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一
儒家典籍
初讀可按四書入手:大學立綱、論語記言、孟子展開、中庸收束。再讀詩經、尚書、禮記與春秋三傳。荀子、春秋繁露、近思錄、傳習錄是經學之外看儒學怎麼被講開的幾條路。
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一
鹽鐵論目録儒家類
卷一
本議一力耕二
通有三
卷二
錯幣四禁耕五
復古六非鞅七
卷三
晁錯八刺權九
刺復十論儒十一
憂邊十二
卷四
園池十三輕重十四
未通十五地廣十六
貧富十七
卷五
毀學十八褒賢十九
相刺二十
卷六
殊路二十一頌賢二十二
遵道二十三論誹二十四
孝養二十五
卷七
刺議二十六利議二十七
國疾二十八散不足二十九
救匱三十鹽鐵針石三十一除狹三十二
卷八
疾貪三十三後刑三十四
授時三十五水旱三十六
崇禮三十七備胡三十八
卷九
執務三十九能言四十
鹽鐵取下四十一擊之四十二
結和四十三誅秦四十四
伐功四十五西域四十六
世務四十七
卷十
和親四十八繇役四十九
險固五十論勇五十一
卷十一
論功五十二論鄒五十三
論菑五十四刑徳五十五
卷十二
申韓五十六週秦五十七
詔聖五十八大論五十九
雜論六十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鐡論
提要
【臣】等謹案鹽鐡論十二卷漢桓寛撰寛字次公汝南人宣帝時舉為郎官至廬江太守丞昭帝始元六年詔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問以民所疾苦皆請罷鹽鐡酤與御史大夫桑宏羊等建議相詰難寛集其所論為書凡六十篇篇各標目實則反覆問答諸篇皆首尾相屬後罷酤而鹽鐡則如舊故寛作是書惟以鹽鐡為名葢惜其議不盡行也書末襍論一篇述汝南朱子伯之言記賢良茂陵唐生文學魯萬生等六十餘人而最推中山劉子雍九江祝生於桑宏羊車千秋深著微詞葢其著書之大防所論雖食貨之事而言皆述先王稱六經故諸史皆列之儒家黃虞稷千頃堂書目改史部食貨類中循名而失其實矣明嘉靖癸丑華亭張之象為之注雖無所發明然事實亦粗具梗槩今並錄之以備考核焉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臣】等謹案:《鹽鐵論》十二卷,漢朝桓寬撰。桓寬字次公,汝南人。宣帝時被舉為郎,官至廬江太守丞。昭帝始元六年,詔令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問民間疾苦,他們都請求罷掉鹽鐵榷酤(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即榷酒專賣的「榷」),與御史大夫桑弘羊等人建議互相詰難。桓寬彙集他們的議論作成書,共六十篇。各篇都標了題目,實際是反覆問答,各篇首尾相屬。後來罷了榷酤,而鹽鐵仍舊,所以桓寬作這本書只用鹽鐵為名,是惋惜那議論沒有完全實行。書末《雜論》一篇,記述汝南朱子伯的話,記下賢良茂陵唐生、文學魯萬生等六十多人,而最推重中山劉子雍、九江祝生,對於桑弘羊、車千秋深加微詞,這就是他著書的大旨。所論雖然是食貨的事,話卻都稱述先王、稱引六經,所以諸史都把它列在儒家。黃虞稷《千頃堂書目》改入史部食貨類中(底本「入」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是循名而失其實。明嘉靖癸丑,華亭張之象為它作注,雖然沒有什麼發明,事實也粗具梗概,現在一併錄下以備考核。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張之象注鹽鐵論原序
張子曰餘嘗謂文學政事孔門設教判為兩科要之皆儒者之能事通一無間者也是故學優乃仕仕優乃學此烏可以偏業語之哉借所謂文學雲者而不通政事則空言無當殆非達儒之謂矣餘於桓氏鹽鐡論不獨好其文蓋多其善言政事焉夫君子非患不文也患不適用耳乃世之防士雲者徒騁章句之學而中無卓見牽合雷同阿狥逢迎多所顧忌不能一張膽正言吐露忠赤畢展其志何者大抵以干祿為累得失動心雖欲抗論不可得已苟如是則上負天子下負所學是尚可以為士乎夫士貴立志亦貴養氣志不立則中懦氣不養則外怯孔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且雲説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然蓋君子求諸已而已其用其舍其得其失當自有任其責者於我何與焉孔子欲行王道東西南北七十説而無所遇孟子亦奔走齊梁所如不合道之不行豈孔孟之罪哉然萬世之下六經昭如七篇具在道頼以傳至今不泯説者謂夫子賢於堯舜孟子功不在禹下信哉言也漢興百有餘載敦尚儒術文學賢良皆誦法孔孟知所自好其議罷鹽鐡酒均輸憤切時政貫綜國體至能以韋布直詆公卿辯難侃侃無少假借不降其志不餒其氣雖古稱國士何以加焉當其時雖不見用卒乃頼桓氏採録為書遂至不朽後之儒者試取而讀之不以俗學自困則志意奮待問而發臨文不遜盡言不諱將以堯舜待其君伊周待其相孔孟待其身又何疑懼之有如其不遇則從吾所好簟瓢陋巷帶索鼓琴以詠先王之風不然或撰造一家之言建不朽之業寄知音於後世亦可矣詩云優哉防哉聊以卒嵗此之謂也蓋古之人得志則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達則兼善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囂囂如也何必枉道求合哉夫一言之間推見心術窺測至隠若是乎言之不可不慎也漢武帝時頗多防士後先奏對各異其説董生一言主正公孫氏一言主和至觀其終世行業亦以類判如其所言自此以降則文學賢良茂陵唐生九江祝生劉子雄魯萬生者聲稱孝昭之世跡其行事雖不少概見然深考其説立意較然不詭於道其為孔孟之徒也必矣往餘嘗師事涇野呂公西馬公學儒者言朂餘以立志養氣之説自孔孟求之毋曲學以阿世及指稱漢代作者此書為最其言治理並可施設儒者之能事畢在是也嗟乎哲人既逝雅訓猶存不敢廢墜謹為註釋因著其説如此若鹽鐡終始之詳餘別有序姑蔵之山中以俟知者此不具載雲嘉靖癸丑閏三月朔旦雲間張之象序
張之象說:我曾經說,文學與政事,孔門設教分成兩科,要之都是儒者所能做的事,通達起來本是一個、沒有間隔。所以學優才出仕,仕優再學習,這哪裡可以用偏於一業的話來說呢?假如所謂文學而不通政事,就是空言無當,絕不是通達的儒者。我對於桓氏《鹽鐵論》,不只是喜歡它的文章,更看重它善於講政事。君子不怕不文,怕的是不適用。世上那些所謂的士人(底本作「防士」,「防」字疑訛),只馳騁章句之學,胸中沒有卓見,牽合雷同,阿諛逢迎,顧忌很多,不能一張膽正言、吐露忠心、完全施展志向。為什麼?大抵被求祿所累,得失動心,即使想抗論也做不到。如果這樣,上負天子,下負所學,這還可以做士嗎?士貴立志,也貴養氣。志不立則內心懦弱,氣不養則對外怯懦。孔子說:「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志。」孟子說:「我善於培養我的浩然之氣。」並且說遊說大人就藐視他,不要看他巍巍的樣子。君子只求之於自己而已,用與舍、得與失,自有擔當那責任的人,與我有什麼相干?孔子要行王道,東西南北遊說七十次而沒有遇合;孟子也奔走齊梁,所到之處都合不來。道的不能實行,難道是孔孟的罪嗎?然而萬世之下,六經昭明,《孟子》七篇都在,道靠它們傳到今天不滅。論者說夫子比堯舜更賢,孟子的功不在禹之下,這話可信啊。漢興一百多年,崇尚儒術,文學賢良都誦法孔孟,知道自己所當好的。他們議論罷鹽鐵、酒榷、均輸,憤切時政,貫通國體,以至於能以韋帶布衣直詆公卿,辯難侃侃,沒有一點假借,不降低志向,不餒屈氣節,即使古時所稱的國士,又怎樣超過他們?當時雖然不見用,最終靠桓氏採錄成書,於是至於不朽。後來的儒者試著取來讀,不被俗學困住,則志意奮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等著被問再發,臨文不謙遜,盡言不避諱,將以堯舜期待他的君,以伊尹周公期待他的相,以孔孟期待自身,又有什麼疑懼?如果不遇,就依從我所好,簟瓢陋巷,帶索鼓琴,來詠先王的風。不然,或者撰造一家之言,建立不朽的事業,把知音寄託於後世,也可以了。《詩經》說:「優哉遊哉,聊以卒歲。」(底本作「優哉防哉」,「防」當為「遊」之訛)說的就是這個。古之人得志則恩澤加於民,不得志則修身見於世;達則兼善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安然自得,何必枉道求合呢?一句話之間就能推見心術、窺測到最隱微處,說話就是這樣不可不謹慎。漢武帝時士人頗多(底本作「防士」),先後奏對各有不同的說法:董仲舒一句話主張正,公孫弘一句話主張和,看到他們終生的行業,也按類分開,正如他們所說。從此以後,文學賢良茂陵唐生、九江祝生、劉子雄、魯萬生,聲名稱於孝昭之世。考他們的行事雖然不大看得見,然而深考他們的說法,立意清楚,不違背道,他們是孔孟之徒是一定的了。以往我曾經師事涇野呂公、西某馬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學儒者的話,他們勉勵我立志養氣,從孔孟那裡求,不要曲學來阿世,並指稱漢代作者以這本書為最,它講治理並且可以施行,儒者所能做的事全在這裡。哲人已經逝去,雅正的訓誡還在,不敢廢墜,謹為註釋,因而把這番話說在這裡。至於鹽鐵終始的詳情,我另外有序,姑且藏在山中等待知者,這裡不詳細記載。嘉靖癸丑閏三月朔旦,雲間張之象序。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鐵論卷一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夲議第一
惟始元六年有詔書使丞相【去聲】御史與所舉賢良文學語問民間所疾苦【漢書食貨志曰昭帝即位六年詔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問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車千秋傳曰武帝疾立皇子鉤弋夫人男為太子拜大將軍霍光車騎將軍金日防禦史大夫桑羊及丞相千秋並受遺詔輔道少主武帝崩昭帝初即位未任聼政政事壹決大將軍光千秋居丞相位謹厚有重徳始元六年昭帝詔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問以民所疾苦於是鹽鐵之議起焉】
始元六年,有詔書讓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御史與所舉的賢良文學談話,詢問民間所疾苦。【《漢書·食貨志》說:昭帝即位六年,詔令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問民間疾苦和教化的要領。《車千秋傳》說:武帝病重,立鉤弋夫人所生的男孩為太子,拜大將軍霍光、車騎將軍金日磾、御史大夫桑弘羊(底本「弘」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及丞相千秋,一同接受遺詔輔佐少主。武帝崩,昭帝初即位,還不能聽政,政事一概由大將軍霍光決斷。千秋居丞相位,謹厚有重德。始元六年,昭帝詔令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問民間疾苦,於是鹽鐵之議興起。】
文學對曰竊聞治人之道坊【古防字】淫佚【音逸】之原廣道徳之端抑末利而開仁義毋【音無】示以利然後教化可興而風俗可移也今郡國有鹽鐡酒【音較】均輸與民爭利【食貨志曰大農上鹽鐵丞孔僅咸陽言山海天地之崴也皆宜屬少府陛下不私以屬大農佐賦願募民自給費因官器作煮鹽官與牢盆浮食竒名欲擅管山海之貨以致富羨役利細民其沮事之議不可勝聼敢私鑄鐵器煮鹽者鈇左趾沒入其器物郡不出鐵者置小鐵官便屬在所縣使孔僅東郭咸陽乗傳舉行天下鹽鐵作官府除故鹽鐵家富者為吏武帝紀曰天漢三年春二月初酒酤是時桑羊為大司農蓋其所建也應劭曰縣官自酤賣酒小民不得復酤也韋昭曰謂禁民酤釀獨官開置如道路設木為獨取利也爾雅謂之石槓今之畧彴是也禁閉其事揔利入官而下無由以得有若渡水之因立名焉史記平凖書曰元封元年桑羊為治粟都尉領大農代孔僅筦天下鹽鐵羊以諸官各自市相與爭物故騰躍而天下賦輸或不償其僦費乃請置大農部丞數十人分部主郡國各徃徃縣置均輸令逺方各以其物貴時商賈所轉販者為賦而相輸置平凖於京師都受天下委輸各工官治車諸器皆仰給大農大農之諸官盡籠天下之貨物貴即賣之賤則買之如此富商大賈無所牟大利則反本而萬物不得騰踴故抑天下物名曰平凖天子以為然許之於是天子北至朔方東到太山廵海上並北邊以歸所過賞賜用帛百餘萬匹錢金以鉅萬計皆取足大農】散敦厚之樸成貪鄙之化是以百姓就本者寡趨末者眾夫【音扶】文繁則質衰末盛則本虧末修則民淫本修則民慤【音卻善也誠也】民慤則財用足民侈則飢寒生願罷鹽鐡酒【音較】均輸所以進本退末廣利農業便也
文學之士回答說:我私下聽說治人的辦法,是堵塞【「坊」是古「防」字】淫佚【注音:「佚」音逸】的源頭,推廣道德的端緒,抑制末業之利而開啟仁義,不要【注音:「毋」音無】把利指示給人看,然後教化可以興起、風俗可以轉移。如今郡國有鹽鐵、酒榷【注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較,即榷酒專賣的「榷」】、均輸,與民爭利【《食貨志》說:大農呈上鹽鐵丞孔僅、東郭咸陽的話,說山海是天地的寶藏(底本作「崴」,當為「藏」之訛),都應當屬少府;陛下不據為私有,把它屬給大農來補助賦稅。希望招募百姓自己供給費用,用官家的器具煮鹽,官家給牢盆。那些浮食奇民想獨佔山海之貨來致富,役使細民取利;阻撓這件事的議論聽也聽不完。敢私自鑄鐵器、煮鹽的,鉗左趾,沒收器物。郡不出鐵的,設置小鐵官,就屬所在縣。派孔僅、東郭咸陽乘驛車巡行天下鹽鐵,設立官府,任用舊日鹽鐵家中富裕的人為吏。《武帝紀》說:天漢三年春二月,開始榷酒酤。這時桑弘羊做大司農,大概是他所建議。應劭說:縣官自己賣酒專賣,小民不得再賣酒。韋昭說:榷是禁止百姓釀賣,只讓官家開設,如同道路上設木為榷、獨自取利。《爾雅》叫作石槓,就是如今的略彴。禁閉其事、把利總收進官,下面無從得到,好像渡水的榷,因而立了這個名。《史記·平準書》說:元封元年,桑弘羊做治粟都尉,兼領大農,代替孔僅掌管天下鹽鐵。弘羊因為各官各自買物互相爭奪,物價騰踴,而天下賦輸有的還不夠運費,於是請設置大農部丞數十人,分部主管郡國,各縣往往設置均輸令,遠方各自把商人轉販時價貴的物作為賦,而互相灌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在京師設置平準,總受天下委輸。各工官修造車輛器具都仰給大農。大農各官盡數收攏天下貨物,貴就賣、賤就買。這樣富商大賈無從牟取大利,就回到本業,萬物不得騰踴。所以抑制天下物價,名叫平準。天子以為對,許可了。於是天子北到朔方,東到泰山,巡海上,沿著北邊回來,所過賞賜用帛一百多萬匹、錢金以鉅萬計,都從大農取足。】離散了敦厚的樸實,養成了貪鄙的風化。所以百姓歸向本業的少,趨赴末業的多。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文采繁盛則質地衰敗,末業盛則本業虧,末業修則民淫侈,本業修則民愨厚【注音:「愨」音卻;「愨」就是善、就是誠】。民愨厚則財用足,民奢侈則飢寒生。希望罷掉鹽鐵、酒榷【注音:「榷」音較】、均輸,用來進本退末、推廣農業之利,這樣才便當。
大夫曰匈奴背叛不臣數【音朔頻也】為於邊鄙【匈奴傳曰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維樂彥括地譜雲夏桀無道湯放之鳴條三年而死其子獯鬻妻桀之眾妾避居北野隨畜移徙中國謂之匈奴晉灼雲殷時曰獯鬻周曰玁狁秦曰匈奴匈奴傳又曰元朔二年夏匈奴數萬騎入殺代郡太守恭及畧千餘人其秋匈奴又入鴈門殺畧千餘人其明年匈奴又復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萬騎殺畧數千人匈奴右賢王怨漢奪之河南地而築朔方數為冦盜邊及入河南侵擾朔方殺畧吏民甚眾】備之則勞中國之士不備則侵盜不止先帝哀邊人之久患苦為虜所繫獲也故修障【音瘴】塞【音賽】飭烽燧屯戍【音絮】以備之【先帝漢武帝也漢大行王恢曰今匈奴縱意日久矣侵盜無已係虜人民戍卒死傷中國道路櫘車相望此仁人之所哀也障保障也謂塞上要險處築城以為蔽障也塞邊塞也烽表也燧塞上亭守烽火者文頴曰邊方避冦作高土櫓櫓上作桔臯桔臯頭兠零以薪草置其中常低之有冦即火燃舉之以相告曰烽又多積薪冦至則即燃之望其煙曰燧顔師古曰晝則燔燧夜則舉烽戍守邊也從人持戈為意】邊用度不足故興鹽鐵設酒【音較】置均輸蕃貨長【音掌】財以佐助邊費今議者欲罷之內空府庫之藏外乏執備之用使備塞【音賽】乗城之士【乗城謂登城而守之也】飢寒於邊將何以澹【古贍字】之罷之不便也
御史大夫(桑弘羊)說:匈奴背叛不臣服,屢次【注音:「數」音朔,是屢次的意思】在邊鄙作寇(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匈奴傳》說:匈奴的先祖是夏后氏的苗裔,名叫淳維。樂彥《括地譜》說:夏桀無道,湯把他放逐到鳴條,三年而死,他的兒子獯鬻娶了桀的眾妾,避居北野,隨著畜牧遷徙,中國稱之為匈奴。晉灼說:殷時叫獯鬻,周時叫獫狁,秦時叫匈奴。《匈奴傳》又說:元朔二年夏,匈奴數萬騎殺入,殺代郡太守恭,並擄掠一千多人;那年秋匈奴又入雁門,殺掠一千多人;第二年匈奴又再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萬騎,殺掠數千人。匈奴右賢王怨恨漢奪了河南地而修築朔方,屢次寇盜邊境,並進入河南侵擾朔方,殺掠吏民很多。】防備則勞頓中國之士,不防備則侵盜不止。先帝哀憐邊人長久受害、被虜所繫獲,所以修障【注音:「障」音瘴】塞【注音:「塞」音賽】,整治烽燧,屯戍【注音:「戍」音絮】來防備【先帝就是漢武帝。漢大行王恢說:如今匈奴放縱心意已經很久了,侵盜不停,系虜人民,戍卒死傷,中國道路上運載棺木的車子相望,這是仁人所哀憐的。「障」是保障,是說在塞上險要處築城作為蔽障。「塞」是邊塞。烽是表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燧是塞上守烽火的亭。文穎說:邊方為避寇,作高土櫓,櫓上作桔槔,桔槔頭上用兜零盛薪草,常常放低,有寇就把火點燃舉起來相告,叫作烽;又多積薪,寇到就點燃,望見那煙叫作燧。顏師古說:白天燔燧,夜裡舉烽。「戍」是守邊,從人持戈取意。】邊用不足,所以興鹽鐵、設酒榷【注音:「榷」音較】、置均輸,蕃殖貨物、增長【注音:「長」音掌】財用,來補助邊費。如今議的人想罷掉它,內則空了府庫的儲藏,外則缺乏守備的費用,使備塞【注音:「塞」音賽】登城的士卒【「乘城」是說登城而守】飢寒在邊上,將用什麼來贍足【「澹」是古「贍」字,充足的意思】他們?罷掉它不便當。
文學曰孔子曰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去聲】畜仁義以風之廣徳行【去聲】以懷之【韓嬰曰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防士不言通財貨不賈於道故駟馬之家不恃雞豚之息伐氷之家不圖牛羊之入千乗之君不通貨財冡郷不修幣大夫不為場圃委積之臣不貪市井之利是以貧窮有所歡而孤寡有所措其手足也詩曰彼有遺秉此有滯穗伊寡婦之利】是以近者親附而逺者説【音悅】服故善克者不戰善戰者不師善師者不陳【古陣字穀梁傳曰善為國者不師善師者不陳善陳者不戰善戰者不死善死者不亡班固曰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之鋭士秦之鋭士不可以當桓文之節制桓文之節制不可以敵湯武之仁義故曰善師者不陳善陳者不戰善戰者不敗善敗者不亡若夫舜修百僚咎繇作士命以蠻夷猾夏冦賊奸軌而刑無所用所謂善師不陳者也湯武征伐陳師誓眾而放禽桀紂所謂善陳不戰者也齊桓南服強楚使貢周室北伐山戎為燕開路存亡繼絶功為伯首所謂善戰不敗者也楚昭王遭闔廬之禍國滅出亡父老送之王曰父老反矣何患無君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賢也相與從之或奔走赴秦號哭請救秦人憐之為之出兵昭王返國所謂善敗不亡者也】修之於廟堂而折沖還【音旋】師王者行仁政無敵於天下惡【音烏】用費哉
文學說:孔子說:「有國有家的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所以天子不談多少,諸侯不談利害,大夫不談得喪【注音:「喪」讀去聲】,蓄積仁義來風化他們,推廣德行【注音:「行」讀去聲】來懷來他們【韓嬰說:天子不談多少,諸侯不談利害,大夫不談得失(底本作「得防」,「防」當為「喪」之訛),士不談流通財貨、不在道路上做買賣。所以駟馬之家不靠雞豚的利息,伐冰之家不謀牛羊的收入,千乘之君不流通貨財,冢卿不修貨幣,大夫不做場圃,委積之臣不貪市井之利。所以貧窮的人有所歡喜,孤寡有地方安放手足。《詩經》說:「那邊有遺落的禾把,這邊有滯留的穗子,那是寡婦的利。」】所以近處的人親附,遠處的人悅【注音:「說」音悅】服。所以善於克敵的人不用戰,善於戰的人不用師旅,善於用師的人不佈陣【「陳」是古「陣」字。《穀梁傳》說:善於治國的人不用師,善於用師的人不佈陣,善於佈陣的人不用戰,善於戰的人不死,善於死的人不亡。班固說:齊的技擊不可以遇魏的武卒,魏的武卒不可以當秦的銳士,秦的銳士不可以當齊桓晉文的節制,桓文的節制不可以敵湯武的仁義。所以說:善於用師的人不佈陣,善於佈陣的人不用戰,善於戰的人不敗,善於敗的人不亡。至於舜整飭百官,皋陶做士,命令他們對付蠻夷擾亂華夏、寇賊奸軌,而刑無處可用,就是所謂善於用師而不佈陣。湯武征伐,陳師誓眾而放逐擒獲桀紂,就是所謂善於佈陣而不交戰。齊桓公南服強楚,使它向周室進貢,北伐山戎,為燕開路,存亡繼絕,功為霸首,就是所謂善於戰而不敗。楚昭王遭到闔閭之禍,國滅出亡,父老送他,王說:「父老回去吧,何患沒有君?」父老說:「有君像這樣賢明。」相互跟隨他,有的奔走赴秦,號哭請救,秦人憐憫,為他出兵,昭王返國,就是所謂善於敗而不亡。】在廟堂上修德就能折衝、還【注音:「還」音旋】師。王者行仁政,無敵於天下,何必【注音:「惡」音烏,疑問詞「何必」】耗費呢?
