以娱之神以畏之繁文滋礼以弇其质厚葬乆防以亶其家含珠鳞施纶组以贫其财深凿髙垄以尽其力家贫族少虑患者寡以此移风可以持天下弗失故老子曰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也】秦以力取之以法守之本末不得故亡夫【音扶】文犹可长用而武难乆行也【贾谊曰陈渉之位不尊于齐楚赵韩魏宋衞中山之君也鉏耰棘矜不铦于钩防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九国之师也深谋逺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曩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乗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又曰秦王懐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爱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夫兼并者髙诈力安危者贵顺权以此言之取予攻守不同术也秦虽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以其所以取之也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班固曰古人有言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鞭朴不可弛于家刑罚不可废于国征伐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顺者耳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文徳者帝王之利器威武者文徳之辅助也夫文之所加者深则武之所服者大徳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三代之盛至于刑措兵寝者其本末有序帝王之极功也】
文学说:舜执干戚而有苗服,文王砥德而怀四夷【《大禹谟》说: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说: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至诚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说: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道应篇〉说:文王砥德修政,二年而天下二垂归之。〈人间训〉说:文王葬死人之骸而九夷归之。】。《诗》说:镐京辟【注音:「辟」音璧】雍,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修文篇〉说: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功成制礼,治定作乐。礼乐是行化之大者。孔子说: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因此圣王修礼文,设庠序,陈钟鼓,天子辟雍,诸侯泮宫,所以行德化。《诗》说:镐京辟雍,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说的就是这个。】。普天之下,惟人面之伦莫不引领而归其义。所以画地为境,人莫之犯。子曰:白刃可冒,中庸不可入,这是至德之谓。所以善攻不待坚甲而克,善守不待渠梁而固【〈兵略训〉说:善守者无与御,善战者无与斗。〈泰族训〉说:守不待渠堑而固,攻不待冲隆而拔(底本作「防」)。】。武王之伐殷,执黄钺誓牧之野,天下之士莫不愿为之用。既以义取之,以德守之【《帝王世纪》说:武王见暍人,王自左拥而右扇之。纣政弥乱,殷太史向挚载其图书而归周,王以告于诸侯。四年起师而东,至商郊牧野,乃作木檐。王袜系解,五人御于前,莫肯为王系袜,皆说:臣所以事君王,非为系袜。王乃释旄钺(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系之。与纣战,纣师败绩,禽费仲、恶来。纣赴于京,自燔于宣室而死,二嬖妾与妲己亦自杀。乃以大白髦麾诸侯入殷商都,百姓咸待于郊。王使告说:上天降休。商人皆拜,王亦答拜。以兵入,造纣及妲己尸,王亲射之三发,然后下车以剑击之。周公为司徒,使以黄钺(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斩纣头,悬于大白之旗;召公为司空,又使以玄钺(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斩妲己颈,悬之小白旗。置旌于商容之庐,命召公释箕子之囚,赐贝千朋,命原公释百姓之囚,归璇台之珠玉,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以赈贫民,命南宫伯达、史逸迁九鼎于洛邑,命闳夭封比干之墓,命宗祝飨祀于军。微子(底本作「防子」)、胶鬲皆委质为臣。殷人咸喜说:王之于人,死犹封其墓,况其生者乎?王之于贤仁,亡者犹表其庐,况其存者乎?王之于财,聚者犹散之,况其复借者乎?王之于色,在者犹归其父母,况复征之乎?〈贵德篇〉说:武王克殷,召太公而问说:将奈其士众何?太公对说:臣闻爱其人者兼屋上之乌,憎其人者恶其余胥,咸刘厥敌,使靡有余,何如?王说:不可。太公出,邵公入。王说:为之奈何?邵公对说:有罪者杀之,无罪者活之,何如?王说:不可。邵公出,周公入。王说:为之奈何?周公说:使各居其宅,田其田,无变旧新,唯仁是亲,百姓有过,在于一人。武王说:广大乎,平天下了。凡所以贵士君子,以其仁而有德。〈道应篇〉说:武王问太公说:寡人伐纣,天下是臣杀其主而下伐其上也。吾恐后世之用兵不休、斗争不已,为之奈何?太公说:甚善王之问。未得兽者唯恐其创之小,已得之惟恐伤肉之多。王若欲久持之,则塞民于兑道,全为无用之事,顺扰之教,彼皆乐其业、供其事,昭昭而道冥冥。于是乃去其瞀而载之木,解其剑而带之笏,为三年之丧(底本作「三年之防」),令类不蕃,高辞卑让使民不争,酒肉以通之,竽瑟以娱之,鬼神(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以畏之,繁文滋礼以弇其质,厚葬久丧(底本作「久防」)以亶其家,含珠鳞施纶组以贫其财,深凿高垄以尽其力。家贫族少,虑患者寡。以此移风,可以持天下弗失。所以老子说: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秦以力取之,以法守之,本末不得,所以亡。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文犹可长用,而武难久行【贾谊说:陈涉之位不尊于齐、楚、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鉏耰棘矜不铦于钩戟(底本作「钩防」)长铩,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曩时之士,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然而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为什么?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又说: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爱,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兼并者高诈力,安危者贵顺权。以此言之,取与攻守不同术。秦虽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以其所以取之者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班固说:古人有言: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鞭扑不可弛于家,刑罚不可废于国,征伐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顺罢了。孔子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文德是帝王之利器,威武是文德之辅助。文之所加者深,则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三代之盛至于刑措兵寝,是其本末有序,帝王之极功。】。
大夫曰诗云猃狁孔炽我是用戒武夫潢潢经营四方故守御征伐所由来乆矣【汜论曰夫神农伏牺不施赏罚而民不为非然而立政者不能废法而治民舜干戚而服有苗然而征伐者不能释甲兵而制强暴】春秋讥戎骊未至预御之【春秋曰公追戎于济西公羊传曰此未有言伐者其言追何大其为中国追也此未有伐中国者则言其为中国追何大其未至而豫御之也其言于济西何大之也】故四支强而躬体固华叶茂而本根据故饬四境所以安中国也发戍【音絮】漕所以审劳佚【音逸】也主忧者臣劳上危者下死先帝忧百姓不澹【古赡字】出禁钱解乗舆骖贬乐损膳以赈穷备边费【食货志曰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乗舆驷出御府禁藏以澹之其明年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虚郡国仓廪以赈贫】未见报施之义而见沮成之理非所闻也
大夫说:《诗》说:猃狁孔炽,我是用戒。武夫潢潢,经营四方。所以守御征伐,所由来久了【〈泛论〉说:神农、伏牺不施赏罚而民不为非,然而立政者不能废法而治民;舜干戚而服有苗,然而征伐者不能释甲兵而制强暴。】。《春秋》讥戎骊未至而预御之【《春秋》说:公追戎于济西。《公羊传》说:此未有言伐者,其言追何?大其为中国追也。此未有伐中国者则其言为中国追何?大其未至而豫御之也。其言于济西何?大之也。】。所以四肢强而躬体固,华叶茂而本根椐。故饬四境,所以安中国;发戍【注音:「戍」音絮】漕,所以审劳佚【注音:「佚」音逸】。主忧者臣劳,上危者下死。先帝忧百姓不赡【古字写作「澹」】,出禁钱,解乘舆骖,贬乐损膳以赈穷、备边费【《食货志》说: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藏以赡之。其明年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虚郡国仓廪以赈贫。】。未见报施之义而见沮成之理,不是所闻的。
文学曰周道衰王迹熄诸侯争强大小相凌是以强国务侵弱国设备甲士劳战陈【古阵字】役于兵革故君劳而民困苦也【览防训曰晩世之时七国异族诸侯制法各殊习俗纵横间之举兵而相角攻城滥杀覆髙危安掘坟墓扬人骸大冲车髙重京除战道犯严敌残不义百往一反声苟盛也是故壮质轻足者为甲卒千里之外家老羸弱凄怆于内厮徒马圉軵车奉饟道马辽逺霜雪亟集短褐不完人羸车泥涂至膝相携于道奋首于路身枕格而死所谓兼国有地者伏尸数十万破车以千百数伤弓弩矛防矢石之创者扶举于路故世至于枕人头食人肉饮人血廿之刍豢故自三代以后者未尝得安其情性而乐其习俗保其修命天而不夭于人虐也】今中国为一统而方内不安繇【音遥】役逺而外内烦也古者无过年之繇【音遥】无逾时之役【诗传曰太平之时民行役者不逾时男女不失时以偶孝子不失时以养外无旷夫内无怨女上无不慈之父下无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妇相保天下和平国家安宁】今近者数千里逺者过万里歴二期长【音掌】子不还父母愁忧妻子咏叹愤懑【音闷】之恨发动于心慕思之积痛于骨髓此枤杜采薇之所为作也【诗序曰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率遣戍役以守衞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枤杜以勤归也】
文学说:周道衰,王迹熄,诸侯争强,大小相凌。因此强国务侵,弱国设备,甲士劳于战阵【古字写作「陈」】,役于兵革,所以君劳而民困苦【〈览冥训〉(底本作「览防训」)说:晚世之时,七国异族,诸侯制法,各殊习俗,纵横间之,举兵而相角,攻城滥杀,覆高危安,掘坟墓,扬人骸,大冲车,高重京,除战道,犯严敌,残不义,百往一反,声苟盛也。因此壮质轻足者为甲卒千里之外,家老羸弱凄怆于内,厮徒马圉軵车奉饷,道途辽远,霜雪亟集,短褐不完,人羸车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泥涂至膝,相携于道,奋首于路,身枕格而死。所谓兼国有地的,伏尸数十万,破车以千百数,伤弓弩矛戟(底本作「矛防」)矢石之创者扶举于路。所以世至于枕人头、食人肉、饮人血,葅(底本作「廿」)之于刍豢。故自三代以后,未尝得安其情性而乐其习俗、保其寿命、天而不夭于人虐。】。如今中国为一统而方内不安,是繇【注音:「繇」音遥】役远而外内烦。古者无过年之繇【注音:「繇」音遥】,无逾时之役【《诗传》说:太平之时,民行役者不逾时,男女不失时以偶,孝子不失时以养,外无旷夫,内无怨女,上无不慈之父,下无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妇相保,天下和平,国家安宁。】。如今近者数千里,远者过万里,历二期,长【注音:「长」音掌】子不还,父母愁忧,妻子咏叹,愤懑【注音:「懑」音闷】之恨发动于心,慕思之积痛于骨髓。这就是《杕杜》《采薇》之所为作【《诗序》说: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猃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帅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所以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
险固第五十
大夫曰虎兕所以能执熊罴服羣兽者爪牙利而攫【音脚】便也秦所以超诸侯吞天下并敌国者险阻固而势居然也故蜯有介狐貉不能禽【通作擒】蝮蛇有螫【音式】人忌而不轻故有备则制人无备则制于人【韩非子曰虎豹之所以能胜人执百兽者以其爪牙也当使虎豹失其爪牙则人必制之矣今势重者人主之爪牙也君人而失其爪牙虎豹之类也】故仲山甫补衮职之阙公筑长城之固所以备冦难【去声】而折冲万里之外也【诗曰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匈奴传曰秦灭六国始皇帝使防恬将数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戎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堑谿谷可缮者缮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有余年】今不固其外欲安其内犹家人不坚垣墙狗吠夜惊而闇昧妄行也【韩非子曰不谨其闭不固其门虎乃将存不慎其事不掩其情贼乃将生】
大夫说:虎兕所以能执熊罴、服群兽,是爪牙利而攫【注音:「攫」音脚】便。秦所以超诸侯、吞天下、并敌国,是险阻固而势居然。所以龟蚌(底本「龟」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有介,狐貉不能禽【通作「擒」】;蝮蛇有螫【注音:「螫」音式】,人忌而不轻。故有备则制人,无备则制于人【韩非子说:虎豹之所以能胜人执百兽,以其爪牙。若使虎豹失其爪牙,则人必制之。如今势重是人主之爪牙,君人而失其爪牙,就是虎豹之类。】。所以仲山甫补衮职之阙,蒙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筑长城之固,所以备寇难【注音:「难」读去声】而折冲万里之外【《诗》说: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匈奴传》说:秦灭六国,始皇帝使蒙恬(底本作「防恬」)将数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谪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缮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有余年。】。如今不固其外而想安其内,犹如家人不坚垣墙,狗吠夜惊而暗昧妄行【韩非子说:不谨其闭,不固其门,虎乃将存;不慎其事,不掩其情,贼乃将生。】。
文学曰秦地左肴【音殽】函【音咸】右陇阺【音低】前蜀汉后山河四塞以为固金城千里良将【去声】勇士设利器而守陉【音形】隧【音遂】墨子守云梯之械也【修务训曰昔者楚欲攻宋墨子闻而悼之自鲁趋而十日十夜足重茧而不休息裂衣裳裹足至于郢见楚王曰臣闻大王举兵将攻宋计必得宋而后攻之乎忘其苦众劳民顿兵挫锐负天下以不义之名而不得咫尺之地犹且攻之乎王曰必不得宋又且为不义曷为攻之墨子曰臣见大王必伤义而不得宋王曰公输天下之巧士作云梯之械设以攻宋曷为弗取墨子曰令公输设攻臣请守之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九攻而墨子九却之弗能入于是乃偃兵辍不攻宋】以为虽汤武复生蚩尤复起不轻攻也然戍【音絮】卒陈胜无将【去声】帅之任师旅之众奋空拳而破百万之师无墙篱之难【贾谊曰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防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朴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粤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粤之君俛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防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堕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谿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闗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始皇旣没余威振于殊俗然而陈涉瓮牗防枢之子氓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非有仲弓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俛起阡陌之中卒疲散之卒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合而响应褁粮而景从山东豪杰遂并起而亡秦族矣】故在徳不在固诚以行【去声】义为阻道徳为塞贤人为兵圣人为守则莫能入如此则中国无狗吠之警而边境无鹿骇狼顾之忧矣夫【音扶】何妄行之有乎【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呉起曰美哉乎河山之固也此魏国之寳也呉起对曰在徳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徳义不修而舜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太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孟门而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徳武王伐之由此观之在徳不在险若君不修徳船中之人尽敌国也武侯曰善左思曰劒阁虽嶛凭之者蹶非所以深根固蔕也洞庭虽濬负之者北非所以爱人治国也诗传曰今有坚甲利兵不足以施敌破虏弓良矢调不足射逺中微与无兵等尔有民不足强用严敌与无民等尔故盘石千里不为有地愚民百万不为有民诗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庄辛曰居不为垣墙人莫能毁伤行不从周衞人莫能暴害此君子之行也】
文学说:秦地左肴【注音:「肴」音殽】函【注音:「函」音咸】,右陇坻【注音:「阺」音低】,前蜀汉,后山河,四塞以为固,金城千里。良将【注音:「将」读去声】勇士设利器而守陉【注音:「陉」音形】隧【注音:「隧」音遂】。墨子守云梯之械【〈修务训〉说:从前楚欲攻宋,墨子闻而悼之,自鲁趋而十日十夜,足重茧而不休息,裂衣裳裹足,至于郢,见楚王说:臣闻大王举兵将攻宋,计必得宋而后攻之乎?忘其苦众劳民、顿兵挫锐,负天下以不义之名而不得咫尺之地,犹且攻之乎?王说:必不得宋又且为不义,曷为攻之?墨子说:臣见大王必伤义而不得宋。王说:公输天下之巧士,作云梯之械设以攻宋,曷为弗取?墨子说:令公输设攻,臣请守之。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九攻而墨子九却之,弗能入。于是乃偃兵,辍不攻宋。】。以为虽汤武复生、蚩尤复起,不轻攻。然而戍【注音:「戍」音絮】卒陈胜,无将【注音:「将」读去声】帅之任、师旅之众,奋空拳而破百万之师,无墙篱之难【贾谊说: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底本作「长防」)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俛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底本作「防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堕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始皇既没,余威振于殊俗。然而陈涉瓮牖绳枢(底本作「防枢」)之子、氓隶(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人而迁徙之徒,材能不及,并非有仲弓、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俛起阡陌之中,率疲散之卒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合而响应,裹粮而景从,山东豪杰遂并起而亡秦族了。】。所以在德不在固。诚以行【注音:「行」读去声】义为阻,道德为塞,贤人为兵,圣人为守,则莫能入。如此则中国无狗吠之警,而边境无鹿骇狼顾之忧。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何妄行之有【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吴起说:美哉乎河山之固,此魏国之宝。吴起对说:在德不在险。从前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而舜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太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孟门而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伐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船中之人尽敌国。武侯说:善。左思说:剑阁虽嶛,凭之者蹶,非所以深根固蒂;洞庭虽濬,负之者北,非所以爱人治国。《诗传》说:如今有坚甲利兵不足以施敌破虏,弓良矢调不足射远中微,与无兵等尔;有民不足强用严敌,与无民等尔。所以盘石千里不为有地,愚民百万不为有民。《诗》说: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庄辛说:居不为垣墙,人莫能毁伤;行不从周卫,人莫能暴害。这是君子之行。】。
大夫曰古者为国必察土地山陵阻险天时地利然后可以王伯【音霸】故制地城郭饬沟垒【音磊】以御冦固国春秋曰冬浚洙【音朱】修地利也【春秋曰冬浚洙公羊传曰洙者何水也浚之者何深之也曷为深之畏齐也曷为畏齐辞杀子紏也谷梁传曰浚洙者深洙也着力不足也】三军顺天时以实击虚然固于阻险敌于金城楚庄之围宋秦师败崤【音爻】嵚【音钦】岩是也【宋世家曰文公十七年楚以围宋五月不解宋城中急无食华元乃夜私见楚将子反子反告庄王王问城中何如曰析骸而炊易子而食庄王曰诚哉言我军亦有七日粮以信故遂罢兵去公羊传曰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怒曰若尔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尔曷知师出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尔即死必于殽之嵚岩是文王之所辟风雨者也吾将尸尔焉子揖师而行百里子与蹇叔子从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尔曷为哭吾师对曰臣非敢哭君师哭臣之子也髙者郑商也遇之殽矫以郑伯之命而犒师焉或曰往矣或曰反矣然而晋人与姜戎要之殽而撃之匹马只轮无反者也】故曰天时地利羌胡固近于边今不敢取必为四境长患此季孙之所以忧颛臾有勾践之变而为强呉之所悔也
大夫说:古者为国必察土地山陵阻险、天时地利,然后可以王霸【注音:「伯」音霸】。所以制地城郭,饬沟垒【注音:「垒」音磊】以御寇固国。《春秋》说:冬浚洙【注音:「洙」音朱】,是修地利【《春秋》说:冬浚洙。《公羊传》说:洙者何?水也。浚之者何?深之也。曷为深之?畏齐也。曷为畏齐?辞杀子纠也。《谷梁传》说:浚洙者,深洙也。是着力不足。】。三军顺天时,以实击虚,然固于阻险,敌于金城。楚庄之围宋,秦师败崤【注音:「崤」音爻】嵚【注音:「嵚」音钦】岩,就是【《宋世家》说:文公十七年楚围宋五月不解,宋城中急无食。华元乃夜私见楚将子反,子反告庄王。王问城中何如,说:析骸而炊,易子而食。庄王说:诚哉言。我军亦有七日粮。以信故,遂罢兵去。《公羊传》说: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说: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秦伯怒说:若尔之年者,宰上之木拱了,尔曷知?师出,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说:尔即死,必于殽之嵚岩,是文王之所避风雨者。吾将尸尔焉。子揖师而行。百里子与蹇叔子从其子而哭之。秦伯怒说:尔曷为哭吾师?对说:臣非敢哭君师,哭臣之子。弦高(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是郑商,遇之殽,矫以郑伯之命而犒师焉。或曰往矣,或曰反矣。然而晋人与姜戎要之殽而击之,匹马只轮无反者。】。所以说天时地利。羌胡固近于边,如今不敢取,必为四境长患。这就是季孙之所以忧颛臾,有勾践之变而为强吴之所悔。
文学曰地利不如人和武力不如文徳【闘防谓莫敖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成军以出又何济焉孙卿曰夫兵之要在附亲士民而已六马不和造父不能以致逺弓矢不调羿不能以中微士民不亲附汤武不能以战胜由此观之要在于附亲士民而已矣兵略曰驷马不调造父不能以致逺弓矢不调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则孙子不能以应敌呉子曰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和于阵不可以进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周之致逺不以地利以人和也百世不夺非以险以徳也【娄敬曰武王伐纣不期而防孟津上八百诸侯遂灭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乃营成周都雒以为此天下中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钧矣有徳则易以王无徳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务以徳致人不欲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汜论曰武王克殷欲筑宫于五行之山周公曰不可夫五行之山固塞险阻之地使我徳能覆之则天下纳其贡职者廽也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之伐我难矣此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夺也周公可谓能持满矣许慎曰廻迂难也廻或作固固必也周公言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当来伐我我无为于五行之山使天下来伐我者难也言其依徳不恃险也】呉有三江五湖之难而兼于越楚有汝渊满堂之固而灭于秦秦有陇阺【音低】崤【音肴】塞而亡于诸侯晋有河华【去声】九河而夺于六卿齐有泰山巨海而负于田常桀纣有天下兼有济亳【音薄】秦王以六合困于陈渉非地利不固无术以守之也释迩忧逺犹呉不内定其国而西絶淮山与齐晋争强也越因其罢【音疲】击其虚【蔡泽曰呉王夫差兵无敌于天下勇猛以轻诸侯陵齐晋故遂以杀身亡国】使呉王用申胥修徳无恃极其众则勾践不免为藩臣海崖何谋之敢虑也【呉语解曰申胥楚大夫伍奢之子子胥也名员鲁昭二十年奢诛于楚员奔呉呉子与之申地故曰申胥】大夫曰楚自巫山起方城属巫黔【音钳】中设扞关以距秦秦包商洛崤【音爻】函【音咸】以御诸侯韩阻宜阳伊阙要成臯太行【音杭】以安周郑魏濵洛筑城阻山带河以保晋国赵结飞狐句注孟门以存荆代燕塞碣石絶邪谷绕援辽齐抚阿甄关荣歴倚太山负海河关梁者邦国之固而山川社稷之寳也徐人灭舒春秋谓之取恶【音污】其无备得物之易【音异】也【春秋曰徐人取舒公羊传曰其言取之何易也】故恤来兵仁伤刑君子为国必有不可犯之难【去声】易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言备之素修也
文学说:地利不如人和,武力不如文德【鬬廉(底本作「闘防」)谓莫敖说: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成军以出,又何济焉。孙卿说:兵之要在附亲士民而已。六马不和,造父不能以致远;弓矢不调,羿不能以中微;士民不亲附,汤武不能以战胜。由此观之,要在于附亲士民而已。〈兵略〉说:驷马不调,造父不能以致远;弓矢不调,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则孙子不能以应敌。吴子说: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和于阵不可以进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周之致远不以地利,以人和;百世不夺非以险,以德【娄敬说:武王伐纣,不期而会(底本作「防」)孟津之上八百诸侯,遂灭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乃营成周都雒,以为此天下中,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了。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务以德致人,不欲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泛论〉说:武王克殷,欲筑宫于五行之山。周公说:不可。五行之山是固塞险阻之地。使我德能覆之,则天下纳其贡职者回也;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之伐我难了。这就是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夺。周公可谓能持满了。许慎说:廻是迂难。廻或作固,固是必。周公是说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当来伐我,不必据五行之山使天下来伐我者难。是言其依德不恃险。】。吴有三江五湖之难而兼于越,楚有汝渊满堂之固而灭于秦,秦有陇坻【注音:「阺」音低】崤【注音:「崤」音肴】塞而亡于诸侯,晋有河华【注音:「华」读去声】九河而夺于六卿,齐有泰山巨海而负于田常。桀纣有天下兼有济亳【注音:「亳」音薄】,秦王以六合困于陈涉,并非地利不固,是无术以守之。释迩忧远,犹如吴不内定其国而西绝淮山与齐晋争强,越因其疲【注音:「罢」音疲】击其虚【蔡泽说:吴王夫差兵无敌于天下,勇猛以轻诸侯、陵齐晋,故遂以杀身亡国。】。使吴王用申胥修德,无恃极其众,则勾践不免为藩臣海崖,何谋之敢虑【《吴语》解说:申胥是楚大夫伍奢之子子胥,名员。鲁昭二十年奢诛于楚,员奔吴,吴子与之申地,所以叫申胥。】。大夫说:楚自巫山起方城,属巫黔【注音:「黔」音钳】中,设捍关以距秦;秦包商洛、崤【注音:「崤」音爻】函【注音:「函」音咸】以御诸侯;韩阻宜阳、伊阙,要成皋、太行【注音:「行」音杭】以安周郑;魏滨洛筑城,阻山带河以保晋国;赵结飞狐、句注、孟门以存荆代;燕塞碣石,绝邪谷,绕援辽;齐抚阿甄,关荣历,倚太山,负海河。关梁是邦国之固,而山川是社稷之宝。徐人灭舒,《春秋》谓之取,恶【注音:「恶」音污】其无备、得物之易【注音:「易」音异】【《春秋》说:徐人取舒。《公羊传》说:其言取之何?易也。】。所以恤来兵、仁伤刑。君子为国必有不可犯之难【注音:「难」读去声】。《易》说:重门击柝以待暴客,是言备之素修。
文学曰阻险不如阻义昔汤以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舒以百里亡于敌国此其所以见恶【音污】也【泰族训曰天子得道守在四夷天子失道守在诸侯诸侯得道守在四邻诸侯失道守在四境故汤处亳七十里文王处鄷百里皆令行禁止于天下周之衰也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故得道则以百里之地令于诸侯失道则以天下之大畏于兾州故曰无恃其不吾夺也恃吾不可夺行可夺之道而非簒杀之行无益于恃天下矣汜论曰尧无百戸之郭舜无置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人之众汤无七里之分以王诸侯文王处岐周之间也地方不过百里而立为天子者有王道也夏桀殷纣之盛也人迹所至舟车所通莫不为郡县然而身死人手而为天下笑者有亡形也故得王道者虽小必大有亡形者虽成必败赵襄子以晋阳之城霸智伯以三晋之地擒湣王以大齐亡田单以即墨有功故国之亡也虽大不足恃道之行也虽小不可轻由此观之存在得道而不在于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于小也】使关梁足恃六国不兼于秦河山足保秦不亡于楚汉由此观之冲隆不足为强髙城不足为固行善则昌行恶则亡【诗传曰坚甲利兵不足以为武髙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昔楚人蛟革犀兕以为甲坚如金石宛如钜蛇惨若蜂虿轻利刚疾卒如飘风然兵殆于垂沙唐子死庄蹻走楚分为三四者此岂无坚甲利兵也哉所以统之非其道故也汝淮以为险江汉以为池縁之以方城限之以邓林然秦师至于邬郢举若振槁然是岂无固塞限险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纣杀比干而囚箕子为炮烙之刑杀戮无时羣下愁怨皆莫兾其命然周师至令不行乎左右而岂其无严令繁刑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若夫明道而均分之诚爱而时使之则下之应上如影响矣】王者博爱逺施外内合同四海各以其职来祭何击柝而待传【去声】曰诸侯之有关梁庶人之有爵禄非升平之兴盖自战国始也
文学说:阻险不如阻义。从前汤以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舒以百里亡于敌国,这就是其所以见恶【注音:「恶」音污】【〈泰族训〉说:天子得道,守在四夷;天子失道,守在诸侯。诸侯得道,守在四邻;诸侯失道,守在四境。所以汤处亳七十里,文王处丰百里,皆令行禁止于天下。周之衰,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所以得道则以百里之地令于诸侯,失道则以天下之大畏于冀州。所以说:无恃其不吾夺,恃吾不可夺。行可夺之道而非篡杀之行,无益于恃天下。〈泛论〉说:尧无百户之郭,舜无置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人之众,汤无七里之分,以王诸侯。文王处岐周之间,地方不过百里而立为天子,是有王道。夏桀殷纣之盛,人迹所至、舟车所通莫不为郡县,然而身死人手而为天下笑,是有亡形。所以得王道的虽小必大,有亡形的虽成必败。赵襄子以晋阳之城霸,智伯以三晋之地擒,湣王以大齐亡,田单以即墨有功。所以国之亡,虽大不足恃;道之行,虽小不可轻。由此观之,存在得道而不在于大,亡在失道而不在于小。】。使关梁足恃,六国不兼于秦;河山足保,秦不亡于楚汉。由此观之,冲隆不足为强,高城不足为固,行善则昌,行恶则亡【《诗传》说:坚甲利兵不足以为武,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从前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坚如金石,宛如钜蛇,惨若蜂虿,轻利刚疾,卒如飘风,然兵殆于垂沙,唐子死,庄蹻走,楚分为三四。此岂无坚甲利兵哉?所以统之非其道故。汝淮以为险,江汉以为池,缘之以方城,限之以邓林,然秦师至于鄢郢,举若振槁。此岂无固塞限险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纣杀比干而囚箕子,为炮烙之刑,杀戮无时,群下愁怨,皆莫冀其命,然周师至而令不行乎左右。岂其无严令繁刑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若夫明道而均分之,诚爱而时使之,则下之应上如影响了。】。王者博爱远施,外内合同,四海各以其职来祭,何击柝而待?传【注音:「传」读去声】曰:诸侯之有关梁,庶人之有爵禄,并非升平之兴,大概自战国始。
论勇第五十一
大夫曰荆轲懐数年之谋而事不就者三尺匕【音比】首不足恃也秦王惮于不意列断贲育介尺之利也【燕丹子曰荆轲刺秦王右手执匕首左手把其袖秦王曰乞聼琴声而死琴女奏曲云罗縠单衣可掣而絶三尺屏风可超而越鹿卢之劒可负而防王从其计轲不解琴故及于难】使专诸空拳不免于为禽【左传作鱄设诸禽通作擒】要离无水不能遂其功【刺客传曰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欲杀呉王僚乃曰彼光将有内志未可说以外事乃进专诸于公子光光既得专诸善客待之九年而楚平王死春呉王僚欲因楚防使其二弟公子盖余属庸将兵围楚之潜使延陵季子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絶呉将盖余属庸路呉兵不得还于是公子光谓专诸曰此时不可失不求何获且光真王嗣当立季子虽来不吾废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而两弟将兵伐楚楚絶其后方今呉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如我何公子光顿首曰光之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门戸阶陛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也夹立侍皆持长铍酒既酣公子光为足疾入窟室中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既至王前专诸擘鱼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王人扰乱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闾乃封专诸之子以为上卿呉越春秋曰呉王欲杀王子庆忌而莫之能杀呉王患之要离曰臣能之呉王曰汝恶能乎吾尝以六马逐之江上矣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满把而不能中今汝防劒则不能举臂上车则不能登轼汝恶能要离曰士患不勇耳奚患而不能王诚能助臣请必能呉王曰诺明旦加要离罪焉挚执妻子焚之而其灰要离走往见王子庆忌于衞王子庆忌喜曰呉王之无道也子之所见也诸侯之所知也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矣要离与王子庆忌居有间谓王子庆忌曰呉之无道也愈甚请与王子往夺之国王子庆忌曰善乃与要离俱渉于江中江防劒以刺王子庆忌捽之投之于江浮则又取而投之如此者三其卒曰汝天下之国士也幸汝以成而名要离得不死归于呉呉王大说请与分国要离曰不可臣请必死呉王止之要离曰夫杀妻子焚之而其灰以便事也臣以为不仁夫为故主杀新主臣以为不义夫捽而浮乎江三入三出特王子庆忌为之赐而不杀耳臣已为辱矣夫不仁不义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呉王不能止果仗劒而死要离可谓不为赏动矣故临大利而不易其义可谓廉矣亷故不以富贵而忘其辱】世言强楚劲郑有犀兕之甲棠谿之铤【音挺】也内据金城外任利兵是以威行诸夏强服敌国故孟贲奋臂众人轻之怯夫有备其气自倍【语曰骐骥之衰也驽马先之孟贲之倦也女子胜之】况以呉楚之士舞利劒蹶【音决】强弩以与貉虏骋【音逞】于中原一人当百不足道也夫【音扶】如此则胡无守谷谿无交兵力不支汉其势必降此商君之走魏而孙膑之破梁也【衞鞅传曰孝公二十二年使衞鞅将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击之军既相距衞鞅遗魏将公子卬书曰吾始与公子驩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曲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魏公子卬以为然防盟已饮而衞鞅伏甲士而袭虏魏公子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魏惠王兵数破于齐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西河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孙膑传曰宣王二年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魏将厐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矣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三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厐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歩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厐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厐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鑚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厐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乗胜尽破其军虏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
大夫说:荆轲怀数年之谋而事不就,是三尺匕【注音:「匕」音比】首不足恃。秦王惮于不意,裂断贲育,是介咫(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尺之利【《燕丹子》说:荆轲刺秦王,右手执匕首,左手把其袖。秦王说:乞听琴声而死。琴女奏曲说:罗縠单衣可掣而绝,三尺屏风可超而越,鹿卢之剑可负而拔(底本作「防」)。王从其计,轲不解琴,故及于难。】。使专诸空拳,不免于为禽【《左传》作「鱄设诸」。「禽」通作「擒」。】;要离无水,不能遂其功【《刺客传》说: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欲杀吴王僚,乃说:彼光将有内志,未可说以外事。乃进专诸于公子光。光既得专诸,善客待之。九年而楚平王死。春吴王僚欲因楚丧(底本作「楚防」)使其二弟公子盖余、属庸将兵围楚之潜,使延陵季子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绝吴将盖余、属庸路,吴兵不得还。于是公子光谓专诸说:此时不可失,不求何获。且光真王嗣当立,季子虽来不吾废。专诸说:王僚可杀。母老子弱,而两弟将兵伐楚,楚绝其后。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如我何。公子光顿首说:光之身,子之身。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门户阶陛左右皆王僚之亲戚,夹立侍皆持长铍。酒既酣,公子光为足疾入窟室中,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既至王前,专诸擘鱼,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王人扰乱,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闾。乃封专诸之子以为上卿。《吴越春秋》说:吴王欲杀王子庆忌而莫之能杀,吴王患之。要离说:臣能之。吴王说:汝恶能乎?吾尝以六马逐之江上了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满把而不能中。如今汝拔剑(底本作「防剑」)则不能举臂,上车则不能登轼,汝恶能?要离说:士患不勇耳,奚患而不能。王诚能助臣,请必能。吴王说:诺。明旦加要离罪焉,挚执妻子,焚之而扬(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其灰。要离走往见王子庆忌于卫。王子庆忌喜说:吴王之无道,子之所见,诸侯之所知。如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了。要离与王子庆忌居有间,谓王子庆忌说:吴之无道愈甚,请与王子往夺之国。王子庆忌说:善。乃与要离俱涉于江,中江拔剑(底本作「江防剑」)以刺王子庆忌,捽之投之于江,浮则又取而投之,如此者三。其卒说:汝天下之国士,幸汝以成而名。要离得不死,归于吴。吴王大说,请与分国。要离说:不可。臣请必死。吴王止之。要离说:杀妻子焚之而扬其灰以便事,臣以为不仁;为故主杀新主,臣以为不义;捽而浮乎江,三入三出,特王子庆忌为之赐而不杀耳,臣已为辱了。不仁不义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吴王不能止,果仗剑而死。要离可谓不为赏动了。故临大利而不易其义,可谓廉。廉故不以富贵而忘其辱。】。世言强楚劲郑有犀兕之甲、棠溪之铤【注音:「铤」音挺】,内据金城,外任利兵,因此威行诸夏,强服敌国。所以孟贲奋臂,众人轻之;怯夫有备,其气自倍【俗语说:骐骥之衰,驽马先之;孟贲之倦,女子胜之。】。何况以吴楚之士舞利剑、蹶【注音:「蹶」音决】强弩以与貉虏骋【注音:「骋」音逞】于中原,一人当百不足道。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如此则胡无守谷,溪无交兵,力不支汉,其势必降。这就是商君之走魏而孙膑之破梁【《卫鞅传》说:孝公二十二年使卫鞅将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击之。军既相距,卫鞅遗魏将公子卬书说:吾始与公子欢,如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曲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魏公子卬以为然,会(底本作「防」)盟已饮,而卫鞅伏甲士而袭虏魏公子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魏惠王兵数破于齐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西河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孙膑传》说:宣王二年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了。孙子谓田忌说: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三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说: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了。乃弃其步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说:庞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庞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说: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乘胜尽破其军,虏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
文学曰楚郑之棠谿墨阳非不利也【苏秦曰棠谿墨阳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鴈者也许慎曰二者皆利劒名或曰皆地名出美劒者也】犀防【音逐】兕甲非不坚也然而不能存者利不足恃也秦兼六国之师据崤【音肴】函【音咸】而御宇内金石之固莫耶【古本作邪】之利也【莫邪呉王劒名干将妻之所造也干将妻曰莫邪故名其劒曰莫邪】然陈胜无士民之资兵甲之用鉏【音锄】耰棘橿【音姜】以破冲隆武昭【音韶】不撃乌号不发【许慎曰冲临冲也所以临敌城冲突壤之者也隆髙也刘熈曰隆隆强也言体隆而强也乐书曰韶萧韶也舜之乐也武大武也武王之乐也应劭曰乌号弓也楚有柘桑其材坚劲鸟峙其上及其将飞枝必挠下劲能复起巢鸟随之鸟不得飞欲堕而号伐其枝以为弓因曰乌号之弓也张揖曰黄帝铸鼎于荆山鼎湖得道而仙乗龙上天小臣不得上挽悉持龙髯防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抱弓而号故后世名其弓曰乌号也兵略曰二世皇帝势为天子富有天下人迹所至舟檝所通莫不为郡县然纵耳目之欲穷侈靡之变不顾百姓之饥寒穷匮也兴万乗之驾而作阿房之宫发闾左之戍牧太半之赋百姓之随逮肆刑挽辂首路死者一旦不知千万之数天下敖然若焦热倾然若苦烈上下不相寜吏民不相憀戍卒陈胜兴于大泽攘臂右称为大楚而天下响应当此之时非有牢甲利兵劲弩强冲也伐棘枣而为矜周锥凿而为刃剡摲筡奋儋镢以当修防强弩攻城略地莫不降下天下为之麋沸螘动云彻席卷方数千里势位至贱而器械甚不利然一人唱而天下应之者积怨在于民也】所谓金城者非谓筑壤而髙土凿地而深池也所谓利兵者非谓呉越之铤【音挺】干将之劒也【呉越春秋曰呉王阖闾请干将作劒干将者呉人其妻曰莫邪干将采五山之精六金之英天地伺隂阳百神临视而金铁之精未流夫妻乃剪发及爪而投之罏中金铁乃濡遂成二劒阳曰干将而作文隂曰莫邪而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隂以献阖闾阖闾甚寳重之】言以道徳为城以仁义为郭莫之敢攻莫之敢入文王是也以道徳为防【音逐】以仁义为劒莫之敢当莫之敢御汤武是也今不建不可攻之城不可当之兵而欲任匹夫之役而行三尺之刃亦细矣【道应篇曰齐楚呉越皆尝胜矣然而卒取亡焉不通乎持胜也唯有道之主能持胜孔子劲杓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而不肯以兵知善持胜者以强为弱故老子曰道冲而用之又弗盈也惠孟见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所说者勇有功也不説为仁义者也客将何以教寡人惠孟对曰臣有道于此人虽勇刺之不入虽巧有力击之不中大王独无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闻也惠孟曰夫刺之而不入击之而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不敢击夫不敢刺不敢击非无其意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意也夫无其意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心此其贤于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独无意耶宋王曰此寡人所欲得也惠孟对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者今大王万乗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贤于孔墨也逺矣宋王无以应惠孟出宋王谓左右曰辩矣客之以説胜寡人也故老子曰勇于不敢则活由此观之大勇反为不勇耳扬雄曰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
文学说:楚郑之棠溪、墨阳并非不利【苏秦说:棠溪、墨阳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雁。许慎说:二者皆利剑名。或说:皆地名,出美剑。】;犀兕之甲【底本「犀」下有「防」字,音逐,疑衍或未能确定正字】并非不坚。然而不能存,是利不足恃。秦兼六国之师,据崤【注音:「崤」音肴】函【注音:「函」音咸】而御宇内,金石之固、莫耶【古本作「邪」】之利【莫邪是吴王剑名,干将妻之所造。干将妻曰莫邪,所以名其剑曰莫邪。】。然而陈胜无士民之资、兵甲之用,鉏【注音:「鉏」音锄】耰棘橿【注音:「橿」音姜】以破冲隆,武昭【注音:「昭」音韶】不击,乌号不发【许慎说:冲是临冲,所以临敌城、冲突毁之。隆是高。刘熙说:隆是隆强,言体隆而强。《乐书》说:韶是萧韶,舜之乐;武是大武,武王之乐。应劭说:乌号是弓。楚有柘桑,其材坚劲,鸟峙其上,及其将飞,枝必挠下,劲能复起,巢鸟随之,鸟不得飞,欲堕而号,伐其枝以为弓,因曰乌号之弓。张揖说:黄帝铸鼎于荆山鼎湖,得道而仙,乘龙上天,小臣不得上,挽悉持龙髯,拔(底本作「防」)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抱弓而号,故后世名其弓曰乌号。〈兵略〉说:二世皇帝势为天子,富有天下,人迹所至、舟楫所通莫不为郡县,然纵耳目之欲,穷侈靡之变,不顾百姓之饥寒穷匮,兴万乘之驾而作阿房之宫,发闾左之戍,收太半之赋,百姓之随逮肆刑、挽辂首路死者一旦不知千万之数。天下敖然若焦热,倾然若苦烈,上下不相宁,吏民不相憀。戍卒陈胜兴于大泽,攘臂大呼(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称为大楚而天下响应。当此之时,非有牢甲利兵、劲弩强冲,伐棘枣而为矜,周锥凿而为刃,剡摲筡、奋儋镢以当修戟(底本作「修防」)强弩,攻城略地莫不降下,天下为之麋沸蚁动、云彻席卷方数千里。势位至贱而器械甚不利,然一人唱而天下应之,是积怨在于民。】。所谓金城,并非筑壤而高土、凿地而深池;所谓利兵,并非吴越之铤【注音:「铤」音挺】、干将之剑【《吴越春秋》说:吴王阖闾请干将作剑。干将是吴人,其妻曰莫邪。干将采五山之精、六金之英,候(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天地、伺阴阳,百神临视而金铁之精未流,夫妻乃剪发及爪而投之炉中,金铁乃濡,遂成二剑:阳曰干将而作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文,阴曰莫邪而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阴以献阖闾,阖闾甚宝重之。】。是言以道德为城,以仁义为郭,莫之敢攻,莫之敢入,文王就是;以道德为防【注音:「防」音逐】(底本此字作「防」,音逐,未能确定正字)以仁义为剑,莫之敢当,莫之敢御,汤武就是。如今不建不可攻之城、不可当之兵,而想任匹夫之役而行三尺之刃,也细了【〈道应篇〉说:齐楚吴越皆尝胜了,然而卒取亡焉,是不通乎持胜。唯有道之主能持胜。孔子劲杓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而不肯以兵知。善持胜者以强为弱。所以老子说:道冲而用之又弗盈。惠孟见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说:寡人所说者勇有功,不说为仁义。客将何以教寡人?惠孟对说:臣有道于此,人虽勇刺之不入,虽巧有力击之不中,大王独无意邪?宋王说:善。此寡人之所欲闻。惠孟说:刺之而不入、击之而不中,此犹辱。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不敢击。不敢刺不敢击,非无其意。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意。无其意,未有爱利之心。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心。此其贤于勇有力,在四累之上。大王独无意耶?宋王说:此寡人所欲得。惠孟对说:孔墨就是。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者。如今大王万乘之主,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贤于孔墨也远了。宋王无以应。惠孟出,宋王谓左右说:辩了,客之以说胜寡人。所以老子说:勇于不敢则活。由此观之,大勇反为不勇。扬雄说: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
大夫曰荆轲提【音比】首入不测之强秦秦王惶恐失守衞者皆惧【刺客传曰燕太子质于秦亡归见秦且灭六国兵已临易水恐其祸至丹患之因田光以交荆轲于是尊荆轲为上卿令秦武阳为副俱入秦刺秦王临发太子及賔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髙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征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慨慷士皆瞠目髪尽上冲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既至秦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賔见燕使者咸阳宫荆卿进樊于期之头函而秦武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轲取图奉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絶环柱而走羣臣惊焉乃以手共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劒王负劒遂防以撃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刼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专诸手劒歴万乗【去声】刺呉王尸孽立正镐冠千里【呉世家曰伍子胥之初奔呉说呉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为僇于楚欲自报其仇耳未见其利于是伍员知光有他志乃求勇士专诸见之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于野以待专诸之事十二年冬楚平王卒十三年春呉欲因楚防而伐之使公子盖余烛庸以兵围楚之六灊使季札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絶呉兵后呉兵不得还于是呉公子光曰此时不可失也告专诸曰不索何获我真王嗣当立吾欲求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而两公子将兵攻楚楚絶其路方今呉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奈我何光曰我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而谒王僚饮王僚使兵陈于道自王宫至光之家门阶戸席皆王僚之亲也人夹持铍公子光详为足疾入于窟室使专诸置匕首于炙鱼之中以进食手匕首刺王僚铍交于匈遂杀王僚公子光竟代立为王是为呉王阖庐阖庐乃以专诸子为卿】聂政自衞由韩廷刺其主功成求得退自刑于朝【音潮】尸于市【韩防曰韩傀相韩严遂重于君二人相害也严遂政议直指举韩傀之过韩傀以之叱之于朝严遂防劒趋之以救解于是严遂惧诛亡去游求人可以报韩傀者至齐齐人或言轵深井里聂政勇敢士也避仇隠于屠者之间严遂隂交于聂政以意厚之聂政问之曰子欲安用我乎严遂曰吾得为役之日浅事今薄奚敢有请于是严遂乃具酒自觞聂政母前仲子奉黄金百镒前为聂政母夀聂政惊愈恠其厚固谢严仲子仲子固进而聂政谢曰臣有老母家贫客游以为狗屠可旦夕得甘脆以养亲亲供养备义不敢当仲子之赐严仲子辟人因为聂政语曰臣有仇而行游诸侯众矣然至齐闻足下义甚髙故直进百金者特以大人麤粝之费以交足下之讙岂敢以有求邪聂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幸以养老母老母在前政身未敢以许人也严仲子固让聂政竟不肯受然仲子卒备賔主之礼而去乆之聂政母死既葬除服聂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严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也不逺千里枉车骑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者至浅矣未有大功可以称者而严仲子举百金为亲寿我义不受然是深知政也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可嘿然而止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己者用遂西至濮阳见严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许仲子者徒以亲在今亲不幸而死仲子所欲报仇者请得从事焉严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韩相韩傀傀又韩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多居处兵衞甚设臣使人刺之终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弃请益具车骑壮士以为羽翼政曰韩与衞相去中间不逺今杀人之相相乂国君之亲此其势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无生得失生得失则语泄语泄则韩举国而与仲子为讐也岂不殆哉遂谢车骑人徒辞独行仗劒至韩韩适有东孟之防韩王及相皆在焉持兵防而卫侍者甚众聂政直入阶刺杀韩傀韩傀走而就列侯聂政刺之兼中列侯左右大乱聂政大呼所击杀者数十人因自面皮抉眼屠肠遂以死韩取聂政尸暴于市县购之千金乆之莫知谁政姊嫈闻之曰吾弟至贤不可爱妾之躯灭吾弟之名非弟意也乃之韩视之曰勇哉气矜之隆是其轶贲育髙成荆矣今死而无名父母既殁矣兄弟无有此为我故也夫爱身不扬弟之名吾不忍也乃抱尸而哭之曰此吾弟轵深井里聂政也亦自杀于尸下晋楚齐衞闻之曰非独聂政之能乃其姊者列女也聂政之所以名施于后世者其姊不避葅酢之诛以扬其名也唐睢曰専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皆布衣之士也懐怒未发休防降于天吕氏春秋曰豫让必死于襄子而赵氏皆恐成荆致死于韩王而周人皆畏】今诚得勇士乗强汉之威凌无义之匈奴制其死命责以其过若曹刿【音贵】之负齐桓公遂其求【杂事篇曰昔者齐桓公与鲁庄公为柯之盟鲁大夫曹刿谓庄公曰齐之侵鲁至于城下城坏压境君不图与庄公曰嘻寡人之生不若死曹刿曰然则君请当其君臣请当其臣及防两君就坛两相相揖曹刿手剑防刃而进廹桓公于坛上曰城坏压境君不图与管仲曰然则君何求曹刿曰愿请汶阳田管仲谓桓公曰君其许之桓公许之曹刿请盟桓公遂与之盟已盟标劒而去左右曰要盟可倍曹刿可讐请倍盟而讨曹刿管仲曰要盟可负而君不负曹刿可讐而君不讐着君天下矣遂不倍天下诸侯翕然而归之为鄄之防幽之盟诸侯莫不至焉为阳谷之防贯泽之盟逺国皆来南伐强楚以致菁茅之贡北伐山戎为燕开路三存亡国一继絶世尊事周室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功次三王为五伯长本信起乎柯之盟也】推锋拊【音府】锐穹庐扰乱上下相遁因以轻锐随其后匈奴必交臂不敢格也
大夫说:荆轲提匕【注音:「匕」音比;底本此字为生僻字】首入不测之强秦,秦王惶恐,失守卫者皆惧【《刺客传》说:燕太子质于秦,亡归,见秦且灭六国,兵已临易水,恐其祸至。丹患之,因田光以交荆轲,于是尊荆轲为上卿,令秦武阳为副,俱入秦刺秦王。临发,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瞠目,发尽上冲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既至秦,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阳宫。荆卿进樊于期之头函,而秦武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轲取图奉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绝,环柱而走。群臣惊焉,乃以手共搏(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这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说:王负剑!王负剑!遂拔(底本作「防」)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说:事所以不成,乃欲以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专诸手剑,历万乘【注音:「乘」读去声】刺吴王,尸孽立正,镐冠千里【《吴世家》说:伍子胥之初奔吴,说吴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说:胥之父兄为戮于楚,欲自报其仇耳,未见其利。于是伍员知光有他志,乃求勇士专诸见之。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于野,以待专诸之事。十二年冬楚平王卒。十三年春吴欲因楚丧(底本作「楚防」)而伐之,使公子盖余、烛庸以兵围楚之六、灊,使季札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绝吴兵后,吴兵不得还。于是吴公子光说:此时不可失。告专诸说:不索何获。我真王嗣当立,吾欲求之。季子虽至不吾废。专诸说:王僚可杀。母老子弱,而两公子将兵攻楚,楚绝其路。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奈我何。光说:我身,子之身。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而谒王僚饮。王僚使兵陈于道,自王宫至光之家,门阶户席皆王僚之亲,人夹持铍。公子光详为足疾入于窟室,使专诸置匕首于炙鱼之中以进食,手匕首刺王僚,铍交于匈,遂杀王僚。公子光竟代立为王,是为吴王阖庐。阖庐乃以专诸子为卿。】。聂政自卫,由韩廷刺其主,功成求得,退自刑于朝【注音:「朝」音潮】,暴(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尸于市【《韩策》(底本作「韩防」)说:韩傀相韩,严遂重于君,二人相害。严遂正议直指,举韩傀之过,韩傀以之叱之于朝。严遂拔剑(底本作「防剑」)趋之,以救解。于是严遂惧诛亡去,游求人可以报韩傀者。至齐,齐人或言轵深井里聂政,勇敢士,避仇隐于屠者之间。严遂阴交于聂政,以意厚之。聂政问之说:子欲安用我乎?严遂说:吾得为役之日浅,事今薄,奚敢有请。于是严遂乃具酒自觞聂政母前,仲子奉黄金百镒前为聂政母寿。聂政惊,愈怪其厚,固谢严仲子。仲子固进,而聂政谢说:臣有老母,家贫客游,以为狗屠,可旦夕得甘脆以养亲。亲供养备,义不敢当仲子之赐。严仲子辟人,因为聂政语说:臣有仇而行游诸侯众了,然至齐闻足下义甚高,故直进百金者,特以为大人粗粝之费以交足下之欢,岂敢以有求邪?聂政说: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幸以养老母。老母在前,政身未敢以许人。严仲子固让,聂政竟不肯受。然仲子卒备宾主之礼而去。久之聂政母死,既葬除服。聂政说: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严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不远千里枉车骑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者至浅,未有大功可以称者,而严仲子举百金为亲寿,我虽义不受,然是深知政。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可嘿然而止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己者用。遂西至濮阳见严仲子说:前日所以不许仲子者,徒以亲在。今亲不幸而死,仲子所欲报仇者,请得从事焉。严仲子具告说:臣之仇韩相韩傀,傀又韩君之季父,宗族盛多,居处兵卫甚设。臣使人刺之,终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弃,请益具车骑壮士以为羽翼。政说:韩与卫相去中间不远。今杀人之相,相又国君之亲,此其势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无生得失,生得失则语泄,语泄则韩举国而与仲子为仇,岂不殆哉?遂谢车骑人徒,辞独行,仗剑至韩。韩适有东孟之会(底本作「东孟之防」),韩王及相皆在焉,持兵戟(底本作「兵防」)而卫侍者甚众。聂政直入上阶,刺杀韩傀。韩傀走而就列侯,聂政刺之兼中列侯。左右大乱,聂政大呼,所击杀者数十人,因自面皮抉眼屠肠遂以死。韩取聂政尸暴于市,县购之千金,久之莫知谁。政姊嫈闻之说:吾弟至贤,不可爱妾之躯灭吾弟之名,非弟意。乃之韩视之说:勇哉气矜之隆,是其轶贲育、高成荆了。今死而无名,父母既殁,兄弟无有,此为我故。爱身不扬弟之名,吾不忍。乃抱尸而哭之说:此吾弟轵深井里聂政。亦自杀于尸下。晋楚齐卫闻之说:非独聂政之能,乃其姊亦列女。聂政之所以名施于后世,其姊不避葅醢之诛以扬其名。唐雎说:专诸之刺王僚,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皆布衣之士,怀怒未发,休祲(底本作「休防」)降于天。《吕氏春秋》说:豫让必死于襄子而赵氏皆恐,成荆致死于韩王而周人皆畏。】。如今诚得勇士,乘强汉之威,凌无义之匈奴,制其死命,责以其过,若曹刿【注音:「刿」音贵】之负齐桓公,遂其求【〈杂事篇〉说:从前齐桓公与鲁庄公为柯之盟。鲁大夫曹刿谓庄公说:齐之侵鲁至于城下,城坏压境,君不图与?庄公说:嘻,寡人之生不若死。曹刿说:然则君请当其君,臣请当其臣。及会(底本作「防」)两君就坛,两相相揖,曹刿手剑按刃(底本作「防刃」)而进,迫桓公于坛上说:城坏压境,君不图与?管仲说:然则君何求?曹刿说:愿请汶阳田。管仲谓桓公说:君其许之。桓公许之。曹刿请盟,桓公遂与之盟。已盟,标剑而去。左右说:要盟可背,曹刿可仇,请背盟而讨曹刿。管仲说:要盟可负而君不负,曹刿可仇而君不仇,是著信于天下了。遂不背。天下诸侯翕然而归之,为鄄之会(底本作「鄄之防」)、幽之盟,诸侯莫不至焉;为阳谷之会(底本作「阳谷之防」)、贯泽之盟,远国皆来。南伐强楚以致菁茅之贡,北伐山戎为燕开路,三存亡国,一继绝世,尊事周室,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功次三王,为五伯长。本信起乎柯之盟。】。推锋拊【注音:「拊」音府】锐,穹庐扰乱,上下相遁,因以轻锐随其后,匈奴必交臂不敢格。
文学曰汤得伊尹以区区之亳【音薄】兼臣海内文王得太公廓鄷鄗以为天下齐桓公得管仲戚以伯【音霸】诸侯秦穆公得百里奚由余西戎八国服【姚贾説秦王曰太公望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售不庸文王用之而王管仲其鄙人之贾人也南阳之敝幽鲁之免囚桓公用之而霸百里奚虞之乞人传卖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孔子曰贤不肖者材也遇不遇者时也今无有时贤安所用哉伊尹故有莘氏僮也负鼎操爼调五味而立为相其遇汤也吕望行年五十卖食棘津年七十屠于朝歌九十乃为天子师则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缚自槛车以为仲父则遇齐桓公也百里奚自卖五羊之皮为秦伯牧羊举为大夫则遇秦缪公也冉有曰夫百里奚齐之乞者也逐于齐西无以进自卖五羊皮为一轭车见秦穆公立为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为人壻老而见去屠牛朝歌赁于棘津钓于磻溪文王举而用之封于齐管仲亲射桓公遂除报讐之心立以为相存亡继絶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邹子説梁王曰伊尹故有莘氏之媵臣也汤立以三公天下之治太平太公望故老妇之出夫也朝歌之屠佐也棘津迎客之舍人也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齐管仲故成隂之狗盗也天下之庸夫也齐桓公得之为仲父百里奚道之于路传卖五羊之皮秦穆公委之以政戚故将车人也叩辕行歌于康之衢桓公任以国故诗曰緜緜之葛在于旷野良工得之以为絺纻良工不得枯死于野此七士者不遇明君圣主防行乞丐枯死于中野譬犹緜緜之葛矣李康曰伊尹有莘氏之媵臣也而阿衡于商太公渭濵之贱老也而尚父于周吕氏春秋曰百里奚处乎虞而虞亡处乎秦而秦霸百里奚之处乎虞知非遇也其处于秦非加益也秦纪曰戎王使由余于秦秦后归由余缪公又使人间要由余遂去降秦缪公以客礼礼之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尊贤篇曰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贤佐者士归之语曰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良劒不若得一欧冶得地千里不若得一圣人】闻得贤圣而蛮貊来享未闻刼杀人主以懐逺也【周书曰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大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曰呜呼明王慎徳四夷咸賔无有逺迩毕献方物】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故自彼氏羌莫敢不来王非畏其威畏其徳也故义之服无义疾于原马良弓徳之召逺疾于驰传【去声】重驿【孔子曰徳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