大夫曰匈奴桀黠【音舝諡法雲賊人多殺曰桀古人謂桀黠者謂其兇若桀也】擅恣入塞【音賽】犯厲中國殺伐郡縣朔方都尉甚悖不軌【法也】宜誅討之日久矣陛下垂大惠哀元元之未澹【古贍字蔡邕獨斷曰漢天子正號曰皇帝自稱曰朕臣民稱之曰陛下陛階也所由升堂也天子必有近臣執兵陳於陛側以戒不虞謂之陛下者群臣與天子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逹尊之意也上書亦如之及群臣士庻相與言曰殿下閤下執事之屬皆此類也元元庻民也】不忍士大夫於原野縱然被【音披】堅執鋭有北面復匈奴之志又欲罷鹽鐵均輸憂邊用損武畧無憂邊之心於其義未便也
大夫說:匈奴桀黠【注音:「黠」音舝。《諡法》說:賊人多殺叫桀。古人說桀黠,是說他兇寇(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像夏桀。】擅自放縱,攻入邊塞【注音:「塞」音賽】,侵犯中國,殺伐郡縣、朔方都尉,很是悖亂、不守法度【「軌」就是法度】,應當誅討已經很久了。陛下垂下大惠,哀憐百姓還沒有贍足【「澹」是古「贍」字。《蔡邕·獨斷》說:漢天子正號叫皇帝,自稱叫朕,臣民稱他叫陛下。「陛」是臺階,是登堂所經由的。天子一定有近臣執兵器陳列在陛側以防不測。稱「陛下」,是群臣與天子說話不敢直指天子,所以呼喚在陛下的人而告訴他,是由卑達尊的意思。上書也是這樣。群臣士庶相互稱殿下、閣下、執事之類,都是這一類。「元元」就是庶民。】不忍讓士大夫在原野上遭受寇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縱然披【注音:「被」音披】堅甲、執利刃,有面向北方報復匈奴的志向,卻又想罷鹽鐵均輸,憂慮邊用、減損武略,沒有憂邊的心,在義上不便當。
文學曰古者貴以徳而賤用兵【祭公謀父曰先王耀徳不觀兵是故周文公之頌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徳肆於時夏允王保之先王之於民也茂正其徳而厚其性阜其財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鄉以文修之使之務利而闢害懷徳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兵畧訓曰湯之七十里而王者修徳也智伯有千里之地而亡者窮武也故千里之國行文徳者王萬乗之國好用兵者亡】孔子曰逺人不服則修文徳以來之旣來之則安之今廢道徳而任兵革興師而伐之屯戍【音絮】而備之暴兵露師以支久長轉輸糧食無已使邊境之士飢寒於外百姓勞苦於內立鹽鐵始張利官以給之非長防也故以罷之為便也
文學說:古時候看重用德而看輕用兵【祭公謀父說:先王顯耀德而不展示兵。所以周文公的頌說:「把干戈收藏起來,把弓矢裝進袋裡。我求美德,陳於這夏樂,王確實能保有。」先王對於民,勉力端正其德而厚其性,豐富其財而便利其器用,標明利害的方向,用文來修治,使他們趨利而避害,懷德而畏威,所以能保世而滋大。《淮南子·兵略訓》說:湯以七十里而稱王,是修德;智伯有千里之地而滅亡,是窮兵。所以千里之國行文德的稱王,萬乘之國好用兵的滅亡。】孔子說:「遠人不服,就修文德來招來他們;已經來了,就安定他們。」如今廢道德而任用兵革,興師去討伐,屯戍【注音:「戍」音絮】來防備,把軍隊暴露在外支撐長久,轉運糧食沒有完,使邊境之士飢寒在外,百姓勞苦在內,設立鹽鐵、開始張設利官來供給,不是長久之策(底本作「長防」,「防」當為「策」之訛)。所以以罷掉它為便當。
大夫曰古之立國家者開本末之途通有無之用市朝以一其求致士民聚萬貨農商工師各得所欲交易而退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食貨志曰自神農之世斵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而食足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而貨通食足貨通然後國實民富而教化成黃帝以下通其變使民不倦李奇曰器幣有不便於時則變更通利之使民樂其業而不倦也】故工不出則農用乖商不出則寳貨絶農不出則谷不殖寳貨絶則財用匱【呂氏春秋曰農攻粟工攻器賈攻貨時事不共是謂大凶周書曰農不出則乏其食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寳絕虞不出則財匱少財匱少而山澤不闢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則饒原小則鮮上則富國下則富家】故鹽鐡均輸所以通委財而調緩急罷之不便也
大夫說:古代立國家的人,開通本末的途徑,溝通有無的用處,用市朝來統一需求,招致士民,聚集萬貨,農、商、工、師各得所欲,交易完畢就退去。《周易》說:「通其變,使民不倦。」【《食貨志》說:從神農之世,砍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耜之利用來教天下而食足;日中為市,招致天下的民,聚集天下的貨,交易完畢各得其所而貨通。食足貨通,然後國實民富而教化成。黃帝以下通其變,使民不倦。李奇說:器幣有不便於時的,就變更流通使便利,讓民樂其業而不倦。】所以工不出來則農用乖亂,商不出來則寶貨斷絕,農不出來則谷不繁殖,寶貨斷絕則財用匱乏【《呂氏春秋》說:農攻粟,工攻器,賈攻貨,時事不共同,叫作大凶。《周書》說:農不出來則缺食,工不出來則缺事,商不出來則三寶絕,虞不出來則財匱少;財匱少而山澤就不能開闢。這四者是民衣食的本原。原大則饒,原小則少,上則富國,下則富家。】所以鹽鐵均輸是用來流通積滯的財貨、調節緩急的,罷掉它不便當。
文學曰夫道民以徳則民歸厚示民以利則民俗薄俗薄則背義而趨利趨利則百姓交於道而接於市老子曰貧國若有餘非多財也嗜慾眾而民躁也【釋名曰躁燥也如物燥則飛揚賈逵曰躁擾也淮南齊俗訓曰亂國若盛治國若虛亡國若不足存國若有餘虛者非無人也皆守其職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徼於末也有餘者非多財也欲節事寡也不足者非無貨也民躁而費多也】是以王者崇本退末以禮義坊【古防字】民欲實菽粟貨財市商不通無用之物工不作無用之器故商所以通鬱滯工所以備器械非治國之本務也
文學說:用德來引導民,民就歸於厚;把利指示給民看,民俗就薄。俗薄就背義而趨利,趨利則百姓在道路上交接、在市上接洽。老子說:「貧國好像有餘,不是財多,是嗜慾多而民躁。」【《釋名》說:躁就是燥,像物燥了就飛揚。賈逵說:躁是擾。《淮南子·齊俗訓》說:亂國好像盛,治國好像虛,亡國好像不足,存國好像有餘。虛不是沒有人,是都守著職;盛不是人多,是都求取於末業;有餘不是財多,是慾望有節、事情少;不足不是沒有貨,是民躁而花費多。】所以王者崇尚本業、減退末業,用禮義防止【「坊」是古「防」字】民的慾望,充實菽粟貨財。市商不流通無用之物,工不製作無用的器具。商是用來流通鬱滯的,工是用來備辦器械的,都不是治國的本務。
大夫曰管子云國有沃野之饒而民不足於食者器械不備也有山海之貨而民不足於財者商工不備也隴蜀之丹漆旄羽荊之皮革骨象江南之柟【音南】梓竹箭燕齊之魚鹽旃裘兗豫之漆絲絺紵養生送死之具也待商而通待工而成【貨殖傳曰夫山西饒材竹谷纑旄玉石山東多魚鹽漆絲聲色江南出柟梓薑桂金錫連丹沙犀瑇瑁珠璣齒革龍門碣石北多馬牛羊旃裘筋角銅鐡則千里徃徃山出綦置皆中國人民所喜好謡俗被服飲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農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寕有政教發徴期會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賤之徴貴貴之徵賤各勸其業樂其事若水之趨下日夜無休時不召而自來不求而民出之豈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驗耶】故聖人作為舟楫以通川穀服牛駕馬以達陵陸致逺窮深所以交庻物而便百姓【易曰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蓋取諸渙服牛乗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蓋取諸隨】是以先帝建鐵官以澹【古瞻字】農用開均輸以足民財鹽鐡均輸萬民所戴仰而取給者罷之不便也
大夫說:管子說:「國有沃野的饒足而民不夠吃,是器械不完備;有山海的貨物而民不夠財用,是商工不完備。」隴蜀的丹砂、漆、旄、羽,荊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即「揚」)的皮革、骨、象牙,江南的楠【注音:「柟」音南】、梓、竹、箭,燕齊的魚、鹽、旃裘,兗豫的漆、絲、絺、紵,都是養生送死的用具,等商來流通,等工來製成【《貨殖傳》說:山西饒於材、竹、谷、纑、旄、玉石,山東多魚、鹽、漆、絲、聲色,江南出楠梓、薑桂、金錫、連、丹沙、犀、玳瑁、珠璣、齒革,龍門、碣石以北多馬牛羊、旃裘、筋角,銅鐵則千里之間往往山裡出產、棋佈設置,都是中國人民所喜好、謠俗被服飲食、奉生送死的用具。所以等農來供食,虞來取出,工來製成,商來流通。這哪裡有政教徵發、約期會合呢?人各自發揮所能、竭力以得所欲。所以物賤是貴的徵兆,物貴是賤的徵兆,各自勸勉其業、樂其做事,像水往低處流,日夜沒有停時,不召而自來,不求而民把它拿出來,難道不是與道相符、自然的應驗嗎?】所以聖人制作舟楫來開通山谷中的水路,駕牛騎馬到達丘陵陸地,招致遠方、窮盡深處,用來交接眾物而便利百姓【《周易》說: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取法於乾坤;挖木為舟,削木為楫,舟楫之利用來渡過不通的水路,取法於渙;駕牛騎馬,拉重到遠,便利天下,取法於隨。】所以先帝建立鐵官來贍足【「澹」是古「贍」字(底本注作「瞻」,當為「贍」)】農用,開辦均輸來充足民財。鹽鐵均輸是萬民所仰賴而取給的,罷掉它不便當。
文學曰國有沃野之饒而民不足於食者工商盛而本業荒也有山海之貨而民不足於財者不務民用而淫巧眾也【管子曰國有十年之畜而民不足於食是皆以其技能望君之祿也君有山海之金而民不足於用是皆以其事業交接於其上也】故川源不能實漏巵山海不能澹【古贍字】溪壑【汜論曰水足以溢壺榼江河不能實漏巵王符曰山林不能給野火江海不能實漏巵】是以盤庚萃居舜藏黃金【殷紀曰帝盤庚之時殷已都河北盤庚渡河南復居成湯之故居乃五遷無定處殷民諮胥皆怨不欲徙盤庚乃告諭諸侯大臣曰昔髙後成湯與爾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則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徳乃遂渉河南治亳行湯之政然後百姓由寧殷道復興諸侯來朝以其遵成湯之徳也泰族訓曰夫水出於山而入於海稼生於田而藏於倉聖人見其所生則知其所歸矣故舜深藏黃金於蔪巖之山所以塞貪鄙之心也】高帝禁商賈【音古】不得仕宦所以遏貪鄙之俗而醇至誠之風也【食貨志曰秦兼天下幣為二等黃金以鎰為名上幣銅錢質如周錢文曰半兩重如其文而珠玉貝銀錫之屬為器飾寳藏不為幣然各隨時而輕重漢興以為秦錢重難用更令民鑄防錢黃金一斤而不軌逐利之民畜積餘贏以稽市物痛騰躍米至石萬錢馬至四百金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賈人不得衣絲乗車重稅租以困辱之孝惠高後時為天下初定復弛商賈之律然市井子孫亦不得官為吏顔師古曰欲令務農也】排困市井【排斥也】坊【古防字】塞利門而民猶為非也況上之為利乎傳【去聲】曰諸侯好【去聲】利則大夫鄙大夫鄙則士貪士貪則庻人盜【劉向曰周天子使家父毛伯求金於諸侯春秋譏之故天子好利則諸侯貪諸侯貪則大夫鄙大夫鄙則庻人盜上之變下猶風之靡草也故為人君者明貴徳而賤利以道下下之為惡尚不可止今隱公貪利而身自漁濟上而行八佾以此化於國人國人安得不解於義解於義而縱其欲則災害起而臣下僻矣故其元年始書言災害將起國家將亂云爾司馬遷曰餘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嘗不廢書而嘆也曰嗟乎利誠亂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原也故曰放於利而行多怨自天子至於庶人好利之何以異哉】是開利孔為民罪梯者也【管子曰利出於一孔者其國無敵出二孔者其兵不詘出三孔者不可以舉兵出四孔者其國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養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介之在君貧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親君若父母梯階也詩曰無拳無勇職為亂階】
文學說:國有沃野的饒足而民不夠吃,是工商盛而本業荒廢;有山海的貨物而民不夠財用,是不致力於民用而淫巧太多【管子說:國有十年的積蓄而民不夠吃,都是憑技能指望君主的俸祿;君有山海的金錢而民不夠用,都是憑事業在上面交接。】所以河流泉源填不滿漏卮,山海也贍不足【「澹」是古「贍」字】溪壑【《淮南子·汜論》說:尺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足以溢滿壺榼,江河不能填滿漏卮。王符說:山林不能供給野火,江海不能填滿漏卮。】所以盤庚聚居簡陋,舜把黃金深藏【《殷本紀》說:帝盤庚之時,殷已經都於河北,盤庚渡河南,重新居住成湯的故居,於是五遷沒有定處,殷民都嘆息怨恨、不想遷徙。盤庚於是告諭諸侯大臣說:「從前高後成湯與你們的先祖一同安定天下,法則可以修持,捨棄而不勉力,憑什麼成就德?」於是就渡河南,治理亳,推行湯的政令,然後百姓由此安寧,殷道復興,諸侯來朝,因為他遵循成湯的德。《淮南子·泰族訓》說:水出於山而入於海,莊稼生在田裡而藏於倉,聖人看見它所生就知道它的歸宿。所以舜把黃金深藏在嶄巖之山,用來堵塞貪鄙的心。】高帝禁止商賈【注音:「賈」音古】不得做官,用來遏止貪鄙的風俗、使至誠之風純厚【《食貨志》說:秦兼併天下,貨幣分為二等:黃金以鎰為名,是上幣;銅錢質地像周錢,文曰半兩,重量如其文。珠玉、龜貝(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銀錫一類做器飾寶藏,不做貨幣,卻各自隨時輕重。漢興,以為秦錢太重難用,改令民鑄造莢錢(底本作「防錢」,當為「莢錢」之訛),黃金以一斤為單位。不軌逐利之民積蓄餘贏來囤積市物,物價痛加騰踴,米到一石萬錢,馬到四百金。天下已平,高祖就下令商人不得穿絲乘車,重收稅租來困辱他們。孝惠、高後時因為天下初定,又放鬆商賈的律令,然而市井子孫也不得做官為吏。顏師古說:是想讓他們務農。】排斥困住市井【「排」就是排斥】,防【「坊」是古「防」字】塞利門,而民尚且做不該做的事,何況上面自己求利呢?傳【注音:「傳」讀去聲】說:諸侯好【注音:「好」讀去聲】利則大夫鄙吝,大夫鄙吝則士貪婪,士貪婪則庶人盜竊【劉向說:周天子派家父、毛伯向諸侯求金,《春秋》譏諷這件事。所以天子好利則諸侯貪,諸侯貪則大夫鄙,大夫鄙則庶人盜。上面改變下面,如同風吹倒草。所以做人君的人,當顯明看重德而看輕利,用來引導下面。下面做惡尚且不可止,如今隱公貪利而親自在濟水捕魚,在上面用八佾,用這個教化國人,國人怎能不懈怠於義?懈怠於義而放縱慾望,則災害興起而臣下偏邪。所以隱公元年開始記載螟蟲(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是說災害將起、國家將亂。司馬遷說:我讀《孟子》書,到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曾不放下書嘆息,說:利實在是亂的開始。夫子很少談利,是常常防止它的源頭。所以說放任於利而行,怨恨就多。從天子到庶人,好利的弊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有什麼不同呢?】這就是開利孔、給民做犯罪的階梯【管子說:利出於一個孔的,其國無敵;出兩個孔的,其兵不可屈服;出三個孔的,不可以舉兵;出四個孔的,其國必亡。先王知道這樣,所以堵塞民的供養、收窄利途,因而給予在君、剝奪在君、使貧在君、使富在君,所以民愛戴上面如日月,親近君主如父母。「梯」就是臺階。《詩經》說:「沒有拳勇,只是做亂的階梯。」】
大夫曰徃者郡國諸侯各以其物貢輸徃來煩雜物多苦惡或不償其費故郡置輸官以相給運而便逺方之貢故曰均輸開委府於京以籠貨物【籠包舉也】賤即買貴即賣是以縣官不失實【如淳曰縣官天子也張晏曰不敢斥言天子謂之縣官也】商賈【音古】無所牟利【如淳曰牟取也】故曰平凖平凖則民不失職均輸則民齊勞逸故平凖均輸所以平萬物而便百姓非開利孔為民罪梯者也
大夫說:以往郡國諸侯各自把本地物產貢輸,往來煩雜,物多粗惡,有的還抵不上費用,所以各郡設置輸官來互相供給轉運,便利遠方的貢賦,所以叫均輸。在京師開設委積之府來收籠貨物【「籠」就是包舉、全部收攏】,賤就買、貴就賣,因此天子【如淳說:縣官就是天子。張晏說:不敢直斥天子,稱之為縣官。】不失去實利,商賈【注音:「賈」音古】無從牟利【如淳說:「牟」就是取】,所以叫平準。平準則民不失去職事,均輸則民勞逸齊一。所以平準、均輸是用來平萬物而便利百姓的,並不是開利孔、給民做犯罪的階梯。
文學曰古者之賦稅於民也因其所工不求所拙農人納其獲女紅【音工】効其力【食貨志曰古者民受田有賦有稅賦供車馬兵甲士徒之役充實府庫賜予之用稅給郊社宗廟百神之祀天子奉養百官祿食庶事之費周禮曰司稼掌廵邦野之稼而辨穜稑之種周知其民與其所宜地以為法而縣於邑閭廵野觀稼以年之上下出斂法掌均萬民之食而賙其急而平其興典婦功掌婦式之法以授嬪婦及內人女功之事齎凡授嬪婦功及秋獻功辨其苦良比其小大而賈之物書而揭之以供王及後之用頒之於內府】今釋其所有責其所無百姓賤賣貨物以便上求閒【音諫】者郡國或令【平聲使令也】民作布絮吏留難與之為市吏之所入非獨齊陶之縑蜀漢之布也亦民間之所為耳而行奸賣乎農民重【平聲】苦女紅【音工】再稅未見輸之均也縣官猥【音委】發闔門擅市則萬物並收萬物並收則物騰躍【司馬貞曰騰躍者謂物踴貴而價起有如物之騰躍而起也】騰躍則商賈【音古】侔利自市【行貨曰商坐販曰賈】侔利自市則吏容奸豪而富商積貨儲物以待其急輕賈【音古】奸吏收賤以取貴未見凖之平也蓋古之均輸所以齊勞逸而便貢輸非以為【去聲】利而賈【音古】萬物也
文學說:古代向民徵收賦稅,就著他們所擅長的,不求他們所拙的:農人繳納所獲,女紅【注音:「紅」音工】獻出氣力【《食貨志》說:古時民受田,有賦有稅。賦供給車馬兵甲士徒之役,充實府庫賜予之用;稅供給郊社宗廟百神之祀、天子奉養、百官祿食、庶事之費。《周禮》說:司稼掌管巡視邦野的莊稼,辨別穜�巡視邦野的莊稼,辨別穜稑的種子,周知其民與所宜之地,以為法則而懸掛在邑閭;巡野觀稼,按年成上下制定徵收之法,掌管均平萬民的食糧,賙濟急難、平均興作。典婦功掌管婦式之法,授給嬪婦及內人女功之事的材料;凡授嬪婦之功,到秋獻功,辨別好壞、比較大小而估其價,把物寫上標籤,以供王及後之用,頒發給內府。】如今放下他們所有的、責求他們所無的,百姓賤賣貨物來應付上面的徵求。有的【注音:「閒」音諫】郡國或者命令【注音:「令」讀平聲,是使令的意思】民製作布絮,官吏留難、與他們做買賣。官吏所收的,不獨是齊陶的縑、蜀漢的布,也是民間所做的,卻行奸巧來賣。農民加重【注音:「重」讀平聲】困苦,女紅【注音:「紅」音工】再納稅,看不見均輸的均。天子隨便【注音:「猥」音委】發放,關門專買,則萬物一併收買;萬物一併收買則物價騰躍【司馬貞說:騰躍是說物價踴貴而價格升起,如同物騰躍而起。】騰躍則商賈【注音:「賈」音古】牟利、自己買賣【行貨叫商,坐著販賣叫賈】牟利自己買賣則官吏容納奸豪,而富商積貨儲物等待民急;輕賈【注音:「賈」音古】奸吏賤買貴賣,看不見平準的平。古代的均輸,是用來齊一勞逸、便利貢輸的,不是用來求【注音:「為」讀去聲】利而買賣【注音:「賈」音古】萬物的。
力耕第二
大夫曰王者塞天財禁關市執凖守時以輕重御民豐年嵗登則儲積以備乏絶凶年惡嵗則行幣物流有餘而調不足也昔禹水湯旱百姓匱乏或相假以接衣食禹以歷山之金湯以嚴山之銅鑄【音注】幣以贈其民而天下稱仁徃者財用不足戰士或不得祿而山東被災齊趙大飢【穀梁傳曰五穀不升為大飢】頼均輸之蓄倉廩之積戰士以奉饑民以賑故均輸之物府庫之財非所以賈【音古】萬民而専奉兵師之用亦所以賑睏乏而備水旱之災也
大夫說:王者堵塞天地之財,禁閉關市,執持平準、守住時機,用輕重之術駕馭民。豐年歲成則儲積以防匱乏斷絕,凶年惡歲則發行貨幣、流通有餘來調劑不足。從前禹遭水、湯遭旱,百姓匱乏,有的互相借貸來接續衣食。禹用歷山的金、湯用嚴山的銅鑄造【注音:「鑄」音注】貨幣來贈給民,而天下稱仁。以往財用不足,戰士有的得不到祿,而山東受災,齊趙大飢【《穀梁傳》說:五穀不成熟叫大飢】靠均輸的蓄積、倉廩的積儲,戰士得以供養,饑民得以賑濟。所以均輸之物、府庫之財,不是用來買賣【注音:「賈」音古】萬民而專供軍隊之用,也是用來賑濟困乏、防備水旱之災的。
文學曰古者十一而稅澤梁以時入而無禁黎民鹹被南畆而不失其務【韓嬰曰王者之等賦正事田野什一關市譏而不徵山林澤梁以時入而不禁相地而正壤理道而致貢萬物群來無有流滯以相通移近者不隱其能逺者不疾其勞雖幽閒僻陋之國莫不趨使而安樂之夫是之謂王者之等賦正事詩曰敷政優優百祿是遒】故三年耕而餘一年之蓄九年耕有三年之蓄此禹湯所以備水旱而安百姓也【王制曰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雖有兇旱水溢民無菜色然後天子食日舉以樂周書曰有十年之積者王有五年之積者霸無一年之積者亡主術訓曰夫天地之大計三年耕而餘一年之食率九年而有三年之蓄十八年而有六年之積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儲雖汵旱災害之殃民莫困窮流亡也故國無九年之儲謂之不足無六年之積謂之閏急無三年之蓄謂之窮乏故有仁君明王其取下有節自養有度則得承受於天地而不離飢寒之患矣若彼貪主君撓於其下侵漁其民以適無窮之慾則百姓無以被天和而履地徳矣】草萊不闢田疇不治雖擅山海之財通百味之利猶不能澹【古贍字】也是以古者尚力務本而種樹繁躬耕趣時而衣食足雖累凶年而人不病也【梁簡文帝曰九年之水不傷堯政七載之旱無累湯朝】故衣食者民之本稼穡者民之務也二者修則國富而民安也【晁錯曰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飢者非能耕而食之織而衣之也為開其資財之道也民貧則奸邪生貧生於不足不足生於不農方今之務莫若使民務農而已矣】詩云百室盈止婦子寧止也
文學說:古時候十分取一而稅,澤梁按季節進入而沒有禁令,黎民都覆蓋在南畝而不失本務【韓嬰說:王者均等賦稅、端正事務:田野十分取一,關市只稽查而不徵稅,山林澤梁按季節進入而不禁止,相度土地而端正壤賦,料理道路而致貢。萬物成群而來,沒有滯留,用來相通轉移;近處的不隱藏所能,遠處的不怨勞苦,即使幽閒僻陋之國也無不趨使而安樂,這就叫王者的等賦正事。《詩經》說:「施政寬和,百祿就聚來。」】所以耕三年而餘一年的蓄積,耕九年有三年的蓄積,這就是禹湯所以防備水旱而安定百姓的【《王制》說:國沒有九年的蓄積叫不足,沒有六年的蓄積叫急,沒有三年的蓄積叫國不像國。耕三年必有一年的食,耕九年必有三年的食。以三十年通算,即使有兇旱水溢,民沒有菜色,然後天子每日舉食用樂。《周書》說:有十年積蓄的稱王,有五年積蓄的稱霸,沒有一年積蓄的滅亡。《淮南子·主術訓》說:天地的大計,耕三年而餘一年的食,大約九年而有三年的蓄,十八年而有六年的積,二十七年而有九年的儲。即使水旱災害,民也不困窮流亡。所以國無九年之儲叫不足,無六年之積叫困急,無三年之蓄叫窮乏。有仁君明王,取於下有節、自養有度,就能承受天地而不離飢寒之患。若那貪主寇君(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困擾下面、侵漁其民來滿足無窮的慾望,則百姓無從被天和、履地德了。】草萊不開闢,田疇不治理,即使獨佔山海之財、流通百業之利,還是不能贍足【「澹」是古「贍」字】。所以古時候崇尚氣力、致力本業而種植繁多,親自耕種趕時而衣食充足,即使連著凶年人也不困病【梁簡文帝說:九年的水不傷害堯的政,七年的旱不連累湯的朝。】所以衣食是民的根本,稼穡是民的事務。二者修好了,則國富而民安【晁錯說: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飢,不是能親自耕來給他們吃、織來給他們穿,而是為他們開闢資財的道路。民貧則奸邪生,貧生於不足,不足生於不務農。當今之務,沒有比使民務農更要緊的。】《詩經》說:「百室都滿了,婦子都安寧了。」
大夫曰賢聖治家非一室富國非一道昔管仲以權譎伯【音霸】而范氏以強大亡【管仲傳曰管仲夷吾者潁上人也少時常與鮑叔牙遊鮑叔知其賢管仲貧困常欺鮑叔鮑叔終善遇之不以為言已而鮑叔事齊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糾及小白立為桓公公子糾死管仲囚焉鮑叔遂進管仲管仲既用任政於齊齊桓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謀也晉世家曰定公十五年趙鞅使邯鄲大夫午不信欲殺午午中行寅範吉射親攻趙鞅鞅走保晉陽定公圍晉陽荀櫟韓不信魏侈與範中行為仇乃移兵伐範中行範中行反晉君擊之敗範中行範中行走朝歌保之韓魏為趙鞅謝晉君乃赦趙鞅復位二十二年晉敗範中行氏二子奔齊出公十七年知伯與趙韓魏共分範中行地以為邑】使治家養生必於農則舜不甄陶而伊尹不為庖【韓非子曰歴山農者侵畔舜徃耕朞年而耕者讓畔河濵漁者爭壇舜徃漁朞年而漁者讓長東夷之陶者苦窳舜徃陶朞年而器以牢殷紀曰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幹湯而無由乃為有莘氏媵臣負鼎爼以滋味説湯致於王道】故善為國者天下之下我高天下之輕我重以末易其本以虛蕩其實今山澤之財均輸之藏所以御輕重而役諸侯也汝漢之金纎微之貢所以誘外國而釣羌胡之寳也夫【音扶】中國一端之縵【音漫繒之無文者也】得匈奴累金之物而損敵國之用是以驘【音騾】驢【音離】馲【音托】駞【音佗】衘尾入塞【音賽驘驢種而馬生也馲駞古本作槖佗言能負橐囊而佗物也】驒【音防】騱【音奚】騵【音元】馬盡為我畜【驒騱古本作驒奚駏驉類也】鼲【音渾】鼦【音貂】狐貉採旃【音氊】文罽【音計】充於內府而璧玉珊瑚瑠璃鹹為國之寳是則外國之物內流而利不外洩也異物內流則國用饒利不外洩則民用給矣詩曰百室盈止婦子寧止
大夫說:賢聖治家不是只有一種家法,富國不是只有一條道路。從前管仲用權謀譎詐稱霸【注音:「伯」音霸】,而范氏因強大滅亡【《管仲傳》說:管仲夷吾是潁上人,少時常與鮑叔牙交遊,鮑叔知道他賢。管仲貧困,常佔鮑叔的便宜,鮑叔始終善待他,不因此說話。後來鮑叔事齊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糾。等到小白立為桓公,公子糾死,管仲被囚,鮑叔就推薦管仲。管仲既被任用,在齊執政,齊桓公因而稱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是管仲的謀劃。《晉世家》說:定公十五年,趙鞅因邯鄲大夫午不守信,想殺午;午與中行寅、範吉射親自攻趙鞅,鞅走保晉陽。定公圍晉陽。荀櫟、韓不信、魏侈與範、中行有仇,就移兵伐範、中行。範、中行反晉君,晉君擊敗他們,範、中行走保朝歌。韓、魏為趙鞅向晉君謝罪,才赦趙鞅復位。二十二年晉敗範、中行氏,二人奔齊。出公十七年,知伯與趙、韓、魏共同瓜分範、中行的地以為封邑。】假如治家養生必須靠農,則舜不會去做陶,伊尹不會去做庖【韓非子說:歷山的農人侵佔田界,舜去耕種,一年而耕者讓界;河邊漁人爭壇,舜去打魚,一年而漁者讓長;東夷的陶者器物粗劣,舜去製陶,一年而器物堅牢。《殷本紀》說:伊尹名阿衡,想求進於湯而沒有門路,就做有莘氏的陪嫁之臣,揹著鼎俎用滋味遊說湯,達到王道。】所以善於治國的人,天下以為下的我以為高,天下以為輕的我以為重,用末業換他們的本業,用虛來搖動他們的實。如今山澤之財、均輸的儲藏,是用來駕馭輕重、役使諸侯的;汝漢的金、纖微的貢,是用來引誘外國、釣取羌胡之寶的。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中國一端沒有花紋的繒【注音:「縵」音漫,是沒有花紋的繒】,就能換得匈奴許多金玉之物而減損敵國之用。所以騾【注音:「驘」音騾】驢【注音:「驢」音離】駱駝【注音:「馲」音托】【注音:「駝」音佗】銜著尾巴進入邊塞【注音:「塞」音賽。驘是驢與馬所生。駱駝古本作橐佗,是說能背橐囊而馱物。】驒【注音:「驒」音顛(底本作「防」,音當為「顛」)】騱【注音:「騱」音奚】騵【注音:「騵」音元】馬都成為我的牲畜【驒騱古本作驒奚,是駏驉一類。】鼲【注音:「鼲」音渾】貂【注音:「鼦」音貂】狐貉、彩氈【注音:「旃」音氈】有花紋的罽【注音:「罽」音計】充滿內府,而璧玉珊瑚琉璃都成為國寶。這樣則外國之物流入國內而利不外洩。異物內流則國用饒足,利不外洩則民用供給了。《詩經》說:「百室都滿了,婦子都安寧了。」
文學曰古者商通物而不豫工緻牢而不偽故君子耕稼佃漁其實一也商則長【音掌】詐工則致罵內懐闚【音窺】【音於】而心不怍【闚私視也】是以薄夫欺而敦夫薄昔桀女樂充宮室文繡衣裳故伊尹高逝遊亳【音薄】而女樂終廢其國【管子曰昔者桀之時女樂三萬人端噪晨樂聞於三衢是無不服文繡衣裳者伊尹以亳之遊女工文繡纂組一純得粟百鍾於桀之國夫桀之國天子之國也桀無天下憂飾婦女鐘鼓之樂故伊尹得其粟而奪之流此之謂來天下之財桀霸有天下而用不足湯有七十里之亳而用有餘天非獨為湯雨菽粟而地非獨為湯出財物也伊尹善通移輕重開闔決塞通於高下徐疾之防坐起之費時也】今驘【音騾】驢【音離】之用不中【夫聲】牛馬之功鼲【音渾】鼦【音貂】旃【音氊】罽【音計】不益錦綈【音提】之實【綈厚繒也】美玉珊瑚出於崑山珠璣犀象出於桂林此距【違也】漢萬有餘里計耕桑之功資財之費是一物而售【音受】百倍其價一也一挹而中【去聲】萬鍾之粟也【中當也】夫上好【去聲】珍怪則淫服下流貴逺方之物則貨財外充是以王者不珍無用以節其民不愛竒貨以富其國故理民之道在於節用尚本分土井田而已【韓嬰曰古者八家而井田方里為一井廣三百歩長三百歩為一里其田九百畆廣一歩長一歩為一畆廣百歩長百歩為百畆八家為鄰家得百畆餘夫各得二十五畆家為公田十畆餘二十畆共為廬舍各得二畆半八家相保出入更守疾病相憂患難相救有無相貸飲食相召嫁娶相謀漁獵分得仁恩施行是以其民和親而相好詩曰中田有廬疆場有今或不然令民相伍有罪相伺有刑相舉使搆造怨仇而民相殘傷和睦之心賊仁恩害士化所和者寡慾敗者多於仁道泯焉詩曰其何能淑載胥及溺】
文學說:古時候商流通貨物而不欺詐,工做得堅牢而不作偽,所以君子耕稼佃漁,實質是一樣的。如今商則增長【注音:「長」音掌】詐偽,工則招致咒罵,內懷窺【注音:「闚」音窺】覦【注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於】而心不慚愧【窺覦是私下察看。】所以刻薄的人欺詐,敦厚的人也變薄。從前桀讓女樂充滿宮室、文繡做衣裳,所以伊尹高飛到亳【注音:「亳」音薄】而遊,女樂終於廢掉了他的國【管子說:從前桀的時候女樂三萬人,端噪晨樂傳於三衢,沒有不穿文繡衣裳的。伊尹用亳地遊女做文繡纂組,一純換得桀之國粟百鍾。桀之國是天子之國,桀沒有天下的憂慮,只裝飾婦女鐘鼓之樂,所以伊尹得其粟而奪走流通,這就叫招來天下的財。桀霸有天下而用度不足,湯有七十里的亳而用度有餘。天不是隻為湯下雨生菽粟,地不是隻為湯出財物,是伊尹善於流通轉移輕重、開闔決塞,通於高下徐疾之策(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坐起費用合於時。】如今騾【注音:「驘」音騾】驢【注音:「驢」音離】的用處抵不上【注音:「中」讀去聲(底本作「夫聲」,當為「去聲」之訛)】牛馬的功用,鼲【注音:「鼲」音渾】貂【注音:「鼦」音貂】氈【注音:「旃」音氈】罽【注音:「罽」音計】不增加錦綈【注音:「綈」音提】【「綈」就是厚繒】的實質。美玉珊瑚出於崑山,珠璣犀象出於桂林,這距離【「距」就是違、遠離】漢有一萬餘里。計算耕桑之功、資財之費,是一物而售【注音:「售」音受】百倍的價錢,這是一;一挹取而當【注音:「中」讀去聲】【「中」就是當】萬鍾之粟,這是二。上面喜好【注音:「好」讀去聲】珍怪則淫侈的服飾流到下面,看重遠方之物則貨財向外充滿。所以王者不珍視無用之物來節制其民,不愛奇貨來富裕其國。故而治理民的道路,在於節用、崇尚本業、分土井田而已【韓嬰說:古時候八家而成井田。方里為一井,寬三百步、長三百步為一里,其田九百畝。寬一步、長一步為一畝,寬百步、長百步為百畝。八家為鄰,家得百畝,餘夫各得二十五畝;家為公田十畝,餘二十畝共為廬舍,各得二畝半。八家相保,出入輪流看守,疾病相憂,患難相救,有無相貸,飲食相召,嫁娶相謀,漁獵分得,仁恩施行,所以其民和親而相好。《詩經》說:「田中有廬,田埂上有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如今有的不是這樣,令民相編為伍,有罪相窺伺,有刑相舉發,使構造成怨仇而民互相殘害,傷了和睦之心,賊害仁恩,損害士的教化,所和的少、想敗的多,仁道泯滅了。《詩經》說:「他們怎能變好,不過相與沉溺。」】
大夫曰自京師東西南北歴山川經郡國諸殷富大都無非街衢五通商賈【音古】之所臻萬物之所殖者故聖人因天時知【去聲】者因地財上士取諸人中士勞其形長沮桀溺無百金之積蹠【音只】蹻【音腳】之徒無猗頓之富【長沮桀溺二人楚隱者南華經曰柳下惠之弟名曰盜蹠盜蹠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親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苦之史記正義曰按蹠者黃帝時大盜之名以柳下惠弟為天下大盜故世放古號之盜蹠許慎曰莊蹻楚威王之將軍能大為盜也貨殖傳曰猗頓用盬鹽起與王者埒富孔叢子曰猗頓魯之窮士也耕則常飢桑則常寒聞朱公富徃而問術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當畜五防於是乃適兩河大畜牛羊於猗氏之南十年之間其息不可計貲擬王公馳名天下以興富於猗氏故曰猗頓】宛周齊魯商徧天下故乃賈【音古】之富或累萬金追利乗羨之所致也【羨饒也】富國何必用本農足民何必井田也
大夫說:從京師東西南北,經歷山川、經過郡國,那些殷富大都市,無非是街衢五通、商賈【注音:「賈」音古】所匯聚、萬物所繁殖的地方。所以聖人因天時,智【注音:「知」讀去聲】者用地財,上士取於人,中士勞其形。長沮、桀溺沒有百金的積蓄,蹠【注音:「蹠」音只】蹻【注音:「蹻」音腳】之徒沒有猗頓的富【長沮、桀溺是兩個楚地隱者。《南華經》說:柳下惠的弟弟名叫盜跖,盜跖隨從九千人橫行天下,侵寇(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諸侯,挖牆破戶,驅人牛馬,搶人婦女,貪得忘親,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苦之。《史記正義》說:按,蹠是黃帝時大盜之名,因為柳下惠的弟弟做天下大盜,所以世上仿古稱他盜跖。許慎說:莊蹻是楚威王的將軍,能大做盜賊。《貨殖傳》說:猗頓靠鹽池興起,與王者比富。《孔叢子》說:猗頓是魯的窮士,耕則常飢,桑則常寒,聽說陶朱公富,去問方法。朱公告訴他說:「你想快富,應當畜養五種母畜。」(底本作「五防」,當為「五牸」之訛)於是就到兩河,在猗氏之南大養牛羊,十年之間利息不可計算,資財比擬王公,馳名天下,因為在猗氏致富,所以叫猗頓。】宛、周、齊、魯,商遍天下,所以商賈【注音:「賈」音古】之富有的累積萬金,是追逐利潤、乘著盈餘所造成的【「羨」就是饒、盈餘】富國何必用本農,足民何必井田呢?