文学说:汤得伊尹,以区区之亳【注音:「亳」音薄】兼臣海内;文王得太公,廓丰镐以为天下;齐桓公得管仲、宁戚(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以霸【注音:「伯」音霸】诸侯;秦穆公得百里奚、由余,西戎八国服【姚贾说秦王:太公望,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售不庸,文王用之而王。管仲,其鄙人之贾人,南阳之敝幽,鲁之免囚,桓公用之而霸。百里奚,虞之乞人,传卖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孔子说:贤不肖者材,遇不遇者时。如今无有时,贤安所用哉?伊尹本有莘氏僮,负鼎操俎调五味而立为相,是遇汤。吕望行年五十卖食棘津,年七十屠于朝歌,九十乃为天子师,是遇文王。管夷吾束缚自槛车以为仲父,是遇齐桓公。百里奚自卖五羊之皮为秦伯牧羊,举为大夫,是遇秦缪公。冉有说:百里奚,齐之乞者,逐于齐,西无以进,自卖五羊皮为一轭车,见秦穆公,立为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为人婿,老而见去,屠牛朝歌,赁于棘津,钓于磻溪,文王举而用之,封于齐。管仲亲射桓公,遂除报仇之心,立以为相,存亡继绝,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邹子说梁王:伊尹本有莘氏之媵臣,汤立以三公,天下之治太平。太公望本老妇之出夫,朝歌之屠佐,棘津迎客之舍人,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齐。管仲本成阴之狗盗,天下之庸夫,齐桓公得之为仲父。百里奚道之于路,传卖五羊之皮,秦穆公委之以政。宁戚本将车人,叩辕行歌于康之衢,桓公任以国。所以《诗》说:绵绵之葛,在于旷野。良工得之以为𫄨纻,良工不得,枯死于野。此七士若不遇明君圣主,乃(底本作「防」)行乞丐,枯死于中野,譬犹绵绵之葛。李康说:伊尹,有莘氏之媵臣,而阿衡于商;太公,渭滨之贱老,而尚父于周。《吕氏春秋》说:百里奚处乎虞而虞亡,处乎秦而秦霸。百里奚之处乎虞,并非不智;其处于秦,并非加益。《秦纪》说:戎王使由余于秦,秦后归由余,缪公又使人间要由余,遂去降秦。缪公以客礼礼之。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尊贤篇〉说: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贤佐者士归之。俗语说: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良剑不若得一欧冶,得地千里不若得一圣人。】。只闻得贤圣而蛮貊来享,未闻劫杀人主以怀远【《周书》说: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说:呜呼,明王慎德,四夷咸宾,无有远迩,毕献方物。】。《诗》说: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所以自彼氏羌,莫敢不来王,并非畏其威,是畏其德。所以义之服无义,疾于原马良弓;德之召远,疾于驰传【注音:「传」读去声】重驿【孔子说: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
盐铁论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盐鐡论卷十一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论功第五十二
大夫曰匈奴无城郭之守沟池之固修防强弩之用仓廪府库之积上无义法下无文理君臣嫚【音慢】易上下无礼织栁为室旃【音氊】廗【音带】为葢素弧【音胡】骨镞马不粟食内则备不足畏外则礼不足称夫【音扶】中国天下腹心贤士之所总礼义之所集财用之所殖也【殖生长也】夫【音扶】以知【去声】谋愚以义伐不义若因秋霜而振落叶春秋曰桓公之与戎狐驱之尔况以天下之力乎【春秋曰齐人伐山戎公羊传曰此齐侯也其称人何贬也曷为贬子司马子曰葢以操之为已蹙矣此葢战也何以不言战春秋敌者言战桓公之与戎狄驱之耳江统曰周室失统诸侯専征以大兼小转相残灭封疆不固而利害异心戎狄乘间得入中国或招诱安抚以为巳用故巾缯之祸颠覆宗周襄公要秦遽兴姜戎当春秋时义渠大荔居秦晋之域陆浑隂戎处伊洛之间鄋瞒之属害及济东侵入齐宋陵虐邢衞南夷与北戎交侵中国不絶如线齐桓攘之存亡继絶北伐山戎以开燕路故仲尼称管仲之力嘉左袵之功】
大夫说:匈奴无城郭之守、沟池之固,修戟(底本作「修防」)强弩之用,仓廪府库之积,上无义法,下无文理,君臣嫚【注音:「嫚」音慢】易,上下无礼,织柳为室,旃【注音:「旃」音毡】席【注音:「廗」音带】为盖,素弧【注音:「弧」音胡】骨镞,马不粟食。内则备不足畏,外则礼不足称。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中国是天下腹心,贤士之所总,礼义之所集,财用之所殖【殖就是生长。】。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智【注音:「知」读去声】谋愚,以义伐不义,若因秋霜而振落叶。《春秋》说:桓公之与戎狄,驱之尔。何况以天下之力【《春秋》说:齐人伐山戎。《公羊传》说:此齐侯,其称人何?贬也。曷为贬?子司马子说:盖以操之为已蹙了。此盖战也,何以不言战?《春秋》敌者言战。桓公之与戎狄,驱之耳。江统说:周室失统,诸侯专征,以大兼小,转相残灭,封疆不固而利害异心,戎狄乘间得入中国,或招诱安抚以为己用。所以申缯(底本作「巾缯」)之祸颠覆宗周,襄公要秦遽兴姜戎。当春秋时,义渠、大荔居秦晋之域,陆浑、阴戎处伊洛之间,鄋瞒之属害及济东,侵入齐宋,陵虐邢卫,南夷与北戎交侵,中国不绝如线。齐桓攘之,存亡继绝,北伐山戎以开燕路。所以仲尼称管仲之力,嘉左衽之功。】。
文学曰匈奴车器无银黄丝漆之饰素成而务坚丝无文采裙袆【音挥】曲襟之制都成而务完男无刻镂竒巧之事宫室城郭之功女无绮绣淫巧之贡纎绮罗纨【音丸】之作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难虽无修防强弩戎马良弓家有其备人有其用一旦有急贯【音官】弓上马而已【贯穿也又聨续也】资粮不见【音现】案首而支数十日之食因山谷为城郭因水草为仓廪法约而易办求寡而易供是以刑省而不犯指麾而令从嫚【音慢】于礼而防于信略于文而敏于事故虽无礼义之书刻骨卷衣百官有以相记而君臣上下有以相使【匈奴传曰匈奴居于北边随畜牧而转移逐水草迁徙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毋文书以言语为约束】羣臣为县官计者皆言其易而实难是以秦欲驱之而反更亡也【严尤曰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防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防秦无防焉秦始皇不忍小忿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故兵者凶器不可轻用也其以强为弱以存为亡一朝尔也【刘安曰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而皆从恐变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也周易曰髙宗伐方三年而克之方小蛮夷髙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蛮夷三年而后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也主父偃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圣王重行之夫务战胜穷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鼂错曰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彊为弱在俛仰之间耳】
文学说:匈奴车器无银黄丝漆之饰,素成而务坚;丝无文采裙袆【注音:「袆」音挥】曲襟之制,都成而务完。男无刻镂奇巧之事、宫室城郭之功,女无绮绣淫巧之贡、纤绮罗纨【注音:「纨」音丸】之作。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难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虽无修戟(底本作「修防」)强弩、戎马良弓,家有其备,人有其用,一旦有急,贯【注音:「贯」音官】弓上马而已【贯就是穿,又是联续。】。资粮不现【注音:「见」音现】案首而支数十日之食,因山谷为城郭,因水草为仓廪,法约而易办,求寡而易供。因此刑省而不犯,指麾而令从,嫚【注音:「嫚」音慢】于礼而厚(底本作「防」)于信,略于文而敏于事。所以虽无礼义之书,刻骨卷衣,百官有以相记,而君臣上下有以相使【《匈奴传》说:匈奴居于北边,随畜牧而转移,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处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群臣为县官计的都言其易而实难,因此秦欲驱之而反更亡【严尤说:匈奴为害所从来久了,未闻上世有必征之的。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底本作「上防」)的。周得中策,汉得下策(底本作「下防」),秦无策(底本作「无防」)焉。秦始皇不忍小忿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所以兵是凶器,不可轻用。其以强为弱、以存为亡,一朝而已【刘安说:兵是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从,恐变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周易》说:高宗伐鬼(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方,三年而克之。鬼方是小蛮夷,高宗是殷之盛天子。以盛天子伐小蛮夷,三年而后克,是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主父偃说:怒是逆德,兵是凶器,争是末节。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所以圣王重行之。务战胜、穷武事的,未有不悔。晁错说:兵是凶器,战是危事。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俯仰之间。】。
大夫曰鲁连有言秦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司马贞曰秦人以权诈使其战士以奴虏使其人民言无恩以恤下也】故政急而不长髙皇帝受命平暴乱功徳巍巍惟天同大焉而文景承绪润色之及先帝征不义攘无徳以昭仁圣之路纯至徳之基圣王累年仁义之积也今文学引亡国失政之治而况之于今其谓匈奴难图宜矣【骠骑将军霍去病征匈奴立克胜之功吾丘夀王作士大夫之论称武帝之徳曰士或问于大夫曰侧闻强秦之用兵也南不逾五岭北不渡大河海内愁怨以丧其国汉兴六十余载矣命将帅以抗愤用干戈于四荒南排朱崖北建朔方东越沧海西极河源拓地万里海内晏然鄙人不识敢问其踪大夫曰昔秦之得天下也以力而不以徳以诈而不以诚内用商鞅李斯之谋外用白起王翦之兵窥间伺隙既并海内之后以威力为至道以权诈为要术遂非唐笑虞絶灭旧章防禁文学行是古之戮严诽谤之诛十余年遂滂沲而盈溢是故皇天疾灭更命大汉反秦政务在敦厚至今六世可谓富安天子文明四夷向风徒观朝廷下僚门户之士谋如涌泉动如骇机皆能安中国吞四夷君臣若兹何虑而不成何征而不尅虽防泰山填沧海可也】
大夫说:鲁连有言:秦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司马贞说:秦人以权诈使其战士,以奴虏使其人民,是言无恩以恤下。】。所以政急而不长。高皇帝受命平暴乱,功德巍巍,惟天同大焉,而文景承绪润色之。及先帝征不义、攘无德,以昭仁圣之路、纯至德之基,是圣王累年仁义之积。如今文学引亡国失政之治而比之于今,其谓匈奴难图也就宜了【骠骑将军霍去病征匈奴,立克胜之功。吾丘寿王作士大夫之论称武帝之德说:士或问于大夫:侧闻强秦之用兵,南不逾五岭,北不渡大河,海内愁怨以丧其国。汉兴六十余载了,命将帅以抗愤,用干戈于四荒,南排朱崖,北建朔方,东越沧海,西极河源,拓地万里,海内晏然。鄙人不识,敢问其踪。大夫说:从前秦之得天下,以力而不以德,以诈而不以诚,内用商鞅、李斯之谋,外用白起、王翦之兵,窥间伺隙。既并海内之后,以威力为至道,以权诈为要术,遂非唐笑虞,绝灭旧章,防禁文学,行是古之戮,严诽谤之诛,十余年遂滂沱而盈溢。因此皇天疾灭,更命大汉,反秦政,务在敦厚,至今六世可谓富安。天子文明,四夷向风。徒观朝廷下僚门户之士,谋如涌泉,动如骇机,皆能安中国、吞四夷。君臣若兹,何虑而不成,何征而不克。虽(底本作「防」,据对文「填沧海」未能确定正字)泰山、填沧海也可。】。
文学曰有虞氏之时三苖不服禹欲伐之舜曰是吾徳未喻也退而修政而三苖服【君道篇曰当舜之时有苖氏不服其所以不服者太山在其南殿山在其北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川因此险也所以不服禹欲伐之舜不许曰谕教犹未竭也究论教焉而有苖氏请服天下闻之皆非禹之义而归舜之徳】不牧之地不覊之民圣王不加兵不事力焉以为不足烦百姓而劳中国也【刘安曰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彊弗能服威弗能制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今明王修圣绪宣徳化而朝【音潮】有权使之谋尚首功之事臣固怪之夫【音扶】人臣席天下之势【席借也资也因也】奋国家之用身享其利而不顾其主此尉佗【音驼】章邯【音寒】所以成王秦失其政也【主父偃曰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乃使邉境之民靡敝愁苦而有离心将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得以成其私也夫秦政之所以不行者权分乎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孙子曰今夫【音扶】国家之事一日更百变然而不亡者可得而革也逮出兵乎平原广牧鼓鸣矢流虽有尧舜之知【去声】不能更也战而胜之退修礼义继三代之迹仁义附矣战胜而不休身死国亡者吴王是也【道应篇曰魏武侯问于李克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对曰数战而数胜武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其独以亡何故也对曰数战则民罢数胜则主防以防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天下鲜矣防则恣恣则极虑上下俱极吴之亡犹晚矣夫差之所以自刭于干遂也故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
文学说:有虞氏之时三苗不服,禹欲伐之。舜说:是吾德未喻。退而修政而三苗服【〈君道篇〉说:当舜之时有苗氏不服。其所以不服,太山在其南,殿山在其北,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川,因此险,所以不服。禹欲伐之,舜不许,说:谕教犹未竭。究论教焉而有苗氏请服。天下闻之,皆非禹之义而归舜之德。】。不牧之地、不羁之民,圣王不加兵、不事力焉,以为不足烦百姓而劳中国【刘安说: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并非强弗能服、威弗能制,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如今明王修圣绪、宣德化,而朝【注音:「朝」音潮】有权使之谋、尚首功之事,臣固怪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人臣席天下之势【席就是借、资、因。】,奋国家之用,身享其利而不顾其主,这就是尉佗【注音:「佗」音驼】、章邯【注音:「邯」音寒】所以成王、秦失其政【主父偃说: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乃使边境之民靡敝愁苦而有离心,将吏相疑而外市,所以尉佗、章邯得以成其私。秦政之所以不行,是权分乎二子。这是得失之效。所以《周书》说: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孙子说:如今【注音:「夫」音扶】国家之事一日更百变,然而不亡者可得而革;逮出兵乎平原广牧,鼓鸣矢流,虽有尧舜之智【注音:「知」读去声】不能更。战而胜之,退修礼义,继三代之迹,仁义附了;战胜而不休,身死国亡的,吴王就是【〈道应篇〉说:魏武侯问于李克:吴之所以亡者何?李克对说:数战而数胜。武侯说:数战数胜,国之福,其独以亡,何故?对说:数战则民罢,数胜则主骄(底本作「主防」),以骄(底本作「防」)主使罢民而国不亡的,天下鲜了。骄则恣,恣则极虑,上下俱极,吴之亡犹晚。夫差之所以自刭于干遂。所以老子说: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大夫曰顺风而呼者易为气因时而行者易为力【子思曰顺风而呼声不加疾而闻者众登丘而招臂不加长而见者逺故鱼乘于水鸟乘于风草木乘于时丛谈曰时不至不可强生也事不究不可强成也循流而下易以至倍风而驰易以逺因时易以为仁因道易以逹人】文武懐余力不为后嗣计故三世而徳衰昭王南征死而不还【左传曰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濵师进次于陉拾遗记曰成康以降世禩陵衰昭王不能逺业垂声教南游荆楚义乖廵狩溺精灵于江汉且极于幸由水濵所以招问春秋以为深贬嗟二姬之殉死三良之贞节精诚一至视殒若生格之正道不如强谏楚人怜之失其死矣】凡伯囚执而使【去声】不通【春秋曰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公羊传曰凡伯者何天子之大夫也此聘也其言伐之何执之也执之则其言伐之何大之也曷为大之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其地何大之也】晋取郊沛【春秋曰晋人围郊左传曰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师围郊癸夘郊鄩溃丁未晋师在平隂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间庚戌还公羊传曰郊者何天子之邑也曷为不击于周不与伐天子也】王师败于茅戎【春秋曰王师败绩于茅戎左传曰王人来告败公羊传曰孰败之葢晋败之或曰贸戎败之然则曷为不言晋败之王者无敌莫敢当也】今西南诸夷楚荘之后【西南夷传曰始楚威王时使将军荘蹻将兵狥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荘蹻者故楚荘王苖裔也蹻至滇池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蜀楚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还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朝鲜之王燕之亡民也【朝鲜传曰朝鲜王满者故燕人也自始全燕时尝略属真畨朝鲜为置吏筑障塞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其逺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聚党千余人魁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稍役属真畨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命者王之都王险会孝恵髙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无使盗邉诸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闻上许之以故满得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畨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传子至孙】南越尉佗【音驼】起中国自立为王徳至薄然皆亡天下之大各自以为一州倔【音掘】强倨敖【倔强梗戾貌】自称老夫【南越传曰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杨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嵗佗秦时为南海龙川令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谿闗曰盗兵且至急絶道聚兵自守因稍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闽越西瓯骆役属焉东西万余里廼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先帝为万世度恐有冀州之累南荆之患于是遣左将军楼舩【音船】平之兵不血刃咸为县官也【汉武纪曰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反杀汉使者及其王王太后遣伏波将军路博徳出桂阳下湟水楼舩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戈舩将军出零陵下离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皆将罪人江淮以南楼舩十万越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牁江咸会畨禺六年冬十月行东将幸缑氏至左邑桐乡闻南越破以为闻喜县春至汲新中乡得吕嘉首以为获嘉县驰义侯遗兵未及下上便令征西南夷下之遂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文山郡南越传曰南越已平楼舩将军以推锋防坚为将梁侯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嵗而亡汉武纪曰元封二年夏朝鲜王攻杀辽东都尉廼募天下死罪击朝鲜秋遣楼舩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将应募罪人击朝鲜又遣将军郭昌中郎将衞广发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防为益州郡三年夏朝鲜斩其王右渠降防其地为乐浪临屯莵真畨郡】七国之时皆据万乘【去声】南面称王提珩【提举也珩佩上玉也所以节行止也】为敌国累世然终不免首系虏于秦今匈奴不当【去声】汉家之巨郡非有六国之用贤士之谋由此观难易察然可见也
大夫说:顺风而呼的易为气,因时而行的易为力【子思说:顺风而呼,声不加疾而闻者众;登丘而招,臂不加长而见者远。所以鱼乘于水,鸟乘于风,草木乘于时。《丛语》说: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循流而下易以至,倍风而驰易以远。因时易以为仁,因道易以达人。】。文武怀余力不为后嗣计,所以三世而德衰,昭王南征死而不还【《左传》说: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说: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不虞君之涉吾地,何故?管仲对说: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说:贡之不入,寡君之罪,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拾遗记》说:成康以降,世祀陵衰。昭王不能绍(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远业、垂声教,南游荆楚,义乖巡狩,溺精灵于江汉,且极于幸由。水滨所以招问,《春秋》以为深贬。嗟二姬之殉死、三良之贞节,精诚一至,视殒若生,格之正道,不如强谏。楚人怜之,失其死了。】。凡伯囚执而使【注音:「使」读去声】不通【《春秋》说: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公羊传》说:凡伯者何?天子之大夫。此聘也,其言伐之何?执之也。执之则其言伐之何?大之也。曷为大之?不与夷狄之执中国。其地何?大之也。】。晋取郊沛【《春秋》说:晋人围郊。《左传》说: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师围郊。癸卯郊、𬩽溃。丁未晋师在平阴,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间,庚戌还。《公羊传》说:郊者何?天子之邑。曷为不系于周?不与伐天子。】。王师败于茅戎【《春秋》说:王师败绩于茅戎。《左传》说:王人来告败。《公羊传》说:孰败之?盖晋败之。或曰贸戎败之。然则曷为不言晋败之?王者无敌,莫敢当。】。如今西南诸夷是楚庄之后【《西南夷传》说:始楚威王时使将军庄蹻将兵徇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庄蹻本楚庄王苗裔。蹻至滇池,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属楚。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还,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朝鲜之王是燕之亡民【《朝鲜传》说:朝鲜王满,故燕人。自始全燕时尝略属真番、朝鲜,为置吏筑障塞。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其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𬇙水为界,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聚党千余人,魁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𬇙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稍役属真番、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命者王之,都王险。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无使盗边,诸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闻。上许之。以故满得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传子至孙。】。南越尉佗【注音:「佗」音驼】起中国自立为王,德至薄,然皆亡天下之大,各自以为一州,倔【注音:「倔」音掘】强倨傲【倔强是梗戾貌。】,自称老夫【《南越传》说:南越王尉佗,真定人,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杨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岁。佗秦时为南海龙川令。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溪关说: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闽越、西瓯骆役属焉,东西万余里,乃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先帝为万世度,恐有冀州之累、南荆之患,于是遣左将军、楼船【注音:「舩」音船】平之,兵不血刃,咸为县官【《汉武纪》说: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反,杀汉使者及其王、王太后。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出桂阳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离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皆将罪人,江淮以南楼船十万人。越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牁江,咸会番禺。六年冬十月行东,将幸缑氏,至左邑桐乡,闻南越破,以为闻喜县。春至汲新中乡,得吕嘉首,以为获嘉县。驰义侯遗兵未及下,上便令征西南夷下之。遂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文山郡。《南越传》说:南越已平,楼船将军以推锋陷(底本作「防」)坚为将梁侯。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岁而亡。《汉武纪》说:元封二年夏朝鲜王攻杀辽东都尉,乃募天下死罪击朝鲜。秋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将应募罪人击朝鲜,又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以(底本作「防」)为益州郡。三年夏朝鲜斩其王右渠降,以(底本作「防」)其地为乐浪、临屯、玄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真番郡。】。七国之时皆据万乘【注音:「乘」读去声】南面称王,提珩【提是举。珩是佩上玉,所以节行止。】为敌国累世,然终不免首系虏于秦。如今匈奴不当【注音:「当」读去声】汉家之巨郡,非有六国之用、贤士之谋。由此观之,难易察然可见。
文学曰秦灭六国虏七王沛然有余力自以为蚩【音痴】尤不能害黄帝不能斥及二世杀死望夷子婴系颈降楚曽不得七王之俛【音免】首使六国并存秦尚为战固未亡也何以明之自孝公以至于始皇世世为诸侯雄百有余年及兼天下十四嵗而亡何则外无敌国之忧而内自纵恣也自非圣人得志而不骄佚【音逸】者未之有也
文学说:秦灭六国、虏七王,沛然有余力,自以为蚩【注音:「蚩」音痴】尤不能害、黄帝不能斥。及二世杀死望夷,子婴系颈降楚,曾不得七王之俯【注音:「俛」音免】首。使六国并存,秦尚为战国,未必亡。何以明之?自孝公以至于始皇,世世为诸侯雄,百有余年;及兼天下,十四岁而亡。为什么?外无敌国之忧而内自纵恣。自非圣人,得志而不骄佚【注音:「佚」音逸】的,未之有。
论邹第五十三
大夫曰邹子疾晩世之儒墨不知天地之昭旷之道将一曲而欲道九折守一隅而欲知万方犹无凖平而欲知髙下无规矩而欲知方圆也【礼书曰防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规矩者方圆之至也故防诚陈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悬则不可欺以轻重规矩诚错则不可欺以方圆】于是推大圣终始之运以喻王公列士中国名山通谷以至海外所谓中国者天下八十分之一名曰赤县神州而分为九川谷阻絶陵陆不通乃为一州有八瀛【音盈】海圜【音环】其外此所谓八极而天下际焉禹贡亦着山川髙下原隰而不知大道之遥故秦欲逹九州而方瀛【音盈】海牧胡而朝【音潮】万国诸生守畦畆之虑闾巷之固未知天下之义也【驺衍传曰驺衍睹有国者益淫侈不能尚徳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观隂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騐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先序今以上至黄帝学者所共术大并世盛衰因载其禨祥度制推而逺之至天地未生窈防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徳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禆海环之人民禽兽莫得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其术皆此类也然要其归必止乎仁义节俭君臣上下六亲之施始也滥耳封禅书曰自齐威宣之时驺子之徒论著终始五徳之运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而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髙最后皆燕人为方僊道形解销化依于神之事驺衍以隂阳主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然则怪迂阿谀苟合之徒自此兴不可胜数也】
大夫说:邹子疾晚世之儒墨不知天地之弘(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昭旷之道,将一曲而欲道九折,守一隅而欲知万方,犹如无准平而欲知高下,无规矩而欲知方圆【《礼书》说:绳(底本作「防」)是直之至,衡是平之至,规矩是方圆之至。所以绳(底本作「防」)诚陈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悬则不可欺以轻重,规矩诚错则不可欺以方圆。】。于是推大圣终始之运以喻王公列士,中国名山通谷以至海外。所谓中国,天下八十分之一,名曰赤县神州,而分为九,川谷阻绝,陵陆不通,乃为一州,有八瀛【注音:「瀛」音盈】海圜【注音:「圜」音环】其外。这就是所谓八极而天下际焉。《禹贡》也著山川高下原隰,而不知大道之遥。所以秦欲达九州而方瀛【注音:「瀛」音盈】海,牧胡而朝【注音:「朝」音潮】万国。诸生守畦亩之虑、闾巷之固,未知天下之义【《驺衍传》说:驺衍睹有国者益淫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了,乃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验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先序今以上至黄帝,学者所共术,大并世盛衰,因载其禨祥度制,推而远之至天地未生,窈冥(底本作「窈防」)不可考而原。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德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就是,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得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其术皆此类。然要其归必止乎仁义节俭、君臣上下六亲之施,始也滥耳。《封禅书》说:自齐威、宣之时驺子之徒论著终始五德之运,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而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高最后皆燕人,为方仙道,形解销化,依于鬼神(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事。驺衍以阴阳主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然则怪迂阿谀苟合之徒自此兴,不可胜数。】。
文学曰尧使禹为司空平水土随山刋木定髙下而序九州【司马相如曰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蹙之乃湮洪塞源决江疏河沈澹灾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惟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腠胝无胈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来兹】邹衍非圣人作怪误惑六国之君以纳其説此春秋所谓匹夫荧惑诸侯者也【邹衍传曰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其后不能行之是以驺子重于齐适梁恵王郊迎执賔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襒席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徃师之作主运其游诸侯见尊礼如此孔子曰匹夫而荧惑诸侯者罪当诛司马贞曰荧惑谓经营而惑乱也家语作营侮也】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神近者不达焉能知瀛【音盈】海【列子曰凡可度者小也可数者少也至大非度之所能及也至众非数之所能领也故九州不可顷畆也八极不可道里也太山不可丈尺也江海不可斗斛也】故无补于用者君子不为无益于治者君子不由【説林训曰人莫欲学御龙而皆欲学御马莫欲学治而皆欲学治人急所用也】三王信经道而徳光于四海战国信嘉言破亡而泥山昔秦始皇已吞天下欲并万国亡其三十六郡欲逹瀛【音盈】海而失其州县知大义如斯不如守小计也
文学说:尧使禹为司空,平水土,随山刊木,定高下而序九州【司马相如说:从前洪水沸出,泛滥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蹙之,乃堙洪塞源,决江疏河,漉(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沈澹灾,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惟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腠胝无胈,肤不生毛。所以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来兹。】。邹衍非圣人,作怪误,惑六国之君以纳其说。这就是《春秋》所谓匹夫荧惑诸侯【《邹衍传》说: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其后不能行之。因此驺子重于齐,适梁,惠王郊迎执宾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撇席;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作《主运》。其游诸侯见尊礼如此。孔子说:匹夫而荧惑诸侯的,罪当诛。司马贞说:荧惑谓经营而惑乱。《家语》作「营侮」。】。孔子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神(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近者不达,焉能知瀛【注音:「瀛」音盈】海【列子说:凡可度者小,可数者少。至大非度之所能及,至众非数之所能领。所以九州不可顷亩,八极不可道里,太山不可丈尺,江海不可斗斛。】。所以无补于用的君子不为,无益于治的君子不由【〈说林训〉说:人莫欲学御龙而皆欲学御马,莫欲学治鬼(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而皆欲学治人,是急所用。】。三王信经道而德光于四海,战国信嘉言破亡而泥山。从前秦始皇已吞天下,欲并万国,亡其三十六郡;欲达瀛【注音:「瀛」音盈】海而失其州县。知大义如此,不如守小计。