文學曰洪水滔天而有禹之績【本經訓曰舜之時共工振滔鴻水以薄空桑龍門未開呂梁未發江淮通流四海溟涬民皆上丘陵赴樹木舜乃使禹防三江五湖開伊闕導瀍澗平通溝陸流注東海鴻水漏九州幹萬民皆寜其性千金書曰古龍門未開呂梁未發河出孟門大溢逆流名曰洪水禹乃決流防河為彭澧之漳所活者千八百國此禹之功也】河水泛溢而有宣房之功【河渠書曰漢武元光中河決瓠子後二十餘嵗嵗因以數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禪廵祭山川其明年旱乾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塞瓠子決於是天子已用事萬里沙則還自臨決河況白馬玉璧於河令群臣從官自將軍以下皆負薪致決河是時東流郡燒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園之竹以為楗天子既臨河決悼功之不成乃作瓠子之歌於是卒塞瓠子築宮其上名曰宣房宮而導河北行二渠復禹舊跡而梁楚之地復寕無水災】商紂虐而有孟津【古作盟津】之謀【覽冥訓曰武王伐紂渡於孟津陽侯之波逆流而擊疾風晦人馬不相見於是武王左操黃鉞右秉白旄瞠目而防之曰餘任天下誰敢害吾意者於是風濟而波罷樂稽耀嘉曰武王承命興師誅於商萬國鹹喜軍渡孟津前歌後舞克殷之後民乃大安家給人足酌酒鬱搖】天下煩擾而有乗羨之富夫【音扶】上古至治民樸而貴本安愉而寡求【愉樂也】當此之時道路罕行市朝【音潮】生草【本經訓曰振困窮補不足則名生興利除害伐亂禁則功成世無災害雖神無所施其徳上下和輯雖賢無所立其功】故耕不強者無以充虛織不強者無以掩形雖以湊【音輳】會之要陶室之術無所施其巧【齊俗訓曰神農之法曰丈夫丁壯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飢者婦人當年而不織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親織以為天下先其導民也不貴難得之貨不器無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強者無以養生其織不強者無以揜形有餘不足各歸其身衣食饒溢奸邪不生安樂無事而天下均平故孔丘曽參無所施其善孟賁成荊無所行其威公孫鞅曰神農之世公耕而食婦織而衣刑政不用而治甲兵不起而王韓嬰曰四體不掩則鮮仁人五藏空虛則無立士故先王之法天子親耕后妃親蠶先天下憂衣與食也】自古及今不施而得報不勞而有功者未之有也【主術訓曰耕之為事也勞織之為事也擾擾勞之事而民不捨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無衣食衣食之道必始於耕織萬民之所能見也物之若耕織者始初甚勞終必利也】
文學說:洪水滔天而有禹的功績【《淮南子·本經訓》說:舜的時候共工鼓動洪水,迫近空桑。龍門未開,呂梁未發,江淮通流,四海溟涬,民都上丘陵、赴樹木。舜就派禹疏導(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三江五湖,開伊闕,導瀍澗,平通溝陸,流注東海。洪水洩漏,九州乾燥,萬民都安寧其性。《千金書》說:古時龍門未開,呂梁未發,河出孟門,大溢逆流,名叫洪水。禹就決流疏河,成為彭澧之漳,所救活的一千八百國。這是禹的功勞。】河水氾濫而有宣房的功勞【《河渠書》說:漢武帝元光中,河在瓠子決口,此後二十多年連年收成不好,梁楚之地尤其嚴重。天子既已封禪巡祭山川,第二年旱乾封少雨,天子就派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堵塞瓠子決口。於是天子已在萬里沙用事,回來親自到決河,把白馬玉璧沉於河,令群臣從官自將軍以下都背薪去填決河。這時東流郡燒草,所以薪柴少,就砍淇園的竹做楗。天子既到河決之處,哀傷功的不成,就作《瓠子之歌》。於是終於塞住瓠子,在上面築宮,名叫宣房宮,引導河北行二渠,恢復禹的舊跡,梁楚之地重新安寧沒有水災。】商紂暴虐(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有孟津【古本作盟津】的謀劃【《淮南子·覽冥訓》說:武王伐紂,渡於孟津,陽侯的波逆流來擊,疾風晦冥(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人馬不相見。於是武王左手操黃鉞,右手秉白旄,瞪目喝道(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我擔當天下,誰敢妨害我的心意?」於是風停而波止。《樂稽耀嘉》說:武王承命興師誅商,萬國都喜,軍隊渡過孟津,前歌後舞。克殷之後,民才大安,家給人足,酌酒歡悅。】天下煩擾而有乘著盈餘的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上古治理到極致,民樸實而看重本業,安樂【「愉」就是樂】而少求索【《本經訓》說:振濟困窮、補其不足則名生,興利除害、伐亂禁寇(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則功成。世無災害,即使神也無處施其德;上下和輯,即使賢也無處立其功。】所以道路很少有人走,市朝【注音:「朝」音潮】長出草。所以耕不努力的無從填飽肚子,織不努力的無從遮蔽形體,即使憑著湊【注音:「湊」音輳】會的機要、陶朱公的法術,也無處施展巧妙【《齊俗訓》說:神農之法說:丈夫丁壯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飢的;婦人當年而不織,天下有受其寒的。所以自己親耕、妻子親織,做天下的先導。他引導民,不看重難得之貨,不器重無用之物。所以耕不努力的無從養生,織不努力的無從遮蔽形體。有餘不足各自歸於自身,衣食饒溢則奸邪不生,安樂無事而天下均平。所以孔丘、曾參無處施其善,孟賁、成荊無處行其威。公孫鞅說:神農之世,男耕而食,婦織而衣,還不用刑政就治理,還不起甲兵就稱王。韓嬰說:四體遮蔽不住則少有仁人,五臟空虛則沒有立得住的士。所以先王之法,天子親耕,后妃親蠶,先天下而憂衣與食。】從古到今,不施予而得到報答、不勞作而有功勞的,還沒有過【《主術訓》說:耕這件事勞苦,織這件事煩擾。煩勞的事而民不放棄,是知道可以靠它得衣食。人的情不能沒有衣食,衣食之道必從耕織開始,是萬民所能看見的。像耕織這類事物,開始很勞苦,最終必得利。】
通有第三
大夫曰燕之涿【音卓】薊【音計】趙之邯【音寒】鄲【音單】魏之溫軹【音止】韓之滎【音螢】陽齊之臨淄【音緇】楚之宛丘鄭之陽翟二週之三川富冠【去聲】海內皆為天下名都非有助之耕其野而田【去聲】其地者也居五諸侯之衢跨街沖之路也故物豐者民衍宅近市者家富富在術數不在勞身利在勢居不在力耕也【貨殖傳曰夫用貧求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繡文不如倚市門此言末業貧者之資也】
大夫說:燕的涿【注音:「涿」音卓】薊【注音:「薊」音計】,趙的邯【注音:「邯」音寒】鄲【注音:「鄲」音單】,魏的溫、軹【注音:「軹」音止】,韓的滎【注音:「滎」音螢】陽,齊的臨淄【注音:「淄」音緇】,楚的宛丘,鄭的陽翟,東周西周的三川,富裕冠【注音:「冠」讀去聲】於海內,都是天下名都,並不是有人幫助他們耕其野、種【注音:「田」讀去聲】其地,而是住在五諸侯的要衝、橫跨街道交叉的路上。所以物豐則民繁衍,宅近市則家富。富在術數,不在勞身;利在所處的地勢,不在盡力耕作。【《貨殖傳》說:用貧求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繡文彩不如倚靠市門。這是說末業是貧者的憑資。】
文學曰荊揚南有桂林之饒內有江湖之利左陵陽之金右蜀漢之材伐木而樹谷燔萊而播粟火耕而水耨地廣而饒材然後呰【音紫】窳【音庾】偷生【徐廣曰呰窳苟且墮賴之謂也應劭曰呰弜也晉灼曰窳病也】好衣甘食雖白屋草廬歌謳皷琴日給月單【通作殫盡也竭也】朝歌暮戚趙中山帶【連屬也】大河纂【集也】四通神衢當天下之蹊商賈【音古】錯於路諸侯交於道然民淫好【去聲】末侈靡而不務本田疇不修男女矜飾家無斗筲鳴琴在室是以楚趙之民均貧而寡富宋衞韓梁好【去聲】本稼穡編戶齊民無不家衍人給【顔師古曰編列次也編戶列名籍為庶人也如淳曰齊等也無有貴賤謂之齊民若今言平民也】故利在自惜不在勢居街衢富在儉力趣時不在嵗司羽鳩也【左傳曰魯昭公十七年秋郯子來朝公與之宴昭子問焉曰少皥氏鳥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黃帝氏以雲紀故為雲師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紀故為水師而水名大皡氏以龍紀故為龍師而龍名我高祖少皡摯之立也鳯鳥適至故紀於鳥而鳥名鳯鳥氏歴正也鳥氏司分者也伯趙氏司至者也青鳥氏司啟者也丹鳥氏司閉者也祝鳩氏司徒也鵬鳩氏司馬也鳲鳩氏司空也爽鳩氏司寇也鶻鳩氏司事也五鳩鳩民者也五雉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為九農正扈民無淫者也自顓頊以來不能紀逺乃紀於近為民師而命以民事則不能故也】
文學說:荊、揚南有桂林的饒足,內有江湖的地利,左邊有陵陽的金,右邊有蜀漢的材。砍樹而種穀,燒荒草而播粟,火耕而水耨,地廣而材多。然後苟且【注音:「呰」音紫】懶惰【注音:「窳」音庾】偷生【徐廣說:呰窳是苟且懶惰的意思。應劭說:呰是弱。晉灼說:窳是病。】喜好美衣美食,即使白屋草廬也歌謳鼓琴,日給月盡【通作殫,是盡、竭的意思】,朝歌暮戚。趙、中山連著【「帶」就是連屬】大河,彙集【「纂」就是集】四通的神衢,當著天下的路口,商賈【注音:「賈」音古】交錯於路,諸侯交接於道。然而民淫侈、喜好【注音:「好」讀去聲】末業奢靡而不致力本業,田疇不修,男女矜飾,家裡沒有一斗一筲,卻鳴琴在室。所以楚、趙之民都貧而少富。宋、衛、韓、梁喜好【注音:「好」讀去聲】本業稼穡,編戶齊民沒有不家業繁衍、人人供給的【顏師古說:編是列次。編戶是列名籍為庶人。如淳說:齊是等,沒有貴賤叫齊民,如同如今說平民。】所以利在自己愛惜,不在地勢居於街衢;富在儉省氣力、趕時,不在歲時報到羽鳩之官【《左傳》說:魯昭公十七年秋,郯子來朝,公與他宴飲。昭子問:「少皞氏用鳥名官,是什麼緣故?」郯子說:「那是我的先祖,我知道。從前黃帝氏以雲紀,所以為雲師而以雲名;炎帝氏以火紀,所以為火師而以火名;共工氏以水紀,所以為水師而以水名;大皞氏以龍紀,所以為龍師而以龍名。我高祖少皞摯即位時,鳳鳥正好來到,所以紀於鳥而以鳥名。鳳鳥氏是歷正,玄鳥氏(底本「玄」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司分,伯趙氏司至,青鳥氏司啟,丹鳥氏司閉。祝鳩氏是司徒,鵾鳩氏是司馬,鳲鳩氏是司空,爽鳩氏是司寇,鶻鳩氏是司事。五鳩是聚集民的。五雉為五工正,便利器用、端正度量、平民事的。九扈為九農正,防止民放蕩的。從顓頊以來不能遠紀,就近紀,為民之師而用民事命名,就不能像從前那樣了。」】
大夫曰五行東方木而丹章有金銅之山南方火而交趾有大海之川西方金而蜀隴有名材之林北方水而幽都有積沙之地此天地所以均有無而通萬物也今呉越之竹隋唐之材不可勝【音升】用而曹衞梁宋採棺轉屍江湖之魚萊黃之鮐【音臺】不可勝【音升】食而鄒魯周韓藜藿蔬食天下之利無不澹【古膽字】而山海之貨無不富也然百姓匱乏財用不足多寡不調【調和也】而天下財不散也
大夫說:五行,東方是木而丹陽、章山有金銅之山,南方是火而交趾有大海之川,西方是金而蜀隴有名材之林,北方是水而幽都有積沙之地。這是天地所以均有無而通萬物。如今吳越的竹、隋唐的材用不完【注音:「勝」音升】,而曹、衛、梁、宋用柞木做棺、轉棄屍體;江湖的魚、萊黃的鮐【注音:「鮐」音臺】吃不完【注音:「勝」音升】,而鄒、魯、周、韓吃藜藿蔬菜。天下的利沒有不贍足【「澹」是古「贍」字(底本注作「膽」,當為「贍」)】的,山海的貨沒有不富的。然而百姓匱乏、財用不足,多寡不調【「調」就是和】,是天下的財沒有散開。
文學曰古者採椽不斵【音卓】茅屋不翦衣【去聲】布褐飯【上聲】土鉶【音刑韓非子曰堯之有天下也堂高三尺採椽不斵茅茨不翦雖逆旅之宿不勤於此矣冬日鹿裘夏日葛裘粢糲之食藜藿之羹飯土匭啜土鉶雖監門之養不觳於此矣精神訓曰高臺層榭人之所防也而堯樸桷不斵素題不枅珍怪竒異人之所美也而堯□粢之飯藜藿之羮文繡狐白人之所好也而堯布衣掩形鹿裘禦寒俶真訓曰夫聖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節於已而已貪汚之心奚由生哉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也】鑄【音注】金為鉏【音鋤】埏【音言】埴【音植】為器工不造竒巧世不寳不可衣食之物【晁錯曰夫珠玉金銀飢不可食寒不可衣是故明君貴五穀而賤金玉】各安其居樂【音洛】其俗甘其食便其器是以逺方之物不交而崑山之玉不至今世俗壞而競於淫靡女極纎微工極技巧雕素樸而尚珍恠鑽山石而求金銀沒深淵求珠璣設機防求犀象張網羅求翡翠求蠻貊之物以中國【目無常主曰亂也】徙卭【渠容切】筰【音作】之貨致之東海交萬里之財曠日費功無益於用是以褐衣匹婦勞罷【音疲】力屈而衣食不足也故王者禁溢利節漏費溢利禁則反本漏費節則民用給是以生無乏資死無轉屍也【轉棄也詮言訓曰為治之本務在於安民安民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勿奪時勿奪時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節慾節慾之本在於反性反性之本在於去載主術訓曰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國之本也國者君之本也是故人君者上因天時下盡地財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長五穀蕃殖教民養育六畜以時種樹務修田疇滋殖桑麻肥墝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險不生五穀者以樹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蓏秋畜防食冬伐薪以為民資是故生無乏用死無轉屍】
文學說:古時候柞木做椽不加砍削【注音:「斲」音卓】,茅屋不加修剪,穿【注音:「衣」讀去聲】布褐,吃【注音:「飯」讀上聲】土鉶【注音:「鉶」音刑。韓非子說:堯有天下,堂高三尺,柞椽不砍,茅茨不剪,即使旅店的住宿也不比這更勤苦。冬日鹿裘,夏日葛衣,粗糧藜藿,用土簋吃飯、用土鉶喝湯,即使看門人的給養也不比這更薄。《淮南子·精神訓》說:高臺層榭是人所向往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堯用樸桷不砍、素題不枅;珍怪奇異是人所美的,而堯吃粗(底本此字殘缺)糧藜藿;文繡狐白是人所好的,而堯布衣掩形、鹿裘禦寒。《俶真訓》說:聖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節制自己而已,貪汙之心從哪裡生?所以能有天下的人,必不以天下為己有。】熔鑄【注音:「鑄」音注】金屬為鋤【注音:「鉏」音鋤】,和【注音:「埏」音延(底本作「言」)】泥【注音:「埴」音植】做器具,工不造奇巧,世不把不可衣食之物當寶貝【晁錯說:珠玉金銀,餓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所以明君看重五穀而看輕金玉。】各自安其居,樂【注音:「樂」音洛】其俗,甘其食,便利其器。所以遠方之物不交接,崑山的玉不到來。如今世俗敗壞而競相淫靡,女工極盡纖微,工匠極盡技巧,雕琢素樸而崇尚珍怪,鑽山石求金銀,沒入深淵求珠璣,設機關求犀象,張網羅求翡翠,求蠻貊之物來迷亂中國【眼睛沒有常主叫迷亂(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遷徙邛【注音:「邛」渠容切】笮【注音:「笮」音作】的貨物送到東海,交接萬里之財,曠日費功,無益於用。所以褐衣匹婦勞疲【注音:「罷」音疲】力盡而衣食不足。所以王者禁止溢利、節制漏費。溢利禁了就回到本業,漏費節了則民用供給。所以活著不缺資用,死了沒有被轉棄的屍體【「轉」就是棄。《詮言訓》說:為治的根本,務在安民;安民的根本在足用;足用的根本在不奪農時;不奪時的根本在省事;省事的根本在節慾;節慾的根本在返回本性;反性的根本在去掉負載。《主術訓》說:食是民的根本,民是國的根本,國是君的根本。所以人君上因天時,下盡地財,中用人力,因而群生遂長、五穀蕃殖。教民養育六畜,按時種樹,務修田疇,滋殖桑麻,肥瘠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險不生五穀的,種上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五穀的,種上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蓏,秋蓄蔬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冬伐薪,作為民的資用。所以活著不缺用,死了沒有轉棄的屍體。】
大夫曰古者宮室有度輿服以庸採椽茅茨非先王之制也君子節奢刺儉儉則固昔季文子相【去聲】魯妻不衣【去聲】帛馬不秣粟【魯世家曰季文子卒家無衣帛之妾廐無食粟之馬府無金玉以相三君君子曰季文子廉忠矣説苑反質篇曰季文子相魯妾不衣帛馬不食粟仲孫他諫曰子為魯上郷妾不衣帛馬不食粟人其以子為愛且不華國也文子曰然乎吾觀國人之父母衣麄食蔬吾是以不敢且吾聞君子以徳華國不聞以妾與馬伕徳者得於我又得於彼故可行若淫於奢侈沉於文章不能自反何以守國仲孫他慙而退】孔子曰不可大儉極下此蟋蟀所為作也【蟋蟀刺晉僖公也儉不中禮故作是詩以閔之慾其及時以禮自娛樂也】管子曰不飾公室則材木不可勝【音升】用不充庖防則禽獸不損其夀無味利則本業所出無黼【音甫】黻【音弗】則女紅【音工】不施故工商梓匠邦國之用器械之備也自古有之非獨於此高飯【上聲】牛於周【人間訓曰秦穆公使孟明舉兵襲鄭過周以東鄭之賈人高蹇他相與謀曰師行數千裡數絶諸侯之地其勢必襲鄭凡襲國者以為無備也今示以知其情必不敢進乃矯鄭伯之命以十二牛勞之三率相與謀曰凡襲人者以為弗知也今已知之矣守備必固進必無功乃還師而反晉先軫舉兵擊之大破之殽鄭伯乃以存國之功賞高高辭之曰誕而得賞則鄭國之信廢矣為國而無信是俗敗也賞一人敗國俗仁者弗為也以不信得厚賞義者弗為也遂以其屬徙東夷終身不反】五羖賃車入秦【臣術篇曰秦穆公使賈人載鹽徵諸賈人賈人買百里奚以五羖羊之皮使將車之秦秦穆公觀鹽見百里奚牛肥曰任重道逺以險而牛何以肥也對曰臣飲食以時使之不以有險先後之以身是以肥也穆公知其君子也令有司具沐浴焉衣冠與坐公大悅異日與公孫支論政公孫支大不寧曰君耳目聰明思慮審察君其得聖人乎公曰然吾悅夫奚之言彼類聖人公孫支遂歸取鴈以賀曰君得社稷之聖臣敢賀社稷之福公不辭再拜而受明日公孫支乃致上卿以讓百里奚曰秦國處僻民陋以愚無知危亡之本也臣自知不足以處其上請以讓之公不許公孫支曰君不用賔相而得社稷之聖臣君之祿也臣見賢而讓之臣之祿也今君既得其祿矣而使臣失祿可乎請終致之公不許公孫支曰臣不肖而處上位是君失倫也不肖失倫臣之過進賢而退不肖君之明也今臣處位廢君之徳而逆臣之行也臣將逃公乃受之故百里奚為上卿以制之公孫支為次卿以佐之也】公輸子以防矩【公輸子名班魯之巧人作雲梯之械以攻宋者防者所以圓萬物者也矩者所以方萬物者也】歐冶以鎔鑄【音注呉越春秋曰越王允常聘歐冶子作名劔五枚一曰純鉤二曰湛盧三曰豪曹四曰魚腸五曰巨闕秦客薛燭善相劔越王取豪曹巨闕魚腸等示之薛燭皆曰非寳劔也取純鉤示之薛燭曰光乎如屈陽之華沉沉如芙蓉始生於湖觀其文如列星之行觀其光如水之溢塘其文色渙渙如氷將釋見日之光此純鉤也取湛盧示之薛燭曰銜金鐵之英吐銀錫之精寄氣托靈有逰出之神服此劔可以折沖伐敵人君有逆謀則去之他日允常乃以湛盧獻呉呉公子光弒呉王僚湛盧去如楚】語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農商交易以利本末山居澤處蓬蒿墝【音敲】埆【音慤】財物流通有以均之是以多者不獨衍少者不獨饉【韓嬰曰聖人刳木為舟剡木為楫以通四方之物使澤人足乎木山人足乎魚餘衍之財有所流故豐膏不獨樂磽确不獨苦雖遭凶年飢嵗禹湯之水旱而民無凍餓之色故生不乏用死不轉屍】若各居其處食其食則是橘柚不鬻【音祝鬻賣也】朐【音劬】滷【音魯】之鹽不出旃【音氊】罽【音計】不市而呉唐之材不用也
大夫說:古時候宮室有制度,車服按功勞。柞椽茅茨,不是先王的制度。君子節制奢侈、譏刺儉嗇,儉則固陋。從前季文子做【注音:「相」讀去聲】魯相,妻子不穿【注音:「衣」讀去聲】帛,馬不吃粟【《魯世家》說:季文子死,家裡沒有穿帛的妾,廄裡沒有吃粟的馬,府裡沒有金玉,輔相三君。君子說:季文子廉而忠啊。《說苑·反質篇》說:季文子相魯,妾不穿帛,馬不吃粟。仲孫他勸諫說:「您做魯上卿,妾不穿帛、馬不吃粟,人將以為您吝嗇,而且國家不華美。」文子說:「是嗎?我看國人的父母穿粗吃蔬,我因此不敢。而且我聽說君子用德來華美國家,沒聽說用妾與馬來華美。德是得於我又得於彼,所以可行。若淫於奢侈、沉於文飾,不能自己反省,憑什麼守國?」仲孫他慚愧而退。】孔子說:不可太儉、把自己放到極低下,這就是《蟋蟀》所以作的緣故【《蟋蟀》是刺晉僖公的。儉不中禮,所以作這首詩來憫他,想讓他及時按禮自己娛樂。】管子說:不裝飾公室則材木用不完【注音:「勝」音升】,不充實庖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則禽獸不減其壽,沒有滋味之利則本業所出,沒有黼【注音:「黼」音甫】黻【注音:「黻」音弗】則女紅【注音:「紅」音工】無處施用。所以工商梓匠,是邦國之用、器械之備,自古就有,不是只在今天。弦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即鄭商人弦高】用牛犒勞周王室的軍隊【《人間訓》說:秦穆公派孟明舉兵襲鄭,經過周往東。鄭的商人弦高、蹇他互相謀劃說:軍隊走數千裡,多次經過諸侯之地,其勢必定襲鄭。凡襲國都以為對方無備,如今顯示已知其情,他們必不敢進。於是假託鄭伯之命,用十二頭牛犒勞。三帥互相謀劃說:凡襲人都以為對方不知道,如今已經知道了,守備必固,前進必無功。於是還師。晉先軫舉兵攻擊,大破之於殽。鄭伯就用存國之功賞弦高。弦高推辭說:靠欺詐得賞則鄭國的信廢了;為國而無信是敗壞風俗。賞一人而敗國俗,仁者不做;以不信得厚賞,義者不做。於是帶著部屬遷到東夷,終身不返。】五張黑羊皮僱車進入秦【《呂氏春秋·臣術》說:秦穆公派商人載鹽,向諸商人徵召。商人用五張黑羊皮買百里奚,讓他趕車到秦。穆公看鹽,見百里奚的牛肥,問:「任重道遠又危險,牛為什麼肥?」回答:「臣按時飲食,役使它不暴虐(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有險就親自前後照顧,所以肥。」穆公知道他是君子,令有司準備沐浴,給他衣冠,與他同坐,公大悅。另一天與公孫支論政,公孫支很不安,說:「君耳目聰明、思慮審察,君大概得了聖人吧?」公說:「是的,我喜歡奚的話,他像聖人。」公孫支就回去取雁來賀,說:「君得了社稷的聖臣,敢賀社稷之福。」公不推辭,再拜而受。第二天公孫支就交出上卿之位讓給百里奚,說:「秦國地處偏僻、民風簡陋而愚無知,是危亡的本。臣自知不夠處在上位,請讓給您。」公不許。公孫支說:「君不用賓相而得到社稷的聖臣,是君的福;臣見賢而讓,是臣的福。如今君既得其福,卻讓臣失福,可以嗎?請最終交出。」公不許。公孫支說:「臣不肖而處上位,是君失了倫序。不肖而失倫是臣的過錯,進賢而退不肖是君的明。如今臣處位,是廢君之德而逆臣之行。臣將逃走。」公才接受。所以百里奚為上卿來裁製,公孫支為次卿來輔佐。】公輸子用圓規曲尺【公輸子名班,魯的巧人,作雲梯之械攻宋的。「規」是用來圓萬物的,「矩」是用來方萬物的。(底本作「防矩」,「防」當為「規」之訛)】歐冶用熔鑄【注音:「鑄」音注。《吳越春秋》說:越王允常聘歐冶子作名劍五枚:一曰純鉤,二曰湛盧,三曰豪曹,四曰魚腸,五曰巨闕。秦客薛燭善相劍。越王取豪曹、巨闕、魚腸等給他看,薛燭都說不是寶劍。取純鉤給他看,薛燭說:「光啊像屈陽之華,沉沉像芙蓉剛生在湖上,看它的紋如列星運行,看它的光如水溢塘,文色渙渙如冰將釋、見日之光,這是純鉤。」取湛盧給他看,薛燭說:「含金鐵之英,吐銀錫之精,寄氣托靈,有游出之神。服此劍可以折衝伐敵。人君有逆謀則它離開。」後來允常把湛盧獻給吳,吳公子光弒吳王僚,湛盧離開到楚。】俗話說:百工住在肆裡來成就其事,農商交易來便利本末。山居澤處、蓬蒿瘠【注音:「墝」音敲】薄【注音:「埆」音確】之地,財貨流通才有以均平。所以多的不獨自盈餘,少的不獨自匱乏【韓嬰說:聖人挖木為舟、削木為楫,來流通四方之物,使澤人有足夠的木,山人有足夠的魚,多餘的財有所流通。所以豐腴膏美的不獨自享樂,瘠薄的不獨自受苦。即使遭到禹湯的水旱凶年,民也沒有凍餓之色。所以活著不缺用,死了不轉棄屍體。】如果各自住在自己的地方、吃自己的食物,則橘柚不賣【注音:「鬻」音育(底本作「祝」),「鬻」就是賣】,朐【注音:「朐」音劬】滷【注音:「滷」音魯】的鹽不出來,氈【注音:「旃」音氈】罽【注音:「罽」音計】不上市,而吳、唐的材不被使用。
文學曰孟子云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音升】食麻以時布帛不可勝【音升】衣也斧斤以時入材木不可勝【音升】用佃漁以時魚肉不可勝【音升】食【周書曰文王受命之九年時緋暮春在鄗謂太子發曰吾語汝所保所守守之哉厚徳廣惠忠信愛人君子之行不為驕侈不為靡泰不淫於美括拄茅茨為愛費山林非時不升斤斧以成草木之長川凙非時不入網罟以成魚鼈之長不麛不卵以成鳥獸之長畋漁以時童不夭胎馬不馳騖土不失宜土可犯材可蓄潤溼不穀樹之竹葦莞蒲礫石不可谷樹之葛木以為絺綌以為材用故凡天地之間聖人裁之併為民利是魚鼈歸其泉鳥歸其林孤寡辛苦鹹賴其生山以遂其材工匠以為其器百物以平其利商賈以通其貨工不失其務農不失其時是謂和徳主術訓曰先王之法畋不掩群不取麛夭不蒸澤而漁不焚林而獵豺未祭獸罦不得佈於野獺未祭魚網罟不得入於水鷹隼未摰羅網不得張於谿谷草木未落斧斤不得入山林昆蟲未蟄不得以火燒田孕育不得殺卵不得探魚不長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是故草木之發若蒸氣禽獸歸之若流泉飛鳥歸之若煙雲有所以致之也雍季曰焚林而田得獸雖多而明年無復也幹澤而漁得魚雖多而明年無復也】若其飾宮室增臺榭梓匠斵【音卓】巨為小以圓為方上成雲氣下成山林則材木不足用也男子去本為末雖雕文刻鏤【音陋】以象禽獸窮物究變則谷不足食也婦女飾微治細以成文章極技盡巧則絲布不足衣也庖宰烹殺胎卵炙齊【去聲】和【去聲】窮極五味則魚肉不足食也當今世非患禽獸不損材木不勝患僣侈之無窮也非患無旃【音氊】罽【音計】橘柚患無狹廬糟糠也
文學說:孟子說:「不違背農時,谷就吃不完【注音:「勝」音升】;桑麻按季節,布帛就穿不完【注音:「勝」音升】;斧斤按季節入山林,材木就用不完【注音:「勝」音升】;佃漁按季節,魚肉就吃不完【注音:「勝」音升】。」【《周書》說:文王受命的第九年,時當暮春,在鄗,對太子發說:「我告訴你所當保、所當守,守住它!厚德廣惠,忠信愛人,是君子之行。不做驕侈,不做靡泰,不淫於美,用括柱茅茨是為了愛惜費用。山林不到時候不升斧斤,以成就草木之長;川澤不到時候不入網罟,以成就魚鱉之長;不取幼獸不取卵,以成就鳥獸之長。畋漁按季節,不殺幼胎,馬不馳騖,土不失宜。土可利用,材可蓄積。潤溼不生谷的地方種竹葦莞蒲,礫石不可種穀的地方種葛木,用來做絺�,礫石不可種穀的地方種葛木,用來做絺綌、做材料。所以凡天地之間,聖人裁成它,都為民利。於是魚鱉歸其泉,鳥歸其林,孤寡辛苦都靠它生存。山遂其材,工匠做其器,百物平其利,商賈通其貨,工不失其務,農不失其時,這就叫和德。《主術訓》說:先王之法,打獵不把一群都掩盡,不取幼獸,不把澤水抽乾而漁,不焚林而獵。豺還沒祭獸,網羅不得佈於野;獺還沒祭魚,網罟不得入於水;鷹隼還沒擊,羅網不得張於溪谷;草木還沒落,斧斤不得入山林;昆蟲還沒蟄,不得用火燒田。孕育的不得殺,卵不得探,魚不長到一尺不得取,豬不滿一年不得吃。所以草木萌發像蒸氣,禽獸歸之像流泉,飛鳥歸之像煙雲,是有以致使它們這樣。雍季說:焚林而獵,得獸雖然多,明年就沒有了;抽乾澤而漁,得魚雖然多,明年就沒有了。】如果裝飾宮室、增高臺榭,梓匠把大的砍【注音:「斲」音卓】成小的,把圓的做成方的,上面畫成雲氣,下面畫成山林,則材木就不夠用了。男子離開本業做末業,即使雕文刻鏤【注音:「鏤」音陋】來像禽獸,窮盡物的變化,則谷就不夠吃了。婦女修飾微細來做成花紋,極盡技巧,則絲布就不夠穿了。庖廚宰殺胎卵、烹炙(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調和【注音:「齊」讀去聲】【注音:「和」讀去聲】窮極五味,則魚肉就不夠吃了。當今之世,不怕禽獸不減、材木不盡,怕的是僭侈無窮;不怕沒有氈【注音:「旃」音氈】罽【注音:「罽」音計】橘柚,怕的是沒有狹窄的廬舍和糟糠。
鹽鐡論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鐵論卷二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錯幣第四
大夫曰交幣通施民事不及物有所並也計夲量委民有飢者谷有所藏也【管子曰今為國有地以牧民者務在四時守在倉廩國多財則逺者來地辟舉則民留防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今君鑄錢立幣民通移人有百十之數而民有賣子者何也財有所並也今君躬犂墾田耕發草土得其谷矣民人之食有人若干歩畆之然而有餓餒於衢閭者何也谷有所藏也故為人君不能散積聚調髙下分並則君雖強本趣耕發草立幣而無止民猶若不足也】知【去聲】者有百人之功愚者不更夲之事人君不調民有相妨之富也此其所以或儲百年之餘或不厭糟糠也民大富則不可以祿使也大強則不可以威罰也非散聚均利者不齊故人主積其食守其用調其不足禁溢羨厄利塗【説文曰厄塞也】然後百姓可家給人足也
御史大夫(桑弘羊)說:流通貨幣、交易施用,民事趕不上物資,是有所兼併;計算本業、計量積蓄,民有飢餓的,是穀物有所藏匿。【管子說:如今治國有土地來牧民的,事務在四時,守備在倉廩。國多財則遠方的人來,土地開闢則民留處(底本作「留防」,當為「留處」之訛)。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如今君鑄造錢幣,民互相流通轉移,人有百十之數,而民有賣兒子的,為什麼?是財有所兼併。如今君親自犁墾田、耕發草土得到穀物了,民人的食按每人若干步畝之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然而有餓死在街道里巷的,為什麼?是谷有所藏匿。所以做人君的不能散積聚、調高下、分散兼併,則君即使加強本業、督促耕種、開墾荒地、不停地立幣,民還是像不足一樣。】智【注音:「知」讀去聲】的人有百人的功勞,愚的人做不到改變本業的事。人君不調劑,民就有互相妨害的富。這就是所以有的儲積百年有餘,有的連糟糠都不夠吃。民太富就不可以用俸祿役使,太強就不可以用威罰。不是分散積聚、均平利益,就不能齊一。所以人主積蓄糧食、守住用度、調劑不足、禁止過分盈餘、堵塞求利的路【《說文》說:「厄」就是堵塞】,然後百姓可以家給人足。
文學曰古者貴徳而賤利重義而輕財三王之時迭盛迭衰衰則扶之傾則定之是以夏忠殷敬周文庠序之教恭讓之禮粲然可得而觀也及其後禮義弛崩風俗滅息故自食祿之君子違於義而競於財大小相吞激轉相傾此所以或儲百年之餘或無以充虛蔽形也【貨殖傳曰占之在上者道之以徳齊之以禮故民有恥而且敬貴誼而賤利慾寡而事節財足而不爭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及周室衰禮法墮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節藻梲八佾舞於庭雍徹於堂其流至乎士庶人莫不離制而棄本稼穡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貨有餘陵夷至於桓文之後禮誼大壊上下相冐國異政家殊俗耆欲不制僣差亡極於是商通難得之貨工作亡用之器士設反道之行以追時好而取世資偽民背實而要名姦夫犯害而求利篡弒取國者為王公圉奪成家者為雄桀禮誼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木土被文錦犬馬餘肉粟而貧者裋褐不完唅菽飲水其為編戸齊民同列而以財力相君雖為僕虜猶亡慍色故夫飾變詐為奸軌者自足乎一世之間守道循理者不免於飢寒之患其教自上興繇法度之無限也】古之仕者不穡田者不漁抱關擊柝皆有常秩不得兼利盡物如此則愚知【去聲】同功不相傾也詩云彼有遺秉此有滯穗伊寡婦之利言不盡物也【荀子曰義與利者人之所兩有也雖堯舜不能去民之慾利然而能使其欲利不克其好義也雖桀紂亦不能去民之好義然而能使其好義不勝其欲利也故義勝利者為治世利克義者為亂世上重義則義克利上重利則利克義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防士不通財貨有國之君不息牛羊錯質之臣不息雞豚卿不修幣大夫不為場園從士以上皆羞利而不與民爭業樂分施而恥積藏坊記曰子云君子不盡利以遺民詩云彼有遺秉此有不斂穧伊寡婦之利故君子仕則不稼田則不漁食時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
文學之士回答說:古代看重德而看輕利,看重義而看輕財。三王之時迭盛迭衰,衰了就扶持,傾了就安定。所以夏尚忠、殷尚敬、周尚文,庠序之教、恭讓之禮,粲然可以看見。到了後來禮義弛崩、風俗滅息,所以自從食祿的君子違背義而競於財,大小相吞、激轉相傾。這就是所以有的儲積百年有餘,有的無法充飢蔽體。【《貨殖傳》說:古時(底本作「佔之」,當為「古之」之訛)在上的用德來引導、用禮來齊一,所以民有恥而且敬,看重誼而看輕利,慾望少而事有節,財足而不爭。這是三代所以直道而行。等到周室衰、禮法墮,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節藻梲,八佾舞於庭,雍徹於堂,其流到了士庶人,莫不離制而棄本。稼穡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貨有餘。漸漸到了桓文之後,禮誼大壞,上下相冒,國異政、家殊俗,嗜慾不制、僭差沒有極限。於是商流通難得之貨,工製作無用之器,士設反道之行,來追逐時好而取世俗之資。偽民背實而求名,姦夫犯害而求利,篡弒取國的為王公,搶奪成家的為雄傑。禮誼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的土木被文錦、犬馬餘肉粟,而貧的短褐不完、含菽飲水。同為編戶齊民、同列而以財力相君,即使做僕虜也沒有慍色。所以那修飾變詐為奸軌的,一世之間自己充足;守道循理的,不免於飢寒之患。其教從上興起,是由於法度沒有限度。】古代做官的不種莊稼,種田的不打魚,守門擊柝都有常秩,不得兼利盡物。這樣則愚智【注音:「知」讀去聲】同功,不相傾軋。《詩經》說:「那邊有遺下的禾把,這邊有滯留的穗,是寡婦的利。」是說不盡取於物。【荀子說:義與利是人所兩有的。即使堯舜也不能去掉民的欲利,然而能使他們的欲利不勝過他們的好義;即使桀紂也不能去掉民的好義,然而能使他們的好義不勝過他們的欲利。所以義勝利的為治世,利勝義的為亂世。上面重義則義勝利,上面重利則利勝義。所以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底本作「得防」,當為「得喪」之訛),士不通財貨。有國之君不蕃息牛羊,委質之臣不蕃息雞豚,冢卿(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經營貨幣,大夫不做場園。從士以上都羞於利而不與民爭業,樂於分施而恥於積藏。《坊記》說:孔子說:「君子不盡取利,用來留給民。」《詩經》說:「那邊有遺下的禾把,這邊有不收斂的禾鋪,是寡婦的利。」所以君子做官就不稼,種田就不漁,按時吃飯不力求珍味,大夫不坐著殺羊,士不坐著殺犬。】
大夫曰湯文繼衰漢興乗一質一文非苟易常也俗家法非務變古也亦所以救失扶衰也故教與俗改與世易【夏侯曰文質之更用猶四時之迭興也王者體天理物必因而濟通之時彌質則文之以禮時泰侈則敕之以質董仲舒曰繼治世者其道同繼亂世者其道變】夏後以貝周人以紫石後世或金錢刀布物極而衰終始之運也【司馬遷曰物盛則衰時極而轉一質一文終始之運也】故山澤無徵則君臣同利刀幣無禁則奸貞並行夫【音扶】臣富相侈下専利則相傾也
大夫說:湯、文承接衰世,漢興乘著弊敗(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一質一文,不是隨便改易常法;俗弊家法,不是務求變古,也是用來救失扶衰。所以教化隨俗而改,弊敗隨世而變。【夏侯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說:文質更迭使用,猶如四時迭興。王者體天理物,必因弊而濟通。時太質則用禮來文飾,時太侈則用質來約束。董仲舒說:繼治世的其道同,繼亂世的其道變。】夏後用玄貝(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周人用紫石,後世或者用金錢刀布,物極而衰,是終始的運行。【司馬遷說:物盛則衰,時極而轉,一質一文,是終始的運行。】所以山澤沒有徵取則君臣同利,刀幣沒有禁令則奸與貞並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臣富則互相奢侈,下面專利則互相傾軋。
文學曰古者市朝【音潮】而無刀幣各以其所有易無抱布貿【音茂】絲而已【貿易財也交互之義】後世即有貝金錢刀布之幣交施之也幣數【音朔】變而民滋偽【司馬貞曰古者寳貨貝食貨志有十朋五貝皆用為貨貝各有多少兩貝為朋故直二百一十六元十朋故直二千一百六十已下各有差也錢本名泉言貨之流如泉也故周有泉府之官及景王乃鑄大錢刀者錢也食貨志有契刀錯刀契刀長二寸直五百錯刀以黃金錯直五千其形如刀故曰刀以其利於人也布泉者言貨流佈故周禮有三夫之布食貨志貨布長二寸五分首長八分足枝長八分佈者佈於民間也】夫【音扶】救偽以質坊【古防字】失以禮湯文繼衰革法易化而殷周道興漢初乗弊而不改易畜利變幣欲以反本是猶以煎止燔以火止沸也【精神訓曰以湯止沸沸乃不止誠知其本則去火而已矣】上好【去聲】禮則民闇飾上好【去聲】貨則下死利也【孔子曰下之事上也不從其所令從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惡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詩云赫赫師尹民具爾贍管子曰一人之治亂在其心一國之存亡在其主天下治亂道一人出主好本則民好墾草萊主好貨則人賈市主好宮室則工匠巧主好文采則女工靡夫楚王好小腰而美人省食呉王好劔而國士輕死死與不食者天下之所共惡也然而為之者何也從主之所欲也而況愉樂音聲之化乎】
文學說:古代市朝【注音:「朝」音潮】而沒有刀幣,各以其所有換所無,抱著布換【注音:「貿」音茂】絲而已。【「貿」就是貿易財物,有交互的意思。】後世才有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貝、金錢、刀布之幣來交接施用。幣屢【注音:「數」音朔】變而民更加作偽。【司馬貞說:古代珍視龜、貨用貝。《食貨志》有十朋五貝,都用為貨幣。貝各有多少,兩貝為朋,所以值二百一十六;元龜十朋,所以值二千一百六十,以下各有等差。錢本名泉,是說貨的流通如泉,所以周有泉府之官;到周景王才鑄大錢。刀就是錢,《食貨志》有契刀、錯刀:契刀長二寸值五百,錯刀用黃金錯值五千,其形如刀所以叫刀,因為利於人。布泉是說貨流布,所以《周禮》有三夫之布。《食貨志》:貨布長二寸五分,首長八分,足枝長八分。布是佈於民間的意思。】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用質來救偽,用禮來防【「坊」是古「防」字】失。湯、文承接衰世,改革法度、改易教化而殷周之道興起;漢初乘弊而不改易,蓄積求利、變改貨幣想用來返本,這猶如用煎來止燔、用火來止沸。【《淮南子·精神訓》說:用熱湯來止沸,沸乃不止;真知其本,則去掉火就行了。】上面喜好【注音:「好」讀去聲】禮則民暗中修飾,上面喜好【注音:「好」讀去聲】貨則下面為利而死。【孔子說:下面事奉上面,不從其所令,從其所行。上面喜好此物,下面必有更甚的。所以上面的好惡不可不謹慎,這是民的表率。《詩經》說:「赫赫的師尹,民都瞻望你。」(底本作「贍」,當為「瞻」之訛)管子說:一人之治亂在其心,一國之存亡在其主,天下治亂之道由一人出來。主好本則民好墾草萊,主好貨則人做買賣,主好宮室則工匠巧,主好文采則女工靡。楚王好細腰而美人減食,吳王好劍而國士輕死。死與不食是天下所共同厭惡的,然而做的人為什麼?是順從主的慾望。何況愉樂音聲的教化呢?】
大夫曰文帝之時縱民得鑄【音注】錢冶鐡煮鹽呉王擅鄣【音嶂】海澤鄧通専西山山東奸猾鹹聚呉國秦雍漢蜀因鄧氏呉鄧錢布天下【食貨志曰孝文五年為錢益多而輕乃更鑄四銖錢其文為半兩除盜鑄錢令使民放鑄呉王傳曰呉王濞者高帝兄劉仲之子也上患呉會稽輕悍無壯王以塡之諸子少乃立濞於沛為呉王孝惠高後時天下初定郡國諸侯各務自拊循其民呉有豫章郡銅山濞則招致天下亡命者益鑄錢煮海水為鹽以故無賦國用益饒佞幸傳曰鄧通者蜀郡南安人也以擢船為黃頭郎文帝悅焉上使善相者相通曰當貧餓死文帝曰能富通者在我也何謂貧乎於是睗通蜀嚴道以鑄錢鄧氏錢布天下其富如此食貨志曰呉以諸侯即山鑄錢富埒天子後卒叛逆鄧通大夫也以鑄錢財過王者故呉鄧錢布天下】故有鑄【音注】錢之禁禁御之法立而奸偽息奸偽息則民不期於妄得而各務其職不反本何為故統一則民不二也幣由上則下不疑也
大夫說:文帝之時放任民得以鑄【注音:「鑄」音注】錢、冶鐵、煮鹽,吳王擅自障【注音:「鄣」音嶂】斷海澤,鄧通專有西山,山東奸猾都聚到吳國,秦雍漢蜀依靠鄧氏,吳鄧的錢布滿天下。【《食貨志》說:孝文五年,因為錢更多而輕,就改鑄四銖錢,其文為半兩,廢除盜鑄錢令,使民放任私鑄。《吳王傳》說:吳王濞是高帝兄劉仲的兒子。皇上擔心吳、會稽輕悍,沒有壯王來鎮撫,諸子年少,就在沛立濞為吳王。孝惠、高後時天下初定,郡國諸侯各自撫循其民。吳有豫章郡銅山,濞就招致天下亡命者加鑄錢、煮海水為鹽,因此沒有賦稅而國用更加饒足。《佞幸傳》說:鄧通是蜀郡南安人,因為撐船做黃頭郎,文帝喜歡他。皇上派善相的人相鄧通,說當貧餓死。文帝說:「能讓通富的在我,怎麼說貧?」於是賜(底本作「睗」,當為「賜」之訛)通蜀嚴道來鑄錢,鄧氏錢布滿天下,其富如此。《食貨志》說:吳以諸侯就山鑄錢,富與天子相等,後來終於叛逆;鄧通是大夫,因鑄錢財過王者。所以吳鄧錢布滿天下。】所以有鑄【注音:「鑄」音注】錢的禁令。禁御之法立而奸偽止息;奸偽止息則民不指望妄得,而各自務其職,不返本還做什麼?所以統一則民不懷二心,幣由上面則下面不疑惑。
文學曰徃古幣眾財通而民樂【音洛】其後稍去舊幣更行白金龍民多巧新幣幣數【音朔】易而民益疑【食貨志曰從建元以來用少縣官徃徃即多銅山而鑄錢民益盜鑄不可勝數錢益多而輕物益少而貴因有司言又造銀錫白金以為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如馬人用莫如故白金三品其一龍文直三千其二馬文直五百其三文直三百令縣官銷半兩錢更鑄三銖錢重如其文盜鑄諸金錢罪皆死而吏民之犯者不可勝數】於是廢天下諸錢而専命水衡二官作吏近侵利或不中式故有薄厚輕重農人不習物類比之信故疑新不知奸眞商賈【音古】以美貿【音茂】惡以半易倍買則失實賣則失理其疑惑滋益甚夫【音扶】鑄【音注】偽金錢以有法而錢之善惡無增損於政擇錢則物稽滯而用人尤被其苦春秋曰算不及蠻夷則不行故王者外不鄣海澤以便民用內不禁刀幣以通民施【叢談曰天道布順人事取予多藏不用是謂怨府故物不可聚也】
文學說:往古幣多、財通而民安樂【注音:「樂」音洛】。其後漸漸去掉舊幣,改行白金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龍,民多投機取巧於新幣,幣屢【注音:「數」音朔】改而民更加疑惑。【《食貨志》說:從建元以來用度少,縣官往往就多銅之山而鑄錢,民更加盜鑄不可勝數,錢更多而輕,物更少而貴。因有司進言,又造銀錫白金,以為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如馬、人用莫如龜,所以白金三品:其一龍文值三千,其二馬文值五百,其三龜文值三百。令縣官銷半兩錢,改鑄三銖錢,重如其文,盜鑄諸金錢罪都死,而吏民犯的不可勝數。】於是廢天下諸錢而專命水衡三官鑄造,官吏就近侵利,或者不合規格,所以有薄厚輕重。農人不熟習物類,比照舊時的信用,所以懷疑新的、不知奸與真。商賈【注音:「賈」音古】用美的換【注音:「貿」音茂】惡的,用一半換一倍,買則失實,賣則失理,其疑惑更加厲害。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鑄【注音:「鑄」音注】偽金錢已有法,而錢的善惡對政沒有增減。挑選錢則貨物滯留,而使用的人尤其受害。《春秋》說:算計不到蠻夷則行不通。所以王者對外不障海澤以便民用,對內不禁刀幣以通民的施用。【《叢談》說:天道布施和順,人事取予;多藏不用,叫做怨府。所以物不可聚。】
禁耕第五
大夫曰家人有寳器尚函匣【一作匱】而藏之況人主之山海乎夫【音扶】權利之處必在深山窮澤之中非豪民不能通其利異時鹽鐡未籠布衣有朐【音劬】邴【音丙】人君有呉王皆鹽鐡初議也呉王専山澤之饒薄賦其民賑澹【古贍字】窮小以成私威私威積而逆節之心作【貨殖傳曰魯人俗儉嗇而曹邴氏尤甚以鐡冶起富至鉅萬然家自父兄子孫約俛有拾仰有取貰貸行賈徧郡國鄒魯以其故多去文學而趨利者以曹邴氏也或曰以興富於臨朐故曰朐邴呉王傳曰呉有豫章郡銅山濞則招致天下亡命者益鑄錢煑海水為鹽以故無賦國用益饒漢紀曰孝景三年春呉王濞反初上為太子時呉王太子入朝與上博爭道無禮於上上以博局擲之而死送防至呉呉王怒曰天下一家何必來葬復遣還長安後稱疾不朝隂懐逆謀時齊人鄒陽淮隂人枚乗皆逰呉數諫不聽於是楚趙有罪見削呉王恐禍及身已為使者自見膠西王合謀發使約諸侯七國同謀南使南越北連匈奴伍被曰呉王賜號為劉氏祭酒受几杖而不朝王四郡之眾地方數千裡採山銅以為錢煑海水以為鹽伐江陵之木以為船國富民眾行珍寶賂諸侯與七國合謀舉兵而西破大梁敗狐父奔走而還為越所禽死於丹徒頭足異處身防祀絶為天下戮】夫【音扶】不蚤絕其源而憂其末若決呂梁沛然其所傷必多矣太公曰一家害百家百家害諸侯諸侯害天下王法禁之令放民於權利罷鹽鐵以資暴強遂其貪心眾邪群聚私門成黨則強御日以不制而併兼之徒奸形成也
大夫說:家人有寶器尚且用匣【一作「匱」】函藏起來,何況人主的山海?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權利之處必在深山窮澤之中,不是豪民不能通其利。往時鹽鐵還沒由朝廷籠統,布衣有朐【注音:「朐」音劬】邴【注音:「邴」音丙】,人君有吳王,都是鹽鐵初議時的事。吳王專有山澤之饒,少向其民收稅,賑贍【「澹」是古「贍」字】窮小來成就私威,私威積而逆節之心發作。【《貨殖傳》說:魯人俗儉嗇而曹邴氏尤其厲害,靠鐵冶興起,富至鉅萬。然而家從父兄子孫相約:低頭有拾、抬頭有取,放貸行商遍於郡國。鄒魯因此多離開文學而趨利的,是因為曹邴氏。或者說因為在臨朐興富,所以叫朐邴。《吳王傳》說:吳有豫章郡銅山,濞就招致天下亡命者加鑄錢、煮海水為鹽,因此沒有賦稅而國用更加饒足。《漢紀》說:孝景三年春吳王濞反。起初皇上為太子時,吳王太子入朝,與皇上博戲爭道、對上無禮,皇上用博局擲他而死,送喪(底本作「送防」,當為「送喪」之訛)到吳。吳王怒說:「天下一家,何必來葬?」又遣還長安,後來稱疾不朝,陰懷逆謀。當時齊人鄒陽、淮陰人枚乘都遊吳,屢次諫而不聽。於是楚趙有罪被削地,吳王怕禍及自身,已為使者親自見膠西王合謀,發使約諸侯,七國同謀,南使南越,北連匈奴。伍被說:吳王賜號為劉氏祭酒,受几杖而不朝,有四郡之眾、地方數千裡,採山銅以為錢,煮海水以為鹽,伐江陵之木以為船,國富民眾,用珍寶賄賂諸侯,與七國合謀舉兵而西,破大梁、敗狐父,奔走而還,被越所擒,死於丹徒,頭足異處,身死(底本作「身防」,當為「身死」之訛)祀絕,為天下所戮。】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早絕其源而憂其末,如同決開呂梁,沛然所傷必多。太公說:一家害百家,百家害諸侯,諸侯害天下,王法禁止它。如今放任民於權利,罷鹽鐵來資助暴強,遂其貪心,眾邪群聚、私門成黨,則強御日以不能制服,而併兼之徒的奸形就成了。