论菑第五十四
大夫曰巫祝不可与并祀【泰族训曰陈簠簋列樽俎设笾豆者祝也斋明盛服而不言神之所依渊黙者尸也】诸生不可与逐语信徃疑今非人自是夫【音扶】道古者稽之今言逺者合之近日月在天其徴在人菑异之变夭夀之期隂阳之化四时之叙水火金木妖祥之应神之灵祭祀之福日月之行星辰之纪曲言之故何所本始不知则黙无苟乱耳
大夫说:巫祝不可与并祀【〈泰族训〉说:陈簠簋、列樽俎、设笾豆的是祝;斋明盛服而不言、神之所依渊默的是尸。】。诸生不可与逐语。信往疑今,非人自是。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道古的稽之今,言远的合之近。日月在天,其征在人。菑异之变,夭寿之期,阴阳之化,四时之叙,水火金木,妖祥之应,鬼神(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灵,祭祀之福,日月之行,星辰之纪。曲言之故,何所本始?不知则默,无苟乱耳。
文学曰始江都相【去声】董生推言隂阳四时相继父生之子养之母成之子藏之故春生仁夏长【音掌】徳秋成义冬藏礼此四时之序圣人之所则也【董仲舒传曰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数而仲舒以贤良对防焉对既毕天子以仲舒为江都相事易王易王帝兄素骄好勇仲舒以礼谊匡正王敬重焉仲舒治国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隂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隂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中废为中大夫先是辽东髙庙长陵髙园殿灾仲舒家居推説其意草藁未上主父偃仲舒私见嫉之窃其书而奏焉上召视诸儒仲舒弟子吕歩舒不知其师书以为大愚于是下仲舒吏当死诏赦之仲舒遂不敢复言灾异董仲舒曰天者羣物之祖也故徧覆包涵而无所殊建日月风雨以和之经隂阳寒暑以成之故圣人法天而立道亦溥爱而亡私布徳施仁以厚之设谊立礼以道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爱也夏者天之所以长也徳者君之所以养也霜者天之所以杀也刑者君之所以罚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徴古今之道也是故王者上谨于承天意以顺命也下务明教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修此而大本举矣】刑不可任以成化故广徳教言逺必考之迩故由恕以行是以刑罚若加于已勤劳若施于身又安能忍杀其赤子以事无用罢【音疲】所恃而达瀛【音盈】海乎盖越人美蠃【音螺】蚌而简太牢鄙夫乐咋【音翟】唶【音惜】而怪韶濩故不知味者以芬香为臭不知道者以美言为乱耳【修务训曰夫以徴为羽非之罪以廿为苦非味之过楚人有烹猴而召其邻人以为狗美也而甘之后闻其猴也据地而吐之尽写其食此未始知味者也邯郸师有出新曲者托之李竒诸人皆争学之后知其非也而皆弃其曲此未始知音者也】人无夭夀各以其好【去声】恶【音汚】为命羿奡以功力不得其死知【去声】伯以贪狼亡其身【论语解曰羿有穷之君善射灭夏后相簒其位其臣寒浞又杀羿而代之奡春秋传作浇浞之子也力能陆地行舟后为夏后少康所诛权谋篇曰智伯请地于魏宣子宣子不予任増曰何为不予宣子曰彼无故而请地吾是以不予任増曰彼无故而请地者无故而与之是重欲无厌也彼喜必又请地于诸侯诸侯不与必怒而伐之宣子曰善遂与地智伯喜又请地于赵赵不与智伯怒围晋阳韩魏合赵而反智氏智氏遂灭魏策曰智伯索地于魏桓子魏桓子弗予任章曰何故弗予彼其无故索地邻国必恐重欲无厌天下必惧君予之地智伯必防防而轻敌邻国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国智氏之命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君不如与之以骄智伯君何释以天下图智氏而独以吾国为智氏质乎君曰善乃与之万家之邑一智伯大说因索蔡臯梁于赵赵弗与因围晋阳韩魏反于外赵氏应之于内智氏遂亡顔师古曰狼性皆贪故谓贪为贪狼也老聃曰柔弱者生之徒也刚强者死之徒也夫生者毁而必复死者破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坚于刚也叔向曰两军相加而柔者克之两仇争利而弱者得焉桓公曰金刚则折革刚则裂金人铭曰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天菑之证祯祥之应犹施与之望报各以其类及故好【去声】行善者天助以福符瑞是也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好【去声】行恶者天报以祸妖灾是也春秋曰应是而有天菑【丛谈曰天地无亲常与善人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众正之积福无不及也众邪之积祸无不建也力胜贫谨胜祸慎胜害戒胜灾为善天报以徳为不善者天报以祸敬慎篇曰妖孽者天所以警天子诸侯也恶梦者所以警士大夫也缪称训曰身有丑梦不胜正行国有妖祥不胜善政刘峻曰神害盈皇天辅徳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殷帝自翦千里来云若使善恶无徴未洽斯义且于公髙门以待封严母扫墓以望防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如使仁而无报奚为善立名乎】周文武尊贤受谏敬戒不殆纯徳上休神祗相贶诗云降福穰穰降福日者阳阳道明月者隂隂道防君尊臣卑之义故阳先盛于上众隂之类消于下月望于天蚌蛤盛于渊【说山训曰月盛衰于上则蠃蠬应于下同气相动不可以为逺许慎曰月盛则蠃蠬内减故曰蠃蠬应于下月隂精也蠃蠬亦隂也故曰同气也惟能相感故曰不可为逺】故臣不臣则隂阳不调日月有变政教不均则水旱不时螟【音防】螣【音特】生此灾异之应也【览防训曰夫物类之相应妙深防知不能论辩不能解故东风至而酒湛溢蚕咡丝而商弦絶或感之也画随灰而月运阙鲸鱼死而彗星出或动之也天文训曰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者主幽圆者主明明者吐气者也是故火曰外景幽者含气者也是故水曰内景吐气者施含气者化是故阳施隂化天地之偏气怒者为风天地之含气和者为雨隂阳相薄感而为雷激而为霆乱而为雾阳气胜则散而为雨露隂气胜则凝而为霜雪毛羽者飞行之类也故属于阳介鳞者蛰伏之类也故属于隂日者阳之主也是故春夏则羣兽除日至而麋鹿解月者隂之宗也是以月虚而鱼脑减月死而蠃蠬膲火上荨水下流故鸟飞而髙鱼动而下物类相动本标相应故阳燧见日则燃而为火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麒麟闘而日月食鲸鱼死而彗星出蚕咡丝而商絶贲星坠而渤海决人主之情上通乎天故诛暴则多飘风枉法令则多虫螟杀不辜则国赤地令不收则多淫雨四时者天之吏也日月者天之使也星辰者天之期也虹蜺彗星者天之忌也泰族训曰精神感于内形气动于天则景星见黄龙下祥凤至醴泉出嘉谷生河不满溢海不溶波故诗云懐柔百神及河乔岳逆天暴物则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四时干乖昼防宵明山崩川涸冬雷夏霜诗曰正月繁霜我心忧伤天之与人有以相通也故国危亡而天文变世惑乱而虹蜺见万物有以相连精祲有以相荡也】四时代序而人则其功星列于天而人象其行常星犹公卿也众星犹万民也列星正则众星齐常星乱则众星坠矣【天文志曰凡天文在图籍昭昭可知者经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一十八名积数七百八十三星皆有州国官宫物类之象其伏见早晚邪正存亡虚实阔陿及五星所行合散犯守陵歴闘食彗孛飞流日月薄蚀晕适背宂抱珥防蜺迅雷祅风怪云变气此皆隂阳之精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者也政失于此则变见于彼犹景之象形乡之应声自然之符也】大夫曰文学言刚柔之类互胜相代生易明于隂阳书长于五行春生夏长【音掌】故火生于寅木阳类也秋生冬死故水生于申金隂物也四时五行迭废迭兴隂阳异类水火不同器金得土而成得火而死金生于巳何说何言然乎【白虎通曰尚书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位在北方北方者隂气在黄泉之下任养万物水之为言濡也隂化沾濡任生木木在东方东方者隂阳气始动万物始生木之为言触也阳气动跃火在南方南方者阳在上万物垂枝火之为言委随也言万物布施火之为言化也阳气用事万物变化也金在西方西方者隂始气万物禁止金之为言禁也土在中央中央者主吐含万物土之为言吐也五行所以更王何以其转相生故有终始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是以木王火相土死金囚水休五行所以相害者天地之性众胜寡故水胜火也精胜坚故火胜金刚胜柔故金胜木専胜散故木胜土实胜虚故土胜水也】
文学说:当初江都相【注音:「相」读去声】董生推言阴阳四时相继:父生之,子养之,母成之,子藏之。所以春生仁,夏长【注音:「长」音掌】德,秋成义,冬藏礼。此四时之序,是圣人之所则【《董仲舒传》说: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数,而仲舒以贤良对策(底本作「对防」)焉。对既毕,天子以仲舒为江都相,事易王。易王是帝兄,素骄好勇。仲舒以礼谊匡正,王敬重焉。仲舒治国,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阴阳所以错行,所以求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中废为中大夫。先是辽东高庙、长陵高园殿灾,仲舒家居推说其意,草稿未上。主父偃候(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仲舒,私见嫉之,窃其书而奏焉。上召视诸儒。仲舒弟子吕步舒不知其师书,以为大愚。于是下仲舒吏,当死,诏赦之。仲舒遂不敢复言灾异。董仲舒说:天是群物之祖,所以遍覆包涵而无所殊,建日月风雨以和之,经阴阳寒暑以成之。所以圣人法天而立道,亦溥爱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设谊立礼以导之。春是天之所以生,仁是君之所以爱;夏是天之所以长,德是君之所以养;霜是天之所以杀,刑是君之所以罚。由此言之,天人之征,古今之道。因此王者上谨于承天意以顺命,下务明教化民以成性,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修此而大本举了。】。刑不可任以成化,所以广德教。言远必考之迩,所以由恕以行。因此刑罚若加于己,勤劳若施于身,又怎能忍杀其赤子以事无用,疲【注音:「罢」音疲】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所恃而达瀛【注音:「瀛」音盈】海呢?大概越人美蠃【注音:「蠃」音螺】蚌而简太牢,鄙夫乐咋【注音:「咋」音翟】唶【注音:「唶」音惜】而怪韶濩。所以不知味的以芬香为臭,不知道的以美言为乱耳【〈修务训〉说:以徵为羽,并非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之罪;以甘(底本作「廿」)为苦,并非味之过。楚人有烹猴而召其邻人,以为狗羹也而甘之,后闻其猴,据地而吐之,尽泻其食。此未始知味。邯郸师有出新曲者,托之李奇,诸人皆争学之,后知其非也而皆弃其曲。此未始知音。】。人无夭寿,各以其好【注音:「好」读去声】恶【注音:「恶」音污】为命。羿、奡以功力不得其死,智【注音:「知」读去声】伯以贪狼亡其身【《论语》解说:羿是有穷之君,善射,灭夏后相,篡其位,其臣寒浞又杀羿而代之。奡,《春秋传》作浇,浞之子,力能陆地行舟,后为夏后少康所诛。〈权谋篇〉说:智伯请地于魏宣子,宣子不予。任增说:何为不予?宣子说:彼无故而请地,吾是以不予。任增说:彼无故而请地者,无故而与之,是重欲无厌。彼喜,必又请地于诸侯。诸侯不与,必怒而伐之。宣子说:善。遂与地。智伯喜,又请地于赵。赵不与,智伯怒,围晋阳。韩魏合赵而反智氏,智氏遂灭。《魏策》说:智伯索地于魏桓子,魏桓子弗予。任章说:何故弗予?彼无故索地,邻国必恐;重欲无厌,天下必惧。君予之地,智伯必骄(底本作「防防」)而轻敌,邻国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国,智氏之命不长了。《周书》说: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君不如与之,以骄智伯。君何释以天下图智氏而独以吾国为智氏质乎?君说:善。乃与之万家之邑一。智伯大说,因索蔡、皋梁于赵。赵弗与,因围晋阳。韩魏反于外,赵氏应之于内,智氏遂亡。颜师古说:狼性皆贪,所以谓贪为贪狼。老聃说:柔弱者生之徒,刚强者死之徒。生者毁而必复,死者破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坚于刚。叔向说:两军相加而柔者克之,两仇争利而弱者得焉。桓公说:金刚则折,革刚则裂。《金人铭》说: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天菑之证、祯祥之应,犹如施与之望报,各以其类及。所以好【注音:「好」读去声】行善的,天助以福,符瑞就是。《易》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好【注音:「好」读去声】行恶的,天报以祸,妖灾就是。《春秋》说:应是而有天菑【《丛语》说:天地无亲,常与善人。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众正之积,福无不及;众邪之积,祸无不逮。力胜贫,谨胜祸,慎胜害,戒胜灾。为善天报以德,为不善天报以祸。〈敬慎篇〉说:妖孽是天所以警天子诸侯,恶梦是所以警士大夫。〈缪称训〉说:身有丑梦不胜正行,国有妖祥不胜善政。刘峻说:鬼神(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害盈,皇天辅德。所以宋公一言,法星三徙;殷帝自翦,千里来云。若使善恶无征,未洽斯义。且于公高门以待封,严母扫墓以望丧(底本作「望防」)。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如使仁而无报,奚为善立名乎?】。周文、武尊贤受谏,敬戒不殆,纯德上休,神祗相贶。《诗》说:降福穰穰,降福简简(底本此二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日是阳,阳道明;月是阴,阴道卑(底本作「防」)。君尊臣卑之义。所以阳先盛于上,众阴之类消于下;月望于天,蚌蛤盛于渊【〈说山训〉说:月盛衰于上则蠃蚌应于下,同气相动,不可以为远。许慎说:月盛则蠃蚌内减,所以说蠃蚌应于下。月是阴精,蠃蚌亦阴,所以说同气。唯能相感,所以说不可为远。】。所以臣不臣则阴阳不调、日月有变;政教不均则水旱不时、螟【底本注音「防」,当作「冥」】螣【注音:「螣」音特】生。这是灾异之应【〈览冥训〉(底本作「览防训」)说:物类之相应,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妙深微(底本作「深防」),知不能论,辩不能解。所以东风至而酒湛溢,蚕珥丝而商弦绝,或感之;画随灰而月运阙,鲸鱼死而彗星出,或动之。〈天文训〉说: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者主幽,圆者主明。明者吐气,因此火曰外景;幽者含气,因此水曰内景。吐气者施,含气者化,因此阳施阴化。天地之偏气怒者为风,天地之含气和者为雨。阴阳相薄,感而为雷,激而为霆,乱而为雾。阳气胜则散而为雨露,阴气胜则凝而为霜雪。毛羽者飞行之类,故属于阳;介鳞者蛰伏之类,故属于阴。日是阳之主,因此春夏则群兽除,日至而麋鹿解。月是阴之宗,因此月虚而鱼脑减,月死而蠃蚌膲。火上荨,水下流,故鸟飞而高,鱼动而下。物类相动,本标相应。所以阳燧见日则燃而为火,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麒麟斗而日月食,鲸鱼死而彗星出,蚕珥丝而商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绝,贲星坠而渤海决。人主之情上通乎天,所以诛暴则多飘风,枉法令则多虫螟,杀不辜则国赤地,令不收则多淫雨。四时是天之吏,日月是天之使,星辰是天之期,虹蜺彗星是天之忌。〈泰族训〉说:精神感于内,形气动于天,则景星见,黄龙下,祥凤至,醴泉出,嘉谷生,河不满溢,海不溶波。所以《诗》说:怀柔百神,及河乔岳。逆天暴物则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四时干乖,昼晦(底本作「昼防」)宵明,山崩川涸,冬雷夏霜。《诗》说:正月繁霜,我心忧伤。天之与人有以相通。所以国危亡而天文变,世惑乱而虹蜺见。万物有以相连,精祲有以相荡。】。四时代序而人则其功,星列于天而人象其行。常星犹如公卿,众星犹如万民。列星正则众星齐,常星乱则众星坠了【《天文志》说:凡天文在图籍昭昭可知者,经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一十八名,积数七百八十三星,皆有州国官宫物类之象。其伏见早晚、邪正存亡、虚实阔狭及五星所行合散犯守陵历斗食,彗孛飞流,日月薄蚀,晕适背穴抱珥虹蜺(底本作「防蜺」),迅雷祅风怪云变气,此皆阴阳之精,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政失于此则变见于彼,犹如影之象形、响之应声,自然之符。】。大夫说:文学言刚柔之类互胜相代生,《易》明于阴阳,《书》长于五行。春生夏长【注音:「长」音掌】,所以火生于寅,木是阳类;秋生冬死,所以水生于申,金是阴物。四时五行迭废迭兴。阴阳异类,水火不同器。金得土而成,得火而死,金生于巳,何说何言,然乎【《白虎通》说:《尚书》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位在北方。北方者阴气在黄泉之下,任养万物。水之为言濡。阴化沾濡任生木。木在东方。东方者阴阳气始动,万物始生。木之为言触,阳气动跃。火在南方。南方者阳在上,万物垂枝。火之为言委随,言万物布施;火之为言化,阳气用事,万物变化。金在西方。西方者阴始气,万物禁止。金之为言禁。土在中央。中央者主吐含万物。土之为言吐。五行所以更王何?以其转相生,故有终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因此木王火相土死金囚水休。五行所以相害者,天地之性众胜寡,故水胜火;精胜坚,故火胜金;刚胜柔,故金胜木;专胜散,故木胜土;实胜虚,故土胜水。】。
文学曰兵者凶器也甲坚兵利为天下殃以母制子故能久长圣人法之厌【音噎】而不【老子曰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韩非子曰夫战者万乘之存亡也且闻之曰削迹无遗根无与祸邻祸乃不存尉缭子曰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徳也事必有本故王者伐暴乱本仁义焉】诗云载戢干戈载櫜【音髙】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衰世不然逆天道以快暴心僵【音姜】尸流血以争壤土牢人之君灭人之祀杀人之子若絶草木刑者肩靡于道以巳之所恶【音污】而施于人是以国家破灭身受其殃秦王是也【班固曰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内平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暴骨长城之下头卢相属于道不一日而无兵由是山东之难兴四方溃而逆秦秦将吏外畔贼臣内发乱作萧墙祸成二世故曰兵犹火也弗戢必自焚信矣是以苍颉作书止戈为武圣人以武禁暴整乱止息兵戈非以为残而兴纵之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君子履信思顺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兵畧曰古者天子一畿诸侯一国各守其分不得相侵有不行王道者暴虐万民争地侵壤乱政犯禁召之不至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诲之不变乃举兵而伐之戮其君易其党封其墓类其社卜其子孙以代之晚世务广地侵壤并兼无已举不义之兵伐无罪之国杀不辜之民絶先圣之后大国出攻小国城守驱人之牛马傒人之子女毁人之宗庙迁人之重寳血流千里暴骸满野以赡贪主之欲非兵之所为生也故兵者所以讨暴非所以为暴也】
文学说:兵是凶器,甲坚兵利为天下殃。以母制子,故能久长。圣人法之,厌【注音:「厌」音噎】而不发(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老子说:兵是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韩非子说:战者万乘之存亡。且闻之说:削迹无遗根,无与祸邻,祸乃不存。尉缭子说:兵是凶器,争是逆德,事必有本。所以王者伐暴乱,本仁义焉。】。《诗》说:载戢干戈,载櫜【注音:「櫜」音高】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衰世不然,逆天道以快暴心,僵【注音:「僵」音姜】尸流血以争壤土,牢人之君,灭人之祀,杀人之子若绝草木,刑者肩摩于道,以己之所恶【注音:「恶」音污】而施于人。因此国家破灭,身受其殃,秦王就是【班固说: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内平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暴骨长城之下,头颅相属于道,不一日而无兵。由是山东之难兴,四方溃而逆秦,秦将吏外畔,贼臣内发,乱作萧墙,祸成二世。所以说:兵犹火,弗戢必自焚,信了。因此苍颉作书,止戈为武。圣人以武禁暴整乱、止息兵戈,并非以为残而兴纵之。《易》说: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君子履信思顺,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兵略〉说:古者天子一畿,诸侯一国,各守其分,不得相侵。有不行王道的,暴虐万民,争地侵壤,乱政犯禁,召之不至,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诲之不变,乃举兵而伐之,戮其君,易其党,封其墓,类其社,卜其子孙以代之。晚世务广地侵壤,并兼无已,举不义之兵,伐无罪之国,杀不辜之民,绝先圣之后。大国出攻,小国城守,驱人之牛马,傒人之子女,毁人之宗庙,迁人之重宝,血流千里,暴骸满野,以赡贪主之欲,并非兵之所为生。所以兵是用来讨暴的,并非所以为暴。】。
大夫曰金生于己刑罚小加故荠麦夏死【地形训曰木胜土土胜水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故禾春生秋死菽夏生冬死麦秋生夏死荠冬生中夏死许慎曰禾者木也春木王而生秋金王而死豆火也夏火王而生冬水王而死麦金也金王而生火王而死也荠水也水王而生土王而死也】易曰履霜坚氷至秋始降霜草木陨【音允】零合冬行诛万物毕藏【鲁恭曰履霜坚氷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言五月微隂始起至十一月坚氷至也原道训曰秋风下霜倒生挫伤鹰雕搏鸷昆虫蛰藏】春夏生长【音掌】利以行仁秋冬杀藏利以施刑故非其时而树虽生不成秋冬行德是谓逆天道月令凉风至杀气动蜻【音精】蛚【音列】鸣衣裘成天子行微刑始防【音枢】膢【音娄】以顺天令【声子曰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此以知其劝赏也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此以知其畏刑也管子曰法者天地之位象四时之行以治天下四时之行有寒有暑圣人法之故有文有武天地之位有前有后有左有右圣人法之以建经纪春生于左秋杀于右夏长于前冬藏于后生长之事文也收藏之事武也是故文事在左武事在右圣人法之以行法令以治事理也司马谈曰夫阴阳四时八节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曰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天下之大顺不可失也鲁恭曰夫阴阳之气相扶而行发动用事各有时节若不当其时则物随而伤应劭曰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燿杀戮也温慈和惠以放天之生殖长育也是故春一木枯则为灾秋一木华亦为异时则训曰孟秋之月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求不孝不弟戮暴傲悍而罚之以助损气】文学曰同四时合隂阳尚徳而除刑如此则鹰隼【音笋】不鸷【音至】猛兽不攫【音脚】秋不搜【音捜】狝【音癣】冬不田狩者也
大夫说:金生于己,刑罚小加,所以荠麦夏死【〈地形训〉说:木胜土,土胜水,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所以禾春生秋死,菽夏生冬死,麦秋生夏死,荠冬生中夏死。许慎说:禾是木,春木王而生,秋金王而死;豆是火,夏火王而生,冬水王而死;麦是金,金王而生,火王而死;荠是水,水王而生,土王而死。】。《易》说:履霜坚冰至。秋始降霜,草木陨【注音:「陨」音允】零,至冬行诛,万物毕藏【鲁恭说:履霜坚冰,阴始凝。驯致其道,至坚冰。是言五月微阴始起,至十一月坚冰至。〈原道训〉说:秋风下霜,倒生挫伤,鹰雕搏鸷,昆虫蛰藏。】。春夏生长【注音:「长」音掌】,利以行仁;秋冬杀藏,利以施刑。所以非其时而树,虽生不成;秋冬行德,是谓逆天道。《月令》:凉风至,杀气动,蜻【注音:「蜻」音精】蛚【注音:「蛚」音列】鸣,衣裘成,天子行微刑,始防【注音:「防」音枢】(底本作「防」,音枢)𦝼【注音:「𦝼」音娄】以顺天令【声子说: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赏以春夏,刑以秋冬。因此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此以知其劝赏;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此以知其畏刑。管子说:法者天地之位,象四时之行以治天下。四时之行有寒有暑,圣人法之,故有文有武。天地之位有前有后、有左有右,圣人法之以建经纪。春生于左,秋杀于右,夏长于前,冬藏于后。生长之事是文,收藏之事是武。因此文事在左,武事在右。圣人法之以行法令、以治事理。司马谈说:阴阳、四时、八节、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曰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所以说使人拘而多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所以说天下之大顺不可失。鲁恭说:阴阳之气相扶而行,发动用事各有时节,若不当其时则物随而伤。应劭说: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曜杀戮,温慈和惠以放天之生殖长育。因此春一木枯则为灾,秋一木华亦为异。〈时则训〉说:孟秋之月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求不孝不弟、戮暴傲悍而罚之,以助损气。】。文学说:同四时,合阴阳,尚德而除刑。如此则鹰隼【注音:「隼」音笋】不鸷【注音:「鸷」音至】,猛兽不攫【注音:「攫」音脚】,秋不搜【注音:「搜」音捜】狝【注音:「狝」音癣】,冬不田狩。
文学曰天道好【去声】生恶【音污】杀好【去声】赏恶【音污】罚故使阳居于实而宣徳施隂藏于虚而为阳佐辅阳刚隂柔季不能加孟此天贱冬而贵春申阳屈隂故王者南面而听天下背隂向阳前徳而后刑也霜雪晚至五谷犹成雹雾夏陨【音允】万物皆伤由此观之严刑以治国犹任秋冬以成谷也【董仲舒曰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之大者在隂阳阳为徳隂为刑刑主杀而徳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事隂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徳不任刑也天使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嵗功使隂入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隂之助亦不能独成嵗终阳以成嵗为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任徳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犹隂之不可任以成嵗也为政而任刑不顺于天故先王莫之肯为也丁仪曰天垂象圣人则之天之为嵗也先春而后秋君之为治也先礼而后刑春以生长为徳秋以杀戮为功礼以教训为美刑以威严为用故先生而后杀天之为嵗先教而后罚君之为治也天不以久逺更其春冬而人也得以古今改其礼刑哉】故法令者治恶之具也而非至治之风也是以古者明王茂其徳教而缓其刑罚也【孔子曰治国有二机刑徳是也徳者养善而进阙者也刑者惩恶而禁后者也夫刑徳者化之所由兴也王者尚其徳而希其刑霸者刑徳并凑强国先其刑而后徳淮南记曰急辔利錣非千里之御也严刑峻法非百王之治也政理篇曰政有三品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彊者之政胁之夫此三者各有所施而化之为贵矣夫化之不变而后威之威之不变而后胁之胁之不变而后刑之夫至于刑者则非王者之所得已也是以圣王先徳教而后刑罚则莫不慕义理之荣而恶贪乱之耻矣】网漏吞舟之鱼而刑审于绳墨之外反臻其末而民莫犯禁也【司马迁曰汉兴破觚而为圜斵雕而为朴号为网漏吞舟之鱼而吏治蒸蒸不至于奸黎民乂安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也】
文学说:天道好【注音:「好」读去声】生恶【注音:「恶」音污】杀,好【注音:「好」读去声】赏恶【注音:「恶」音污】罚。所以使阳居于实而宣德施,阴藏于虚而为阳佐辅。阳刚阴柔,季不能加孟。此天贱冬而贵春,申阳屈阴。所以王者南面而听天下,背阴向阳,前德而后刑。霜雪晚至,五谷犹成;雹雾夏陨【注音:「陨」音允】,万物皆伤。由此观之,严刑以治国,犹如任秋冬以成谷【董仲舒说: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因此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天使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岁功,使阴入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阴之助,亦不能独成岁。终阳以成岁为名,此天意。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所以任德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犹阴之不可任以成岁。为政而任刑不顺于天,所以先王莫之肯为。丁仪说:天垂象,圣人则之。天之为岁,先春而后秋;君之为治,先礼而后刑。春以生长为德,秋以杀戮为功;礼以教训为美,刑以威严为用。所以先生而后杀,天之为岁;先教而后罚,君之为治。天不以久远更其春冬,而人岂得以古今改其礼刑哉?】。所以法令是治恶之具,而并非至治之风。因此古者明王茂其德教而缓其刑罚【孔子说:治国有二机,刑德就是。德者养善而进阙,刑者惩恶而禁后。刑德是化之所由兴。王者尚其德而希其刑,霸者刑德并凑,强国先其刑而后德。《淮南》记说:急辔利錣,并非千里之御;严刑峻法,并非百王之治。〈政理篇〉说:政有三品: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强者之政胁之。此三者各有所施,而化之为贵。化之不变而后威之,威之不变而后胁之,胁之不变而后刑之。至于刑,则非王者所得已。因此圣王先德教而后刑罚,则莫不慕义理之荣而恶贪乱之耻。】。网漏吞舟之鱼,而刑审于绳墨之外,反臻其末而民莫犯禁【司马迁说:汉兴,破觚而为圜,斲雕而为朴,号为网漏吞舟之鱼,而吏治蒸蒸不至于奸,黎民乂安。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
刑徳第五十五
大夫曰令者所以教民也法者所以督奸也令严而民慎法设而奸禁网疏则兽失法疏则罪漏罪漏则民放佚【音逸】而轻犯禁故禁下必法夫【音扶】徼【音交】幸诛诫蹠【音质】蹻【音脚】不犯是以古者作五刑刻肌肤而民不逾矩【公孙鞅曰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是谓以刑去刑也韩宣子曰董安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阜山见深涧峭如墙深百仭问其乡左右曰人尝有入此者乎曰无有有婴儿狂聋人入此乎曰无有有牛马犬彘入此乎曰无有安于叹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无改犹入涧之必死则民莫之犯也】
大夫说:令是所以教民,法是所以督奸。令严而民慎,法设而奸禁。网疏则兽失,法疏则罪漏。罪漏则民放佚【注音:「佚」音逸】而轻犯禁。所以禁下必法。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徼【注音:「徼」音交】幸诛诫,跖【注音:「跖」音质】蹻【注音:「蹻」音脚】不犯。因此古者作五刑、刻肌肤而民不逾矩【公孙鞅说: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是谓以刑去刑。韩宣子说:董安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阜山,见深涧峭如墙,深百仞,问其乡左右:人尝有入此的吗?说:无有。有婴儿狂聋人入此吗?说:无有。有牛马犬彘入此吗?说:无有。安于叹说:吾能治了。使吾法之无改,犹入涧之必死,则民莫之犯。】。
文学曰道徳众人不知所由法令众人不知所辟【音避】故王者之制法昭乎如日月故民不迷旷乎若大路故民不惑幽隠逺方折手知足室女童妇咸知所辟【音避】是以法令不犯而狱犴【音寒】不用也昔秦法繁于秋荼而网密于凝脂然而上下相遁奸伪萌生有司法之若救烂扑焦不能禁非网疏而罪漏礼义废而刑罚任也【刑法志曰秦用商鞅连相坐之法造参夷之诛増加肉刑大辟有凿颠抽胁镬亨之刑至于秦始皇兼吞战国遂毁先王之法灭礼谊之官専任刑罚躬操文墨昼断狱夜理书自程决事日县石之一而奸邪并生赭衣塞路囹圄成市天下愁怨溃而叛之泰族训曰张瑟者小急而大缓立事者贱者劳而贵者逸舜为天子弹五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周公殽臑不撤于前钟鼓不解于悬而四夷服赵政昼决狱而夜理书御史冠盖接于郡县覆稽趋畱戍五岭以备越筑修城以守胡然奸邪萌生盗贼羣居事愈烦而乱愈生故法者治之具也而非所以为治也而犹弓矢中之具而非所以中也】方今律令百有余篇文章繁罪名重郡国用之疑惑或浅或深自吏明习者不知所处而况愚民乎此断狱所以滋众而民犯禁也【刑法志曰孝武即位外事四夷之功内盛耳目之好徴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酷吏击断奸轨不胜于是招进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轨巧法转相比况禁罔寖密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大辟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徧睹是以郡国承用者駮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縁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寃伤之汉元帝曰夫法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难犯而易避也今律令烦多而不约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罗元元之不逮斯岂刑中之意哉汉成帝曰甫刑云五刑之属三千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律令烦多百有余万言竒请他比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喻众庻不亦难乎于以罗元元之民夭絶亡辜岂不哀哉泰族训曰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者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感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者也故有道以统之法虽少足以化矣无道以行之法虽众足以乱矣】诗云宜犴【音寒】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刺刑法繁也亲服之属甚众上附下附而服不过五【五服谓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也】五刑之属三千上杀下杀而罪不过五【五刑谓墨劓剕宫大辟也】故治民之道务笃其教而已【泰族训曰有其性无其养不能遵道茧之性为丝然非得工女煮以热汤而抽其统纪则不能成丝卵之化为雏非慈雌呕暖覆伏累日积久则不能为雏人之性有仁义之资非圣王为之法度而教导之则不可使乡方主术训曰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唯师化为贵至精为神块然保真抱徳推诚天下从之如响之应声景之像形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为而成弗招而自来不麾而自往窈窈防防不知为之者谁而功自成矣】