文學曰民人藏於家諸侯藏於國天子藏於海內故民人以垣牆為藏閉天子以四海為匣匱【反質篇曰魏文侯御廩焚文侯素服闢正殿五日群臣皆素服而吊公子成父獨不弔文侯復殿公子成父趨而入賀曰甚大善矣夫御廩之災也文侯作色不悅曰夫御廩者寡人寳之所藏也今火災寡人素服闢正殿群臣皆素服而吊至於子大夫而不弔今已復辟矣猶入賀何為公子成父曰臣聞之天子藏於四海之內諸侯藏於境內大夫藏於其家士庻人藏於篋櫝非其所藏者不有天災必有人患今幸無人患乃有天災不亦善乎文侯喟然嘆曰善】天子適諸侯升自阼階諸侯納管鍵【音健戶鑰曰鍵】執防而聽命示莫為主也【坊記曰天子四海之內無客禮莫敢為主焉故君適其臣升自阼階即位於堂示民不敢有其室也夷維子曰天子廵狩諸侯闢舍納管籥攝袵袍機視膳於堂下天子已食乃退而聽朝也】是以王者不畜聚下藏於民【政理篇曰文王問於呂望曰為天下若何對曰王國富民覇國富士僅存之國富大夫亡道之國富倉府是謂上溢而下漏文王曰善對曰宿善不祥是日也發其倉府以振鰥寡孤獨詩傳曰晉平公之時藏寳之臺燒士大夫聞皆趨車馳馬救火三日三夜乃勝之公子晏子獨束帛而賀曰甚善矣平公勃然作色曰珠玉之所藏也國之重寳也而天火之士大夫皆趨車走馬而救之子獨束帛而賀何也有説則生無説則死公子晏子曰何敢無説臣聞之王者藏於天下諸侯藏於百姓商賈藏於篋匱今百姓乏於外裋褐不蔽形糟糠不充口而賦斂無已收太半而藏之臺是以天火之且臣聞之昔者桀殘賊海內賦斂無度萬民甚苦是故湯誅之為天下戮今皇天降災於藏臺是君之福也而不自知變悟亦恐君之為鄰國笑矣公曰善自今以徃請藏於百姓之間】逺【去聲】浮利務民之義義禮立則民化上若是雖湯武生存於世無所容其慮工商之事歐冶之任何奸之能成三桓専魯六卿分晉【聖賢群輔録曰仲孫谷文伯叔孫得臣莊叔季孫行父文子皆魯桓公之曽孫世秉魯政號曰三桓趙無恤襄子範吉射昭子智瑤襄子荀寅文子魏侈襄子韓不信簡子此六族世為晉卿並有功名實弱晉國號曰六卿】不以鹽鐡故權利深者不在山海在朝【音潮】廷一家害百家在蕭牆而不在朐【音劬】邴【音丙】也
文學說:民人藏於家,諸侯藏於國,天子藏於海內。所以民人以垣牆為藏閉,天子以四海為匣匱。【《說苑·反質篇》說:魏文侯的御廩焚燒,文侯素服避開正殿五日,群臣都素服來吊,公子成父獨不弔。文侯回到正殿,公子成父快步進入祝賀說:「很好啊,御廩的火災!」文侯變色不悅說:「御廩是寡人寶藏之所。如今火災,寡人素服避開正殿,群臣都素服來吊,至於子大夫而不弔;如今已回來了,還進來祝賀,為什麼?」公子成父說:「臣聽說:天子藏於四海之內,諸侯藏於境內,大夫藏於其家,士庶人藏於箱篋。不是其所當藏的,不有天災必有人患。如今幸而無人患,乃有天災,不也好嗎?」文侯喟然嘆說:「好。」】天子到諸侯那裡,從阼階升上,諸侯交納管鍵【注音:「鍵」音健。「鍵」就是戶上的鑰匙】,執策(底本作「執防」,當為「執策」之訛)而聽命,表示不敢自為主。【《坊記》說:天子在四海之內沒有客禮,沒有人敢自為主。所以君到其臣那裡,從阼階升上、即位於堂,向民表示不敢據有其室。夷維子說:天子巡狩,諸侯避開正舍、交納管鑰,提起衣襟、擺正几席,在堂下看天子進膳;天子已食,才退而聽朝。】所以王者不蓄積聚斂,下面藏於民。【《說苑·政理篇》說:文王問呂望:「為天下怎樣?」回答:「王國富民,霸國富士,僅存之國富大夫,無道之國富倉府。這叫上溢而下漏。」文王說:「好。」回答:「知道善而不行不祥。」這一天就打開倉府來賑濟鰥寡孤獨。《詩傳》說:晉平公之時藏寶之臺燒燬,士大夫聽說都驅車馳馬救火,三日三夜才撲滅。公子晏子獨拿著束帛來祝賀說:「很好啊!」平公勃然變色說:「珠玉所藏,是國的重寶,而天火之,士大夫都驅車馳馬去救,你獨拿束帛來賀,為什麼?有說則生,無說則死。」公子晏子說:「怎敢無說?臣聽說:王者藏於天下,諸侯藏於百姓,商賈藏於箱篋。如今百姓在外匱乏,短褐不蔽形、糟糠不充口,而賦斂不止,收太半而藏之臺上,所以天火之。而且臣聽說:從前桀殘賊海內、賦斂無度,萬民甚苦,所以湯誅他,為天下所戮笑(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如今皇天降災於藏臺,是君的福,卻不自己覺悟改變,也怕君被鄰國笑話。」公說:「好。從今以後請藏於百姓之間。」】遠離【注音:「遠」讀去聲】浮利,從事民之義。義禮立則民化於上。像這樣,即使湯武活在世上,也無處用其憂慮。工商之事、歐冶之任,什麼奸能成?三桓專魯,六卿分晉【《聖賢群輔錄》說:仲孫谷文伯、叔孫得臣莊叔、季孫行父文子,都是魯桓公的曾孫,世代秉魯政,號稱三桓。趙無恤襄子、範吉射昭子、智瑤襄子、荀寅文子、魏侈襄子、韓不信簡子,這六族世代為晉卿,都有功名,實際削弱晉國,號稱六卿】,不是因為鹽鐵的緣故。權利深的不在山海,在朝【注音:「朝」音潮】廷;一家害百家,在蕭牆而不在朐【注音:「朐」音劬】邴【注音:「邴」音丙】。
大夫曰山海有禁而民不傾貴賤有平而民不疑縣官設衡立凖人從所欲雖使五尺童子適市莫之能欺今罷去之則豪民擅其用而専其利決市閭巷高下在口吻【音刎】貴賤無常端坐而民豪是以養強抑弱而藏於蹠【音只】也強養弱抑則齊民消若眾之盛而害五穀一家害百家不在朐【音劬】邴【音丙】如何也
大夫說:山海有禁令而民不傾軋,貴賤有平準而民不疑惑。縣官設衡立準,人從其所欲,即使讓五尺童子到市上,也沒有能欺他的。如今罷去它,則豪民獨佔其用而專其利,在閭巷決斷市價,高下在口吻【注音:「吻」音刎】,貴賤沒有常規,端坐而民成豪,這是用來養強抑弱而藏於蹠【注音:「蹠」音只】一類人。強被養、弱被抑則齊民消亡,如同眾稗(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茂盛而害五穀。一家害百家,不在朐【注音:「朐」音劬】邴【注音:「邴」音丙】又怎樣呢?
文學曰山海者財用之寳也鐡器者農夫之死生也死生用則仇讐滅仇讐滅則田野闢田野闢則五穀熟而寳路開寳路開則百姓澹【古贍字】而民用給民用給則國富國富而教之以禮則行道有讓而工商不相豫人懐敦樸以自相接而莫相利夫秦楚燕齊土力不同剛柔異勢巨小之用居局之宜黨殊俗易各有所便【王制曰幾居民財必因天地寒暖燥溼廣谷大川異制民生其間者異俗剛柔輕重遲速異齊五味異和器械異製衣服異宜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縣官籠而一之則鐡器失其宜而農民失其便器用不便則農夫罷【音疲】於野而草萊不闢草萊不闢則民睏乏故鹽冶之處大校皆依山川近鐡炭其勢鹹逺而作劇郡中踐更者多不勘責【如淳曰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踐更有過更古有正卒無常人皆當迭為之一月一更是為卒更貧者欲得顧更踐者次直者出錢顧之月二千是為踐更也律説卒更踐更者居縣中五月乃更也後從尉律卒踐更一月休十一日也】取庸代縣邑或以戶口賦鐡而賤乎其凖良家以道次發僦【音就賃也】運鹽鐡煩費邑或以戶百姓病苦之愚竊見一官之傷千里未覩其在朐【音劬】邴【音丙】也
文學說:山海是財用的寶,鐵器是農夫的死生。死生之用得了則仇敵滅,仇敵滅則田野開闢,田野開闢則五穀熟而寶路開,寶路開則百姓贍足【「澹」是古「贍」字】而民用供給,民用供給則國富,國富而教之以禮則行道有讓而工商不相欺詐,人懷敦樸以自相接而不互相求利。秦楚燕齊土力不同、剛柔異勢,大小之用、居處格局之宜,鄉黨習俗不同,各有所便。【《王制》說:凡安置民財,必因天地寒暖燥溼;廣谷大川制度不同,民生其間的習俗不同,剛柔輕重遲速不同齊,五味不同和,器械不同制,衣服不同宜。修其教而不改其俗,齊其政而不改其宜。】縣官籠統而齊一之,則鐵器失其宜而農民失其便。器用不便則農夫疲【注音:「罷」音疲】於野而草萊不開闢,草萊不開闢則民睏乏。所以鹽冶之處大抵都依山川、靠近鐵炭,其地勢都遠而勞作劇烈。郡中踐更的多不能勝任責求【如淳說: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踐更、有過更。古有正卒,沒有常人,都當輪流為之,一月一更,這是卒更。貧者想得僱更錢,踐更是該當值的出錢僱人,每月二千,這是踐更。《律說》:卒更、踐更的在縣中五月才更換。後來從尉律,卒踐更一月休十一日。】,僱人代役。縣邑或者按戶口賦鐵而賤於其平準,良家按道路遠近依次僱車【注音:「僦」音就,就是賃】運鹽鐵,煩費。邑或者按戶攤派,百姓病苦。愚私下看見一官之傷延及千里,未曾看見問題在朐【注音:「朐」音劬】邴【注音:「邴」音丙】。
復古第六
大夫曰故扇水都尉彭祖寜歸言鹽鐡令品令品甚明卒徒衣食縣官作鑄鐡器給用甚眾無妨於民而吏或不良禁令不行故民煩苦之今意總一鹽錢非獨為【去聲】利入也將以建本抑末離【去聲】朋黨禁淫侈絶併兼之路也古者名山大澤不以封為【去聲】下之専利也山海之利廣澤之畜天下之藏【去聲】也皆宜屬少府陛下不私以屬大司農以佐助百姓浮食豪民好【去聲】欲擅山海之貨以致富業役利細民故沮事議者眾鐡器兵刃天下之大用也非眾庻所宜事也徃者豪強大家得管山海之利採鐵石鼓鑄【音注】煑鹽一家聚眾或至千餘人大抵盡收放流人民也逺去鄉里棄墳墓依倚大家聚深山窮澤之中成奸偽之業遂朋黨之權其輕為非亦大矣今自廣進賢之途揀擇守尉不待去鹽鐡而安民也
大夫說:所以扇水都尉彭祖寧歸說,鹽鐵的令品很明白,卒徒衣食由縣官供給,鑄造鐵器給用很多,無妨於民;而吏或者不良、禁令不行,所以民煩苦。如今意思是總一鹽鐵,不獨為了【注音:「為」讀去聲】利入,也將用來建本抑末、離散【注音:「離」讀去聲】朋黨、禁止淫侈、斷絕併兼之路。古代名山大澤不拿來分封,是怕【注音:「為」讀去聲】下面專利。山海之利、廣澤之畜,是天下的儲藏【注音:「藏」讀去聲】,都宜屬少府;陛下不私有,把它屬大司農來佐助百姓。浮食豪民喜好【注音:「好」讀去聲】想獨佔山海之貨來致富業、役使細民求利,所以阻撓此事、發議論的人多。鐵器兵刃是天下的大用,不是眾庶所宜從事。往時豪強大家得以掌管山海之利,採鐵石鼓鑄【注音:「鑄」音注】煮鹽,一家聚眾或者到千餘人,大抵盡收放流人民,遠去鄉里、拋棄墳墓,依倚大家聚在深山窮澤之中,成就奸偽之業、遂成朋黨之權,其輕易為非也很大。如今自己增廣進賢之路、揀擇守尉,不等去掉鹽鐵而民就可以安定。
文學曰扇水都尉所言當時之利權一切【音砌】之術也不可以久行而傳世此非明王所以君國子民之道也詩云哀哉為猶匪先民是程匪大猶是經維邇言是聽此詩人刺不通於王道而善為權利者孝武皇帝攘九夷平百越師旅數【音朔】起糧食不足故立田官置錢入谷射官救急澹【古贍字】不給【食貨志曰元狩二年天子為伐胡故盛養馬馬之徃來食長安者數萬匹率掌者闗中不足廼調旁近郡而胡降者數萬人皆得厚賞衣食仰給縣官縣官不給天子乃損膳解乘輿駟出御府禁藏以贍之其明年山東被水災民多飢乏於是天子遣使空郡國倉廩以賑貧】今陛下繼大功之勤養勞勌【音倦】之民此用麋鬻之時【釋名曰麋煑米使糜爛粥淖於糜粥粥然也】公卿宜思所以安集百姓致利除害輔明主以仁義脩潤洪業之道明主即位以來六年於茲公卿無請減除不急之官省罷機利之人人權縣【音懸】太久民良望於上陛下宣聖徳昭明光令郡國賢良文學之士乗傳【去聲】詣公車議五帝三王之道六藝之風冊【通作防】陳安危利害之分指意粲然【如淳曰律四馬高足為置傳四馬中足為馳傳四馬下足為乗傳一馬二馬為軺傳急者乗一乗傳顔師古曰傳者若今之驛古者以車謂之傳車其後又單置馬謂之驛騎】今公卿辯議未有所定此所謂守小節而遺大體抱小利而忘大利者也【雜言曰太公田不足以償種漁不足以償網治天下有餘智文公種米曾子駕羊孫叔敖相楚三年不知軌在衡後務大者固忘小智伯防人亡炙而知之韓魏反而不知邯鄲子陽園人亡桃而知之其亡也不知務小者亦忘大也泰族訓曰夫徹於一事審於一枝可以曲説而未可以廣應也秤薪而防數米而炊可以治小而未可以治大也】
文學說:扇水都尉所說的,是當時的利權、權宜【注音:「切」音砌】之術,不可以久行而傳世。這不是明王所以君國子民的道路。《詩經》說:「可哀啊這樣謀劃,不拿先民做標準,不拿大道做經常,只聽淺近之言。」這是詩人諷刺不通於王道而善於權利的人。孝武皇帝攘九夷、平百越,師旅屢【注音:「數」音朔】起,糧食不足,所以立田官、置錢、入谷射官,救急贍【「澹」是古「贍」字】給不足。【《食貨志》說:元狩二年天子為伐胡所以盛養馬,馬來往吃長安的數萬匹,掌管的關中不夠,就調旁近郡;而胡降者數萬人都得厚賞,衣食仰給縣官,縣官不夠,天子就減膳、解乘輿駟、拿出御府禁藏來贍他們。第二年山東被水災,民多飢乏,於是天子派使者空郡國倉廩來賑貧。】如今陛下繼大功的勤勞,養勞倦【注音:「勌」音倦】之民,這是用麋粥的時候【《釋名》說:麋是煮米使糜爛;粥比糜更稀,粥粥然。】公卿宜想所以安集百姓、致利除害、輔明主以仁義、脩潤洪業的道路。明主即位以來六年於此,公卿沒有請減除不急之官、省罷機利之人。人權懸掛【注音:「縣」音懸】太久,民殷切盼望於上。陛下宣聖德、昭明光,令郡國賢良文學之士乘傳【注音:「傳」讀去聲】到公車,議論五帝三王之道、六藝之風,用簡冊【通作「策」(底本作「防」,當為「策」之訛)】陳說安危利害之分,指意粲然。【如淳說:律,四馬高足為置傳,四馬中足為馳傳,四馬下足為乘傳,一馬二馬為軺傳;急的乘一乘傳。顏師古說:傳猶如如今的驛。古時用車叫傳車,其後又單置馬叫驛騎。】如今公卿辯議還沒有定,這就是所謂守小節而遺大體、抱小利而忘大利。【《說苑·雜言》說:太公種田不夠償種子、打魚不夠償網,治天下卻智有餘;文公種米,曾子駕羊;孫叔敖相楚三年不知轅軌在衡,後來務大的固然忘小。智伯的廚人丟了烤肉而知道,韓魏反而不知;邯鄲子陽園人丟了桃而知道,其亡卻不知。務小的也忘大。《淮南子·泰族訓》說:通於一事、審於一技,可以曲說而未可以廣應;稱薪而炊、數米而炊,可以治小而未可以治大。(底本作「秤薪而防」,「防」當為「炊」之訛)】
大夫曰宇宙之內鷰雀不知天地之高也坎井之鼃【音蛙】不知江海之大窮夫否【披上聲】婦不知國家之慮負荷【音賀】之商不知猗頓之富先帝計外國之利料胡越之兵兵敵弱而易制用力少而功大故因勢變以主四夷地濵【通作瀕近也】山海以屬長城北畧河外開路匈奴之鄉功未卒善文王受命伐崇作邑於豐【指武篇曰文王欲伐崇先宣言曰餘聞崇侯虎蔑侮父兄不敬長老聼獄不中分財不均百姓力盡不得衣食餘將來徵之唯為民乃伐崇令毋殺人毋壊室毋填井毋伐樹木毋動六畜有不如令者死無赦崇人聞之因請降周紀曰崇侯虎謵西伯於紂紂囚西伯於羑里其後赦西伯賜之弓矢鉄鉞得専征伐曰譛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歸三年伐崇侯虎而作豐邑】武王繼之載屍以行破商擒紂遂成王業【周紀曰武王修文王業東觀兵孟津為文王木主載以居中軍自太子發言奉文王以伐紂不敢自專遂興師渡於河時諸侯不期而會孟津者八百諸侯皆曰紂可伐武王曰未可也乃還師居二年聞紂昏亂滋甚殺比干囚箕子太師疵少師彊防子抱其祭器而犇周於是武王乃渡孟津伐紂紂師皆倒干戈以戰紂軍潰畔紂死周書曰周車三百五十乗陳於牧野帝辛從武王使尚父與伯夫致師王既以虎賁戎車馳商師商師大敗商辛奔內登於廩臺之上屏遮而自燔於火武王乃手太白以麾諸侯諸侯畢拜蓫揖之商庶百姓鹹俟於郊群賔僉進曰上天降休再拜稽首武王答拜先入適王所乃克射之三發而後下車而擊之以輕呂斬之以黃折懸諸太白適二女之所乃既縊王又射之三發乃右擊之以輕呂斬之以懸諸小白】曹沫棄三北之恥而復侵地管仲負當世之累而立霸功【汜論曰昔者曹子為魯將兵三戰不勝亡地千里使曹子計不顧後足不旋踵刎頸於陣中則終身為破軍擒將矣然而曹子不羞其敗恥死而無功柯之盟揄三尺之刃造桓公之胷三戰所亡一朝而反之勇聞於天下功立於魯國管仲輔公子糾而不能遂不可謂智遁逃奔走不死其難不可謂勇束桎梏不諱其恥不可謂貞當此三行者布衣弗友人君弗臣然而管仲免於縲絏之中立齊國之政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使管仲出死捐軀不顧後圖豈有此霸功哉今人君論其臣也不計其大功總其畧行而求小善則失賢之數也魯仲連曰效小節者不能行大威惡小恥者不能立榮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鉤簒也遺公子糾而不能死怯也束桎梏辱身也此三行者鄉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仲終窮抑幽囚而不出慙恥而不見窮年沒夀不免為辱人賤行矣然管子並三行之過據齊國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諸侯為五伯首名高天下光照鄰國曹沫為魯君三戰三北而防地千里使曹子之足不離陳計不顧後出必死而不生則不免為敗軍擒將曹子以敗軍擒將非勇也功廢名滅後世無稱非智也故去三北之恥退而與魯君計也齊桓公有天下朝諸侯曹子以一劔之任刼桓公於壇位之上顧色不變而辭氣不悖三戰之所防一朝而反之天下震動驚駭威信呉楚傳名後世若此二公者非不能行小節忍小恥也以為殺身絶世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忿恚之心而成終身之名除感忿之恥而立累世之功故業與三王爭流名與天壤相敝也】故志大者遺小用權者離俗有司思師望之計【師望師尚父太公呂望也】遂先帝之業志在絶胡貉擒單【音蟬】於【匈奴酋長曰單于單于廣大貎言象天單于然也】故未遑扣扃之義而録拘儒之論【劉向曰論大功者不錄小過舉大美者不疵細瑕】
大夫說:宇宙之內,燕雀不知天地之高,坎井的蛙【注音:「鼃」音蛙】不知江海之大,窮夫鄙【注音:「否」披上聲】婦不知國家的謀慮,負荷【注音:「荷」音賀】的商販不知猗頓之富。先帝計算外國之利、料度胡越之兵,兵敵弱而容易制服,用力少而功大,所以因勢變來主宰四夷,地瀕【通作「瀕」,是近的意思】山海來連接長城,北略河外,開路通向匈奴之鄉。功未完成得好。文王受命伐崇、作邑於豐【《說苑·指武篇》說:文王想伐崇,先宣言:「我聽說崇侯虎蔑侮父兄、不敬長老、聽獄不中、分財不均,百姓力盡不得衣食。我將來徵他,只是為民。」於是伐崇,令勿殺人、勿毀室、勿填井、勿伐樹木、勿動六畜,有不如令的死無赦。崇人聽說了就請降。《周本紀》說:崇侯虎譖西伯於紂,紂囚西伯於羑里。其後赦西伯,賜弓矢鐵鉞,得專征伐,說:「譖西伯的是崇侯虎。」西伯歸,三年伐崇侯虎而作豐邑。】武王繼之,載著木主而行,破商擒紂,於是成就王業。【《周本紀》說:武王修文王之業,東觀兵於孟津,為文王做木主,載在中軍,自稱(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太子發,說奉文王來伐紂,不敢自專。於是興師渡河。當時諸侯不期而會孟津的八百,諸侯都說紂可伐。武王說還未可,就還師。過了兩年,聽說紂昏亂更甚,殺比干、囚箕子,太師疵、少師強,微子(底本作「防子」,當為「微子」之訛)抱其祭器而奔周。於是武王才渡孟津伐紂。紂師都倒戈作戰,紂軍潰散背叛,紂死。《周書》說:周車三百五十乘陳於牧野。帝辛跟從。武王使尚父與伯夫挑戰。王既以虎賁戎車馳擊商師,商師大敗。商辛奔入內,登於廩臺之上,遮蔽而自焚於火。武王就手持太白來指揮諸侯,諸侯都拜,於是作揖。商庶百姓都等候在郊,群賓一齊進說:「上天降福。」再拜稽首。武王答拜。先進入到王的所在,就射他三發而後下車,用輕呂擊他,用黃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斬他,懸掛在太白上;到二女的所在,已經縊死,王又射三發,就用輕呂擊,用玄鉞(底本此二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斬,懸掛在小白上。】曹沫丟掉三敗之恥而恢復侵地,管仲擔負當世之累而立霸功【《淮南子·汜論》說:從前曹子為魯將兵,三戰不勝,亡地千里。假如曹子不顧後、足不旋踵、刎頸於陣中,則終身為破軍擒將。然而曹子不羞其敗,恥於死而無功。柯之盟抽出三尺之刃逼近桓公之胸,三戰所亡一朝而返,勇聞於天下,功立於魯國。管仲輔公子糾而不能成功,不可叫智;遁逃奔走、不死其難,不可叫勇;束縛(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桎梏、不諱其恥,不可叫貞。當著這三行,布衣不以他為友、人君不以他為臣。然而管仲免於縲紲之中,立齊國之政,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假如管仲出死捐軀、不顧後圖,豈有此霸功?如今人君論其臣,不計其大功、總其大略之行而求小善,則失去了得賢的方法。魯仲連說:效小節的不能行大威,惡小恥的不能立榮名。從前管仲射桓公中鉤是篡,丟下公子糾而不能死是怯,束縛桎梏是辱身。這三行,鄉里不通、世主不臣。假如管仲終窮抑幽囚而不出、慚恥而不見,窮年沒壽不免為辱人賤行。然而管子並這三行之過,據齊國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諸侯,為五霸之首,名高天下、光照鄰國。曹沫為魯君三戰三北而喪(底本作「防」,當為「喪」之訛)地千里。假如曹子之足不離陣、計不顧後、出必死而不生,則不免為敗軍擒將。曹子以敗軍擒將為非勇,功廢名滅後世無稱為非智,所以去掉三敗之恥,退而與魯君謀劃。齊桓公有天下、朝諸侯,曹子以一劍之任劫持桓公於壇位之上,臉色不變而辭氣不悖,三戰之所喪(底本作「防」)一朝而返,天下震動驚駭,威信吳楚,傳名後世。像這二公,不是不能行小節、忍小恥,是以為殺身絕世而功名不立不是智,所以去掉忿恚之心而成終身之名,除去感忿之恥而立累世之功。所以事業與三王爭流,名聲與天壤相敝。】所以志大的遺落小的,用權的離開流俗。有司想著師望的計謀【師望就是師尚父太公呂望】,完成先帝之業,志在滅絕胡貉、擒拿單【注音:「單」音蟬】於【匈奴酋長叫單于。「單于」是廣大的樣子,是說像天那樣單于。】,所以還顧不上扣門求見之義而登錄拘儒之論。【劉向說:論大功的不錄小過,舉大美的不挑剔細瑕。】
文學曰鷰雀離巢宇而有鷹隼【音筍】之憂坎井之鼃【音蛙】離其居而有蛇防之患況翺翔千仞而遊四海乎其禍必大矣此李斯之所以折翼而趙高沒淵也【張子曰李斯族誅卒擊於鷹隼趙高車裂終斃於防蛇】聞文武受命伐不義以安諸侯大夫未聞弊諸夏以役夷狄也昔秦常舉天下之力以事胡越竭天下之財以奉其用然眾不能畢而以百萬之師為一夫之任此天下共聞也且數【音朔】戰則民勞久師則兵弊此百姓所疾苦而拘儒之所憂也【伍被曰徃者秦為無道殘賊天下殺術士燔詩書滅聖棄禮義任刑法轉海濵之栗致於西河當是之時男子疾耕不足於糧餽女子紡績不足以葢形遣防恬築長城東西數千裡兵露師常數十萬死者不可勝數殭屍滿野流血千里又使尉佗逾五嶺攻百越尉佗知中國勞極止土南越行者不還徃者莫返於是百姓離心瓦解欲為亂者十室而七韓成曰夫秦嘗積眾暴兵數十萬人雖有覆軍殺將系虜單于之功亦適足以結怨深讐不足以償天下之費夫上虛府庫下敝百姓甘心於外國非完事也】
文學說:燕雀離開巢宇就有鷹隼【注音:「隼」音筍】的憂慮,坎井的蛙【注音:「鼃」音蛙】離開其居就有蛇鼠(底本作「蛇防」,當為「蛇鼠」之訛)的禍患,何況翱翔千仞而遊四海呢?其禍必大。這就是李斯所以折翼而趙高沒於淵的緣故。【張之象說:李斯被族誅,終究被鷹隼所擊;趙高被車裂,終究死於蛇鼠。】聽說文武受命伐不義來安定諸侯大夫,未曾聽說損害諸夏來役使夷狄。從前秦常舉天下之力來事奉胡越,竭天下之財來供給其用,然而眾不能完成,而以百萬之師為一人之任,這是天下共同聽說的。而且屢【注音:「數」音朔】戰則民勞,久師則兵弊,這是百姓所疾苦而拘儒所憂的。【伍被說:往時秦為無道,殘賊天下,殺術士、燒詩書,滅聖棄禮義,任用刑法,轉運海濱之粟到西河。當此之時,男子疾耕不夠糧食,女子紡績不夠蔽體。派蒙恬(底本作「防恬」,當為「蒙恬」之訛)築長城,東西數千裡,寇(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兵露師常數十萬,死者不可勝數,殭屍滿野、流血千里。又使尉佗逾五嶺攻百越,尉佗知中國勞極,停在南越。走的不還、往的不返,於是百姓離心瓦解,想作亂的十室而七。韓安國說:秦曾積眾暴兵數十萬人,雖有覆軍殺將、系虜單于之功,也只夠結怨深仇,不夠補償天下之費。上面空虛府庫,下面疲敝百姓,甘心於外國,不是完事。】
非鞅第七
大夫曰昔商君相【去聲】秦也內立法度嚴刑罰飭政教奸偽無所容外設百倍之利收山澤之稅國富民強器械完飾蓄積有餘是以徵敵伐國攘地斥境不賦百姓而師以澹【古贍字】故用不竭而民不知地盡西河而民不苦鹽鐡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軍旅之費務蓄積以備乏絶所給甚眾有益於國無害於人百姓何苦爾而文學何憂也【蔡澤曰商君為秦孝公明法令禁奸本尊爵必賞有罪必罰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以靜生民之業而一其俗勸民耕農利土一室無二力田稸積習戰陣之事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無敵於天下立威諸侯成秦國之業】
大夫說:從前商君輔相【注音:「相」讀去聲】秦,對內立法度、嚴刑罰、整飭政教,奸偽無處容身;對外設百倍之利、收山澤之稅,國富民強,器械完好整飾,蓄積有餘。所以徵敵伐國、開拓土地、開拓邊境,不向百姓收賦而軍隊得以贍【「澹」是古「贍」字】給。所以用度不竭而民不知,地盡西河而民不苦。鹽鐵之利所以佐助百姓之急、充足軍旅之費、務求蓄積以防匱乏斷絕,所供給的很多,有益於國、無害於人。百姓苦什麼,而文學憂什麼?【蔡澤說:商君為秦孝公彰明法令,禁止奸本,尊爵必賞、有罪必罰,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來安定生民之業而齊一其俗,勸民耕農利土,一家沒有二力,勤田積蓄、練習戰陣之事。所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無敵於天下,立威於諸侯,成就秦國之業。】
文學曰蓋文帝之時無鹽鐡之利而民富今有之而百姓睏乏未見利之所利也而見其害也且利不從天來不從地出一取之民間謂之百倍此計之失者也無異於愚人反裘而負薪愛其毛不知其皮盡也【雜事篇曰魏文侯出遊見路人反裘而負芻文侯曰胡為反裘而負芻對曰臣愛其毛文侯曰若不知其裡盡而毛無所恃耶明年東陽上計錢布十倍大夫畢賀文侯曰此非所以賀我也譬無異夫路人反裘而負芻也將愛其毛不知其裡盡毛無所恃也今吾田地不加廣士民不加眾而錢布十倍必取之士大夫也吾聞之下不安者上不可居也此非所以賀我也】夫李梅實多者來年為之衰【初危切】新谷熟者舊谷為之虧自天地不能兩盈而況於人事乎故利於彼者必耗於此猶隂陽之不併曜晝夜之有長短也【呂氏春秋曰冬與夏不能兩刑草與稼不能兩成新谷熟而陳谷虧果實繁者木必痺天之數也叢談曰天地之道極則反滿則損五采曜眼有時而渝茂木豐草有時而落物有盛衰安得自若意不併鋭事不兩隆盛於彼者必衰於此長於左者必短於右憙夜臥者不能蚤起也】商鞅峭法長【音掌】利秦人不聊生相與哭孝公呉起長【音掌】兵攻取楚人騷動相與泣悼王其後楚日以危秦日以弱故利蓄而怨積地廣而禍構【泰俗訓曰小辯害治苛削傷德商鞅為秦立相坐之法而百姓怨呉起為楚滅爵祿之令而功臣畔商鞅之立法也呉起之用兵也天下之善也然商鞅以法亡秦察於刀筆之法而不知治亂之本也呉起以兵弱楚習於行陣之事而不知廟戰之權也】惡【音烏】在利用不竭而民不知地盡西河而人不苦也今商鞅之冊任於內【冊通作防謀也籌也】呉起之兵用於外行者勤於路居者匱於室老母號泣怨女嘆息文學雖無憂其可得也
文學說:文帝之時沒有鹽鐵之利而民富,如今有了而百姓睏乏,看不見利之所利,只看見其害。而且利不從天來、不從地出,一概取之於民間,叫它百倍,這是計策的失誤。無異於愚人反穿皮衣而背柴,愛其毛而不知皮盡了。【《說苑·雜事篇》說:魏文侯出遊,看見路人反穿皮衣而背草。文侯說:「為什麼反穿皮衣而背草?」回答:「臣愛其毛。」文侯說:「你不知裡子盡了毛就無所依託嗎?」第二年東陽上報錢布十倍,大夫都祝賀。文侯說:「這不是所以祝賀我的。譬喻無異於那路人反穿皮衣而背草,將愛其毛而不知裡子盡了毛無所依託。如今我田地不加廣、士民不加多而錢布十倍,必是取之於士大夫。我聽說:下面不安的,上面不可居。這不是所以祝賀我的。」】李梅果實多的,來年因此衰【初危切】;新谷熟了,舊谷因此虧。連天地都不能兩盈,何況人事?所以利於那邊的必耗於這邊,猶如陰陽不能並照、晝夜有長短。【《呂氏春秋》說:冬與夏不能兩盛,草與稼不能兩成,新谷熟而陳谷虧,果實繁的木必病,是天的數。《叢談》說:天地之道極則反、滿則損。五采耀眼有時而變,茂木豐草有時而落。物有盛衰,怎能自若?意不能並銳,事不能兩隆。盛於那邊的必衰於這邊,長於左邊的必短於右邊。喜歡夜臥的不能早起。】商鞅峻法長【注音:「長」音掌】利,秦人無法聊生,相與哭孝公;吳起長【注音:「長」音掌】兵攻取,楚人騷動,相與泣悼王。其後楚日以危,秦日以弱。所以利蓄而怨積,地廣而禍構成。【《淮南子·泰族訓》說:小辯害治,苛削傷德。商鞅為秦立相坐之法而百姓怨,吳起為楚滅爵祿之令而功臣叛。商鞅之立法、吳起之用兵,是天下的善;然而商鞅因法亡秦,明察於刀筆之法而不知治亂之本;吳起因兵弱楚,熟習於行陣之事而不知廟戰之權。】哪裡【注音:「惡」音烏】是利用不竭而民不知、地盡西河而人不苦?如今商鞅的策謀【「冊」通作「策」,是謀、是籌(底本作「防」,當為「策」之訛)】在內任用,吳起之兵在外使用,行路的勤苦於路,居家的匱乏於室,老母號泣、怨女嘆息。文學即使不想憂,難道可以得到嗎?
大夫曰秦任商君國以富強其後卒並六國而成帝業及二世之時邪臣擅斷公道不行諸侯叛弛宗廟隳【音】亡春秋曰未言介祭仲亡也夫善歌者使人續其聲善作者使人紹其功推車之蟬攫【音腳古本作匷說林訓曰古之所為不可更則推車至今無蟬匷許慎曰蟬匷車類也匷當讀如矍】負子之教也周道之成周公之力也雖有裨諶之草創無子產之潤色有文武之防矩而無周呂之鑿枘【音芮】則功業不成【左傳曰子產之從政也擇能而使之馮簡子能斷大事子太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又善為辭令禆諶能謀謀於野則獲謀於邑則否此才性之蔽鄭國將有諸侯之事子產乃問四國之為於子羽且使多為辭令與裨諶乗以適野使謀可否而告馮簡子使斷之事乃投子太叔使行之以應對賔客是以鮮有敗事】今以趙高之亡秦而非商鞅猶以崇虎亂殷而非伊尹也
大夫說:秦任用商君,國因此富強,其後終於兼併六國而成帝業。等到二世之時,邪臣擅斷,公道不行,諸侯叛離,宗廟毀【注音:「隳」音灰(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亡。《春秋》說:未說介,是祭仲亡了。善於唱歌的使人續其聲,善於創始的使人紹其功。推車的蟬攫【注音:「攫」音腳。古本作「匷」。《淮南子·說林訓》說:古之所為不可更改,則推車至今沒有蟬匷。許慎說:蟬匷是車一類。匷當讀如矍。】,是負子的教訓。周道之成是周公之力。即使有裨諶的草創,沒有子產的潤色;有文武的規矩(底本作「防矩」,當為「規矩」之訛)而沒有周、呂的鑿枘【注音:「枘」音芮】,則功業不成。【《左傳》說:子產從政,選擇能者而使用。馮簡子能決斷大事,子太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國之所為、辨其大夫的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又善於辭令,裨諶能謀,謀於野則得、謀於邑則不得——這是才性的侷限。鄭國將有諸侯之事,子產就向子羽問四國之所為,並且讓他多做辭令,與裨諶乘車到野外使謀可否,而告訴馮簡子讓他決斷,事成了交給子太叔讓他去應對賓客,所以很少有敗事。】如今拿趙高的亡秦來非議商鞅,猶如拿崇侯虎亂殷來非議伊尹。
文學曰善鑿者建周而不疲善基者致高而不蹷【音厥】伊尹以堯舜之道為殷國基子孫紹位百代不絶商鞅以重刑峭法為秦國基故二世而奪【刑法志曰凡兵者所以存亡繼絕救亂除暴也故伊呂之將子孫有國與商周並至於末世苟任詐力爭城殺人盈城爭地殺人盈野孫呉商白之徒皆身誅戮於前而功滅亡於後報應之勢各以類至其道然矣】刑既嚴峻矣又作為相坐之法造誹謗增肉刑百姓齋慄不知所措手足也賦斂既煩數【音朔】矣又外禁山澤之原內設百倍之利民無所開説容言崇利而簡義高力而尚功非不廣壤進地也然猶人之病水益水而疾深知其為秦開帝業不知其為秦致亡道也狐刺【音郎逹反】之鑿雖公輸子不能善其枘【音芮】畚【音本】土之基雖良匠不能成其高譬若秋蓬被霜遭風則零落雖有十子產如之何故扁鵲不能肉白骨微箕不能存亡國也【詩傳曰扁鵲過趙趙王太子疾而死鵲造宮門曰吾聞國中卒有壤土之事得無有急乎中庶子之好方者應之曰然王太子暴疾而死扁鵲日入言鄭醫秦越人能活太子中庶子難之曰吾聞上古之為醫曰苗父苗父之為醫也以菅為席以芻為狗北面而祝髮十言耳諸扶而來者舉而來者皆平復如故子之方能如此乎扁鵲曰不能乂曰吾聞中古之為醫者曰俞柎俞柎之為醫也搦腦髓來肓莫炊灼九竅而定經絡死人復為生人故曰俞柎子之方能若是乎扁鵲曰不能中庶子曰子之方如此譬若以管窺天以錐刺地所窺者甚天所見者甚少鈞若子之方豈足以變駭童子哉扁鵲曰不然物故有昧揥而中蛟頭掩目而別白黒者太子之疾所謂屍厥者也以為不然入之太子股隂當溫耳中焦焦如有嘯者聲然者皆可治也中庶子入報趙王趙王跣而趨出門曰先生逺辱幸臨寡人先生幸而有之則糞土之息得防天履地而長為人矣先生不有之則先犬馬填溝壑矣言未巳涕泣沾襟扁鵲遂為之先造軒光之灶八成之湯砥針礪石取三陽五輸子容禱藥子明吹耳陽儀反神子越扶形子游矯摩太子遂得復生天下聞之皆曰扁鵲能生死人鵲辭曰子非能生死人也特使夫當生者活耳夫死者猶不可藥而生也悲夫亂君之治不可藥而息也詩曰多將熇熇不可救藥甚之之辭也下蔡威公曰病之將死也不可為良醫國之將亡也不可為計謀】
文學說:善於鑿的建得周密而不疲敝,善於打基礎的築得高而不蹶【注音:「蹷」音厥】。伊尹以堯舜之道為殷國的基礎,子孫紹位百代不絕;商鞅以重刑峻法為秦國的基礎,所以二世就被奪。【《漢書·刑法志》說:凡兵是用來存亡繼絕、救亂除暴的。所以伊、呂之將,子孫有國與商周並;至於末世苟且任用詐力,爭城殺人盈城、爭地殺人盈野,孫、吳、商、白之徒都身被誅戮於前而功滅亡於後,報應之勢各以類至,其道就是這樣。】刑已經嚴峻了,又作相坐之法,造誹謗之罪,增加肉刑,百姓齋慄,不知手腳往哪裡放。賦斂已經煩數【注音:「數」音朔】了,又對外禁山澤之源,對內設百倍之利,民無處開口陳說。崇尚利而簡慢義,看重力而崇尚功,不是不廣壤進地,然而猶如人病水再加水而病更深。知道他為秦開帝業,不知道他為秦導致亡道。歪斜【注音:「刺」郎達反】的鑿,即使公輸子也不能使枘【注音:「枘」音芮】合適;畚【注音:「畚」音本】土的基礎,即使良匠也不能成其高。譬如秋蓬被霜,遭風就零落,即使有十個子產又能怎樣?所以扁鵲不能使白骨長肉,微子、箕子不能保存亡國。【《詩傳》說:扁鵲過趙,趙王太子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疾而死。鵲到宮門說:「我聽說國中突然有壤土之事,該不會有急難吧?」中庶子喜好方術的回答:「是的,王太子暴疾而死。」扁鵲說:「請讓我進去,說鄭醫秦越人能救活太子。」中庶子詰難說:「我聽說上古為醫的叫苗父。苗父為醫,用菅做席、用芻做狗,北面而祝,只發十句話,那些被人扶來的、抬來的都平復如故。你的方能這樣嗎?」扁鵲說:「不能。」又說:「我聽說中古為醫的叫俞跗。俞跗為醫,搦腦髓、抽肓膜、炊灼九竅而定經絡,死人重新為生人,所以叫俞跗。你的方能這樣嗎?」扁鵲說:「不能。」中庶子說:「你的方這樣,譬如用管窺天、用錐刺地,所窺的天很小、所見的很少。像你的方,豈足以變駭童子?」扁鵲說:「不然。物固然有暗中投擲而中蛟頭、掩目而辨黑白的。太子的病是所謂屍厥。以為不然,進去診(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他,太子股陰當溫,耳中焦焦如有嘯者聲,這樣的都可以治。」中庶子進去報告趙王。趙王光著腳快步出門說:「先生遠道屈駕光臨寡人。先生幸而救他,則糞土之息得以履(底本作「得防」,當為「得履」之訛)天踏地而長做人;先生不救他,則先於犬馬填溝壑了。」話未完涕泣沾襟。扁鵲於是診他,先造軒光之灶、八成之湯,磨針礪石,取三陽五輸,子容禱藥,子明吹耳,陽儀反神,子越扶形,子游矯摩,太子於是得以復生。天下聽說都說扁鵲能讓死人復生。鵲推辭說:「我不是能讓死人復生,只是使那該當生的活而已。死的還是不可用藥而生。可悲啊,亂君之治不可用藥而止息。《詩經》說:『多將熇熇,不可救藥。』是說嚴重之辭。」下蔡威公說:病將死不可為良醫,國將亡不可為計謀。】
大夫曰言之非難行之為難故賢者處實而效功亦非徒陳空文而已昔商君明於開塞之術假當世之權為秦致利成業【許慎曰啟之以利塞之以禁商鞅之術也司馬貞曰案商君書開謂刑嚴峻則政化開塞謂布恩賞則政化塞其意本於嚴刑少恩也】是以戰勝攻取並近滅逺乗燕趙陵齊楚諸侯斂袵西面而向風其後防恬徵胡斥地千里逾之河北若壊朽折腐何者商君之遺謀備飾素循也故舉而有利動而有功夫【音扶】蓄積籌防國家之所以強也故弛廢而歸之民未覩巨計而渉大道也
大夫說:說並不難,做才難。所以賢者處實而收功效,也不是隻陳空文而已。從前商君明於開塞之術,憑藉當世之權,為秦致利成業。【許慎說:用利來開啟、用禁來堵塞,是商鞅之術。司馬貞說:按《商君書》,開是說刑嚴峻則政化開,塞是說布恩賞則政化塞,其意本於嚴刑少恩。】所以戰勝攻取,並近滅遠,乘燕趙、陵齊楚,諸侯斂衽西面而向風。其後蒙恬(底本作「防恬」,當為「蒙恬」之訛)徵胡,斥地千里,越過河北,如同毀朽折腐。為什麼?商君遺下的謀劃完備整飾、素來遵循。所以舉動就有利,行動就有功。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蓄積籌策(底本作「籌防」,當為「籌策」之訛)是國家所以強的原因。所以廢弛而歸之於民,未曾看見大計而踏上大道。
文學曰商鞅之開塞非不行也恬胡千里非無功也威震天下非不強也諸侯隨風西面非不從也然而皆秦之所以亡也商鞅以權數危秦國防恬以得千里亡秦社稷此二子者知利而不知害知進而不知退故果身死而眾敗【王符曰夫上世之臣以道事君澤及草木仁被率土是以福祚流衍本支百世季世之臣以謟媚主不思順天専仗殺伐白起防恬秦以為功天以為賊易曰徳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鮮不及矣是故徳不稱其禍必酷能不稱其殃必大】此所謂攣朐之知【去聲】而愚人之計也【寧手足曲也朐脡曲也】夫【音扶】何大道之有故曰小人先合而後忤【孔子曰可以共學矣而未可以適道也可與適道未可以立也可以立未可與權權者聖人之所獨見也故忤而後合者謂之知權合而後忤者謂之不知權不知權者善反醜矣】初雖乗馬卒必泣血此之謂也【繆稱訓曰聖人在上則民樂其治在下則民慕其意小人在上位如寢關曝纊不得須臾寧故易曰乗馬班如泣血連如言小人處非其位不可長也】
文學說:商鞅的開塞不是不行,蒙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斥(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胡千里不是無功,威震天下不是不強,諸侯隨風西面不是不從。然而都是秦所以亡的原因。商鞅用權數危及秦國,蒙恬因得千里而亡秦社稷。這二人知道利而不知道害,知道進而不知道退,所以果然身死而眾敗。【王符說:上世之臣以道事君,澤及草木,仁被率土,所以福祚流衍、本支百世。季世之臣用諂媚主,不思順天,專仗殺伐。白起、蒙恬,秦以為功,天以為賊。《周易》說: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很少不及於禍。所以德不稱其禍必酷,能不稱其殃必大。】這就是所謂攣朐之智【注音:「知」讀去聲】而愚人的計謀。【「攣」是手足彎曲,「朐」是脡肉彎曲。】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哪裡有大道?所以說小人先迎合而後抵忤【孔子說:可以共學了而未可以適道,可與適道未可以立,可以立未可與權。權是聖人所獨見。所以忤而後合的叫知權,合而後忤的叫不知權。不知權的,善反而成醜。】起初雖然乘馬,最終必泣血,說的就是這個。【《淮南子·繆稱訓》說:聖人在上則民樂其治,在下則民慕其意。小人在上位,如睡在門關上、曬著絲綿,不得片刻安寧。所以《周易》說「乘馬班如,泣血漣如」,是說小人處非其位,不可長久。】
大夫曰淑好之人戚施之所妬也賢知【去聲】之士闒【音逹】茸【音戎】之所惡【音汙】也【詩解曰戚施不能仰隗疾也李善曰闒茸猥賤也茸細毛也張栮訓話以為關獰劣也呂忱字林曰闒茸不肖也鄒陽曰女無美惡入宮見妬士無賢不肖入朝見嫉説林訓曰駿馬以材死直士以正窮賢者擯於朝美女擯於宮尊賢篇曰陽因見趙簡主曰臣居鄉三逐事君五去聞君好士故走來見簡主聞之絶食而嘆跽而行左右進諫曰居鄉三逐是不容眾也事君五去是不忠上也今君有士不為少矣簡主曰子不知也夫美女者醜婦之仇也盛徳之士亂世所疏也正直之行邪枉所憎也遂出見之因投以為相而國大治由是觀之逺近之人不可以不察也】是以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屈原傳曰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頃襄王立以其弟子蘭為令尹楚人既咎子蘭以勸懐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既嫉之雖放流睠顧楚國繋心懐王不忘欲反冀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意焉令尹子蘭聞之大恕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頃襄王怒而遷之論語曰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公伯寮魯人子路孔子弟子仲由也季孫魯大夫也】夫【音扶】商君起布衣自魏入秦期年而相【去聲】之革法明教而秦人大治故兵動而割地兵休而國富孝公大說【音悅】封之於商安之地方五百里功如丘山名傳後世世人不能為是以相與嫉其能而疵其功也【疵音慈説文雲病也】
大夫說:美好的人是戚施所妒忌的,賢智【注音:「知」讀去聲】之士是闒【注音:「闒」音達】茸【注音:「茸」音戎】所厭惡【注音:「惡」音汙】的。【《詩》解:戚施不能仰,是駝背一類病。李善說:闒茸是猥賤,茸是細毛。張揖訓詁以為關獰劣。呂忱《字林》說:闒茸是不肖。鄒陽說:女無論美惡,入宮就被妒;士無論賢不肖,入朝就被嫉。《淮南子·說林訓》說:駿馬因材而死,直士因正而窮,賢者被擯於朝,美女被擯於宮。《說苑·尊賢篇》說:陽虎見趙簡主說:「臣在鄉被逐三次,事君離開五次,聽說君好士所以跑來見。」簡主聽說了,停食而嘆,跪著走。左右進諫說:「在鄉三逐是不容於眾,事君五去是不忠於上。如今君有士不算少了。」簡主說:「你們不知道。美女是醜婦的仇,盛德之士是亂世所疏,正直之行是邪枉所憎。」於是出來見他,就授以為相而國大治。由此看來,遠近之人不可以不察。】所以上官大夫在頃襄公面前說屈原的短,公伯寮向季孫愬子路。【《屈原傳》說:屈原名平,楚的同姓。頃襄王立,用其弟子蘭為令尹。楚人既已咎子蘭勸懷王入秦而不返。屈平既嫉恨,雖被放流,眷顧楚國、繫心懷王,不忘想返,希望君一悟、俗一改。其存君興國而想反覆的,一篇之中三次致意。令尹子蘭聽說了大怒,終於使上官大夫在頃襄王面前說屈原的短,頃襄王怒而放逐他。《論語》說:公伯寮向季孫愬子路。子服景伯告訴孔子說:「夫子固然對公伯寮有惑志,我的力量還能讓他陳屍市朝。」孔子說:「道將行嗎,是命;道將廢嗎,是命。公伯寮能把命怎樣?」公伯寮是魯人,子路是孔子弟子仲由,季孫是魯大夫。】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商君起於布衣,從魏入秦,一年而輔相【注音:「相」讀去聲】他,改革法度、彰明教化而秦人大治。所以兵動而割地,兵休而國富。孝公大悅【注音:「說」音悅】,封他於商、安,地方五百里。功如丘山,名傳後世。世人不能做,所以相與嫉其能而挑剔其功。【「疵」音慈。《說文》說:就是病。】
文學曰君子進必以道退不失義【孔子曰事君難進而易退則位有序易進而難退則亂也故君子三揖而進一辭而退以逺亂也繆稱訓曰君子時則進得之以義何幸之有不時則退讓之以義何不幸之有】高而勿矜勞而不伐位尊而行【去聲】恭功大而理順故俗不疾其能而世不妬其業【大禹謨帝曰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孝經曰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今商鞅棄道而用權廢徳而任力峭法盛刑以虐戾為俗欺舊友以為功刑公族以立威無恩於百姓無信於諸侯人與之為怨家與之為讐雖以功見封猶食毒肉愉飽而罹其咎也【秦防曰衞鞅亡魏入秦孝公以為相封之於商號曰商君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平無私罰不諱強大賞不私親近法及太子黥劓其傅朞年之後道不拾遺民不妄取兵革大強諸侯畏懼然刻深寡恩特以強行之耳孝公行之八年疾且不起欲傳商君辭不受孝公已死惠王代後蒞政有頃商君告歸人説惠王曰大臣太重者國危左右太親者身危今秦婦人嬰兒皆言商君之法莫言大王之法是商君反為主大王更為臣也且夫商君固大王之仇讐也願大王圖之商君歸還惠王車裂之而秦人不憐】蘇秦合從【音縱】連衡統理六國業非不大也桀紂與堯舜並稱至今不亡名非不長也然非者不足貴故事不苟多名不苟傳也【要畧曰晩世之時六國諸侯谿異谷別水絕山隔各自治其境內守其分地握其權柄擅其政令下無方伯上無天子力征爭權勝者為右恃連與國約重致剖信符結逺援以守其國家持其社稷故縱橫修短生焉韓嬰曰君子行不貴苟難説不貴苟察名不貴苟傳惟其當之為貴夫負石而赴河行之難為者也而申屠狄能之君子不貴者非禮義之中也山淵平天地比齊楚襲入乎耳出乎口鉤有須卵有毛此説之難持者也而鄧析惠施能之君子不貴者非禮義之中也盜蹠吟口名聲若日月與舜禹俱傳而不息君子不貴者非禮義之中也故君子行不貴苟難説不貴苟察名不貴苟傳惟其當之為貴】
文學說:君子進必用道,退不失義。【孔子說:事君難進而易退則位有序,易進而難退則亂。所以君子三揖而進、一辭而退,用來遠離亂。《淮南子·繆稱訓》說:君子時則進,得之以義,有什麼幸?不時則退,讓之以義,有什麼不幸?】高而不矜誇,勞而不伐功,位尊而行【注音:「行」讀去聲】恭,功大而理順,所以俗不嫉其能而世不妒其業。【《大禹謨》帝說:你只不矜,天下沒有與你爭能的;你只不伐,天下沒有與你爭功的。《孝經》說: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如今商鞅棄道而用權,廢德而任力,峻法盛刑,以虐戾為俗,欺騙舊友以為功,刑罰公族來立威,對百姓沒有恩,對諸侯沒有信,人與他為怨,家與他為仇。即使因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被封,猶如吃毒肉,苟且吃飽而遭受其咎。【《戰國策》秦策(底本作「秦防」,當為「秦策」之訛)說:衛鞅逃魏入秦,孝公用他為相,封於商,號稱商君。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平無私,罰不避強大,賞不私親近,法及太子,黥劓其傅。一年之後道不拾遺、民不妄取,兵革大強,諸侯畏懼。然而刻深寡恩,只靠強力推行。孝公行之八年,病將不起,想傳位商君,推辭不受。孝公已死,惠王代後蒞政不久,商君告歸。有人勸惠王說:「大臣太重的國危,左右太親的身危。如今秦婦人嬰兒都說商君之法,不說大王之法,是商君反為主、大王更為臣。而且商君本是大王的仇敵,願大王圖謀。」商君歸還,惠王車裂他而秦人不憐。】蘇秦合從【注音:「從」音縱】連衡,統理六國,事業不是不大;桀紂與堯舜並稱,至今不亡,名聲不是不長。然而不對的不足貴。所以事不苟且求多,名不苟且求傳。【《淮南子·要略》說:晚世之時,六國諸侯溪異谷別、水絕山隔,各自治理其境內,守其分地,握其權柄,擅其政令,下無方伯,上無天子,力征爭權,勝者為右,依靠連與之國,約重致、剖信符、結遠援,來守其國家、持其社稷,所以縱橫修短之術產生。韓嬰說:君子行不貴苟且之難,說不貴苟且之察,名不貴苟且之傳,只有當才貴。負石而赴河是行之難為的,而申徒狄能做,君子不貴,因為不是禮義之中。山淵平、天地比、齊楚襲、入乎耳出乎口、卵有毛,這是說之難持的,而鄧析、惠施能持,君子不貴,因為不是禮義之中。盜跖名聲若日月,與舜禹俱傳而不息,君子不貴,因為不是禮義之中。所以君子行不貴苟難,說不貴苟察,名不貴苟傳,只有當才貴。】