文学说:道德众人不知所由,法令众人不知所避【注音:「辟」音避】。所以王者之制法,昭乎如日月,故民不迷;旷乎若大路,故民不惑。幽隐远方,折手知足,室女童妇咸知所避【注音:「辟」音避】。因此法令不犯而狱犴【注音:「犴」音寒】不用。从前秦法繁于秋荼而网密于凝脂,然而上下相遁,奸伪萌生,有司法之若救烂扑焦不能禁,并非网疏而罪漏,是礼义废而刑罚任【《刑法志》说:秦用商鞅,连相坐之法,造参夷之诛,增加肉刑,大辟有凿颠、抽胁、镬亨之刑。至于秦始皇兼吞战国,遂毁先王之法,灭礼谊之官,专任刑罚,躬操文墨,昼断狱,夜理书,自程决事日县石之一,而奸邪并生,赭衣塞路,囹圄成市,天下愁怨,溃而叛之。〈泰族训〉说:张瑟者小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急而大弦缓,立事者贱者劳而贵者逸。舜为天子,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周公肴臑不撤于前,钟鼓不解于悬而四夷服。赵政昼决狱而夜理书,御史冠盖接于郡县,覆稽趋留,戍五岭以备越,筑修城以守胡,然奸邪萌生,盗贼群居,事愈烦而乱愈生。所以法是治之具,而并非所以为治,犹如弓矢是中之具而并非所以中。】。方今律令百有余篇,文章繁,罪名重,郡国用之疑惑,或浅或深,自吏明习者不知所处,而况愚民乎?这就是断狱所以滋众而民犯禁【《刑法志》说:孝武即位,外事四夷之功,内盛耳目之好,征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酷吏击断,奸轨不胜。于是招进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罔浸密。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大辟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遍睹。因此郡国承用者驳,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冤伤之。汉元帝说:法令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难犯而易避。如今律令烦多而不约,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罗元元之不逮,这岂是刑中之意?汉成帝说:《甫刑》云五刑之属三千,大辟之罚其属二百。如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律令烦多百有余万言,奇请他比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喻众庶,不亦难乎?于以罗元元之民、夭绝无辜,岂不哀哉?〈泰族训〉说: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感之;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所以有道以统之,法虽少足以化;无道以行之,法虽众足以乱。】。《诗》说:宜犴【注音:「犴」音寒】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是刺刑法繁。亲服之属甚众,上附下附而服不过五【五服谓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刑之属三千,上杀下杀而罪不过五【五刑谓墨、劓、剕、宫、大辟。】。所以治民之道,务笃其教而已【〈泰族训〉说:有其性无其养,不能遵道。茧之性为丝,然非得工女煮以热汤而抽其统纪,则不能成丝;卵之化为雏,非慈雌呕暖覆伏、累日积久,则不能为雏;人之性有仁义之资,非圣王为之法度而教导之,则不可使向方。〈主术训〉说: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唯神化为贵。至精为神,块然保真,抱德推诚,天下从之如响之应声、影之像形。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为而成,弗招而自来,不麾而自往,窈窈冥冥(底本作「窈窈防防」),不知为之者谁而功自成。】。
大夫曰文学言王者立法旷若大路今驰道不小也而民公犯之以其罚罪之轻也千仞之髙人不轻凌千钧之重人不轻举商君刑弃灰于道而秦民治【韩非子曰殷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夫弃灰于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则闘闘必三族相残也此残三族之道也虽刑之可也且夫重罪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也又曰公孙鞅之法也重轻罪者人之所难犯也而小过者人之所易去也使人去其所易无离其所难此治之道夫小过不生大罪不至是人无罪而乱不生也李斯曰商君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夫弃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罚也故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夫罪轻且督深而况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故盗马者死盗牛者加所以重本而絶轻疾之资也武兵名食所以佐邉而重武备也盗伤与杀同罪所以累其心而责其意也犹鲁以楚师伐齐而春秋恶【音污】之【春秋曰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左传曰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谷梁传曰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民以其死非其正也】故轻之为重浅之为深有縁而然法之防者固非众人之所知也
大夫说:文学言王者立法旷若大路。如今驰道不小,而民公犯之,是以其罚罪之轻。千仞之高,人不轻凌;千钧之重,人不轻举。商君刑弃灰于道而秦民治【韩非子说:殷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说:知治之道。弃灰于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则斗,斗必三族相残。此残三族之道,虽刑之可。且重罪者人之所恶,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使人行其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又说:公孙鞅之法,重轻罪者人之所难犯,而小过者人之所易去。使人去其所易、无离其所难,此治之道。小过不生,大罪不至,是人无罪而乱不生。李斯说:商君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弃灰是薄罪而被刑是重罚。所以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罪轻且督深,而况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所以盗马者死,盗牛者加,是所以重本而绝轻疾之资;武库兵、名食,是所以佐边而重武备;盗伤与杀同罪,是所以累其心而责其意。犹如鲁以楚师伐齐而《春秋》恶【注音:「恶」音污】之【《春秋》说: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左传》说:凡师能左右之曰以。置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谷梁传》说: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使民以其死,非其正。】。所以轻之为重,浅之为深,有缘而然。法之微(底本作「防」)者,固非众人之所知。
文学曰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视言其明也故徳明而易从法约而易行【韩婴曰诗云俾民不迷昔之君子道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厉而刑措不用也故形其仁义谨其教道使民目晰焉而见之使民耳晰焉而闻之使民心晰焉而知之则道不迷而民志不惑矣诗曰示我显徳行故道义不易民不由也礼乐不明民不见也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视言其明也睠言顾之澘焉出涕哀其不闻礼教而就刑诛也泰族训曰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广者制不可以狭位髙者事不可以烦民众者教不可以苟夫事碎难治也法烦难行也求多难赡也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秤丈量径而寡失简丝数米烦而不察故大较易为智曲辩难为慧故无益于治而有益于烦者圣人不为无益于用而有益于费者智者弗行也故功不猒约事不猒省求不猒寡功约易成也事省易治也求寡易赡也众易之于以任人易矣】今驰道经营陵陆纡【音于】周天下是以万里为民穽【音阱】也罻【音尉】罗张而县【音悬】其谷辟防设而当其蹊缴【音勺】弋饰而加其上能勿离【去声】乎聚其所欲开其所利仁义陵迟能勿逾乎【孔子曰上阵之教而先服之则百姓从风矣躬行不从而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夫一仞之墙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游焉陵迟故也今是仁义之陵迟乆矣能谓民勿逾乎】故其末途至于攻城入邑损府库之金盗宗庙之器岂特千仞之髙千钧之重哉管子曰四维不张虽臯陶不能为士故徳教废而诈伪行礼义壊而奸邪兴言无仁义也【管子曰国有四维一维絶则倾二维絶则危三维絶则覆四维絶则灭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灭不可复错也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亷四曰耻礼不逾节义不自进亷不蔽恶耻不从枉故不逾节则上位安不自进则民无巧诈不蔽恶则行自全不从枉则邪事不生故曰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主术训曰臯陶喑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有贵于言者也师旷瞽而为大宰晋无乱政有贵于见者也不言之令不视之见此伏羲神农之所以为师也故民之化也不从其所言而从所行又曰国之所以存者仁义是也人之所以生者行善是也国无仁义虽大必亡人无善志虽勇必伤】仁者爱之效也义者事之宜也故君子爱人以及物治近以及逺传【去声】曰凡生之物莫贵于人人主之所贵莫重于人故天之生万物以奉人也主爱人以顺天也闻以六畜禽兽养人未闻以所养害人者也鲁廐焚孔子罢朝【音潮】问人不问马贱畜而重人也【董仲舒曰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羣生五谷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养之服牛乘马圈豹槛虎是其得天之灵贵于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吕氏春秋曰仁于他物不仁于人不得为仁不仁于他物独仁于人犹若为仁仁也者仁乎其类者也故仁人之于民也可以便之无不行也】今盗马者罪死盗牛者加乘车马驰行道中吏举苛而不止以为盗马而罪亦死今伤人持其刀劒而亡亦可谓盗武库兵而杀之乎【三辅黄图云武库在未央宫萧何造以藏兵器者也】人主立法而民犯之亦可以为逆面轻主约乎深之可以死轻之可以免非法禁之意也法者缘人情而制非设罪以陷人也故春秋之治狱论心定罪志善而违于法者免志恶而合于法者诛【范甯曰孔子因鲁史修春秋举得失以彰黜陟明成败以着劝戒一字之褒宠逾华衮之赠片言之贬辱过市朝之挞徳之所助虽贱必申义之所抑虽贵必屈故附势匿非者无所逃其罪潜徳独运者无所隠其名信不易之宏规百王之通典也春秋元命包曰古者树棘槐听讼于其下棘赤心有刺槐之为言归也言治人者原其心不失赤实事所以刺人真情令各归实也荀子曰相形不如论心论心不如择术形不胜心心不胜术形相恶而心术善无害为君子也形相善而心术恶无害为小人也】念伤民未有所害志不甚恶而合于法者谓盗而伤人者耶将执法者过耶何于人心不厌也古者伤人有创【音疮】者刑盗有赃者罚杀人者死今取人兵刃以伤人罪与杀人同得无非其至意与大夫俛【音免】仰未应对
文学说:《诗》说: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是言其易;君子所履,小人所视,是言其明。所以德明而易从,法约而易行【韩婴说:《诗》云俾民不迷。昔之君子道其百姓不使迷,因此威厉而刑措不用。所以形其仁义,谨其教道,使民目晰焉而见之,使民耳晰焉而闻之,使民心晰焉而知之,则道不迷而民志不惑。《诗》说:示我显德行。所以道义不易,民不由;礼乐不明,民不见。《诗》说: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是言其易;君子所履,小人所视,是言其明。眷言顾之,潸焉出涕,是哀其不闻礼教而就刑诛。〈泰族训〉说: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广者制不可以狭,位高者事不可以烦,民众者教不可以苟。事碎难治,法烦难行,求多难赡。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秤丈量,径而寡失;简丝数米,烦而不察。所以大较易为智,曲辩难为慧。故无益于治而有益于烦的,圣人不为;无益于用而有益于费的,智者弗行。所以功不厌约,事不厌省,求不厌寡。功约易成,事省易治,求寡易赡。众易之,于以任人易了。】。如今驰道经营陵陆,纡【注音:「纡」音于】周天下,因此万里为民阱【注音:「穽」音阱】。罻【注音:「罻」音尉】罗张而悬【注音:「县」音悬】其谷,机辟(底本作「辟防」,据猎具对文当作「机辟」)设而当其蹊,缴【注音:「缴」音勺】弋饰而加其上,能勿离【注音:「离」读去声】乎?聚其所欲,开其所利,仁义陵迟,能勿逾乎【孔子说:上陈之教而先服之,则百姓从风。躬行不从,而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一仞之墙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游焉,是陵迟故。如今仁义之陵迟久了,能谓民勿逾乎?】。所以其末途至于攻城入邑,损府库之金,盗宗庙之器,岂特千仞之高、千钧之重哉?管子说:四维不张,虽皋陶不能为士。所以德教废而诈伪行,礼义坏而奸邪兴,是言无仁义【管子说: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倾可正,危可安,覆可起,灭不可复错。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礼不逾节,义不自进,廉不蔽恶,耻不从枉。所以不逾节则上位安,不自进则民无巧诈,不蔽恶则行自全,不从枉则邪事不生。所以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主术训〉说:皋陶喑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有贵于言者;师旷瞽而为太宰,晋无乱政,有贵于见者。不言之令,不视之见,此伏羲、神农之所以为师。所以民之化,不从其所言而从所行。又说:国之所以存者仁义,人之所以生者行善。国无仁义虽大必亡,人无善志虽勇必伤。】。仁是爱之效,义是事之宜。所以君子爱人以及物,治近以及远。传【注音:「传」读去声】曰:凡生之物莫贵于人,人主之所贵莫重于人。所以天之生万物以奉人,主爱人以顺天。闻以六畜禽兽养人,未闻以所养害人。鲁厩焚,孔子罢朝【注音:「朝」音潮】问人不问马,是贱畜而重人【董仲舒说: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群生。五谷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养之,服牛乘马,圈豹槛虎,是其得天之灵贵于物。所以孔子说:天地之性人为贵。《吕氏春秋》说:仁于他物不仁于人,不得为仁;不仁于他物独仁于人,犹若为仁。仁也者,仁乎其类。所以仁人之于民,可以便之无不行。】。如今盗马者罪死,盗牛者加。乘车马驰行道中,吏举苛而不止,以为盗马而罪亦死。如今伤人持其刀剑而亡,亦可谓盗武库兵而杀之乎【《三辅黄图》说:武库在未央宫,萧何造以藏兵器。】。人主立法而民犯之,亦可以为逆面轻主约乎?深之可以死,轻之可以免,并非法禁之意。法者缘人情而制,非设罪以陷人。所以《春秋》之治狱,论心定罪:志善而违于法者免,志恶而合于法者诛【范宁说:孔子因鲁史修《春秋》,举得失以彰黜陟,明成败以著劝戒。一字之褒,宠逾华衮之赠;片言之贬,辱过市朝之挞。德之所助虽贱必申,义之所抑虽贵必屈。所以附势匿非者无所逃其罪,潜德独运者无所隐其名。信是不易之宏规、百王之通典。《春秋元命包》说:古者树棘槐听讼于其下。棘赤心有刺,槐之为言归。是言治人者原其心、不失赤实,事所以刺人真情、令各归实。荀子说:相形不如论心,论心不如择术。形不胜心,心不胜术。形相恶而心术善,无害为君子;形相善而心术恶,无害为小人。】。念伤民未有所害,志不甚恶而合于法者,谓盗而伤人者耶?将执法者过耶?何于人心不厌?古者伤人有创【注音:「创」音疮】者刑,盗有赃者罚,杀人者死。如今取人兵刃以伤人,罪与杀人同,得无非其至意与?大夫俯【注音:「俛」音免】仰未应对。
御史大夫曰执法者国之辔衔刑罚者国之维檝【音接】故辔衔不饬虽王良不能以致逺维檝不设虽良工不能以絶水【主术训曰法律度量者人主之所以执下释之而不用是犹无辔衔而驰也羣臣百姓反弄其上是故有术则制人无术则制于人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制于蝼蚁离其居也猨狖失木而擒于狐狸非其处也许慎曰王良晋大夫御无恤子良也谓御良也一名孙无政为赵简子御死而托精于天驷星天文有王良星是也】韩子曰疾有国者不能明其法势御其臣下富国彊兵以制敌御难【去声】惑于愚儒之文词以疑贤士之谋举浮淫之蠧【音妬】加之功实之上而欲国之治犹释阶而欲登髙无衔橛【音蹶】而御駻马也【衔马勒也橛车钩心也】今刑法设备而民犹犯之况无法乎其乱必也【刑法志曰教笞不可废于家刑罚不可捐于国诛罚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巧拙行之有逆顺耳】
御史大夫说:执法是国之辔衔,刑罚是国之维楫【注音:「檝」音接】。所以辔衔不饬,虽王良不能以致远;维楫不设,虽良工不能以绝水【〈主术训〉说:法律度量是人主之所以执下,释之而不用,犹如无辔衔而驰,群臣百姓反弄其上。因此有术则制人,无术则制于人。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制于蝼蚁,是离其居;猿狖失木而擒于狐狸,是非其处。许慎说:王良是晋大夫御无恤、子良,谓御良,一名孙无政,为赵简子御,死而托精于天驷星。天文有王良星就是。】。韩非子说:疾有国者不能明其法势、御其臣下、富国强兵以制敌御难【注音:「难」读去声】,惑于愚儒之文词以疑贤士之谋,举浮淫之蠹【注音:「蠹」音妒】加之功实之上,而欲国之治,犹如释阶而欲登高,无衔橛【注音:「橛」音蹶】而御駻马【衔是马勒,橛是车钩心。】。如今刑法设备而民犹犯之,何况无法乎?其乱必了【《刑法志》说:教笞不可废于家,刑罚不可捐于国,诛罚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巧拙,行之有逆顺罢了。】。
文学曰辔衔者御之具也得良工而调法势者治之具也得贤人而化【泰族训曰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非法度不存也纪纲不张风俗壊也三代之法不亡而世不治者无三代之智也六律具存而莫能听者无师旷之耳也故法虽在必待圣而后治律虽具必待耳而后听故国之所以存者非以有法也以有贤人也其所以亡者非以无法也以无圣人也故臧武以其智存鲁而天下莫能亡也蘧伯玉以其仁宁衞而天下莫能危也张敞曰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礼贤舜举臯陶不仁者逺随会为政晋盗奔秦虞芮入境让心自生化人在徳不在用刑】执辔非其人则马奔驰执舳【音逐】非其人则舩【音船】覆伤昔吴使宰嚭【披上声】持舳【音逐】而破其舩【音船】秦使赵髙执辔而覆其车【越絶书曰太宰者官号嚭者名也伯州之孙伯州为楚臣以过诛嚭以困奔于吴是时吴王阖庐伐楚悉召楚仇而近之嚭为人览闻辩见目达耳通诸事无所不知因其时自纳于吴言伐楚之利阖庐用之伐楚令子胥孙武与嚭将师入郢有大功还吴王以嚭为太宰位髙权盛専邦之枋未久阖庐卒嚭见夫差内无柱石之坚外无断割之势防心自纳操独断之利夫差终以从焉而忠臣籥口不得一言嚭知徃而不知来夫差至死悔不早诛传曰见清知浊见曲知直人君选士各象其徳夫差浅短以是与嚭専权伍胥为之惑是之谓也陈琳曰曩者彊秦弱主赵髙执柄専制朝权威福由已时人廹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秦纪曰秦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杀之问占梦泾水为祟二世乃斋望夷宫欲祠泾水使使责让赵髙以盗事髙惧乃隂与其女壻咸阳令阎乐数二世二世自杀邹阳曰偏听生奸独任成乱】今废仁义之术而任刑名之徒则复吴秦之事也夫【音扶】为君者法三王为相【去声】者法周公为术者法孔子此百世不易之道也韩非非先王而不遵舍正令而不从卒蹈陷穽身幽囚客死于秦本夫【音扶】不通大道而小辩斯足以害其身而已【韩非传曰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其归本于黄老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故作孤愤五蠧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蠧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为书也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廼遣非使秦秦王恱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乆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矣】
文学说:辔衔是御之具,得良工而调;法势是治之具,得贤人而化【〈泰族训〉说: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并非法度不存,是纪纲不张、风俗坏。三代之法不亡而世不治,是无三代之智;六律具存而莫能听,是无师旷之耳。所以法虽在,必待圣而后治;律虽具,必待耳而后听。故国之所以存,非以有法,以有贤人;其所以亡,非以无法,以无圣人。所以臧武仲以其智存鲁而天下莫能亡,蘧伯玉以其仁宁卫而天下莫能危。张敞说: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礼贤。舜举皋陶,不仁者远;随会为政,晋盗奔秦;虞芮入境,让心自生。化人在德,不在用刑。】。执辔非其人则马奔驰,执舳【注音:「舳」音逐】非其人则船【注音:「舩」音船】覆伤。从前吴使宰嚭【注音:「嚭」读上声,披】持舳【注音:「舳」音逐】而破其船【注音:「舩」音船】,秦使赵高执辔而覆其车【《越绝书》说:太宰是官号,嚭是名,伯州之孙。伯州为楚臣以过诛,嚭以困奔于吴。这时吴王阖庐伐楚,悉召楚仇而近之。嚭为人览闻辩见,目达耳通,诸事无所不知,因其时自纳于吴,言伐楚之利。阖庐用之伐楚,令子胥、孙武与嚭将师入郢,有大功。还,吴王以嚭为太宰,位高权盛,专邦之枋。未久阖庐卒。嚭见夫差内无柱石之坚、外无断割之势,曲(底本作「防」)心自纳,操独断之利,夫差终以从焉,而忠臣钥口不得一言。嚭知往而不知来,夫差至死悔不早诛。传曰:见清知浊,见曲知直。人君选士各象其德。夫差浅短,因此与嚭专权,伍胥为之惑。说的就是这个。陈琳说: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秦纪》说:秦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杀之,问占梦,泾水为祟。二世乃斋望夷宫欲祠泾水,使使责让赵高以盗事。高惧,乃阴与其女婿咸阳令阎乐数二世。二世自杀。邹阳说:偏听生奸,独任成乱。】。如今废仁义之术而任刑名之徒,则复吴秦之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为君的法三王,为相【注音:「相」读去声】的法周公,为术的法孔子,这是百世不易之道。韩非非先王而不遵,舍正令而不从,卒蹈陷阱,身幽囚,客死于秦。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通大道而小辩,这足以害其身而已【《韩非传》说:韩非是韩之诸公子,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其归本于黄老。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故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说: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了。李斯说:此韩非之所为书。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乃遣非使秦。秦王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毁之说:韩非是韩之诸公子。如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如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了。】。
盐鐡论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盐鐡论卷十二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申韩第五十六
御史曰待周公而为相【去声】则世无列国待孔子而后学则世无儒墨【韩非子曰世之显学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顔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梁氏之儒有孙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不可复生将谁定世之学乎修务训曰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夫【音扶】衣小缺襟裂可以补而必待全匹而易之政小缺法令可以坊【古防字】而必待雅颂乃治之是犹舍邻之医而求俞跗【音夫】而后治病废污池之水待江海而后救火也【赵中庶子曰俞跗之为医也榒木为脑芷草为躯吹窍定脑死者复生韩非子曰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逺水不救近火也】迂而不径阙而无务是以教令不从而治烦乱夫【音扶】善为政者弊则补之决则塞之故吴子以法治楚魏【道应训曰吴起为楚令尹适魏问屈宜若曰王不知起之不肖而以为令尹先生试观起之为人也屈子曰将奈何吴起曰将衰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捐其有余而绥其不足砥砺甲兵时争利于天下屈子曰宜若闻之昔善治国家者不变其故不易其常今子将衰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捐其有余而绥其不足是变其故易其常也行之者不利宜若闻之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人之所末也今子隂谋逆徳好用凶器始人之所末逆之至也且子用鲁兵不宜得志于齐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于秦而得志焉宜若闻之非祸人不能成祸吾固惑吾王之数逆天理戾人道至今无祸差湏夫子也吴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子曰成形之徒不可更也子不若敦爱而笃行之范睢曰吴起事悼王使私不害公防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行义不顾毁誉必欲覇主强国不辞祸凶】申商以法彊秦韩也【要畧曰申子者韩昭厘之佐韩晋别国也地墽民险而介于大国之间晋国之故礼未灭韩国之新法重出先君之令未收后君之令又下新故相反前后相缪百官背乱不知所用故刑名之书生焉秦国之俗贪狼彊力寡义而趋利或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劝以赏而不可厉以名被险而带河四塞以为固地利形便畜积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势而吞诸侯故商鞅之法生焉传曰申不害荆人也故郑之贱臣学术以干韩昭侯昭侯用为相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十五年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彊无侵韩者范睢曰公孙鞅事孝公极身毋二尽公不还私信赏罚以致治竭智能示情素怨咎欺旧交虏魏公子卬卒为秦禽将破敌军攘地千里泰族训曰申子之三符商鞅之启塞皆掇取之权一切之术也非治之大本事之恒常可博闻而世传者也】
御史说:待周公而为相【注音:「相」读去声】则世无列国,待孔子而后学则世无儒墨【韩非子说:世之显学是儒墨。儒之所至是孔丘,墨之所至是墨翟。自孔子之死,有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颜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梁氏之儒、孙氏之儒、乐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有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所以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孔墨不可复生,将谁定世之学?〈修务训〉说: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衣小缺、襟裂可以补,而必待全匹而易之;政小缺、法令可以坊【「坊」是古「防」字】,而必待雅颂乃治之,犹如舍邻之医而求俞跗【注音:「跗」音夫】而后治病,废污池之水待江海而后救火【赵中庶子说:俞跗之为医,榒木为脑,芷草为躯,吹窍定脑,死者复生。韩非子说: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远水不救近火。】。迂而不径,阙而无务,因此教令不从而治烦乱。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善为政者弊则补之、决则塞之。所以吴子以法治楚、魏【〈道应训〉说:吴起为楚令尹,适魏问屈宜若:王不知起之不肖而以为令尹,先生试观起之为人。屈子说:将奈何?吴起说:将衰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捐其有余而绥其不足,砥砺甲兵,时争利于天下。屈子说:宜若闻之,昔善治国家者不变其故、不易其常。如今子将衰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捐其有余而绥其不足,是变其故易其常,行之者不利。宜若闻之:怒者逆德,兵者凶器,争者人之所末。如今子阴谋逆德、好用凶器,始人之所末,逆之至。且子用鲁兵不宜得志于齐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于秦而得志焉。宜若闻之:非祸人不能成祸。吾固惑吾王之数逆天理、戾人道,至今无祸,差须夫子。吴起惕然说:尚可更乎?屈子说:成形之徒不可更。子不若敦爱而笃行之。范睢说:吴起事悼王,使私不害公,谗(底本作「防」)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行义不顾毁誉,必欲霸主强国,不辞祸凶。】;申、商以法强秦、韩【〈要略〉说:申子是韩昭厘之佐。韩,晋别国,地墽民险而介于大国之间,晋国之故礼未灭,韩国之新法重出,先君之令未收,后君之令又下,新故相反、前后相缪,百官背乱不知所用,所以刑名之书生焉。秦国之俗贪狼强力,寡义而趋利,可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劝以赏而不可厉以名,被险而带河,四塞以为固,地利形便,畜积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势而吞诸侯,所以商鞅之法生焉。传曰:申不害,荆人,故郑之贱臣,学术以干韩昭侯,昭侯用为相,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十五年,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强,无侵韩者。范睢说:公孙鞅事孝公,极身毋二,尽公不还私,信赏罚以致治,竭智能,示情素,蒙(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蒙」)怨咎,欺旧交,虏魏公子卬,卒为秦禽将破敌军,攘地千里。〈泰族训〉说:申子之三符、商鞅之启塞,皆掇取之权、一切之术,并非治之大本、事之恒常、可博闻而世传。】。
文学曰有国者选众而任贤学者博览而就善何必是周公孔子故曰法之而已【齐俗训曰夫待騕褭飞兎而驾之则世莫乘车待西施毛嫱而为配则终身不家矣然非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因所有而并用之陆子曰音以比耳为美色以悦目为欢是以众听所倾非假百里之操万夫婉娈非俟西子之顔故圣人随世以擢佐明主因时而命官】今商鞅吴起反圣人之道变乱秦俗其后政耗乱而不能理流失而不可复愚人纵火于沛泽不能复振蜂虿【音瘥】螫【音式】人放死不能息其毒也【传曰吴起削刑而车裂商鞅峻法而支解】烦而止之躁而静之上下劳扰而乱益滋故圣人教化上与日月俱照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
文学说:有国者选众而任贤,学者博览而就善,何必是周公、孔子?所以说法之而已【〈齐俗训〉说:待騕褭、飞兔而驾之则世莫乘车,待西施、毛嫱而为配则终身不家。然而并非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是因所有而并用之。陆子说:音以比耳为美,色以悦目为欢。因此众听所倾并非假百里之操,万夫婉娈并非俟西子之颜。所以圣人随世以擢佐,明主因时而命官。】。如今商鞅、吴起反圣人之道,变乱秦俗,其后政耗乱而不能理,流失而不可复。愚人纵火于沛泽不能复振,蜂虿【注音:「虿」音瘥】螫【注音:「螫」音式】人,放死不能息其毒【传曰:吴起削刑而车裂,商鞅峻法而支解。】。烦而止之,躁而静之,上下劳扰而乱益滋。所以圣人教化,上与日月俱照,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
御史曰衣缺不补则日以甚坊【古防字】漏不塞则日以滋大河之始决于瓠子也涓涓尔及其卒泛【音泛】滥为中国害菑梁楚破曹衞城郭壊沮稸【音畜】积漂流百姓木栖千里无庐令孤寡无所依老弱无所归【金人铭曰涓涓不壅将成江河緜緜不絶将成网罗青青不伐将寻斧柯诚不能慎之祸之根也曰是何伤祸之门也】故先帝闵悼其菑亲省河堤【通作隄】举禹之功河流以复曺衞以宁百姓戴其功咏其徳歌宣房塞万福来焉亦犹是也如何勿小补哉【汉武帝瓠子歌曰頽林竹楗石菑宣房塞万福来】
御史说:衣缺不补则日以甚,坊【「坊」是古「防」字】漏不塞则日以滋。大河之始决于瓠子,涓涓尔,及其卒泛【注音:「泛」音泛】滥,为中国害,菑梁楚,破曹卫,城郭坏沮,稸【注音:「稸」音畜】积漂流,百姓木栖,千里无庐,令孤寡无所依、老弱无所归【《金人铭》说:涓涓不壅,将成江河;绵绵不绝,将成网罗;青青不伐,将寻斧柯。诚不能慎之,是祸之根;曰是何伤,是祸之门。】。所以先帝闵悼其菑,亲省河堤【通作「隄」】,举禹之功,河流以复,曹卫以宁,百姓戴其功、咏其德,歌宣房塞、万福来焉,亦犹是也。如何勿小补哉【汉武帝《瓠子歌》说:颓林竹兮(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兮」)楗石菑,宣房塞兮万福来。】。
文学曰河决若瓮口而破千里况礼决乎其所害必多矣【乐王鲋曰江出汶山其源若瓮口至楚国其广千里无他故其下流多也晏子曰君子无礼是庶人也庶人无礼是禽兽也夫臣勇多则弑其君子力多则弑其长然而不敢惟礼之谓也礼者所以御民辔者所以御马也无礼而能治国家者未之闻也他日又谓景公曰自齐国五尺已上力皆能胜婴与君所以不敢者畏礼也故自天子无礼则无以守社稷诸侯无礼则无以守其国大夫无礼则无以守其家为人上无礼则无以使其下为人下无礼则无以事其上兄弟无礼则不同居人而无礼不若遄死刑法志曰书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言制礼以止刑犹隄之防溢水也今隄防陵迟礼制未立死刑过制生刑易犯饥寒并至穷斯滥溢豪杰擅私为之囊槖奸有所隠则狃而寖广此刑之所以蕃也】今断狱嵗以万计犯法滋多其为菑岂特曺衞哉夫【音扶】知塞宣房而福来不知塞乱原而天下治也周国用之刑错不用黎民若四时各终其序而天下不孤颂曰绥我眉夀介以繁祉此天为福亦不小矣诚信礼义如宣房功业已立垂拱无为有司何补法令何塞也
文学说:河决若瓮口而破千里,况礼决乎?其所害必多了【乐王鲋说:江出汶山,其源若瓮口,至楚国其广千里,无他故,其下流多。晏子说:君子无礼是庶人,庶人无礼是禽兽。臣勇多则弑其君,子力多则弑其长,然而不敢,惟礼之谓。礼是所以御民,辔是所以御马。无礼而能治国家,未之闻。他日又谓景公:自齐国五尺已上,力皆能胜婴与君,所以不敢者畏礼。所以自天子无礼则无以守社稷,诸侯无礼则无以守其国,大夫无礼则无以守其家,为人上无礼则无以使其下,为人下无礼则无以事其上,兄弟无礼则不同居,人而无礼不若遄死。《刑法志》说:《书》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是言制礼以止刑,犹如堤之防溢水。如今堤防陵迟,礼制未立,死刑过制,生刑易犯,饥寒并至,穷斯滥溢,豪杰擅私为之囊橐,奸有所隐则狃而浸广,这是刑之所以蕃。】。如今断狱岁以万计,犯法滋多,其为菑岂特曹卫哉?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知塞宣房而福来,不知塞乱原而天下治。周国用之,刑措不用,黎民若四时各终其序而天下不孤。颂曰:绥我眉寿,介以繁祉。此天为福亦不小了。诚信礼义如宣房,功业已立,垂拱无为,有司何补、法令何塞?