大夫曰縞素不能自分於緇墨聖賢不能自理於亂世是以箕子執囚比干被刑【節士篇曰箕子者紂親戚也紂始為象箸箕子諫不聼囚箕子以為奴王子比干者亦紂之親戚也紂作炮烙之刑王子比干曰主暴不諫非忠臣也畏死不言非勇士也見過則諫不用則死忠之至也遂進諫三日不去朝紂因而殺之】伍員相【去聲】闔閭以伯【音覇】夫【音扶】差【去聲】不道流而殺之【範睢曰伍子胥橐載而出昭關夜行晝伏至於陵水無以糊其口膝行蒲伏稽首肉袒鼓腹吹篪乞食於呉市卒興呉國闔閭為霸越絶書曰子胥賜劔將自殺嘆曰嗟乎眾曲矯直一人固不能獨立吾挾弓矢以逸鄭楚之間自以為可復吾見凌之仇乃先王之功想得報焉自致於此吾先得榮後僇者非智衰也先遇明後遭險君之易移也已矣坐不遇時復何言哉此吾命也亡將安之莫如早死從吾先王於地下葢吾之志也】樂毅信功於燕昭而見疑於惠王【雜事篇曰樂毅為昭王謀必待諸侯兵齊乃可伐也於是乃使樂毅使諸侯遂合連四國之兵以伐齊大破之閔王亡逃僅以身脫□莒樂毅追之遂屠七十餘城臨淄盡降唯莒即墨未下盡復取燕寳器而歸復易王之辱樂毅謝罷諸侯之兵而獨圍莒即墨時田單為即墨令患樂毅善用兵田單不能詐也欲去之昭王又賢不肯聼讒會昭王死惠王立田單使人讒之惠王惠王使騎刼代樂毅樂毅去之趙不歸燕騎刼既為將軍田單大喜設詐大破燕軍殺騎刼盡復收七十餘城】人臣盡節以狥名遭世主之不用大夫種輔翼越王為之深謀卒擒強呉據有東夷終賜屬鏤而死【蔡澤曰大夫種為越王深謀逺計免會稽之恥以亡為存因辱為榮墾草入邑闢地殖穀率四方之士専上下之力輔句踐之賢報夫差之讐率擒勁呉令越成霸功已彰而信矣句踐終負而殺之汜論訓曰大夫種輔翼越王句踐而為之報怨雪恥擒夫差之身開地數千裡然而身伏屬鏤而死屬鏤利劔也】驕主背恩徳聽流説不計其功故也豈身之罪哉【蹇重曰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
大夫說:縞素不能自己從緇墨中分辨出來,聖賢不能自己在亂世中理清。所以箕子被囚,比干被刑。【《說苑·節士篇》說:箕子是紂的親戚。紂開始做象箸,箕子諫而不聽,囚箕子以為奴。王子比干也是紂的親戚。紂作炮烙之刑,王子比干說:「主暴而不諫不是忠臣,怕死而不言不是勇士。看見過錯就諫,不用則死,是忠之至。」於是進諫三日不離開朝廷,紂因而殺他。】伍員輔相【注音:「相」讀去聲】闔閭因而稱霸【注音:「伯」音霸】。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夫差【注音:「差」讀去聲】無道,流放而殺他。【範睢說:伍子胥裝在橐裡出昭關,夜行晝伏,到了陵水無從餬口,膝行蒲伏,稽首肉袒,鼓腹吹篪,在吳市乞食,終於興起吳國,闔閭稱霸。《越絕書》說:子胥被賜劍將自殺,嘆說:「唉,眾曲矯正直,一人固然不能獨立。我挾弓矢逃於鄭楚之間,自以為可報父兄之仇,乃是先王之功,想得報。自己到了這裡,我先得榮後受戮,不是智衰,是先遇明後遭險,君容易改變。算了,坐不遇時還說什麼?這是我的命。逃將往哪裡?不如早死,從我先王於地下,這是我的志向。」】樂毅在燕昭王那裡被信任立功,而在惠王那裡被疑。【《說苑·雜事篇》說:樂毅為昭王謀劃,必須等諸侯兵齊才可伐。於是派樂毅出使諸侯,就聯合四國之兵伐齊,大破之,閔王逃亡僅以身免,逃到莒。樂毅追擊,於是屠七十餘城,臨淄盡降,只有莒、即墨未下,盡復取燕寶器而歸,報復了易王之辱。樂毅謝罷諸侯之兵而獨圍莒、即墨。當時田單為即墨令,怕樂毅善用兵,田單不能用詐,想去掉他。昭王又賢,不肯聽讒。趕上昭王死、惠王立,田單派人讒他於惠王。惠王派騎劫代替樂毅,樂毅離開到趙,不歸燕。騎劫既為將軍,田單大喜,設詐大破燕軍,殺騎劫,盡復收七十餘城。】人臣盡節來殉名,遭遇世主的不用。大夫種輔翼越王,為他深謀,終於擒強吳、據有東夷,終被賜屬鏤而死。【蔡澤說:大夫種為越王深謀遠計,免會稽之恥,以亡為存、因辱為榮,墾草入邑、闢地殖穀,率四方之士、專上下之力,輔句踐之賢、報夫差之仇,終於擒勁吳、令越成霸。功已彰而信了,句踐終於負而殺他。《淮南子·汜論訓》說:大夫種輔翼越王句踐而為他報怨雪恥,擒夫差之身,開地數千裡,然而身伏屬鏤而死。屬鏤是利劍。】是驕主背恩德、聽流說、不計其功的緣故,豈是自身的罪?【蹇重說:有命的父母不知孝子,有道的君不知忠臣。】
文學曰比干剖心子胥鴟夷【宋世家曰王子比干見箕子諫不聼而為奴則曰君有過而不以死爭則百姓何辜乃直言諫紂紂怒曰吾聞聖人之心有七竅信有諸乎乃遂殺比干刳視其心呉越春秋曰呉王賜子胥劔遂伏劔而死呉王乃取子胥之屍盛以鴟夷之器投之江海子胥因隨流揚波成濤激岸隨潮來徃應劭曰取馬革為鴟夷鴟夷榼形】非輕犯君以危身強【音襁】諫以幹名也憯【音】怛【音妲】之忠誠心動於內忘患之禍發於外志在匡君救民故身死而不怨【陸子曰郁烈之芳出於委灰繁防之音生於絶是以貞女要名於沒世烈士赴節於當年】君子能行是不能御非雖在刑戮之中非其罪也【繆稱訓曰人為之天成之終身為善非天不行終身為不善非天不亡故善否我也禍福非我也故君子順其在已者而已矣性者所受於天也命者所遭於時也有其材不遇其世天也太公何力比干何罪循性而行或害或利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故君子能為善而不能必其得福不忍為非而不能必免其禍傳曰伯竒孝而棄於親隱公慈而殺於弟叔武賢而殺於兄比干忠而誅於君詩曰予慎無】是以比干死而殷人怨子胥死而呉人恨今秦怨毒商鞅之法甚於私仇故孝公卒之日舉國而攻之東西南北莫可奔走仰天而嘆曰嗟乎為政之弊至於斯極也卒車裂族夷為天下笑斯人自殺非人殺之也【衞鞅傳曰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防告商君欲反發吏捕商君商君亡至闗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無驗者坐之商君喟然嘆曰嗟乎為政之弊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具欺公子卭而破魏師弗受商君欲之他國魏人曰商君秦之賊秦強而賊入弗歸不可遂內秦商君既復入秦走商邑與其徒屬發邑兵北出擊鄭秦發兵攻商君殺之於鄭黽池秦惠王車裂以狗曰莫如商鞅反者遂滅商君之家司馬遷曰商君其天資刻薄人也跡其所幹孝公以帝王術扶持浮説非其資矣且所因由嬖臣及得用刑公子防欺魏將卬不師趙良之言亦足發明商君之少恩矣餘嘗讀商君開塞耕戰書與其人行事相類卒受惡名於秦有以也夫劉歆曰秦孝公保崤函之固以廣雍州之地東幷河西北收上郡國富兵強長雄諸侯周室歸胙四方來賀為戰國霸君秦遂以強六世而幷諸侯亦皆商君之謀也夫商君極身無二慮盡公不顧私使民內急耕織之業以富國外重戰伐之賞以勸戎士法令必行內不阿貴寵外不偏疏逺是以令行而禁止法出而奸息故雖書云無偏無黨詩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司馬法之勵戎士周后稷之勸農業無以易此此所以並諸侯也故孫卿曰四世有勝非幸也數也然無信諸侯畏而不親夫霸君君齊桓晉文者桓不倍柯之盟文不負原之期而諸侯畏其強而親信之存亡繼絶四方歸之以管仲舅犯之謀也今商君倍公子卬之舊恩棄交魏之明信詐取三軍之眾故諸侯畏其強而不親信也借使孝公遇齊桓晉文得諸侯之統將合諸侯之君驅天下之兵以伐秦秦則亡矣天下無桓文之君故秦得以兼諸侯衛鞅始自以為知霸王之徳原其事不諭也昔周召施善政及其死也後世思之蔽芾甘棠之詞是也嘗舍於樹下後世思其徳不忍伐其樹況害其身乎管氏奪伯氏邑三百戶無怨言今衛鞅內刻刀鋸之刑外深鈇之誅歩過六尺者有罰棄灰於道者被刑一日臨渭而論囚七百餘人渭水盡赤號哭之聲動於天地畜怨積讐比於丘山所逃莫之隱所歸莫之容身死車裂滅族無姓其去霸王之佐亦逺矣然惠王殺之亦非也可輔而用也使衛鞅施寛平之法加之以恩申之以信庶幾伯者之佐哉】
文學說:比干被剖心,子胥被盛在鴟夷。【《宋世家》說:王子比干見箕子諫而不聽而為奴,就說:「君有過而不以死爭,則百姓有什麼辜?」於是直言諫紂。紂怒說:「我聽說聖人之心有七竅,真有嗎?」於是殺比干,剖開看他的心。《吳越春秋》說:吳王賜子胥劍,於是伏劍而死。吳王就取子胥之屍盛以鴟夷之器,投到江海。子胥因而隨流揚波,成濤激岸,隨潮來往。應劭說:取馬革做鴟夷,鴟夷是榼的形狀。】不是輕易冒犯君來危身、強【注音:「強」音襁】諫來求名。慘【注音:「憯」音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痛【注音:「怛」音妲】的忠誠心動於內,忘記禍患之禍發於外,志在匡君救民,所以身死而不怨。【陸子說:郁烈的芳香出於委灰,繁弦(底本作「繁防」,當為「繁弦」之訛)的音生於絕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所以貞女要名於沒世,烈士赴節於當年。】君子能行是、不能抵禦非,即使在刑戮之中也不是他的罪。【《淮南子·繆稱訓》說:人為之、天成之。終身為善,非天不行;終身為不善,非天不亡。所以善否在我,禍福不在我。所以君子順著在自己的而已。性是所受於天的,命是所遭於時的。有其材不遇其世,是天。太公有什麼力,比干有什麼罪?循性而行,或害或利。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所以君子能為善而不能必其得福,不忍為非而不能必免其禍。傳記說:伯奇孝而被親所棄,隱公慈而被弟所殺,叔武賢而被兄所殺,比干忠而被君所誅。《詩經》說:「我謹慎沒有過失。」(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所以比干死而殷人怨,子胥死而吳人恨。如今秦怨毒商鞅之法甚於私仇,所以孝公卒之日舉國攻他,東西南北無處可奔走,仰天而嘆說:「唉,為政之弊到了這個極點!」終於車裂族滅,為天下所笑。這人是自殺,不是人殺他。【《衛鞅傳》說: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底本作「公子防」,當為「公子虔」之訛)告商君想反,發吏捕商君。商君逃到關下想住客舍,客人不知他是商君,說:「商君之法,留宿沒有憑證的連坐。」商君喟然嘆說:「唉,為政之弊一至於此!」去到魏,魏人怨他曾欺公子卬而破魏師,不接受。商君想去他國,魏人說:「商君是秦的賊,秦強而賊進入,不送歸不可。」於是送入秦。商君既再入秦,走到商邑,與其徒屬發邑兵北出擊鄭。秦發兵攻商君,殺他於鄭黽池。秦惠王車裂來示眾,說:「不要像商鞅反!」於是滅商君之家。司馬遷說:商君天資刻薄。看他所干求於孝公的用帝王術,卻扶持浮說,不是其資。而且所憑藉的是嬖臣,等到得用,刑公子虔,欺魏將卬,不聽趙良之言,也足以發明商君的少恩。我曾讀商君《開塞》《耕戰》書,與其人行事相類,終於在秦受惡名,是有原因的。劉歆說:秦孝公保崤函之固來廣雍州之地,東並河西,北收上郡,國富兵強,長雄諸侯,周室歸胙,四方來賀,為戰國霸君。秦於是以強,六世而並諸侯,也都是商君的謀。商君極身沒有二慮,盡公不顧私,使民內急耕織之業來富國,外重戰伐之賞來勸戎士,法令必行,內不阿貴寵,外不偏疏遠,所以令行而禁止,法出而奸息。所以即使《書》說「無偏無黨」,《詩》說「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司馬法》的激勵戎士、周后稷的勸農業,沒有可替換這個的。這就是所以並諸侯。所以荀子說:四世有勝,不是幸,是數。然而沒有信,諸侯畏而不親。那霸君如齊桓、晉文:桓不背柯之盟,文不負原之期,而諸侯畏其強而親信他,存亡繼絕,四方歸之,是用管仲、舅犯之謀。如今商君背公子卬的舊恩,棄交魏的明信,詐取三軍之眾,所以諸侯畏其強而不親信。假如孝公遇見齊桓、晉文,得諸侯之統,將合諸侯之君、驅天下之兵來伐秦,秦就亡了。天下沒有桓文之君,所以秦得以兼諸侯。衛鞅始自以為知霸王之德,原其事並不明白。從前周、召施行善政,等到他們死,後世思念,有蔽芾甘棠之詞。曾經在樹下歇息,後世思其德不忍伐其樹,何況害其身?管氏奪伯氏邑三百戶沒有怨言。如今衛鞅內刻刀鋸之刑,外深鈇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誅,步過六尺的有罰,棄灰於道的被刑,一日臨渭而論囚七百餘人,渭水盡赤,號哭之聲動於天地,畜怨積仇比於丘山,所逃沒有可隱的,所歸沒有可容的,身死車裂、滅族無姓,其離霸王之佐也遠了。然而惠王殺他也不是:可以輔而用。假如衛鞅施行寬平之法,加上恩、申明信,庶幾是霸者的輔佐吧?】
鹽鐡論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鐡論卷三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晁錯第八
大夫曰春秋之法君親無將將而必誅【公羊傳曰此陳侯之弟招也何以不稱弟貶曷為貶為殺世子偃師貶曰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大夫相殺稱人此其稱名氏以殺何言將自是弒君也今將爾詞為與親弒者同君親無將將而必誅焉然則曷為不於其弒焉貶以親者弒然後其罪惡甚春秋不待貶絶而罪惡見者不貶絶以見罪惡也貶絶然後罪惡見者貶絶以見罪惡也今招之罪已重矣曷為復貶乎此著招之有罪也何著乎招之有罪言楚之託招以滅陳也顔師古曰將謂將有其意也】故臣罪莫重於弒君子罪莫重於弒父【趙武靈王曰家聴於親國聽於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親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誼也】日者淮南衡山修文學招四方遊士山東儒墨鹹聚於江淮之間講議集論著書數十篇然卒於背義謀叛逆誅及宗族【淮南鴻烈序曰文帝以淮南厲王長子安襲封淮南王次為衡山王太傅賈誼諫曰怨讐之人不可貴也後淮南衡山卒反如賈誼言初安為辯逹善屬文皇帝為從父數上書召見孝文皇帝甚重之詔使為離騷賦自旦受詔日早食已上愛而秘之天下方術之士多往歸焉於是遂與蘓飛李尚左吳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晉昌等及諸儒大山小山之徒共講論道徳緫統仁義著書數十篇號曰鴻烈鴻大也烈明也以為大明道之言也司馬遷曰詩之所謂戎狄是膺荊舒是懲信哉是言也淮南衡山親為骨肉疆土千里列為諸侯不務遵蕃臣職以承輔天子而專挾邪僻之計謀為畔逆仍父子再失國各不終其身為天下笑此非獨王過也亦其俗薄臣下漸靡使然也夫荊楚僄勇輕悍好作亂乃自古記之矣】使晁錯變法易常不用制度廹蹙宗族侵削諸侯蕃臣不附骨肉不親吳楚積怨斬錯東市以慰三軍之士而謝諸侯斯亦誰殺之乎【晁錯傳曰晁錯為御史大夫請諸侯之罪過削其地収其枝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議莫敢難獨竇嬰爭之由此與錯有郤錯所更令三十章諸侯皆諠譁疾晁錯錯父聞之從潁川來謂錯曰上初即位公為政用事侵削諸侯別踈人骨肉人口議多怨公者何也晁錯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廟不安錯父曰劉氏安矣而晁氏危矣吾去公歸矣遂飲藥死曰吾不忍見禍及吾身死十餘日吳楚七國果反以誅錯為名及竇嬰袁盎進説上令晁錯衣朝衣斬東市】
御史大夫(桑弘羊)說:《春秋》之法:對於君親,不可有弒逆的意圖,有意圖就必誅。【《公羊傳》說:這是陳侯的弟弟招。為什麼不稱弟?是貶。為什麼貶?因為殺世子偃師而貶。說「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大夫相殺稱人,這裡稱名氏來殺是為什麼?是說將從此弒君。如今只是將要,措辭卻與親自弒的相同。對於君親,不可有將要的意圖,有意圖就必誅。那麼為什麼不在其弒時貶?因為以親者弒然後其罪惡更甚。《春秋》不等貶絕而罪惡已見的,不貶絕來見罪惡;貶絕然後罪惡見的,貶絕來見罪惡。如今招的罪已經重了,為什麼再貶?這是顯明招的有罪。為什麼顯明招的有罪?是說楚托招來滅陳。顏師古說:「將」是將有其意。】所以臣的罪沒有比弒君更重的,子的罪沒有比弒父更重的。【趙武靈王說:家聽於親,國聽於君,是古今的公行。子不反親,臣不逆主,是先王的通誼。】往日淮南、衡山修文學,招四方遊士,山東儒墨都聚在江淮之間,講議集論,著書數十篇,然而終於背義謀叛,誅及宗族。【《淮南鴻烈》序說:文帝把淮南厲王長的兒子安襲封為淮南王,其次為衡山王。太傅賈誼諫說:怨仇之人不可貴。後來淮南、衡山終於反,如賈誼所說。起初安善辯論通達、善於屬文,皇帝是從父,屢次上書召見,孝文皇帝很看重他,詔使他作《離騷賦》,從天亮受詔到早飯時已完成,皇上喜愛而秘藏。天下方術之士多去歸他。於是就與蘇飛、李尚、左吳、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晉昌等及諸儒大山小山之徒共講論道德、總統仁義,著書數十篇,號稱《鴻烈》。鴻是大,烈是明,以為是大明道之言。司馬遷說:《詩》所謂「戎狄是膺,荊舒是懲」,這話可信。淮南、衡山親為骨肉,疆土千里,列為諸侯,不務遵藩臣之職來承輔天子,而專挾邪僻之計謀為叛逆,父子再失國,各不終其身,為天下所笑。這不獨是王的過,也是其俗薄、臣下漸漸浸染使然。荊楚輕捷勇悍、好作亂,是自古就記著的。】讓晁錯變法改易常法、不用制度,逼迫宗族、侵削諸侯,藩臣不附、骨肉不親。吳楚積怨,斬錯於東市來安慰三軍之士而向諸侯道歉,這又是誰殺的他?【《晁錯傳》說:晁錯為御史大夫,請按諸侯的罪過削其地、收其枝郡。奏上,皇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議,沒有敢詰難的,只有竇嬰爭辯,由此與錯有隙。錯所更改的令三十章,諸侯都喧譁痛恨晁錯。錯父聽說了從潁川來,對錯說:「皇上剛即位,公為政用事,侵削諸侯、疏遠人骨肉,人口議論多怨公的,為什麼?」晁錯說:「固然。不這樣天子不尊、宗廟不安。」錯父說:「劉氏安了而晁氏危了。我離開公回去了。」於是飲藥死,說:「我不忍看見禍及我身。」死了十餘日,吳楚七國果然反,以誅錯為名。等到竇嬰、袁盎進說,皇上令晁錯穿著朝衣斬於東市。】
文學曰孔子不飲盜泉之流曾子不入勝母之閭名且惡【音汙】之而況為不臣不子乎【叢談曰邑名勝母曽子不入水名盜泉孔子不飲醜其聲也鍾離意曰孔子忍渇於盜泉之水曽參廻車於勝母之閭惡其名也】是以孔子沐浴而朝【音潮】告之哀公陳文子有馬十乗【去聲】棄而違之【論語曰陳成子弒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曰陳恆弒其君請討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崔子弒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傳【去聲】曰君子可貴可賤可刑可殺而不可使為亂【孔子曰事君可貴可賤可富可貧可刑可殺而不可使為亂馬氏曰在物者有命故可貴可賤可生可殺在已者有義故不可使為亂也精神訓曰晏子與崔子盟臨死地而不易其義殖華將戰而死莒君厚賂而止之不改其行故晏子可廹以仁不可刼以兵殖華可止以義而不可縣以利君子義死而不可以死亡恐也】若夫【音扶】外飾其貎而內無其實口誦其文而行【去聲】不由其道是盜固與盜而不容於君子之域春秋不以寡犯眾誅絶之義有所止不兼怨惡也故舜之誅誅鯀其舉舉禹【夏紀曰當帝堯之時鴻水防天浩浩懐山襄下民其憂堯求能治水者群臣四嶽皆曰鯀可堯曰鯀為人負命毀族不可四嶽曰等之未有賢於鯀者願帝試之於是堯聽四嶽用鯀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於是帝堯乃求人更得舜舜登用攝行天子之政廵狩行視鯀之治水無狀乃殛鯀於羽山以死天下皆以舜之誅為是於是舜舉鯀子禹而使續鯀之業堯崩帝舜問四嶽曰有能成美堯之事者使居官皆曰伯禹為司空可成美堯之功舜曰嗟然命禹汝平水土禹拜稽首譲於契后稷咎繇舜曰汝其往視爾事矣禹傷先人父鯀功之不成受誅乃勞身焦思居外十三年過家門不敢入左傳曰初臼季使過兾見兾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對曰舜之罪也殛鯀其舉也興禹管敬仲桓之賊也實相以濟康誥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詩曰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君取節焉可也文公以為下軍大夫】夫【音扶】以璵【音歟】璠【音煩】之玼【音此】而棄其璞以一人之罪而兼其眾則天下無美寳信士也【淮南子曰夏後之璜不能無考明月之珠不能無纇】晁生言諸侯之地大富則驕奢急即合從故因吳之過而削之防稽因楚之罪而奪之東海所以均輕重分其權而為萬世慮也髙誕於秦而信於鄭【鄭世家曰繆公元年春秦繆公使三將將兵欲襲鄭至滑逢鄭商人髙詐以十二牛勞軍故秦兵不至而還晉敗之於崤汜論曰惟聖人為能知權言而必信期而必當天下之髙行也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尾生與婦人期而死之直而證父信而溺死雖有直信孰能貴之夫三軍矯命過之大者也秦繆公興兵襲鄭過周而東鄭賈入髙將西販牛道遇秦師於周鄭之間乃矯鄭伯之命犒以十二牛賓秦師而卻之以存鄭國故事有所至信反為過誕反為功】晁生忠於漢而讐於諸侯【晁錯傳曰晁錯已死謁者僕射鄧公為校尉擊吳椘軍為將軍上書言軍事謁見上上問曰道軍所來聞晁錯死吳楚罷不鄧公曰吳王為反數十年矣發怒削地以誅錯為名其意非在錯也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復言也上曰何哉鄧公曰夫晁錯患諸侯強大不可制故請削地以尊京師萬世之利也計畫始行卒受大戮內杜忠臣之口外為諸侯報仇臣竊為陛下不取也於是景帝黙然良乆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鄧公為城陽中尉】人臣各死其主為其國用此解之所以厚於晉而薄於荊也【奉使篇曰楚莊王舉兵伐宋宋告急晉景公欲發兵救宋伯宗諫曰天方開楚未可伐也乃求壯士得霍人解揚字子虎往命宋毋降道過鄭鄭新與楚親乃執解揚而獻之楚楚王厚賜與約使反其言令宋趣降三要解揚乃許於是楚乘以樓車令呼宋使降遂倍楚約而致其晉君命曰晉方悉國兵以救宋宋雖急慎毋降楚晉兵今至矣楚莊王大怒將烹之解揚曰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受吾君命以出雖死無二王曰汝之許我已而倍之其信安在解曰死以許王欲以成吾君命臣不恨也顧謂楚臣曰為人臣無忘盡忠而得死者楚王諸弟皆諫王赦之於是莊王卒赦解而歸之晉爵之為上卿故後世言霍虎】