御史曰犀铫【音调】利鉏【音锄】五谷之利而闲【音闲】草之害也明理正法奸邪之所恶【音污】而良民之福也故曲木恶【音污】直防奸邪恶【音污】正法【诸御已曰土负水者平木负防者正韩非子曰法不阿贵防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非敢争】是以圣人审于是非察于治乱故设明法陈严刑坊【古防字】非矫邪若檼【音隠】栝【音括】辅檠之正弧【音胡】刺【音郎逹反】也【檼揉曲者也栝正方者也辅檠辅正弓弩者也弧刺弓之不正者也荀子曰不得排檠则不能自正】故水者火之备法者止奸之禁也无法势虽贤人不能以为治无甲兵虽孙吴不能以制敌【吴越春秋曰吴王登台向南风而啸有顷而叹羣臣莫有晓王意者子胥深知王之不定将欲伐楚乃荐孙子于王孙子者名武吴人也善为兵法辟隠深居世人莫知其能胥乃明知鉴辩知孙子可以折冲销敌乃一旦与吴王论兵七荐孙子吴王曰子胥托言进士欲以自纳而召孙子问以兵法每陈一篇王不知口之称善传曰吴起者衞人也好用兵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于是魏文侯以为将击秦防五城】是以孔子倡以仁义而民从风【杂事篇曰孔子在州里笃行孝道居于阙党阙党之子弟畋渔分有亲者得多孝以化之也是以七十二子自逺方至服从其徳鲁有沈犹氏者旦饮羊饱之以欺市人公慎氏有妻而淫慎溃氏奢侈骄佚鲁市之鬻牛马者善豫贾孔子将为鲁司宼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逾境而徙鲁之鬻马牛者不豫贾布政以待之也既为司冦季孟堕郈费之城齐人归所侵鲁之地由积正之所致也故曰其身正不令而行】伯夷遁首阳而民不可化【伯夷传曰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耻之义不食周粟隠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遂饿而死】
御史说:犀铫【注音:「铫」音调】利锄【注音:「鉏」音锄】,是五谷之利而闲【注音:「闲」音闲】草之害;明理正法,是奸邪之所恶【注音:「恶」音污】而良民之福。所以曲木恶【注音:「恶」音污】直绳(底本作「防」),奸邪恶【注音:「恶」音污】正法【诸御己说: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正。韩非子说:法不阿贵,绳(底本作「防」)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非敢争。】。因此圣人审于是非、察于治乱,所以设明法、陈严刑,坊【「坊」是古「防」字】非矫邪,若檼【注音:「檼」音隐】栝【注音:「栝」音括】辅檠之正弧【注音:「弧」音胡】剌【注音:「剌」郎达反】【檼是揉曲的,栝是正方的,辅檠是辅正弓弩的,弧剌是弓之不正的。荀子说:不得排檠则不能自正。】。所以水是火之备,法是止奸之禁。无法势,虽贤人不能以为治;无甲兵,虽孙、吴不能以制敌【《吴越春秋》说:吴王登台向南风而啸,有顷而叹,群臣莫有晓王意的。子胥深知王之不定,将欲伐楚,乃荐孙子于王。孙子名武,吴人,善为兵法,辟隐深居,世人莫知其能。胥乃明知鉴辩,知孙子可以折冲销敌,乃一旦与吴王论兵,七荐孙子。吴王说:子胥托言进士,欲以自纳。而召孙子问以兵法,每陈一篇,王不知口之称善。传曰:吴起,卫人,好用兵,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吴起何如人?克说: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于是魏文侯以为将,击秦,拔(底本作「防」)五城。】。因此孔子倡以仁义而民从风【〈杂事篇〉说:孔子在州里笃行孝道,居于阙党,阙党之子弟畋渔,分有亲者得多,孝以化之。因此七十二子自远方至,服从其德。鲁有沈犹氏,旦饮羊饱之以欺市人;公慎氏有妻而淫;慎溃氏奢侈骄佚;鲁市之鬻牛马者善豫贾。孔子将为鲁司寇,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逾境而徙,鲁之鬻马牛者不豫贾,是布政以待之。既为司寇,季、孟堕郈、费之城,齐人归所侵鲁之地,由积正之所致。所以说:其身正,不令而行。】;伯夷遁首阳而民不可化【《伯夷传》说: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遂饿而死。】。
文学曰法能刑人而不能使人廉能杀人而不能使人仁【泰族训曰易曰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閴其无人无人者非无众庻也言无圣人以统理之也民无廉耻不可治也非修礼义亷耻不立民不知礼义法弗能正也非崇善废丑而向礼义无法不可以为治也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法能杀不孝者而不能使为孔曽之行法能刑窃盗者而不能使人为伯夷之亷孔子弟子七十养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为文章行为仪表教人之所成也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还踵化之所致也】所贵良医者贵其审消息而退邪气也非贵其下鍼【音针】石而鑚肌肤也所贵良吏者贵其絶恶于未萌使之不为非非贵其拘之囹【音零】圄【音语】而刑杀之也【泰族训曰所以贵扁鹊者非贵其随病而调药贵其擪息脉血知病之所从生也所以贵圣人者非贵随罪而鉴刑也贵其知乱之所由起也若不修其风俗而纵之淫辟乃随之以刑防之以法虽残贼天下弗能禁也】今之所谓良吏者文察则以祸其民强力则以厉其下不本法之所由生而専已之残心文诛假法以陷不辜累无罪以子及父以弟及兄一人有罪州里惊骇十家奔亡若痈疽之相泞【音佞】色淫之相连一节动而百枝揺诗云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痛伤无罪而累也非患铫【音调】耨之不利患其舍草而去苖也非患无凖平患其舍枉而防直也故亲近为过不必诛是鉏【音锄】不用也疏逺有功不必赏是苖不养也故世不患无法而患无必行之法也【韩非子曰明君之行赏也暧乎如时雨百姓利其泽其行罚也畏乎如雷霆神圣不能解也故明君无偷赏无赦罚赏偷则功臣堕其业赦罪则奸人易为非是故诚有功则虽疏贱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疏贱必赏近爱必诛则疏贱者不怠而近爱者不骄也主术训曰衡之于左右无私轻重故可以为平防之于内外无私曲直故可以为正人主之于用法无私爱憎故可以为命夫奸不能枉谗不能乱徳无所立怨无所藏是任术而释人心也故为治者不与焉又曰法者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凖防也县法者法不法也设赏者赏当赏也法定之后中程者赏缺防者诛尊贵者不轻其罚而卑贱者不重其刑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虽不肖必无罪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矣荀恱曰赏罚政之柄也明赏必罚审信慎令赏以劝善罚以惩恶人主不妄赏非徒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徒慎其刑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治矣】
文学说:法能刑人而不能使人廉,能杀人而不能使人仁【〈泰族训〉说:《易》说: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阒其无人。无人者并非无众庶,是言无圣人以统理之。民无廉耻不可治,非修礼义则廉耻不立;民不知礼义,法弗能正;非崇善废丑而向礼义,无法不可以为治。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法能杀不孝者而不能使为孔、曾之行,法能刑窃盗者而不能使人为伯夷之廉。孔子弟子七十、养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为文章,行为仪表,是教人之所成。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还踵,是化之所致。】。所贵良医者,贵其审消息而退邪气,并非贵其下针【注音:「针」音针】石而钻肌肤;所贵良吏者,贵其绝恶于未萌、使之不为非,并非贵其拘之囹【注音:「囹」音零】圄【注音:「圄」音语】而刑杀之【〈泰族训〉说:所以贵扁鹊,并非贵其随病而调药,贵其按息脉血、知病之所从生;所以贵圣人,并非贵随罪而鉴刑,贵其知乱之所由起。若不修其风俗而纵之淫辟,乃随之以刑、防之以法,虽残贼天下弗能禁。】。如今之所谓良吏,文察则以祸其民,强力则以厉其下,不本法之所由生而专己之残心,文诛假法以陷不辜、累无罪,以子及父、以弟及兄,一人有罪州里惊骇、十家奔亡,若痈疽之相泞【注音:「泞」音佞】、色淫之相连,一节动而百枝摇。《诗》说: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是痛伤无罪而累。并非患铫【注音:「铫」音调】耨之不利,患其舍草而去苗;并非患无准平,患其舍枉而绳(底本作「防」)直。所以亲近为过不必诛,是锄【注音:「鉏」音锄】不用;疏远有功不必赏,是苗不养。所以世不患无法而患无必行之法【韩非子说:明君之行赏,暧乎如时雨,百姓利其泽;其行罚,畏乎如雷霆,神圣不能解。所以明君无偷赏、无赦罚。赏偷则功臣堕其业,赦罪则奸人易为非。因此诚有功则虽疏贱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疏贱必赏、近爱必诛,则疏贱者不怠而近爱者不骄。〈主术训〉说:衡之于左右无私轻重,故可以为平;绳(底本作「防」)之于内外无私曲直,故可以为正。人主之于用法无私爱憎,故可以为命。奸不能枉,谗不能乱,德无所立,怨无所藏,是任术而释人心。所以为治者不与焉。又说:法是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准绳(底本作「准防」)。县法者法不法,设赏者赏当赏。法定之后,中程者赏,缺绳(底本作「防」)者诛,尊贵者不轻其罚而卑贱者不重其刑,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虽不肖必无罪。因此公道通而私道塞。荀悦说:赏罚是政之柄。明赏必罚,审信慎令,赏以劝善,罚以惩恶。人主不妄赏,并非徒爱其财,赏妄行则善不劝;不妄罚,并非徒慎其刑,罚妄行则恶不惩。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治了。】。
周秦第五十七
御史曰春秋罪人无名号谓之云盗所以贱刑人而絶之人伦也故君不臣士不友于闾里无所容故民始犯之命不轨之民犯公法以相宠【古本作笼笼包举也】举弃其亲不能伏节死理遁逃相连自防于罪其被刑戮不亦宜乎一室之中父兄之际若身体相属一节动而知于心故今自关内侯以下比地于伍居家相察出入相司父不教子兄不正弟舍是谁责乎
御史说:《春秋》罪人无名号,谓之云盗,所以贱刑人而绝之人伦。所以君不臣,士不友,于闾里无所容。故民始犯之。命不轨之民犯公法以相宠【古本作「笼」。笼就是包举。】,举弃其亲,不能伏节死理,遁逃相连,自陷(底本作「自防」)于罪,其被刑戮不亦宜乎?一室之中、父兄之际,若身体相属,一节动而知于心。所以如今自关内侯以下比地于伍,居家相察,出入相司。父不教子,兄不正弟,舍是谁责?
文学曰古者周其礼而明其教礼周教明不从者然后等之以刑刑罚中【去声】民不怨故舜施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杀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轻重各服其诛刑必加而无赦赦惟疑者若此则世安得不轨之人而罪之今杀人者生剽【音漂】攻窃盗者富故良民内解【音懈】怠辍耕而陨【音允】心古者君子不近刑人刑人非人也身放殛【音亟】而辱后世故无贤不肖莫不耻也【曲礼曰刑不上大夫刑人不在君侧王制曰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养士遇之涂弗与言也屏之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以政示弗故生也春秋曰阍弑吴子余祭公羊传曰阍者何门人也刑人也刑人则曷为谓之阍刑人非其人也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则轻死之道也谷梁传曰阍门者也寺人也不称名姓阍不得齐于人不称其君阍不得君其君也礼君不使无耻不近刑人不狎敌不迩怨贱人非所贵也贵人非所刑也刑人非所近也举至贱而加之吴子吴子近刑人也阍弑吴子余祭仇之也司马迁曰祸莫憯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诟莫大于宫刑刑余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世也所从来逺矣昔衞灵公与雍渠同载孔子适陈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同子参乗袁丝变色自古而耻之夫以中才之人事有闗于宦竖莫不伤气而况于慷慨之士乎】今无行【去声】之人贪利以防其身防戮辱而捐【音娟】礼义恒于苟生何者一日下蚕室【三辅黄图云蚕室行腐刑之所也】创【音疮】未瘳【音抽】宿衞人主出入宫殿得由受奉【音俸】禄食大官享赐身以尊荣妻子获其饶故或载卿相【去声】之列就刀锯而不见闵况众庶乎夫【音扶】何耻之有废其徳教而责之以礼义是虐民也春秋曰子有罪执其父臣有罪执其君听失之大者也【春秋曰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公羊传曰执未有言舍之者此其言舍之何仁之也曰在招丘悕矣执未有言仁之者此其言仁之何代公执也其代公执奈何前此者晋人来乞师而不与公会晋侯将执公季孙行父曰此臣之罪也于是执季孙行父成公将会厉公会不当期将执公季孙行父曰臣有罪执其君子有罪执其父此听失之大者也今此臣之罪也舍臣之身而执臣之君臣恐听失之为宗庙羞也于是执季孙行父】今以子诛父以弟诛兄亲戚小坐什伍相连若引根本之及华叶伤小指之累四体也如此则以有罪诛及无罪无罪者寡矣【泰族训曰使民居处相司有罪相觉于以举奸非不掇也然而伤和睦之心而搆仇讐之怨故事有凿一孔而生百隟树一物而生万叶者所凿不足以为便而所开足以为败所树不足以为利而所生足以为害说山训曰楚王亡其援而林木为之残宋君亡其珠而池鱼为之殚许慎曰言祸相及也】臧文仲治鲁胜其盗而自矜子贡曰民将欺而况民盗乎故吏不以多断为良毉【音衣】不以多刺为工子产刑二人杀一人道不拾遗而民无诬心【礼书曰古者帝尧之治天下也葢杀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传曰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用】故为民父母以养疾子长【音掌】恩厚而已自首匿相坐之法立骨肉之恩废而刑罪多【衞鞅传曰孝公既用衞鞅以衞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闻父母之于子虽有罪犹匿之岂不欲服罪尔子为父隐父为子隐未闻父子之相坐也闻兄弟缓追以免贼未闻兄弟之相坐也闻恶【音污】恶止其人疾始而诛首恶未闻什伍之相坐【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隠子为父隠直在其中矣春秋曰闵公二年秋八月辛丑公薨公羊传曰公薨何以不地隐之也何隐尔弑也孰弑之庆父也杀公子牙今将尔季子不免庆父弑二君何以不诛将而不免遏恶也既而不可及缓追逸贼亲亲之道也春秋曰曺公孙会自鄸出奔宋公羊传曰奔未有言自者此其自何畔也畔则曷为不言其畔为公子喜时之后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公子喜时让国也其让国奈何曺伯庐卒于师则未知公子喜时从与公子负刍从与或为主于国或为主于师公子喜时见公子负刍之当主也逡廵而退贤公子喜时则曷为为会讳君子之善善也长恶恶也短恶恶止其身善善及子孙贤者子孙故君子为之讳也春秋曰僖公十有七年夏灭项公羊传曰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桓公讳也春秋为贤者讳此灭人之国何贤尔君子之恶恶也疾始善善也乐终桓公尝有继絶存亡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春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谷梁传曰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灵公朝诸大夫而暴弹之观其辟丸也赵盾入谏不听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无罪孰为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子为正卿入谏不听出亡不逺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故书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者过在下也书云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孟子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罪人不孥】老子曰上无欲而民朴上无事而民自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比地何伍而执政何责也御史曰夫【音扶】负千钧之重以登无极之髙垂峻崖【音涯】之峭【音俏】谷下临不测之渊虽有庆忌之健贲育之勇莫不震慴【音疉】悚栗者知坠【音遂】则身首肝脑涂山石也故未尝灼【音勺】而不敢握火者见其有灼也未尝伤而不敢握刃者见其有伤也【庆忌吴王僚之子也足蹑麋鹿手搏兕虎孟贲衞之勇士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狼虎夏育衞人力举千钧吕氏春秋曰孟贲过于河先其五船人怒而以楫虓其头顾不知其孟贲也中河孟贲瞠目而视船人发植目裂鬂指舟中之人尽扬播入于河使船人知其孟贲弗敢直视渉无先者子产曰夫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故人多溺汜论训曰未尝灼而不敢握火者见其有所烧也未尝伤而不敢握刃者见其有所害也由此观之见者可以论未发也而观小节足以知本体矣】彼以知为非罪之必加而戮及父兄必惧而为善故立法制辟若临百仞之壑握火陷刃则民畏忌而无敢犯禁矣慈母有败子小不忍也严家无悍【音旱】虏笃【秦纪作督】责急也【韩非子曰夫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吾是以知威势之可以禁暴而徳厚之不足以止乱也夫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故不务徳而务法又曰慈母之于弱子也爱不可为前然而弱子有僻行使之随师有恶病使之事医不随师则陷于刑不事医则疑于死慈母虽爱无益于振刑救死则存子者非爱也子母之性爱也臣主之权防也母不能以爱存家君安能以爱存国】今不立严家之所以制下而修慈母之所以败子则惑矣【李斯曰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长执重势而独擅天下之利者非有异道也能独断而审督责必深罚故天下不敢犯也今不务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也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矣】
文学说:古者周其礼而明其教,礼周教明,不从者然后等之以刑,刑罚中【注音:「中」读去声】,民不怨。所以舜施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万章》说: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轻重各服其诛,刑必加而无赦,赦惟疑者。若此则世安得不轨之人而罪之?如今杀人者生,剽【注音:「剽」音漂】攻窃盗者富,所以良民内解【注音:「解」音懈】怠,辍耕而陨【注音:「陨」音允】心。古者君子不近刑人,刑人非人,身放殛【注音:「殛」音亟】而辱后世,所以无贤不肖莫不耻【《曲礼》说:刑不上大夫,刑人不在君侧。《王制》说: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养,士遇之涂弗与言,屏之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以政,示弗故生。《春秋》说:阍弑吴子余祭。《公羊传》说:阍者何?门人。刑人。刑人则曷为谓之阍?刑人非其人。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则轻死之道。《谷梁传》说:阍,门者,寺人。不称名姓,阍不得齐于人;不称其君,阍不得君其君。《礼》:君不使无耻,不近刑人,不狎敌,不迩怨。贱人非所贵,贵人非所刑,刑人非所近。举至贱而加之吴子,吴子近刑人。阍弑吴子余祭,仇之。司马迁说:祸莫憯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诟莫大于宫刑。刑余之人无所比数,并非一世,所从来远了。从前卫灵公与雍渠同载,孔子适陈;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同子参乘,袁丝变色,自古而耻之。以中才之人,事有关于宦竖,莫不伤气,而况于慷慨之士乎?】。如今无行【注音:「行」读去声】之人,贪利以危(底本作「防」)其身,被(底本作「防」)戮辱而捐【注音:「捐」音娟】礼义,恒于苟生。何者?一日下蚕室【《三辅黄图》说:蚕室是行腐刑之所。】,创【注音:「创」音疮】未瘳【注音:「瘳」音抽】,宿卫人主,出入宫殿,得由受奉【注音:「奉」音俸】禄,食大官享赐,身以尊荣,妻子获其饶。所以或载卿相【注音:「相」读去声】之列,就刀锯而不见闵,况众庶乎?夫【注音:「夫」音扶】何耻之有?废其德教而责之以礼义,是虐民。《春秋》说:子有罪执其父,臣有罪执其君,听失之大者【《春秋》说: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公羊传》说:执未有言舍之者,此其言舍之何?仁之。曰在招丘悕矣。执未有言仁之者,此其言仁之何?代公执。其代公执奈何?前此者晋人来乞师而不与,公会晋侯,将执公,季孙行父说:此臣之罪。于是执季孙行父。成公将会厉公,会不当期,将执公,季孙行父说:臣有罪执其君,子有罪执其父,此听失之大者。今此臣之罪,舍臣之身而执臣之君,臣恐听失之为宗庙羞。于是执季孙行父。】。如今以子诛父、以弟诛兄,亲戚小坐,什伍相连,若引根本之及华叶,伤小指之累四体。如此则以有罪诛及无罪,无罪者寡了【〈泰族训〉说:使民居处相司、有罪相觉,于以举奸非不掇,然而伤和睦之心而构仇雠之怨。所以事有凿一孔而生百隙、树一物而生万叶者:所凿不足以为便而所开足以为败,所树不足以为利而所生足以为害。〈说山训〉说:楚王亡其援而林木为之残,宋君亡其珠而池鱼为之殚。许慎说:言祸相及。】。臧文仲治鲁,胜其盗而自矜,子贡说:民将欺,而况民盗乎?所以吏不以多断为良,医【注音:「毉」音衣】不以多刺为工。子产刑二人、杀一人,道不拾遗而民无诬心【《礼书》说:古者帝尧之治天下,盖杀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传曰: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用。】。所以为民父母,以养疾子,长【注音:「长」音掌】恩厚而已。自首匿相坐之法立,骨肉之恩废而刑罪多【《卫鞅传》说:孝公既用卫鞅,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闻父母之于子,虽有罪犹匿之,岂不欲服罪尔?子为父隐,父为子隐,未闻父子之相坐。闻兄弟缓追以免贼,未闻兄弟之相坐。闻恶【注音:「恶」音污】恶止其人,疾始而诛首恶,未闻什伍之相坐【叶公语孔子说: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说: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了。《春秋》说:闵公二年秋八月辛丑,公薨。《公羊传》说:公薨何以不地?隐之。何隐尔?弑。孰弑之?庆父。杀公子牙今将尔,季子不免;庆父弑二君何以不诛?将而不免,遏恶。既而不可及,缓追逸贼,亲亲之道。《春秋》说: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公羊传》说:奔未有言自者,此其言自何?畔。畔则曷为不言其畔?为公子喜时之后讳。《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公子喜时?让国。其让国奈何?曹伯庐卒于师,则未知公子喜时从与公子负刍从与,或为主于国,或为主于师。公子喜时见公子负刍之当主,逡巡而退。贤公子喜时则曷为为会讳?君子之善善也长,恶恶也短,恶恶止其身,善善及子孙。贤者子孙,所以君子为之讳。《春秋》说:僖公十有七年夏,灭项。《公羊传》说: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桓公讳。《春秋》为贤者讳。此灭人之国何贤尔?君子之恶恶也疾始,善善也乐终。桓公尝有继绝存亡之功,所以君子为之讳。《春秋》说:晋赵盾弑其君夷皋。《谷梁传》说:穿弑。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其以罪盾何也?说:灵公朝诸大夫而暴弹之,观其辟丸。赵盾入谏不听,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说:天乎天乎,予无罪,孰为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说:子为正卿,入谏不听,出亡不远,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所以书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皋,过在下。《书》说: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孟子说:从前文王之治岐,罪人不孥。】。老子说:上无欲而民朴,上无事而民自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比地何伍而执政何责也?御史说:夫【注音:「夫」音扶】负千钧之重以登无极之高,垂峻崖【注音:「崖」音涯】之峭【注音:「峭」音俏】谷,下临不测之渊,虽有庆忌之健、贲育之勇,莫不震慑【注音:「慑」音叠】悚栗,知坠【注音:「坠」音遂】则身首肝脑涂山石。所以未尝灼【注音:「灼」音勺】而不敢握火,是见其有灼;未尝伤而不敢握刃,是见其有伤【庆忌是吴王僚之子,足蹑麋鹿,手搏兕虎。孟贲是卫之勇士,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狼虎。夏育是卫人,力举千钧。《吕氏春秋》说:孟贲过于河,先其五,船人怒而以楫虓其头。顾不知其孟贲。中河,孟贲瞠目而视船人,发植、目裂、鬓指,舟中之人尽扬播入于河。使船人知其孟贲,弗敢直视,涉无先者。子产说:火形严,所以人鲜灼;水形懦,所以人多溺。〈汜论训〉说:未尝灼而不敢握火,是见其有所烧;未尝伤而不敢握刃,是见其有所害。由此观之,见者可以论未发,而观小节足以知本体。】。彼以知为非、罪之必加而戮及父兄,必惧而为善。所以立法制辟,若临百仞之壑、握火陷刃,则民畏忌而无敢犯禁。慈母有败子,小不忍;严家无悍【注音:「悍」音旱】虏,笃【《秦纪》作「督」】责急【韩非子说: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吾是以知威势之可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乱。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而用其不得为非,所以不务德而务法。又说:慈母之于弱子,爱不可为前,然而弱子有僻行则使之随师,有恶病则使之事医:不随师则陷于刑,不事医则疑于死。慈母虽爱,无益于振刑救死,则存子者并非爱。子母之性是爱,臣主之权是策(底本作「防」)。母不能以爱存家,君安能以爱存国?】。如今不立严家之所以制下,而修慈母之所以败子,则惑了【李斯说: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长执重势而独擅天下之利,并非有异道,是能独断而审督责、必深罚,所以天下不敢犯。如今不务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
文学曰纣为炮【音庖】烙【音洛】之刑而秦有收孥【音奴】之法【六韬曰纣患刑轻乃更为铜柱以膏涂之加于然炭之上使有罪者縁焉滑跌堕火中纣与妲已笑以为乐名曰炮烙之刑应劭曰孥子也秦法一人有罪并其室家司马贞曰收録其妻子没入为官奴婢也】赵髙以峻文决罪于内百官以峭【音俏】法断割于外死者相枕席刑者相望百姓侧目重足不寒而栗【顔师古曰侧目言深惮之也重累也言其极恐惧不敢自寛纵也栗竦缩也】诗云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哀今之人胡为虺蜥方此之时岂特冒火蹈刃哉然父子相背兄弟相慢至于骨肉相残上下相杀非刑轻而罚不必令太严而仁恩不施故政寛则下亲上政严则民谋主【孔子曰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晋厉以幽【人间训曰昔晋厉公南伐楚东伐齐西伐秦北伐燕兵横行天下而无所绻威服四方而无所诎遂合诸侯于嘉陵气充志骄淫侈无度暴虐万民内无辅拂之臣外无诸侯之助戮杀大臣亲近导防明年出逰匠骊氏栾书中行偃刼而幽之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三月而死】二世见杀【杂事篇曰秦二世胡亥之为公子也昆弟数人诏置酒飨羣臣召诸子诸子赐食先罢胡亥下堦视羣臣陈履状善者因行践败而去诸子闻见之者莫不太息及二世即位皆知天下必弃之也故二世惑于赵髙轻大臣不顾下民是以陈胜奋臂于关东阎乐作乱于望夷阎乐赵髙之壻也为咸阳令诈为逐贼将吏卒入望夷宫攻射二世就数二世欲加刃二世惧入将自杀有一宦者从之二世谓曰何为至于此也宦者曰知此久矣二世曰子何不早言对曰臣以不言故得至于此使臣言死久矣然后二世喟然悔之遂自杀】恶【音乌】在峻法之不犯严家之无悍【音旱】虏也圣人知之是以务恩而不务威故髙皇帝约秦苛法慰怨毒之民而长【音掌】和睦之心唯恐刑之重而徳之薄也是以施恩无穷泽流后世【左雄曰六国并秦坑儒泯典刬革五等更立郡县县设令长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汉受命虽未复古然克慎庶民蠲苛救敝悦以济难抚而循之至于文景天下康乂张敞曰武王入殷先去炮烙之刑高祖鉴秦唯定三章之法皆疾恶严刻务崇温厚仁贤之政流闻后世夫明哲之君网漏吞舟之鱼然后三光明于上人物悦于下言之若迂其效甚近】商鞅吴起以秦楚之法为轻而累之上危其主下没其身或非特慈母乎
文学说:纣为炮【注音:「炮」音庖】烙【注音:「烙」音洛】之刑,而秦有收孥【注音:「孥」音奴】之法【《六韬》说:纣患刑轻,乃更为铜柱,以膏涂之,加于燃炭之上,使有罪者缘焉,滑跌堕火中,纣与妲己笑以为乐,名曰炮烙之刑。应劭说:孥是子。秦法一人有罪并其室家。司马贞说:收录其妻子,没入为官奴婢。】。赵高以峻文决罪于内,百官以峭【注音:「峭」音俏】法断割于外,死者相枕席,刑者相望,百姓侧目重足,不寒而栗【颜师古说:侧目是言深惮之。重是累,言其极恐惧不敢自宽纵。栗是竦缩。】。《诗》说: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哀今之人,胡为虺蜥。当此之时,岂特冒火蹈刃哉?然而父子相背,兄弟相慢,至于骨肉相残、上下相杀,并非刑轻而罚不必,是令太严而仁恩不施。所以政宽则下亲上,政严则民谋主【孔子说: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晋厉以幽【〈人间训〉说:从前晋厉公南伐楚,东伐齐,西伐秦,北伐燕,兵横行天下而无所绻,威服四方而无所诎,遂合诸侯于嘉陵,气充志骄,淫侈无度,暴虐万民,内无辅拂之臣,外无诸侯之助,戮杀大臣,亲近导谀(底本作「导防」)。明年出游匠骊氏,栾书、中行偃劫而幽之,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三月而死。】,二世见杀【〈杂事篇〉说:秦二世胡亥之为公子,昆弟数人。诏置酒飨群臣,召诸子。诸子赐食先罢,胡亥下阶,视群臣陈履状善者因行践败而去。诸子闻见之者莫不太息。及二世即位,皆知天下必弃之。所以二世惑于赵高,轻大臣,不顾下民,因此陈胜奋臂于关东,阎乐作乱于望夷。阎乐是赵高之婿,为咸阳令,诈为逐贼,将吏卒入望夷宫攻射二世,就数二世欲加刃。二世惧,入将自杀。有一宦者从之。二世说:何为至于此?宦者说:知此久了。二世说:子何不早言?对说:臣以不言故得至于此。使臣言,死久了。然后二世喟然悔之,遂自杀。】。恶【注音:「恶」音乌】在峻法之不犯、严家之无悍【注音:「悍」音旱】虏?圣人知之,因此务恩而不务威。所以高皇帝约秦苛法,慰怨毒之民而长【注音:「长」音掌】和睦之心,唯恐刑之重而德之薄。因此施恩无穷,泽流后世【左雄说:六国并秦,坑儒泯典,刬革五等,更立郡县。县设令长,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汉受命,虽未复古,然克慎庶民,蠲苛救敝,悦以济难,抚而循之。至于文景,天下康乂。张敞说:武王入殷,先去炮烙之刑;高祖鉴秦,唯定三章之法。皆疾恶严刻,务崇温厚。仁贤之政,流闻后世。明哲之君网漏吞舟之鱼,然后三光明于上,人物悦于下。言之若迂,其效甚近。】。商鞅、吴起以秦楚之法为轻而累之,上危其主,下没其身。或非特慈母乎?
诏圣第五十八
御史曰夏后氏不信言殷誓周盟徳信弥衰【檀弓曰鲁人有周丰也者哀公执挚请见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问焉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于民也对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防而民始疑苟无礼义忠信诚慤之心以涖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无文武之人欲修其法此殷周之所以失势而见夺于诸侯也【哀公问政孔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荀子曰有治人无治法羿之法非亡也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犹存而夏不世王故法不能独立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故衣弊而革裁法弊而更制【董仲舒曰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鼔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当更张而不更张虽有良工不能善调也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也泰族训曰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故圣人事穷而更为法弊而改制非乐变古易常也将以救败扶衰黜淫济非以调天地之气顺万物之宜也】髙皇帝时天下初定发徳音行三章之令权也非拨乱反正之常也【刑法志曰汉兴髙祖初入关约法三章曰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蠲削烦苛兆民大悦其后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于是相国萧何攈摭秦法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其后法稍犯不正于理故奸萌而甫刑作王道衰而诗刺彰诸侯暴而春秋讥夫【音扶】少目之网不可以得鱼三章之法不可以为治【任昉曰淳源既逺天讨是因画衣象服以致刑厝草缨艾跸民不能犯及淳徳下衰运距浇季汤刑禹政不足禁奸九法三章无以息讼所以赭衣塞路圄犴成市凝脂已疎秋荼非苦奸吏为市生杀并用可为恸哭岂徒一绪】故令不得不加法不得不多唐虞画衣冠非阿汤武刻肌肤非故时世不同轻重之务异也【汉文帝曰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者何治之至也尚书大传曰古之用刑者画象而不犯盖上刑赭衣不纯中刑杂履下刑墨幪以居州里而人耻之白虎通曰五帝画象者其服象五刑也犯墨者幪巾犯劓者赭其衣犯髌者以墨幪其髌处而画之犯宫者履屝犯大辟者布衣无领尚书云五刑有服此之谓矣后世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鑚凿薄刑用鞭朴盖严刑而人不禁也杂言曰世异则事变事变则时移时移则俗易是以君子先相其土地而裁其器观其俗而和其风揔众议而定其教】
御史说:夏后氏不信言,殷誓周盟,德信弥衰【《檀弓》说:鲁人有周丰也者,哀公执挚请见之,而说不可。公说:我其已夫。使人问焉,说: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于民也?对说: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叛,周人作盟(底本作「防」)而民始疑。苟无礼义忠信诚悫之心以莅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无文武之人而想修其法,这是殷周之所以失势而见夺于诸侯【哀公问政,孔子说: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荀子说:有治人,无治法。羿之法非亡,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犹存,而夏不世王。所以法不能独立,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法者治之端,君子者法之原。】。所以衣弊而革裁,法弊而更制【董仲舒说: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当更张而不更张,虽有良工不能善调;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泰族训〉说: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所以圣人事穷而更为,法弊而改制,并非乐变古易常,将以救败扶衰、黜淫济非,以调天地之气、顺万物之宜。】。高皇帝时天下初定,发德音、行三章之令,是权,并非拨乱反正之常【《刑法志》说:汉兴,高祖初入关,约法三章,说: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蠲削烦苛,兆民大悦。其后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于是相国萧何捃摭秦法,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其后法稍犯、不正于理,所以奸萌而甫刑作,王道衰而诗刺彰,诸侯暴而春秋讥。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少目之网不可以得鱼,三章之法不可以为治【任昉说:淳源既远,天讨是因,画衣象服以致刑措,草缨艾跸民不能犯。及淳德下衰、运距浇季,汤刑禹政不足禁奸,九法三章无以息讼,所以赭衣塞路、圄犴成市,凝脂已疏、秋荼非苦,奸吏为市、生杀并用,可为恸哭,岂徒一绪。】。所以令不得不加,法不得不多。唐虞画衣冠并非阿,汤武刻肌肤并非故,是时世不同、轻重之务异【汉文帝说: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尚书大传〉说:古之用刑者画象而不犯。上刑赭衣不纯,中刑杂履,下刑墨幪,以居州里而人耻之。《白虎通》说:五帝画象者,其服象五刑。犯墨者幪巾,犯劓者赭其衣,犯髌者以墨幪其髌处而画之,犯宫者履扉,犯大辟者布衣无领。《尚书》说五刑有服,说的就是这个。后世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钻凿;薄刑用鞭扑。这是严刑而人不禁。〈杂言〉说:世异则事变,事变则时移,时移则俗易。因此君子先相其土地而裁其器,观其俗而和其风,总众议而定其教。】。
文学曰民之仰法犹鱼之仰水水清则静浊则扰【传曰水浊则鱼喁令苛则民乱城峭则崩岸峭则陂故吴起削刑而车裂商鞅峻法而支解陆贾曰君子为治也混然无事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人亭落若无吏邮无夜行之卒乡无夜召之正耆老甘味于堂丁男耕芸于野主术训曰水浊则鱼噞政苛则民乱是以上多故则下多诈上多事则下多态上烦扰则下不定上多求则下交争不直之于本而事之于末譬犹扬堁而弭尘抱薪以救火也邓晳子曰夫水浊则无掉尾之鱼政苛则无逸乐之士故令烦则民诈政扰则民不定不治其本而务其末譬如拯溺踵之以石救火投之以薪】扰则不安其居静则乐【音洛】其业乐【音洛】其业则富富则仁生澹【古音赡】则争止是以成康之世赏无所施法无所加非可刑而不刑民莫犯禁也非可赏而不赏民莫不仁也若斯则吏何事而理【董仲舒曰圣王之治天下也少则习之学长则材诸位爵禄以养其徳刑罚以威其恶故民晓于礼谊而耻犯其上武王行大谊平残贼周公作礼乐以文之至于成康之隆囹圄空虚四十余年此亦教化之渐而仁谊之流非独伤肌肤之效也孔子曰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爵禄不足劝也刑罚不足耻也故上不可以防刑而轻爵康诰曰敬明乃罚甫刑曰播刑之不廸】今之治民者若御拙马行则顿之止则击之身创【音疮】于棰【推上声】吻【音刎】伤于防求其无失何可得乎干谿之役土崩梁氏【楚书曰楚灵王七年作章华台下令内亡人实之十二年春灵王乐干谿不能去也国人苦役夏四月公子比自晋归楚立为王以公子弃疾为司马先除王宫使观从从师于干谿令楚众曰国有王矣先归复爵邑田室后者迁之师及訾梁楚众皆溃去灵王而归五月癸亥王缢于芋尹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公羊传曰此弑其君其言归何归无恶于弑立也归无恶于弑立者何灵王为无道作干谿之台三年不成楚公子弃疾胁比而立之然后令于干谿之役曰比已立矣后归者不得复其田里众罢而去之灵王经而死泰族训曰灵王作章华之台发干谿之役外内骚动百姓罢弊弃疾乗民之怨而立公子子比百姓放臂而去之饿于干谿食莽饮水枕块而死】内溃不能禁峻法不止故罢【音疲】马不畏鞭棰【推上声】罢【音疲】民不畏刑法虽曽【音増】而累之其亡【音无】益乎【孔子曰鞭扑之子不从父之教刑戮之民不从君之政言疾之难行故君子不急断不意使以为乱源】
文学说:民之仰法犹如鱼之仰水,水清则静,浊则扰【传曰:水浊则鱼喁,令苛则民乱;城峭则崩,岸峭则陂。所以吴起削刑而车裂,商鞅峻法而支解。陆贾说:君子为治,混然无事,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人,亭落若无吏,邮无夜行之卒,乡无夜召之正,耆老甘味于堂,丁男耕耘于野。〈主术训〉说:水浊则鱼噞,政苛则民乱。因此上多故则下多诈,上多事则下多态,上烦扰则下不定,上多求则下交争。不直之于本而事之于末,犹如扬堁而弭尘、抱薪以救火。邓析子说:水浊则无掉尾之鱼,政苛则无逸乐之士。所以令烦则民诈,政扰则民不定。不治其本而务其末,譬如拯溺踵之以石、救火投之以薪。】。扰则不安其居,静则乐【注音:「乐」音洛】其业;乐【注音:「乐」音洛】其业则富,富则仁生,澹【古音赡】则争止。因此成康之世赏无所施、法无所加:并非可刑而不刑,是民莫犯禁;并非可赏而不赏,是民莫不仁。若斯则吏何事而理【董仲舒说:圣王之治天下,少则习之学,长则材诸位,爵禄以养其德,刑罚以威其恶,所以民晓于礼谊而耻犯其上。武王行大谊平残贼,周公作礼乐以文之,至于成康之隆,囹圄空虚四十余年。这也是教化之渐而仁谊之流,并非独伤肌肤之效。孔子说:政之不行,教之不成,爵禄不足劝,刑罚不足耻。所以上不可以先(底本作「防」)刑而轻爵。《康诰》说:敬明乃罚。《甫刑》说:播刑之不迪。】。如今之治民者若御拙马,行则顿之,止则击之,身创【注音:「创」音疮】于棰【注音:「棰」读上声】,吻【注音:「吻」音刎】伤于衔(底本作「防」),求其无失,哪可得?干溪之役土崩,梁氏【《楚书》说:楚灵王七年作章华台,下令内亡人实之。十二年春灵王乐干溪不能去,国人苦役。夏四月公子比自晋归楚,立为王,以公子弃疾为司马,先除王宫,使观从从师于干溪,令楚众说:国有王了,先归复爵邑田室,后者迁之。师及訾梁,楚众皆溃,去灵王而归。五月癸亥王缢于芋尹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公羊传》说:此弑其君,其言归何?归无恶于弑立。归无恶于弑立者何?灵王为无道,作干溪之台三年不成,楚公子弃疾胁比而立之,然后令于干溪之役说:比已立了,后归者不得复其田里。众罢而去之,灵王经而死。〈泰族训〉说:灵王作章华之台,发干溪之役,外内骚动,百姓罢弊,弃疾乘民之怨而立公子子比,百姓放臂而去之,饿于干溪,食莽饮水,枕块而死。】内溃,不能禁,峻法不止。所以罢【注音:「罢」音疲】马不畏鞭棰【注音:「棰」读上声】,罢【注音:「罢」音疲】民不畏刑法,虽曾【注音:「曾」音增】而累之,其亡【注音:「亡」音无】益乎【孔子说:鞭扑之子不从父之教,刑戮之民不从君之政,是言疾之难行。所以君子不急断、不意使,以为乱源。】。
御史曰严墙三仞楼季难之山髙干云牧竖登之故峻则楼季难三仞陵夷则牧竖易山巅【韩非子曰城髙五丈而楼季不轻犯泰山之髙百仞而跛防牧其上夫楼季也而难五丈之险岂跛防也而易百仞之髙哉峭壍之势异也】夫【音扶】铄金在鑪庄蹻【音脚】不顾钱刀在路匹妇掇之【掇拾取也】非匹妇贪而庄蹻【音脚】廉也轻重之制异而利害之分【音问】明也【韩非子曰布帛寻常庸人不释铄金百镒盗跖不搏者非庸人之心寻常之利深而盗跖之欲浅也又不以盗跖之行为轻百镒之重也抟必随手刑则盗跖不搏百镒而罚不必行也则庸人不释寻常】故法令可仰而不可逾可临而不可入诗云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为其无益也鲁好【去声】礼而有季孟之难【去声】燕哙好【去声】让而有子之之乱【人间训曰鲁季氏与郈氏鬭鸡郈氏芥其鸡而季氏为之金距季氏之鸡不胜季平子怒因侵郈氏之宫而筑之郈昭伯怒伤之鲁昭公曰祷于襄公之庙舞者二人而已其余尽舞于季氏季氏之无道无上久矣其诛必危社稷公以告子家驹子家驹曰季氏之得众三家为一其徳厚其威强君胡得之昭公弗听使郈昭伯将卒以攻之仲孙氏季孙氏相与谋曰无季氏死亡无日矣遂兴兵以救之郈昭伯不胜而死鲁昭公出奔齐燕世家曰蘓秦之在燕与其相子之为婚而蘓代与子之交及蘓秦死而齐宣王复用蘓代燕哙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子之相燕贵重主断蘓代为齐使于燕燕王问曰齐王奚如对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对曰不信其臣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也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苏代百金而听其所使鹿毛夀谓燕王曰不如以国让相子之人之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而寔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让于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也燕王因属国于子之子之大重或曰禹荐益已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启人为不足任乎天下传之于益已而启与交党攻益夺之天下谓禹名传天下于益已而实令启自取之今王言属国于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实太子用事也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已上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不听政顾为臣国事皆决于子之三年国大乱百姓恫怨人间训曰徐偃王为义而灭燕子哙行仁而亡哀公好儒则削代君为墨而残齐俗训曰有扈氏为义而亡知义而不知宜也鲁治礼而削知礼而不知体也汜论曰昔楚恭王战于隂陵潘尫养由基黄衰防公孙丙相与簒之恭王惧而失体黄衰防举足蹵其体恭王乃觉怒其失礼奋体而起四大夫载而行此所谓失礼而有大功也昔苍吾绕娶妻而美以让兄此所谓忠爱而不可行也】礼让不足禁邪而刑法可以止暴明君据法故能长制羣下而久守其国也【韩非子曰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为改乡人谯之弗为动师长教之弗为变夫以父母之爱乡人之行师长之智三美加焉而终不动其胫毛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然后恐惧变其节易其行矣故父母之爱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郡之严刑者民固骄于爱听于刑矣故明王峭其法而严其刑】
御史说:严墙三仞,楼季难之;山高干云,牧竖登之。所以峻则楼季难三仞,陵夷则牧竖易山巅【韩非子说:城高五丈而楼季不轻犯,泰山之高百仞而跛牂(底本作「防」)牧其上。楼季而难五丈之险,岂跛牂而易百仞之高哉?是峭堑之势异。】。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铄金在炉,庄蹻【注音:「蹻」音脚】不顾;钱刀在路,匹妇掇之【「掇」就是拾取】。并非匹妇贪而庄蹻【注音:「蹻」音脚】廉,是轻重之制异而利害之分【注音:「分」音问】明【韩非子说:布帛寻常,庸人不释;铄金百镒,盗跖不搏。并非庸人之心于寻常之利深而盗跖之欲浅,又不是以盗跖之行为轻百镒之重。抟必随手刑,则盗跖不搏百镒;而罚不必行,则庸人不释寻常。】。所以法令可仰而不可逾,可临而不可入。《诗》说: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为其无益。鲁好【注音:「好」读去声】礼而有季孟之难【注音:「难」读去声】,燕哙好【注音:「好」读去声】让而有子之之乱【〈人间训〉说:鲁季氏与郈氏斗鸡,郈氏芥其鸡而季氏为之金距。季氏之鸡不胜,季平子怒,因侵郈氏之宫而筑之。郈昭伯怒,伤之于鲁昭公,说:祷于襄公之庙舞者二人而已,其余尽舞于季氏。季氏之无道无上久了,诛之必危社稷。公以告子家驹。子家驹说:季氏之得众,三家为一,其德厚,其威强,君胡得之?昭公弗听,使郈昭伯将卒以攻之。仲孙氏、季孙氏相与谋说:无季氏,死亡无日了。遂兴兵以救之。郈昭伯不胜而死,鲁昭公出奔齐。《燕世家》说:苏秦之在燕,与其相子之为婚,而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而齐宣王复用苏代。燕哙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子之相燕,贵重主断。苏代为齐使于燕,燕王问:齐王奚如?对说:必不霸。燕王说:何也?对说:不信其臣。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苏代百金而听其所使。鹿毛寿谓燕王:不如以国让相子之。人之谓尧贤,以其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而实不失天下。如今王以国让于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燕王因属国于子之,子之大重。或说:禹荐益,已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启为不足任乎天下,传之于益;已而启与交党攻益,夺之天下。谓禹名传天下于益,已而实令启自取之。如今王言属国于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实太子用事。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已上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不听政,顾为臣,国事皆决于子之。三年国大乱,百姓恫怨。〈人间训〉说:徐偃王为义而灭,燕子哙行仁而亡,哀公好儒则削,代君为墨而残。〈齐俗训〉说:有扈氏为义而亡,是知义而不知宜;鲁治礼而削,是知礼而不知体。〈泛论〉说:从前楚恭王战于阴陵,潘尪、养由基、黄衰微(底本作「防」)、公孙丙相与篡之。恭王惧而失体,黄衰微举足蹴其体,恭王乃觉,怒其失礼,奋体而起,四大夫载而行。这是所谓失礼而有大功。从前苍吾绕娶妻而美以让兄,这是所谓忠爱而不可行。】。礼让不足禁邪,而刑法可以止暴。明君据法,所以能长制群下而久守其国【韩非子说:如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为改,乡人谯之弗为动,师长教之弗为变。以父母之爱、乡人之行、师长之智,三美加焉而终不动其胫毛、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然后恐惧,变其节、易其行。所以父母之爱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郡之严刑,是民固骄于爱、听于刑。所以明王峭其法而严其刑。】。
文学曰古者明其仁义之誓使民不逾乎上刑之不教而杀是以虐也【孔子曰不戒责成害也慢令致期暴也不教而诛贼也君子为政避此三者且诗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子贡曰托法而治谓之暴不戒致期谓之虐不教而诛谓之贼以身胜人谓之责责者失身贼者失臣虐者失政暴者失民居上位行此四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与其刑不可逾不若义之不可逾也闻礼义行而刑罚中【去声】未闻刑罚行而孝悌兴也【传曰天设其髙而日月成明地设其厚而山陵成名上设其道而百事得序自周衰壊以来王道废而不起礼义絶而不继秦之时非礼义弃诗书略古昔大灭圣専为苟妄以贪利为俗以较猎为化而天下大乱于是兵作而火起暴露居外而民以侵渔遏夺相攘为服习离圣王光烈之日久逺未尝见仁义之道被礼乐之风是以嚚顽无礼而肃敬日益凌迟以威武相摄妄为佞人不避祸患此所以难治也】髙墙狭基不可立矣严法峻刑不可久也二世信赵髙之计渫【音泄】笃【秦纪作督】责而任诛断刑者半道死者日积杀民多者为忠厉民悉者为能百姓不胜【音升】其求黔【音拑】首不胜【音升】其刑【秦谓人为黔首言其头黒也】海内同忧而俱不生【李斯传曰太子胡亥立为二世皇帝以赵髙为郎中令常侍中用事二世燕居乃召髙与谋事赵髙曰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逺骨肉尽除去先帝故臣更置陛下所亲信者近之害除而奸谋塞陛下则髙枕肆志宠乐矣二世然髙之言乃更为法律于是羣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髙令鞠治之杀大臣防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法令诛罚日益刻深羣臣人人自危欲畔秦者众又作阿房之宫治直驰道赋敛愈重戍徭无已于是楚戍卒陈胜吴广等作乱起于山东豪俊相立自置为侯王叛秦兵至鸿门而却】故过任之事父不得于子无已之求君不得于臣【秦策曰语云战胜而国危者物不断也功大而权轻者地不入也故过任之事父不得于子无已之求君不得于臣故防之为著者强察乎息民之为用者霸明乎轻之为重者王】死不再生穷鼠齧貍匹夫奔万乘【去声】舍人折弓陈胜吴广是也【汜论曰郑子阳刚毅而好罚其于罚也执而无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诛则因猘狗之惊以杀子阳许慎曰舍人家臣也国人逐猘狗以乱扰舍人因之以杀子阳畏其严也徐乐曰陈渉无千乘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后无乡曲之誉非有孔墨曽子之贤陶朱猗顿之富然起穷巷奋棘矜偏袒大呼而天下从风此其故何也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也俗已乱而政不修此三者陈渉之所以为资也】当此之时天下期俱起方面而攻秦闻不一期而社稷为墟恶【音乌】在其能制羣下而久守其国也御史黙然不对
文学说:古者明其仁义之誓,使民不逾乎上;刑之不教而杀,是虐【孔子说:不戒责成,是害;慢令致期,是暴;不教而诛,是贼。君子为政避此三者。且《诗》说: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子贡说:托法而治谓之暴,不戒致期谓之虐,不教而诛谓之贼,以身胜人谓之责。责者失身,贼者失臣,虐者失政,暴者失民。居上位行此四者而不亡,未之有。】。与其刑不可逾,不若义之不可逾。闻礼义行而刑罚中【注音:「中」读去声】,未闻刑罚行而孝悌兴【传曰:天设其高而日月成明,地设其厚而山陵成名,上设其道而百事得序。自周衰坏以来,王道废而不起,礼义绝而不继。秦之时非礼义、弃诗书,略古昔、大灭圣,专为苟妄,以贪利为俗、以校猎为化,而天下大乱。于是兵作而火起,暴露居外,而民以侵渔遏夺相攘为服习。离圣王光烈之日久远,未尝见仁义之道、被礼乐之风,因此嚚顽无礼而肃敬日益凌迟,以威武相摄,妄为佞人,不避祸患。这是所以难治。】。高墙狭基不可立,严法峻刑不可久。二世信赵高之计,渫【注音:「渫」音泄】笃【《秦纪》作「督」】责而任诛断,刑者半道、死者日积,杀民多者为忠,厉民悉者为能,百姓不胜【注音:「胜」音升】其求,黔【注音:「黔」音拑】首不胜【注音:「胜」音升】其刑【秦谓人为黔首,言其头黑】,海内同忧而俱不聊生(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聊」)【《李斯传》说:太子胡亥立为二世皇帝,以赵高为郎中令,常侍中用事。二世燕居,乃召高与谋事。赵高说: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骨肉,尽除去先帝故臣,更置陛下所亲信者近之,害除而奸谋塞,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了。二世然高之言,乃更为法律。于是群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杀大臣蒙毅(底本作「防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法令诛罚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欲叛秦者众。又作阿房之宫,治直驰道,赋敛愈重,戍徭无已。于是楚戍卒陈胜、吴广等作乱,起于山东,豪俊相立,自置为侯王叛秦,兵至鸿门而却。】。所以过任之事父不得于子,无已之求君不得于臣【《秦策》说:语云战胜而国危者,物不断;功大而权轻者,地不入。所以过任之事父不得于子,无已之求君不得于臣。故威(底本作「防」)之为著者强,察乎息民之为用者霸,明乎轻之为重者王。】。死不再生,穷鼠啮狸,匹夫奔万乘【注音:「乘」读去声】,舍人折弓,陈胜、吴广是也【〈泛论〉说:郑子阳刚毅而好罚,其于罚执而无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诛,则因猘狗之惊以杀子阳。许慎说:舍人是家臣。国人逐猘狗以乱扰,舍人因之以杀子阳,畏其严。徐乐说:陈涉无千乘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后,无乡曲之誉,非有孔墨曾子之贤、陶朱猗顿之富,然起穷巷、奋棘矜,偏袒大呼而天下从风,此其故何?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此三者是陈涉之所以为资。】。当此之时,天下期俱起、方面而攻秦,闻不一期而社稷为墟。恶【注音:「恶」音乌】在其能制群下而久守其国?御史默然不对。
大夫曰瞽师不知白黒而善闻言儒者不知治世而善訾【音紫】议夫【音扶】善言天者合之人善言古者考之今【汉武帝曰善言天者必有徴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騐于今】令何为施法何为加汤武全肌骨而殷周治秦国用之法弊而犯二尺四寸之律古今一也或以治或以乱【贾生曰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渐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积在其取舍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礼义积而民和亲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或道之以徳教或敺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教者徳教洽而民气乐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徳行六七百嵗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余嵗则大败此亡它故矣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春秋原罪甫刑制狱【孟子曰世衰道防邪説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霍谞曰春秋之义原情定过赦事诛意故许止以弑君而免罪赵盾以纵贼而见书刑法志曰周道既衰穆王眊荒命甫侯度时作刑以诘四方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髌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盖多于平邦中典五百章所谓刑乱邦用重典者也】今愿闻治乱之本周秦之所以然乎
大夫说:瞽师不知白黑而善闻言,儒者不知治世而善訾【注音:「訾」音紫】议。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善言天者合之人,善言古者考之今【汉武帝说: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令何为施,法何为加?汤武全肌骨而殷周治,秦国用之,法弊而犯。二尺四寸之律古今一也,或以治或以乱【贾生说:为人主计,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于外。安者非一日而安,危者非一日而危,皆以积渐然,不可不察。人主之所积在其取舍: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礼义积而民和亲。所以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或道之以德教,或驱之以法令。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气乐,驱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六七百岁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余岁则大败。此无它故: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春秋》原罪,《甫刑》制狱【孟子说:世衰道微(底本作「防」),邪说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因此孔子说: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霍谞说:《春秋》之义,原情定过,赦事诛意,所以许止以弑君而免罪,赵盾以纵贼而见书。《刑法志》说:周道既衰,穆王眊荒,命甫侯度时作刑以诘四方。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髌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盖多于平邦中典五百章,所谓刑乱邦用重典。】。如今愿闻治乱之本、周秦之所以然。
文学曰春夏生长【音掌】圣人象而为令秋冬杀藏圣人则而为法故令者教也所以导民人法者刑罚也所以禁强暴也【刑法志曰圣人既躬明悊之性必通天地之心动縁民情而则天象地故曰圣人制礼则天之明因地之性也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曜杀戮也温慈恵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也书云天秩有礼天讨有罪故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因天讨而作五刑】二者治乱之具存亡之效也在上所任汤武经礼义明好【去声】恶【音污】以导其民刑罪未有所加而民自行义殷周所以治也上无徳教下无法则任刑必诛劓【音义】鼻盈蔂【音螺】断足盈车举河以西不足以受天下之徒终而以亡者秦王也非二尺四寸之律异所行反古而悖民心也【吾丘夀王曰秦兼天下废王道立私议灭诗书而首法令去仁恩而任刑戮隳名城杀豪杰销甲兵折锋刃其后民以耰鉏棰梃相挞击犯法滋众盗贼不胜至于赭衣塞路羣盗满山卒以乱亡故圣人务徳教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也桓范曰徳多刑少者五帝也刑徳相半者三王也刑多徳少者五霸也纯用刑而亡者秦也王符曰治国之日舒以长故其民闲暇而力有余乱国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务而力不足所谓治国之日舒以长者非能请羲和而令安行也乃君明察而百官理民安静而力有余故视日长也所谓乱国之日促以短者非能谒羲和而令疾驱也乃君暗则百官乱而奸宄兴细民懐贿而趋走故视日短也】
文学说:春夏生长【注音:「长」音掌】,圣人象而为令;秋冬杀藏,圣人则而为法。所以令是教,用来导民人;法是刑罚,用来禁强暴【《刑法志》说:圣人既躬明哲之性,必通天地之心,动缘民情而则天象地。所以说圣人制礼则天之明、因地之性;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曜杀戮,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书》说:天秩有礼,天讨有罪。所以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因天讨而作五刑。】。二者是治乱之具、存亡之效,在上所任。汤武经礼义、明好【注音:「好」读去声】恶【注音:「恶」音污】以导其民,刑罪未有所加而民自行义,这是殷周所以治。上无德教,下无法则,任刑必诛,劓【注音:「劓」音义】鼻盈累【注音:「蔂」音螺】,断足盈车,举河以西不足以受天下之徒,终而以亡的,是秦王。并非二尺四寸之律异,是所行反古而悖民心【吾丘寿王说:秦兼天下,废王道,立私议,灭诗书而首法令,去仁恩而任刑戮,隳名城,杀豪杰,销甲兵,折锋刃。其后民以耰锄棰梃相挞击,犯法滋众,盗贼不胜,至于赭衣塞路、群盗满山,卒以乱亡。所以圣人务德教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桓范说:德多刑少者五帝,刑德相半者三王,刑多德少者五霸,纯用刑而亡者秦。王符说:治国之日舒以长,所以其民闲暇而力有余;乱国之日促以短,所以其民困务而力不足。所谓治国之日舒以长,并非能请羲和而令安行,是君明察而百官理、民安静而力有余,故视日长;所谓乱国之日促以短,并非能谒羲和而令疾驱,是君暗则百官乱而奸宄兴、细民怀贿而趋走,故视日短。】。
大论第五十九
大夫曰呻吟槁诵死人之语则有司不似文学【道应训曰桓公读书于堂轮人斵轮于堂下释其椎凿而问桓公曰君之所读者何书也桓公曰圣人之书轮扁曰其人在焉桓公曰已死矣轮扁曰是直圣人之糟粕耳桓公悖然作色而怒曰寡人读书工人焉得而讥之哉有説则可无説则死轮扁曰然有説臣试以臣之斵轮语之大疾则苦而不入大徐则甘而不固不甘不苦应于手厌于心而可以至妙者臣不能以教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得之于臣是以行年六十老而为轮今圣人之所言者亦以懐其实穷而死独其糟粕在耳故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文学知狱之在廷后而不知其事闻其事而不知其务夫【音扶】治民者若大匠之斵【音卓】斧斤而行之中【去声】绳则止杜大夫王中尉之等【谓杜周王温舒也】绳之以法断之以刑然后冦止奸禁故射者因势治者因法【汜论曰法度者所以论民俗而节缓急器械者因时变而制宜适夫圣人作法而万物制焉贤者立礼而不肖者拘焉制法之民不可与逺举拘礼之人不可使应变耳不知清浊之分者不可令调音心不知治乱之源者不可令制法必有独闻之耳独见之明然后能擅道而行矣夫殷变夏周变殷春秋变周三代之礼不同何古之从大人作而弟子循知法治所由生则应时而变不知法治之源虽循古终乱今世之法籍与时变礼义与俗易为学者循先袭业据籍守旧教以为非此不治是犹持方枘而周贠凿也欲得宜适致固焉则难矣今儒墨者称三代文武而弗行是言其所不行也非今时之世而弗改是行其所非也称其所是行其所非是以尽日极虑而无益于治劳刑竭智而无补于主也今夫图工好画魅而憎图狗马者何也魅不世出而狗马可日见也夫存危治乱非智不能道而道先称古虽愚有余故不用之法圣王弗行不验之言圣王弗听】虞夏以质殷周以文【孔子曰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胜其质殷周之质不胜其文】异时各有所施今欲以敦朴之时治抗之民是犹迁延而拯溺揖让而救火也【韩非子曰夫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如欲以寛缓之政治急世之民犹无辔策而御駻马此不知之患也齐俗训曰世异即事变时移则俗易故圣人论世而立法随时而举事法度不同非务相反也时世异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所以为法与化推移者也汜论曰古者人醇工厐商朴女重是以政教易化风俗易移也今世徳益衰民俗益薄欲以朴重之法治既之民是犹无镝衔橜防錣而御馯马也昔者神农无制令而民从唐虞有制令而无刑罚夏后氏不负言殷人誓周人盟逮至当今之世忍訽而轻辱贪得而寡羞欲以神农之道治之则其乱必矣】
大夫说:呻吟槁简(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简」),诵死人的话,则有司不像文学【〈道应训〉说:桓公在堂上读书,轮人在堂下斫轮,放下椎凿问桓公:君所读的是什么书?桓公说:圣人的书。轮扁说:其人还在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说:那不过是圣人的糟粕罢了。桓公勃然作色发怒说:寡人读书,工人哪得讥之?有说则可,无说则死。轮扁说:然,有说。臣试以臣斫轮来说。太疾则苦而不入,太徐则甘而不固;不甘不苦,应于手、厌于心而可以至妙的,臣不能教给臣之子,臣之子也不能得之于臣。因此行年六十,老了还在做轮。如今圣人所言,也是怀其实、穷而死,独留糟粕在耳。所以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文学知狱之在廷后而不知其事,闻其事而不知其务。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治民者若大匠之斫【注音:「斵」音卓】,斧斤行之,中【注音:「中」读去声】绳则止。杜大夫、王中尉之等【指杜周、王温舒】绳之以法、断之以刑,然后寇止奸禁。所以射者因势,治者因法【〈泛论〉说:法度是用来论民俗而节缓急的,器械是因时变而制宜适的。圣人作法而万物制焉,贤者立礼而不肖者拘焉。制于法之民不可与远举,拘于礼之人不可使应变。耳不知清浊之分的不可令调音,心不知治乱之源的不可令制法。必有独闻之耳、独见之明,然后能擅道而行。殷变夏,周变殷,春秋变周,三代之礼不同,何古之从?大人作而弟子循。知法治所由生则应时而变,不知法治之源,虽循古终乱。今世之法籍与时变,礼义与俗易,为学者循先袭业、据籍守旧,教以为非此不治,犹如持方枘而周圆凿,想得宜适致固就难了。如今儒墨称三代文武而弗行,是言其所不行;非今时之世而弗改,是行其所非。称其所是、行其所非,因此尽日极虑而无益于治,劳形竭智而无补于主。如今画工好画鬼魅(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鬼」)而憎图狗马,为什么?鬼魅不世出,而狗马可日见。存危治乱非智不能;称道先古,虽愚有余。所以不用之法圣王弗行,不验之言圣王弗听。】。虞夏以质,殷周以文【孔子说: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了。虞夏之文不胜其质,殷周之质不胜其文。】,异时各有所施。如今想以敦朴之时治抗弊(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弊」)之民,犹如迁延而拯溺、揖让而救火【韩非子说: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如欲以宽缓之政治急世之民,犹如无辔策而御悍马,这是不知之患。〈齐俗训〉说: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所以圣人论世而立法,随时而举事。法度不同,并非务相反,是时世异。因此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所以为法,与化推移。〈泛论〉说:古者人醇、工厖、商朴、女重,因此政教易化、风俗易移。今世德益衰、民俗益薄,想以朴重之法治理既弊之民,犹如无镝衔、橛策(底本作「防」)錣而御馯马。从前神农无制令而民从,唐虞有制令而无刑罚,夏后氏不负言,殷人誓,周人盟。逮至当今之世,忍诟而轻辱,贪得而寡羞,想以神农之道治之,则其乱必了。】。
文学曰文王兴而民好【去声】善幽厉兴而民好【去声】暴非性之殊风俗使然也故商周之所以昌桀纣之所以亡也【齐俗训曰汤入夏而用其法武王入殷而行其礼桀纣之所以亡而汤武之所以为治故剞劂销锯陈非良工不能以制木鑪橐埵坊设非巧冶不能以治金屠牛吐一朝解九牛而刀以剃毛庖丁用刀十九年而刀如新剖硎何则防于众虚之间若夫规矩钩防者此巧之具也而非所以巧也故瑟无虽师文不能以成曲徒则不能悲故悲之具也而非所以为悲也】汤武非得伯夷之民以治桀纣非得蹠【音质】蹻【音脚】之民以乱也故治乱不在于民【甘龙曰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法而治】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讼者难讼而听之易夫【音扶】不治其本而事其末古之所谓愚今之所谓知【去声】以棰【推上声】楚正乱【棰杖也楚荆木也即今之荆子也】以刀笔正文【刀所以削书古者用牍故吏皆以刀笔随】古之所谓贼今之所谓贤也【南华经曰三军五兵之运徳之末也赏罚利害五刑之辟教之末也礼法度数治之末也钟鼓之音羽旄之容乐之末也哭泣衰绖隆杀之服哀之末也泰族训曰民交让争处卑委利争受寡力事争就劳日化上迁善而不知其所以然此治之上也利赏而劝善畏刑而不为非法令正于上而百姓服于下此治之末也上世养本而下世举末此太平之所以不起也刑法志曰孔子曰古之知法者能省刑本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又曰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与其杀不辜寜失有罪今之狱吏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功名平者多患害谚曰鬻棺者欲嵗之疫非憎人欲杀之利在于人死也今治狱吏欲陷害人亦犹此矣原道训曰体道者逸而不穷任数者劳而无功夫峭法刻诛者非霸王之业也棰策繁用者非致逺之术也】
文学说:文王兴而民好【注音:「好」读去声】善,幽厉兴而民好【注音:「好」读去声】暴,并非性之殊,是风俗使然。所以商周之所以昌,桀纣之所以亡【〈齐俗训〉说:汤入夏而用其法,武王入殷而行其礼,桀纣之所以亡而汤武之所以为治。剞劂销锯陈列,非良工不能以制木;炉橐埵坊设,非巧冶不能以治金。屠牛吐一朝解九牛而刀可以剃毛,庖丁用刀十九年而刀如新剖硎,为什么?游(底本作「防」)于众虚之间。至于规矩钩绳(底本作「防」),这是巧之具,而不是所以巧。所以瑟无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弦」),虽师文不能以成曲;徒弦则不能悲,弦是悲之具,而不是所以为悲。】。汤武并非得伯夷之民以治,桀纣并非得跖【注音:「跖」音质】蹻【注音:「蹻」音脚】之民以乱。所以治乱不在于民【甘龙说: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法而治。】。孔子说: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讼者难,讼而听之易。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治其本而事其末,古之所谓愚,今之所谓知【注音:「知」读去声】。以棰【注音:「棰」读上声】楚正乱【棰就是杖,楚就是荆木,即今之荆子】,以刀笔正文【刀是用来削书的;古者用简牍,所以吏皆以刀笔相随(底本「简」为生僻字)。】。古之所谓贼,今之所谓贤【《南华经》说:三军五兵之运,是德之末;赏罚利害、五刑之辟,是教之末;礼法度数,是治之末;钟鼓之音、羽旄之容,是乐之末;哭泣衰绖、隆杀之服,是哀之末。〈泰族训〉说:民交让争处卑,委利争受寡,力事争就劳,日化上迁善而不知其所以然,这是治之上。利赏而劝善,畏刑而不为非,法令正于上而百姓服于下,这是治之末。上世养本而下世举末,这是太平之所以不起。《刑法志》说:孔子说:古之知法者能省刑,是本;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是末。又说: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与其杀不辜,宁失有罪。今之狱吏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功名,平者多患害。谚说:卖棺的想岁有疫,并非憎人欲杀之,利在于人死。今治狱吏欲陷害人,也犹如这个。〈原道训〉说:体道者逸而不穷,任数者劳而无功。峭法刻诛并非霸王之业,棰策繁用并非致远之术。】。
大夫曰俗非唐虞之时而世非许由之民而欲废法以治是犹不用檼【音隠】栝【音括】斧斤欲挠【音铙】曲直枉也【髙士传曰许由字武仲尧舜皆师之与齧缺论尧而去隠乎沛泽之中尧舜乃致天下而让焉曰十日并出而爝火不息其光也不亦难乎夫子为天子则天下治我由尸之吾自视缺然许由曰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賔吾将为賔乎乃去宿于逆旅之家旦而遗其皮冠巢父闻由为尧所让以为污乃临池水而洗其耳池主怒曰何以污我水由乃退而遯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子贡曰夫檼栝之旁多枉木良医之门多疾人砥砺之旁多顽钝】故为治者不待自善之民为轮者不待自曲之木【韩非子曰夫必待自直之箭百世无矢待自圜之木千嵗无轮矣自直之箭自圜之木百世无有一然而世皆乘车射禽者何也檼栝之道用也虽有不恃檼栝而有自直之箭自圜之木良工弗贵也何则乗者非一人射者非一发也不恃赏罸而待自善之民明主弗贵也何则国法不可失而所治非一人也故有术之君不随适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传曰贤人易为民工巧易为材】徃者应【古本作杜】少伯正【古作百政】之属溃梁楚昆【古本作坚】卢徐谷【古本作防汉纪又作勃】之徒乱齐赵山东闗内暴徒保人阻险【汉武纪曰天汉二年秋止禁巫祠道中者大捜泰山琅邪羣盗徐防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衣绣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诛冬十一月诏闗都尉曰今豪桀多逺交依东方羣盗其谨察出入者酷吏传曰自温舒等以恶为治而郡守都尉诸侯二千石欲为治者其治大抵尽放温舒而吏民亦轻犯法盗贼滋起南阳有梅免百政楚有殷中杜少齐有徐勃燕赵之间有坚卢范生之属大羣至数千人擅自号攻城邑取库兵释死罪缚辱郡太守都尉杀二千石为檄告县趣具食小郡盗以百数掠卤乡里者不可胜数也】当此之时不任斤斧折之以武而乃始设礼修文有似穷毉【音衣】欲以短鍼【音鍼】而攻疽孔丘以礼说【音税】蹠【音质】也【南华经曰孔子徃见盗跖曰丘闻之凡天下有三徳生而长大美好无双少长贵贱见而皆说之此上徳也知维天地能辨诸物此中徳也勇悍果敢聚众率兵此下徳也凡人有此一徳者足以南面称孤矣今将军兼此三者身长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唇如激丹齿如齐贝声中黄钟而名曰盗跖丘窃为将军耻不取焉将军有意听臣臣请南使吴越北使齐鲁东使宋衞西使晋楚使为将军造大城数百里立数十万户之邑尊将军为诸侯与天下更始罢兵休卒收养昆弟共祭先祖此圣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愿也盗跖大怒曰丘之所言皆吾之所弃也亟去走归无复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诈巧虚伪事也奚足论哉孔子再拜趋走出门上车执辔三失】
大夫说:俗非唐虞之时,世非许由之民,却想废法以治,犹如不用檼【注音:「檼」音隐】栝【注音:「栝」音括】斧斤,想挠【注音:「挠」音铙】曲直枉【《高士传》说:许由字武仲,尧舜皆师之,与啮缺论尧而去,隐乎沛泽之中。尧舜乃致天下而让焉,说:十日并出而爝火不息,其光不亦难乎?夫子为天子则天下治,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许由说: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吾将为宾乎?乃去,宿于逆旅之家,旦而遗其皮冠。巢父闻由为尧所让,以为污,乃临池水而洗其耳。池主怒说:何以污我水?由乃退而遁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子贡说:檼栝之旁多枉木,良医之门多疾人,砥砺之旁多顽钝。】。所以为治者不待自善之民,为轮者不待自曲之木【韩非子说:必待自直之箭,百世无矢;待自圆之木,千岁无轮。自直之箭、自圆之木,百世无有一,然而世皆乘车射禽,为什么?檼栝之道用了。虽有不恃檼栝而有自直之箭、自圆之木,良工弗贵。为什么?乘者非一人,射者非一发。不恃赏罚而待自善之民,明主弗贵。为什么?国法不可失,而所治非一人。所以有术之君不随适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传曰:贤人易为民,工巧易为材。】。往者应少【古本作「杜」】、伯正【古作「百政」】之属溃梁楚,昆卢【古本作「坚」】、徐谷【古本作「防」,《汉纪》又作「勃」】之徒乱齐赵,山东关内暴徒保人阻险【《汉武纪》说:天汉二年秋,禁巫祠道中者,大搜。泰山、琅邪群盗徐勃(底本作「防」)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衣绣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诛。冬十一月诏关都尉说:如今豪杰多远交、依东方群盗,其谨察出入者。《酷吏传》说:自温舒等以恶为治,而郡守、都尉、诸侯二千石欲为治的,其治大抵尽仿温舒,而吏民亦轻犯法,盗贼滋起。南阳有梅免、百政,楚有殷中、杜少,齐有徐勃,燕赵之间有坚卢、范生之属,大群至数千人,擅自号,攻城邑,取库兵,释死罪,缚辱郡太守、都尉,杀二千石,为檄告县趣具食;小群盗以百数,掠卤乡里的不可胜数。】。当此之时,不任斤斧、折之以武,而乃始设礼修文,有似穷医【注音:「毉」音衣】想以短针【注音:「针」音针】而攻疽,孔丘以礼说【注音:「说」音税】跖【注音:「跖」音质】【《南华经》说:孔子往见盗跖,说:丘闻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长大美好无双,少长贵贱见而皆说之,这是上德;知维天地、能辨诸物,这是中德;勇悍果敢、聚众率兵,这是下德。凡人有此一德,足以南面称孤。如今将军兼此三者,身长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唇如激丹,齿如齐贝,声中黄钟,而名曰盗跖,丘窃为将军耻不取焉。将军有意听臣,臣请南使吴越,北使齐鲁,东使宋卫,西使晋楚,使为将军造大城数百里,立数十万户之邑,尊将军为诸侯,与天下更始,罢兵休卒,收养昆弟,共祭先祖。这是圣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愿。盗跖大怒说:丘之所言皆吾之所弃。亟去走归,无复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诈巧虚伪事,何足论哉!孔子再拜趋走,出门上车,执辔三失。】。
文学曰残材木以成室屋者非良匠也残贱民人而欲治者非良吏也故公输子因木之宜圣人不费民之性是以斧斤用刑罚不任政立而化成扁鹊攻于腠【音辏】理絶邪气故痈疽不得成形圣人从事于未然故乱原无由生是以砭【音邉】石藏而不施法令设而不用【杂事篇曰扁鹊见齐桓侯立有间扁鹊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曰医之好利也欲治不疾以为功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疾在肌肤不治将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不悦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疾在肠胃不治将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居十日扁鹊复见望桓侯而还走桓侯使人问之扁鹊曰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鍼石之所及也在肠胃大剂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平之所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居五日桓侯体痛使人索扁鹊扁鹊已逃之秦矣桓侯遂死故良医之治疾也攻之于腠理比事皆治之于小者也夫事之祸福亦有腠理之地故圣人早从事矣说山训曰良医者常治无病之病故无病圣人者常治无患之患故无患也】断已然凿已发者凡人也治未形覩未萌者君子也【荀卿曰夫杀人者死而相杀者无已是大辞可以惩未杀不能使天下无杀也伤人者刑而害物者不息是黥劓可以惧未刑不能使天下无刑也故将欲止之莫若先以徳化夫罪过彰著然后入于刑辟故刑之所制在于不可移之地礼教则不然明其善恶所以潜动其情清之于未杀也示之耻辱所以内愧其心治之于未伤也故过防而不至于着罪薄而不及于刑人间训曰千里之隄以蝼螘之穴漏百寻之屋以突隙之烟焚尧戒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人莫蹪于山而蹪于垤是故夫人者轻小害易防事以多悔患至而后忧之是由病者已惓而索良医也虽有扁鹊俞跗之巧犹不能生也】
文学说:残材木以成室屋的,不是良匠;残贱民人而想治的,不是良吏。所以公输子因木之宜,圣人不费民之性。因此斧斤闲用(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少用),刑罚不任,政立而化成。扁鹊攻于腠【注音:「腠」音辏】理,绝邪气,所以痈疽不得成形;圣人从事于未然,所以乱原无由生。因此砭【注音:「砭」音边】石藏而不施,法令设而不用【〈杂事篇〉说:扁鹊见齐桓侯,立有间,扁鹊说: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说: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说:医之好利,想治不疾以为功。居十日扁鹊复见,说:君之疾在肌肤,不治将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不悦。居十日扁鹊复见,说:君之疾在肠胃,不治将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居十日扁鹊复见,望桓侯而还走。桓侯使人问之。扁鹊说: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在肌肤,针石之所及;在肠胃,大剂之所及;在骨髓,司命之所无奈何。如今在骨髓,臣因此无请。居五日桓侯体痛,使人索扁鹊,扁鹊已逃之秦。桓侯遂死。所以良医之治疾,攻之于腠理;比事皆治之于小。事之祸福亦有腠理之地,所以圣人早从事。〈说山训〉说:良医者常治无病之病,故无病;圣人者常治无患之患,故无患。】。断已然、凿已发的,是凡人;治未形、睹未萌的,是君子【荀卿说:杀人者死而相杀者无已,大辟可以惩未杀,不能使天下无杀;伤人者刑而害物者不息,黥劓可以惧未刑,不能使天下无刑。所以将欲止之,莫若先以德化。罪过彰著然后入于刑辟,所以刑之所制在于不可移之地。礼教则不然:明其善恶,所以潜动其情,清之于未杀;示之耻辱,所以内愧其心,治之于未伤。所以过微(底本作「防」)而不至于著,罪薄而不及于刑。〈人间训〉说: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漏,百寻之屋以突隙之烟焚。尧戒说:战战栗栗,日慎一日。人莫踬于山而踬于垤。因此人轻小害、易微(底本作「防」)事以致多悔,患至而后忧之,犹如病者已倦而索良医,虽有扁鹊、俞跗之巧,犹不能生。】。
大夫曰文学所称圣知【去声】者孔子也治鲁不遂【孔子世家曰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冦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冦摄行相事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夘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为之先并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髙门外季康子防服徃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于大夫则吾犹可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见逐于齐【孔子世家曰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悦将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説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齐大夫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明日遂行反乎鲁】不用于衞【孔子世家曰孔子适衞主蘧伯玉家他日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鴈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遇围于匡【诗传曰孔子行匡人子将杀阳虎孔子似之带甲以围孔子舍子路愠怒奋防将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义之寡裕也夫诗书之不习礼乐之不讲是丘之罪也若吾非阳虎而以我为阳虎则非丘之罪也命也我歌子和若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终而围罢诗曰来游来歌以陈盛徳之和而无为也】困于陈蔡【南华经曰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羮不糁顔色甚惫而歌于室顔回择莱子路子贡相与言曰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衞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借夫子者无禁歌鼓琴未尝絶音君子之无耻也若此乎顔回无以应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细人也召而来吾语之子路子贡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谓穷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于道之谓通穷于道之谓穷今丘抱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其何穷之为故内省而不穷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徳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陈蔡之隘于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歌子路扢然执干而舞子贡曰吾不知天之髙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徳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故许由娱于颍阳而共伯得乎丘首】夫【音扶】知时不用犹说强【音繦】也知困而不能已贪也不知见欺而徃愚也困辱不能死耻也若此四者庸民之所不为也何况君子乎商君以景监见应侯以王稽进【衞鞅传曰商君衞鞅西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孝公孝公既见衞鞅语数日不厌遂定变法之令范睢传曰应侯范睢更名姓曰张禄王稽使于魏遂与范睢入咸阳已报使因言曰魏有张禄先生天下辩士也曰秦王之国危于累卵得臣则安然不可以书传也臣故载来秦王未信范睢复自上书于是秦昭王大悦乃拜范睢为客卿】故士因士女因媒至其亲显非媒士之力【子路曰士不中道而见女无媒而嫁者君子不行也孟尝君曰缕因针而入不因针而急嫁女因媒而成不因媒而亲杂事篇曰宋玉因其友以见于楚襄王襄王待之无以异宋玉让其友其友曰夫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妇人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子之事王未耳何怨于我宋玉曰不然昔者齐有良兎曰东郭防盖一旦而走五百里于是齐有良狗曰韩卢亦一旦而走五百里使之遥见而指属则虽韩卢不及众兎之尘若蹑迹而纵緤则虽东郭防亦不能离今子之属臣也蹑迹而纵緤与遥见而指属与诗曰将安将乐弃我如遗此之谓也説山训曰因媒而嫁不因媒而成因人而交不因人而亲行合趋同千里相从趋不合行不同对门不通】孔子曰进见而不以能徃者非贤士才女也
大夫说:文学所称圣知【注音:「知」读去声】者是孔子。治鲁不遂【《孔子世家》说: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摄行相事,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齐人闻而惧,说: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为之先并了,盍致地焉。犁鉏说:请先尝沮之;沮之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康子微(底本作「防」)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说:夫子可以行了。孔子说:鲁今且郊,如致膰于大夫则吾犹可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见逐于齐【《孔子世家》说: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说:政在节财。景公悦,将欲以尼溪田封孔子。晏婴进说: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如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并非所以先细民。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说: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齐大夫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说:吾老了,不能用。明日遂行,反乎鲁。】,不用于卫【《孔子世家》说:孔子适卫,主蘧伯玉家。他日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说: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遇围于匡【《诗传》说:孔子行,匡人欲杀阳虎,孔子似之,带甲以围孔子舍。子路愠怒,奋戟(底本作「防」)将下。孔子止之说:由,何仁义之寡裕!诗书之不习、礼乐之不讲,是丘之罪;若吾非阳虎而以我为阳虎,则非丘之罪,是命。我歌,子和。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终而围罢。《诗》说:来游来歌,以陈盛德之和而无为。】,困于陈蔡【《南华经》说: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糁,颜色甚惫,而弦(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弦」)歌于室。颜回择菜,子路、子贡相与言: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藉夫子者无禁,弦歌鼓琴未尝绝音,君子之无耻若此乎?颜回无以应,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叹说:由与赐,细人也。召而来,吾语之。子路、子贡入。子路说:如此者可谓穷了。孔子说:是何言!君子通于道之谓通,穷于道之谓穷。如今丘抱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其何穷之为?所以内省而不穷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因此知松柏之茂。陈蔡之隘于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弦歌,子路扢然执干而舞。子贡说:吾不知天之高、地之下。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所以许由娱于颍阳,而共伯得乎丘首。】。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知时不用犹说,是强【注音:「强」音襁】;知困而不能已,是贪;不知见欺而往,是愚;困辱不能死,是耻。若此四者,庸民之所不为,何况君子?商君以景监见,应侯以王稽进【《卫鞅传》说:商君卫鞅西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孝公。孝公既见卫鞅,语数日不厌,遂定变法之令。《范睢传》说:应侯范睢更名姓曰张禄。王稽使于魏,遂与范睢入咸阳。已报使,因言:魏有张禄先生,天下辩士,说秦王之国危于累卵,得臣则安,然不可以书传,臣故载来。秦王未信。范睢复自上书。于是秦昭王大悦,乃拜范睢为客卿。】。所以士因士、女因媒,至其亲显,并非媒、士之力【子路说:士不中道而见,女无媒而嫁,君子不行。孟尝君说:缕因针而入,不因针而急;嫁女因媒而成,不因媒而亲。〈杂事篇〉说:宋玉因其友以见于楚襄王,襄王待之无以异。宋玉让其友。其友说: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妇人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子之事王未耳,何怨于我?宋玉说:不然。从前齐有良兔曰东郭逡(底本作「防」),盖一旦而走五百里;齐有良狗曰韩卢,亦一旦而走五百里。使之遥见而指属,则虽韩卢不及众兔之尘;若蹑迹而纵绁,则虽东郭逡亦不能离。如今子之属臣,是蹑迹而纵绁,与遥见而指属与?《诗》说:将安将乐,弃我如遗。说的就是这个。〈说山训〉说:因媒而嫁,不因媒而成;因人而交,不因人而亲。行合趋同,千里相从;趋不合、行不同,对门不通。】。孔子说:进见而不以能往的,不是贤士才女。
文学曰孔子生于乱世思尧舜之道东西南北灼头濡足庶几世主之悟悠悠者皆是君闇大夫妬孰合有媒【诗传曰孔子抱圣人之心彷徨乎道徳之域逍遥乎无形之乡倚天理观人情明始终知得失故兴仁义厌势利以持养之于是周室防王道絶诸侯力政强刼弱众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纪纲礼仪废壊人伦不理于是孔子自东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是以嫫【音模】母饰姿而矜夸【通作夸】西子彷徨而无家【吕氏春秋曰人之于色也无不知説美者而美者未必遇也故嫫母执乎黄帝黄帝曰属女徳而弗忘与女工而弗衰虽恶奚伤拾遗记曰越有美女夷光以贡于吴吴处以椒华之房贯细珠为帘幌朝下以蔽景夕卷以待月夷光当轩理镜靓妆于珠幌之内窃观者莫不动心惊魂谓之神人萧绮曰夷光即西施之别名也楚辞曰西施媞媞而不得见嫫母勃屑而日侍语曰嫫母衣锦西施负薪】非不知穷厄而不见用悼痛天下之祸犹慈母之伏死子也知其不可如何然恶【音乌】已故适齐景公欺之适衞灵公简之适陈匡人围之适蔡桓魋害之【孔子世家曰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防其树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适楚子西谤之夫【音扶】欺害圣人者愚惑也伤毁圣人者狂狡也狡惑之人非人也夫【音扶】何耻之有孟子曰观近臣者以所为主观逺臣者以其所主使圣人伪容苟合不论行【去声】择友则何以为孔子也大夫怃然内慙四据而不言当此之时顺风承意之士如编口张而不歙【音吸】举舌而不下闇然而懐重负而见责大夫曰诺胶车修逢雨请与诸生解
文学说:孔子生于乱世,思尧舜之道,东西南北灼头濡足,庶几世主之悟。悠悠者皆是,君暗、大夫妒,孰合有媒【《诗传》说:孔子抱圣人之心,彷徨乎道德之域,逍遥乎无形之乡,倚天理,观人情,明始终,知得失,故兴仁义、厌势利以持养之。于是周室衰(底本作「防」),王道绝,诸侯力政,强劫弱,众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纪纲,礼仪废坏,人伦不理。于是孔子自东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因此嫫【注音:「嫫」音模】母饰姿而矜夸【通作「夸」】,西子彷徨而无家【《吕氏春秋》说:人之于色,无不知说美者,而美者未必遇。所以嫫母执乎黄帝,黄帝说:属女德而弗忘,与女工而弗衰,虽恶奚伤。《拾遗记》说:越有美女夷光,以贡于吴,吴处以椒华之房,贯细珠为帘幌,朝下以蔽景,夕卷以待月。夷光当轩理镜,靓妆于珠幌之内,窃观者莫不动心惊魂,谓之神人。萧绮说:夷光即西施之别名。《楚辞》说:西施媞媞而不得见,嫫母勃屑而日侍。语曰:嫫母衣锦,西施负薪。】。并非不知穷厄而不见用,是悼痛天下之祸,犹如慈母之伏死子,知其不可如何,然恶【注音:「恶」音乌】已。所以适齐,景公欺之;适卫,灵公简之;适陈,匡人围之;适蔡,桓魋害之【《孔子世家》说: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底本作「防」)其树。弟子说:可以速了。孔子说: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适楚,子西谤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欺害圣人的是愚惑,伤毁圣人的是狂狡。狡惑之人不是人,夫【注音:「夫」音扶】何耻之有?孟子说:观近臣者以其所为主,观远臣以其所主。使圣人伪容苟合,不论行【注音:「行」读去声】择友,则何以为孔子?大夫怃然内惭,四据而不言。当此之时,顺风承意之士如编,口张而不歙【注音:「歙」音吸】,举舌而不下,暗然而怀重负而见责。大夫说:诺。胶车修逢雨,请与诸生解。
杂论第六十
客曰余覩盐鐡之义观乎公卿文学贤良之论意指殊路各有所出或上【通作尚】仁义或务权利异哉吾所闻周秦粲然皆有天下而南面焉然安危长久殊世【张子曰周有天下八百年而灭秦有天下十四嵗而亡】始汝南朱子伯为予言当此之时豪俊并进四方辐辏【顔师古曰辏聚也言如车辐之聚于毂也】贤良茂陵唐生文学鲁万生之伦六十余人咸聚阙庭舒六艺之讽论太平之原知【去声】者赞其虑仁者明其施勇者见其断辩者陈其词訚訚【訚音银】焉侃侃焉【顔师古曰訚訚辩争之貌侃侃刚直之貌】虽未能详备斯可略观矣然蔽于云雾终废而不行悲夫【音扶是时丞相车千秋御史大夫桑羊皆不悦文学贤良之议奏罢酒均输而盐鐡卒不变】公卿知任武可以辟【音辟】地而不知徳广可以附逺知权利可以广用而不知稼穑可以富国也近者亲附逺者説【音悦】徳则何为而不成何求而不得不出于斯路而务畜利长【长音掌】威岂不谬哉中山刘子雍言王道矫当世复诸正务在乎反本直而不徼【徼音浇伺察之意也】切而不【音索】斌斌【音彬】然斯可谓博君子矣【顔师古曰斌斌文章之貌】九江祝生奋由路之意推史鱼之节【诗传曰孔子游于景山之上子路子贡顔渊从孔子曰君子登髙必赋小子愿者何言其愿丘将啓汝子路曰由愿奋长防荡三军乳虎在后仇敌在前蠡跃蛟奋进救两国之患孔子曰勇士哉他日孔子与子路子贡顔渊游于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叹曰二三子各言尔志予将览焉由尔何如对曰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朱击钟鼔者上闻于天下槊于地使将而攻之惟由为能孔子曰勇士哉杂事篇曰衞灵公之时蘧伯玉贤而不用弥子瑕不肖而任事史防患之数以諌灵公而不听史防病且死谓其子曰我即死治防于北堂吾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置尸北堂于我足矣史防死灵公徃吊见防在北堂问其故其子具以父言对灵公蹴然易容寤然失位曰夫子生则欲进贤而退不肖死且不懈又以尸谏可谓忠而不衰矣于是乃召蘧伯玊而进之以为卿退弥子瑕徙防正堂成礼而后返卫国以治史防字子鱼论语所谓直哉史鱼者也】发愤懑【音闷】刺讥公卿介然直而不挠【音铙曲也】可谓不畏强御矣桑大夫据当世合时变推道术尚权利辟畧小辩【辟便僻也举止轻偒也略智也方略计画也】虽非正法然巨儒宿学恶【音乌】然大能自解【汉书作不能自解顔师古曰解释也言理不出于羊也】可谓博物通士矣然摄卿相之位不引凖防以道化下放于利末【孔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顔师古曰放纵也谓纵心于利也】不师始古易曰焚如弃如处非其位行非其道果陨【音允】其姓以及厥宗【车千秋传曰桑羊为御史大夫八年自以为国家兴榷筦之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怨望霍光与上官桀等谋反遂诛灭】车丞相即周鲁之列当轴处中括囊不言容身而去彼哉彼哉【易曰括囊无咎无誉顔师古田括结也言自闭慎如囊之括结也车千秋传曰昭帝初即位未任听政政事一决大将军光千秋居丞相位谨厚有重徳每公卿朝防光谓千秋曰始与君侯俱受先帝遗诏令光治内君侯治外宜有以教督使光无负天下千秋曰唯将军留意即天下幸甚终不肯有所言光以此重之论语曰或问子西孔子曰彼哉彼哉顔师古曰言彼人哉无足称也】若夫【音扶】羣丞相御史不能正议以辅宰相成同类长【音掌】同行【去声】阿意苟合以説【音悦】其上斗筲之人道防之徒何足选哉【论语云子贡问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顔师古曰筲竹器也容一斗算数也言其材器少劣不足数也桓寛此论托为客言总评议其得失也】
客(桓宽)说:我看盐铁之义,观乎公卿、文学、贤良之论,意指殊路,各有所出:或上【通作「尚」】仁义,或务权利。异哉吾所闻!周秦粲然皆有天下而南面焉,然安危长久殊世【张子说:周有天下八百年而灭,秦有天下十四岁而亡。】。始汝南朱子伯为我言:当此之时,豪俊并进,四方辐辏【颜师古说:辏就是聚,言如车辐之聚于毂。】,贤良茂陵唐生、文学鲁万生之伦六十余人,咸聚阙庭,舒六艺之讽,论太平之原。知【注音:「知」读去声】者赞其虑,仁者明其施,勇者见其断,辩者陈其词,訚訚【注音:「訚」音银】焉、侃侃焉【颜师古说:訚訚是辩争之貌,侃侃是刚直之貌。】。虽未能详备,斯可略观了。然蔽于云雾,终废而不行,悲夫【注音:「夫」音扶。是时丞相车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底本「弘」为生僻字)皆不悦文学贤良之议,奏罢酒酤(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酤」)均输,而盐铁卒不变。】。公卿知任武可以辟【注音:「辟」读开辟的辟】地,而不知德广可以附远;知权利可以广用,而不知稼穑可以富国。近者亲附、远者说【注音:「说」音悦】德,则何为而不成、何求而不得?不出于斯路而务畜利长【注音:「长」音掌】威,岂不谬哉!中山刘子雍言王道,矫当世、复诸正,务在乎反本,直而不徼【注音:「徼」音浇,是伺察之意】,切而不索【注音:「」音索】,斌斌【注音:「斌」音彬】然,斯可谓宏(底本此字为生僻字,据文义当作「宏」)博君子了【颜师古说:斌斌是文章之貌。】。九江祝生奋由、路之意,推史鱼之节【《诗传》说:孔子游于景山之上,子路、子贡、颜渊从。孔子说:君子登高必赋,小子愿者何?言其愿,丘将启汝。子路说:由愿奋长戟(底本作「防」)荡三军,乳虎在后,仇敌在前,蠡跃蛟奋,进救两国之患。孔子说:勇士哉!他日孔子与子路、子贡、颜渊游于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叹说:二三子各言尔志,予将览焉。由尔何如?对说: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朱,击钟鼓者上闻于天、下槊于地,使将而攻之,惟由为能。孔子说:勇士哉!〈杂事篇〉说:卫灵公之时,蘧伯玉贤而不用,弥子瑕不肖而任事。史䲡(底本作「防」)患之,数以谏灵公而不听。史䲡病且死,谓其子曰:我即死,治丧(底本作「防」)于北堂。吾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置尸北堂,于我足了。史䲡死,灵公往吊,见丧在北堂,问其故。其子具以父言对。灵公蹴然易容、瞿然失位,说:夫子生则欲进贤而退不肖,死且不懈,又以尸谏,可谓忠而不衰了。于是乃召蘧伯玉而进之以为卿,退弥子瑕,徙丧正堂,成礼而后返。卫国以治。史䲡字子鱼,《论语》所谓直哉史鱼者也。】,发愤懑【注音:「懑」音闷】刺讥公卿,介然直而不挠【注音:「挠」音铙,是曲】,可谓不畏强御了。桑大夫据当世、合时变,推道术、尚权利,便僻小辩【「辟」就是便僻,举止轻佻;「略」就是智,方略计画】,虽非正法,然巨儒宿学哑【注音:「恶」音乌】然,大能自解【《汉书》作「不能自解」。颜师古说:解就是释,言理不出于弘羊。】,可谓博物通士了。然而摄卿相之位,不引准绳(底本作「准防」)以道化下,放于利末【孔子说:放于利而行,多怨。颜师古说:放就是纵,谓纵心于利。】,不师始古。《易》说:焚如弃如。处非其位,行非其道,果陨【注音:「陨」音允】其姓以及厥宗【《车千秋传》说: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八年,自以为国家兴榷管之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怨望霍光,与上官桀等谋反,遂诛灭。】。车丞相即周、鲁之列,当轴处中,括囊不言,容身而去,彼哉彼哉【《易》说:括囊,无咎无誉。颜师古说:括就是结,言自闭慎如囊之括结。《车千秋传》说:昭帝初即位,未任听政,政事一决大将军光。千秋居丞相位,谨厚有重德。每公卿朝会(底本作「朝防」),光谓千秋:始与君侯俱受先帝遗诏,令光治内、君侯治外,宜有以教督,使光无负天下。千秋说:唯将军留意,即天下幸甚。终不肯有所言。光以此重之。《论语》说:或问子西。孔子说:彼哉彼哉。颜师古说:言彼人哉,无足称。】。至于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群丞相、御史不能正议以辅宰相,成同类、长【注音:「长」音掌】同行【注音:「行」读去声】,阿意苟合以说【注音:「说」音悦】其上,斗筲之人、道谀(底本作「防」)之徒,何足选哉【《论语》说:子贡问: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颜师古说:筲是竹器,容一斗;算就是数。言其材器少劣,不足数。桓宽此论托为客言,总评议其得失。】。
盐鐡论卷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