文學之士回答說:孔子不喝盜泉的水,曾子不進勝母的里巷,名字尚且厭惡【注音:「惡」音汙】,何況做不臣不子的事?【《叢談》說:邑名勝母,曾子不入;水名盜泉,孔子不喝,是憎惡其名聲。鍾離意說:孔子忍渴於盜泉之水,曾參回車於勝母之閭,是厭惡其名。】所以孔子沐浴而朝【注音:「朝」音潮】,報告哀公;陳文子有馬十乘【注音:「乘」讀去聲】,拋棄而離開。【《論語》說:陳成子弒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報告哀公說:「陳恆弒其君,請討伐。」公說:「告訴那三子。」孔子說:「因為我跟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崔子弒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拋棄而離開。到了別國,則說「還像吾大夫崔子」,又離開;到另一國,又說「還像吾大夫崔子」,又離開。】傳【注音:「傳」讀去聲】說:君子可貴可賤、可刑可殺,而不可使做亂。【孔子說:事君可貴可賤、可富可貧、可刑可殺,而不可使做亂。馬氏說:在物的有命,所以可貴可賤、可生可殺;在己的有義,所以不可使做亂。《淮南子·精神訓》說:晏子與崔子盟,臨死地而不改其義;殖華將戰而死,莒君厚賂而止之,不改其行。所以晏子可用仁來逼,不可用兵來劫持;殖華可用義來止,不可用利來懸賞。君子為義而死,而不可以死亡來恐嚇。】至於【注音:「夫」音扶】外面修飾其貌而內裡沒有其實,口誦其文而行為【注音:「行」讀去聲】不由其道,這是盜,固然與盜一類而不容於君子之域。《春秋》不以少數人侵犯眾人,誅絕之義有所止,不兼怨惡。所以舜的誅,誅的是鯀;其舉,舉的是禹。【《夏本紀》說:當帝堯之時,洪水滔天(底本作「防天」,當為「滔天」之訛),浩浩懷山襄陵(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下民憂愁。堯求能治水的,群臣四嶽都說鯀可以。堯說:「鯀為人負命毀族,不可。」四嶽說:「等著,沒有比鯀更賢的,願帝試他。」於是堯聽四嶽,用鯀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於是帝堯另求人,又得舜。舜登用、攝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視鯀治水無狀,就殛鯀於羽山而死。天下都以舜的誅為是。於是舜舉鯀的兒子禹,讓他續鯀之業。堯崩,帝舜問四嶽:「有能成美堯之事的,讓他居官。」都說伯禹為司空可成美堯之功。舜說:「嗟,然。命禹,你平水土。」禹拜稽首,讓於契、后稷、皋陶。舜說:「你去視你的事。」禹傷先人父鯀功不成受誅,就勞身焦思,居外十三年,過家門不敢入。《左傳》說:起初臼季出使經過冀,見冀缺耨田,其妻給他送飯,敬相待如賓。與他同歸,對文公說:「敬是德的聚集。能敬必有德,德用來治民,君請用他。臣聽說:出門如賓,承事如祭,是仁的法則。」公說:「其父有罪,可以嗎?」回答:「舜定罪是殛鯀,其舉是興禹。管敬仲是桓公的賊,實際用他輔相而成功。《康誥》說: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詩經》說:『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君取其節就可以。」文公用他為下軍大夫。】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因璵【注音:「璵」音歟】璠【注音:「璠」音煩】的疵【注音:「玼」音此】而拋棄其璞,因一人的罪而兼及其眾,則天下沒有美寶、信士了。【淮南子說:夏後的璜不能沒有考,明月之珠不能沒有纇。】晁生說諸侯之地大富則驕奢,急了就合從,所以因吳的過而削會稽(底本作「削之防稽」,當為「削會稽」之訛),因楚的罪而奪東海,所以均輕重、分其權,而為萬世考慮。弦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在秦是誕,在鄭是信。【《鄭世家》說:繆公元年春,秦繆公派三將將兵想襲鄭,到滑,逢鄭商人弦高,詐用十二牛勞軍,所以秦兵不至而還,晉敗之於崤。《淮南子·汜論》說:只有聖人能知權。言而必信、期而必當,是天下的高行。直躬的父親攘羊而子證明,尾生與婦人約期而死。直而證父、信而溺死,雖有直信,誰能貴它?三軍矯命是過的大的。秦繆公興兵襲鄭,過周而東。鄭商人弦高將西販牛,道遇秦師於周鄭之間,就矯鄭伯之命,犒以十二牛,賓秦師而使之退,用來存鄭國。所以事有所至,信反為過,誕反為功。】晁生忠於漢而仇於諸侯。【《晁錯傳》說:晁錯已死,謁者僕射鄧公為校尉擊吳楚軍,為將軍上書言軍事,謁見皇上。皇上問:「從軍中來,聽說晁錯死了,吳楚罷了嗎?」鄧公說:「吳王要反數十年了,發怒削地以誅錯為名,其意不在錯。而且臣怕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再說話。」皇上說:「為什麼?」鄧公說:「晁錯擔心諸侯強大不可制,所以請削地以尊京師,是萬世之利。計畫剛行,終於受大戮,內堵忠臣之口,外為諸侯報仇。臣私下以為陛下不該這樣。」於是景帝默然很久,說:「公說得對,我也悔恨。」就拜鄧公為城陽中尉。】人臣各死其主、為其國用,這就是解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所以厚於晉而薄於荊。【《說苑·奉使篇》說:楚莊王舉兵伐宋,宋告急。晉景公想發兵救宋,伯宗諫說:「天方開楚,未可伐。」就求壯士,得霍人解揚字子虎,去命宋不要降。道過鄭,鄭新與楚親,就執解揚獻於楚。楚王厚賜與他約定,讓他反其言、令宋趕快降。三次要挾,解揚才許。於是楚登樓車令呼宋使降,解揚就背楚約而致其晉君之命說:「晉正盡國兵來救宋,宋雖急,慎勿降楚,晉兵如今到了。」楚莊王大怒將烹他。解揚說:「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受吾君命以出,雖死無二。」王說:「你許了我已而又背叛,其信在哪裡?」解揚說:「死以許王,是想成吾君之命,臣不恨。請對楚臣說:做人臣不要忘盡忠而得死的。」楚王諸弟都諫王赦他。於是莊王終於赦解揚而歸之,晉爵他為上卿。所以後世稱霍虎。】
刺權第九
大夫曰今夫【音扶】越之具區楚之雲夢宋之鉅野齊之孟諸有國之富而伯【音霸】王之資也人主統而一之則強不禁則亡齊以其腸胃予人家強而不制枝大而折榦以專巨海之富而擅魚鹽之利也勢足以使眾恩足以防下是以齊國內倍而外附權移於臣政墜於家公室卑而田宗強轉轂遊海者蓋三千乘【去聲】失之於本而末不可救【齊世家曰田釐子乞事齊景公為大夫其收賦稅於民以小鬥受之其粟予民以大斗行隂德於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齊眾心宗族益強民思田氏晏子數諫景公景公弗聽已而使於晉與叔向私語曰齊國之政其卒歸於田氏矣田乞卒子常代立是為田成子相簡公復修釐子之政以大斗出貸以小鬥收齊人歌之曰嫗乎採歸乎田成子管子曰權不兩錯政不二門故曰脛大於股者難以歩指大於臂者難以把本小末大不能相使也範睢曰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韓非子曰愛臣太親必危其身人臣太貴必易主位主妾無等必危嫡子兄弟不服必危社稷千乘之君無備必有百乘之臣在其側以徙其民而傾其國萬乗之君無備必有千乗之家在其側以徙其威而傾其國是以奸臣蕃息主道衰亡是故諸侯之博大天子之害也群臣之大富君主之敗也故曰腓大於股難以趨走主失其神虎隨其後說山訓曰末不可以強於本指不可以大於臂下輕上重其覆必易】今山川海澤之原非獨雲夢孟諸也鼓金煑鹽其勢必深居幽谷而人民所罕至奸猾交通山海之際恐生大奸乗利驕溢敦樸滋偽則人之貴本者寡大農鹽鐵丞孔僅等上請願募民自給費因縣官器煑鹽予用以杜浮偽之路由此觀之令意所禁防有司之慮亦逺矣
大夫說:如今那【注音:「夫」音扶】越的具區、楚的雲夢、宋的鉅野、齊的孟諸,是有國之富而霸【注音:「伯」音霸】王的憑資。人主統而一之則強,不禁則亡。齊把它的腸胃給了別人,家強而不能制,枝大而折幹,因為專巨海之富而擅魚鹽之利。勢足以使眾,恩足以撫下(底本作「防下」,當為「撫下」之訛),所以齊國內倍而外附,權移於臣,政墜於家,公室卑而田宗強,轉轂遊海的大約三千乘【注音:「乘」讀去聲】。失之於本而末不可救。【《齊世家》說:田釐子乞事齊景公為大夫,收賦稅於民用小鬥,粟給民用大斗,行陰德於民而景公不禁。由此田氏得齊眾心,宗族益強,民思念田氏。晏子屢次諫景公,景公不聽。已而出使於晉,與叔向私下說:「齊國之政終於要歸於田氏了。」田乞卒,子常代立,是為田成子,相簡公,再修釐子之政,以大斗出貸、以小鬥收。齊人歌唱說:「嫗啊采芑(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歸乎田成子。」管子說:權不兩錯,政不二門。所以說脛大於股難以走,指大於臂難以把,本小末大不能相使。範睢說:木實繁的披其枝,披其枝的傷其心;大其都的危其國,尊其臣的卑其主。韓非子說:愛臣太親必危其身,人臣太貴必易主位,主妾無等必危嫡子,兄弟不服必危社稷。千乘之君無備,必有百乘之臣在其側來徙其民而傾其國;萬乘之君無備,必有千乘之家在其側來徙其威而傾其國。所以奸臣蕃息、主道衰亡。所以諸侯的博大是天子的害,群臣的大富是君主的敗。所以說腓大於股難以趨走;主失其神,虎隨其後。《淮南子·說山訓》說:末不可以強於本,指不可以大於臂;下輕上重,其覆必易。】如今山川海澤之原,不獨是雲夢、孟諸。鼓金煮鹽,其勢必須深居幽谷而人民所罕至,奸猾交通於山海之際,恐怕生大奸。乘利驕溢,敦樸滋偽,則人貴本的少。大農鹽鐵丞孔僅等上請,願募民自給費用,借縣官的器具煮鹽、給予用具,來杜絕浮偽之路。由此看來,法令的意思所禁防的,有司的考慮也遠了。
文學曰有司之慮逺而權家之利近令意所禁微而僣奢之道著自利害之設三業之起貴人之家雲行於【如淳曰如雲而行言其眾多也】轂擊於道【顔師古曰轂擊言車乘交馳其轂相擊也】攘公法申私利跨山澤擅官市非特巨海魚鹽也執國家之柄以行海內非特田常之勢陪臣之權也威重於六卿富累於陶衛【魏冉封陶商鞅姓衛】輿服僣於王公宮室溢於制度併兼列宅隔絶閭巷閣道錯連足以遊觀鑿池曲道足以騁騖臨淵釣魚放犬走兎隆豺力蹋【音逹】鞠闘雞【蹋鞠以革為圜囊實以毛髮蹵蹋為戲劉向別録雲黃帝造以練武士者也左傳曰季郈之雞闘季氏介其雞郈氏為之金距】中山素女撫流徵【音紙】於堂上鳴鼓巴歈【音俞】作於堂下【宋玉曰歌於郢中者引商列羽雜以流徵和者止數人其曲彌髙其和彌寡西域傳云巴歈二州名其人善舞或曰歈水之人善歌舞漢髙帝伐秦巴人從軍歌舞防陣髙祖採其聲後人因加此字一曰吳歌曰歈】婦女被羅紈婢妾曳絺紵子孫連車列騎田獵出入畢戈捷健是以耕者釋耒而不勤百姓氷釋而解【音懈】怠何者已為之而彼取之僣侈相效上升而不息此百姓所以滋偽而罕歸本也
文學說:有司的考慮遠,而權家的利近;法令的意思所禁的微,而僭奢之道顯著。自從利害之設、三業之起,貴人之家如雲行於途(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如淳說:如雲而行,是說其眾多。】車轂撞擊於道【顏師古說:轂擊是說車乘交馳、其轂相擊。】攘取公法、申張私利,跨山澤、擅官市,不獨是巨海魚鹽。執國家之柄以行海內,不獨是田常之勢、陪臣之權。威重於六卿,富累於陶、衛【魏冉封陶,商鞅姓衛】,輿服僭於王公,宮室溢於制度,併兼列宅、隔絕閭巷,閣道錯連足以遊觀,鑿池曲道足以騁騖,臨淵釣魚,放犬走兔,隆祭鼎力(底本此二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蹋【注音:「蹋」音達】鞠、鬥雞【蹋鞠是用革做圓囊,實以毛髮,蹴蹋為戲。劉向《別錄》說:黃帝造來練武士。《左傳》說:季氏、郈氏的雞鬥,季氏給雞披甲,郈氏給雞做金距。】中山素女在堂上撫流徵【注音:「徵」音紙】,堂下鳴鼓作巴歈【注音:「歈」音俞】【宋玉說:在郢中唱的,引商列羽、雜以流徵,和的只有數人;其曲越高,其和越少。《西域傳》說:巴、歈是二州名,其人善舞。或者說歈水之人善歌舞。漢高祖伐秦,巴人從軍,歌舞於陣(底本作「防陣」,當為「於陣」之訛),高祖採其聲,後人因此加此字。一說吳歌叫歈。】婦女披羅紈,婢妾拖絺紵,子孫連車列騎,田獵出入,畢戈捷健。所以耕的人放下耒而不勤,百姓如冰消而懈【注音:「解」音懈】怠。為什麼?自己做了而被他們取去,僭侈相效、上升而不止。這就是百姓所以滋偽而很少歸本。
大夫曰官尊者祿厚本美者枝茂故文王德而子孫封周公相【去聲】而伯禽富【琴操曰文王以紂時為岐侯躬脩道徳執行仁義百姓附親是時紂為無道刳胎斮渉廢壊仁人天統易運諸侯瓦解皆歸文王傳曰文王兼制天下立國七十一姬姓獨居五十二週之子孫苟不狂惑莫不為天下顯諸侯明堂篇曰昔殷紂亂天下脯侯以饗諸侯是以周公相武王以伐紂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相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諸侯於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於成王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勞於天下是以封周公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車千乘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是以魯君孟春乘大輅載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於郊配以後稷天子之禮也】水廣者魚大父尊者子貴【奉使篇曰江漢之魚吞舟大國之樹必巨】傳【去聲】曰河海潤千里盛徳及四海況夫妻子乎【莊子曰河潤九里澤及三族】故夫貴於朝【音潮】妻貴於室富曰苟美古之道也孟子曰王子與人同而如彼者居使然也居編戶之列而望卿相【去聲】之子孫是以跛【音避】夫之慾及樓季也【許慎曰樓季魏文侯之弟】無錢而欲千金之寳不亦虗望哉【韓嬰曰盈把之木無合拱之枝榮澤之水無吞舟之魚】
大夫說:官尊的祿厚,本美的枝茂。所以文王有德而子孫受封,周公輔相【注音:「相」讀去聲】而伯禽富。【《琴操》說:文王在紂時為岐侯,躬修道德、執行仁義,百姓附親。這時紂為無道,刳胎砍涉、廢壞仁人,天統易運,諸侯瓦解都歸文王。傳說:文王兼制天下,立國七十一,姬姓獨居五十二;周的子孫如果不狂惑,沒有不做天下顯諸侯的。《明堂篇》說:從前殷紂亂天下,脯鄂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來宴諸侯,所以周公輔相武王伐紂。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居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諸侯於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於成王。成王因周公有大勳勞於天下,所以封周公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車千乘,命魯公世世用天子禮樂祀周公。所以魯君孟春乘大輅、載弧韣,旗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於郊、配以後稷,是天子之禮。】水廣的魚大,父尊的子貴。【《說苑·奉使篇》說:江漢之魚能吞舟,大國之樹必巨。】傳【注音:「傳」讀去聲】說:河海潤千里,盛德及四海,何況其妻子?【莊子說:河潤九里,澤及三族。】所以夫貴於朝【注音:「朝」音潮】,妻貴於室。富曰『苟美』,是古之道。孟子說:王子與人相同而像那樣,是居處使然。居編戶之列而望卿相【注音:「相」讀去聲】的子孫,是跛【注音:「跛」音避】夫想趕上樓季。【許慎說:樓季是魏文侯的弟弟。】無錢而想得千金之寶,不也是虛望嗎?【韓嬰說:盈把之木沒有合拱之枝,榮澤之水沒有吞舟之魚。】
文學曰禹稷自布衣思天下有不得其所者若已推而納之溝中故起而佐堯平治水土教民稼穡其自任天下如此其重也豈雲食祿以養【去聲】其妻子而已乎【孟子曰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入孔子賢之禹思天下之民有溺者由已溺之也稷思天下之民有飢者由已飢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夫【音扶】食萬人之力者其憂任其勞【韓信曰乗人之車者載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懐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一人失職一官不治皆公卿之累也故君子之仕行其義非樂【音洛】其勢也受祿以潤賢非私其利見賢不隠食祿不專此公叔之所以為文魏成子所以為賢也【論語云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與文子同升諸公孔子曰可以為文矣魏世家曰魏文侯謂李克曰先生嘗教寡人曰家貧則思良妻國亂則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則璜二子何如李克對曰臣聞之卑不謀尊踈不謀戚臣在闕門之外不敢當命文侯曰先生臨事勿讓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逹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為貧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舎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趨而出過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聞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誰為之李克曰魏成子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覩記臣何負於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進也君內以鄴為憂臣進西門豹君謀欲伐中山臣進樂羊中山已拔無使守之臣進先生君之子無傅臣進屈侯鮒臣何以負於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於子之君者豈將比周以求大官哉君問而置相非成則璜二子何如對曰君不察故也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逹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為貧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為相也且子安得與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祿千鍾什九在外什一在內是以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幹木此三人者君皆師之子之所進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惡得與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廵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對願卒為弟子】故周德成而後封子孫不以為黨周公功成而後受封天下不以為貪今則不然親戚相推朋黨相舉公尊於位子溢於內夫貴於朝【音潮】妻謁行於外無周公之徳而有其富無管仲之功而有其侈故編戶跛【音避】夫而望疾歩也【管仲傳曰管仲富擬於公室有三歸反坫齊人不以為侈】
文學說:禹、稷從布衣起,想天下有不得其所的,如同自己推而納之溝中,所以起來輔佐堯,平治水土、教民稼穡。其自己擔當天下如此之重,豈是說食祿來養活【注音:「養」讀去聲】其妻子而已?【孟子說: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入,孔子以為賢。禹想天下之民有溺的如同自己溺了他,稷想天下之民有飢的如同自己飢了他,所以像這樣急。】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吃萬人氣力的,應當(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憂其憂、任其勞【韓信說:乘人之車的載人之患,穿人之衣的懷人之憂,吃人之食的死人之事。】一人失職、一官不治,都是公卿的牽累。所以君子出仕是行其義,不是樂【注音:「樂」音洛】其勢;受祿用來潤賢,不是私其利。見賢不隱瞞,食祿不獨佔,這就是公叔所以為文、魏成子所以為賢。【《論語》說:公叔文子的臣大夫僎與文子同升諸公,孔子說可以諡為文。《魏世家》說:魏文侯對李克說:「先生曾教寡人:家貧則思良妻,國亂則思良相。如今所置不是成就是璜,二子怎樣?」李克回答:「臣聽說卑不謀尊、疏不謀戚。臣在闕門之外,不敢當命。」文侯說:「先生臨事不要讓。」李克說:「君不察的緣故。居看其所親,富看其所與,達看其所舉,窮看其所不為,貧看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了,何待克?」文侯說:「先生回舍,寡人的相定了。」李克快步出來,過翟璜之家。翟璜說:「如今聽說君召先生而卜相,究竟誰做?」李克說:「魏成子為相了。」翟璜忿然變色說:「以耳目所看見記得的,臣哪裡不如魏成子?西河之守是臣所進;君內以鄴為憂,臣進西門豹;君謀欲伐中山,臣進樂羊;中山已拔無處守,臣進先生;君之子無傅,臣進屈侯鮒。臣何以不如魏成子?」李克說:「而且你把克說給你的君,豈是將比周以求大官?君問置相不是成就是璜、二子怎樣,對說君不察的緣故,居視其所親……五者足以定了,何待克?因此知道魏成子為相。而且你怎能與魏成子比?魏成子食祿千鍾,什九在外、什一在內,所以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幹木,這三人君都以為師;你所進五人,君都以為臣。你怎能與魏成子比?」翟璜逡巡再拜說:「璜是鄙人,失對了,願終做弟子。」】所以周德成然後封子孫,人不以為黨;周公功成然後受封,天下不以為貪。如今則不然:親戚相推,朋黨相舉,公尊於位、子溢於內,夫貴於朝【注音:「朝」音潮】、妻謁行於外,沒有周公之德而有其富,沒有管仲之功而有其侈。所以編戶跛【注音:「跛」音避】夫而望疾步。【《管仲傳》說:管仲富擬於公室,有三歸反坫,齊人不以為侈。】
刺復第十
大夫乃為色矜而心不懌曰但居者不知負戴之勞從旁議者與當局者異憂方今為天下腹居郡諸侯並臻中外未然心憧憧【音沖】若渉大川遭風而未薄【通作泊】是以夙夜思念國家之用寢而忘寐飢而忘食計數不離於前萬事簡閱於心丞史噐小不足與謀獨鬱大道思覩文學若俟周召而望子髙【周召周公旦召公奭也郎顗曰昔唐堯在上群龍為用文武創徳周召作輔是以能逹天地之功增日月之耀者也髙士傳曰伯成子高者唐虞之時至禹去而耕禹往趨而問之子髙曰昔堯治天下至公無私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畏今子賞而不勸罸而不威徳自此衰刑自此作夫子盍行乎無落吾事俋俋乎耕而不顧】御史按事郡國察亷舉賢才嵗不乏也今賢良文學臻者六十餘人懐六藝之術騁意極論宜若開光發防信往而乖於今道古而不合於世務意者不足以知士也將多飾文誣能以亂實耶何賢士之難覩也自千乗【去聲】兒寛以治尚書位冠【去聲】九卿【兒寛千乗人也】及所聞覩選舉之士擢升贊憲甚顯然未見絶倫比而為縣官興滯立功也
大夫於是神色矜持而心裡不悅,說:只安居的人不知道負戴之勞,從旁議論的與當局的憂慮不同。方今為天下腹心,居郡的諸侯並臻,中外未安,心憧憧【注音:「憧」音衝】如同涉大川、遭風而未薄【「薄」通作「泊」】。所以夙夜思念國家之用,寢而忘寐、飢而忘食,計數不離於前,萬事簡閱於心。丞史器小不足與謀,獨自鬱於大道,想看見文學如同等候周公、召公而盼望子高。【周、召是周公旦、召公奭。郎顗說:昔唐堯在上,群龍為用;文武創德,周、召作輔,所以能達天地之功、增日月之耀。《高士傳》說:伯成子高,唐虞之時人,到禹時離去耕田。禹往趨而問之,子高說:「昔堯治天下至公無私,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畏。今子賞而不勸、罰而不威,德自此衰、刑自此作。夫子何不走?不要耽誤我的事。」俋俋然耕而不顧。】御史按事郡國,察廉舉賢才,歲不乏。如今賢良文學來的六十餘人,懷六藝之術、騁意極論,應當如開光發微(底本作「發防」,當為「發微」之訛);卻信於往古而乖於當今,道古而不合於世務。是不足以知士呢,還是多飾文誣能以亂實呢?為什麼賢士如此難見?自從千乘【注音:「乘」讀去聲】人兒寬以治《尚書》位冠【注音:「冠」讀去聲】九卿【兒寬是千乘人】,及所聞所見選舉之士擢升贊憲甚然顯著,卻未見絕倫比而為朝廷興滯立功的。
文學曰輸子之製材木也正其規矩而鑿枘【音芮】調師曠之諧五音也正其六律而宮商調【拾遺記曰師曠者或出於晉靈之世以主樂官妙辨音律晉平公之時以隂陽之樂顯於當世燻目為瞽人以絶塞眾慮專心於星筭音律之中考鍾呂以定四時無毫釐之異孟子曰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修務訓曰無規矩雖奚仲不能以定方圓無凖防雖魯般不能以定曲直】當世之工匠不能調其鑿枘【音芮】則改規矩不能協聲音則變舊律是以鑿枘【音芮】刺【音郎逹反】戾而不合聲音泛越而不和夫【音扶】舉規矩而知宜吹律而知變上也因循而不作以俟其人次也【韓非子曰巧匠目意中防然必先以規矩為度上智捷舉中事然必以先王之法為比】是以曹丞相日飲醇酒【曹參世家曰參始防時與蕭何善及為將相有郤至何且死所推賢唯參參代何為漢相國舉無所變更一遵蕭何約束擇郡國吏木拙於文辭重厚長者即召除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務聲名者輒斥去之日夜飲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賓客見參不視事來者皆欲有言至者參輙飲以醇酒間之必有所言復飲之醉而後去終莫得開說以為常相舍後園近吏舍吏舍日飲歌呼從吏惡之無如之何乃請參遊園中聞吏醉歌呼從吏幸相國召按之乃反取酒張坐飲亦歌呼與相應和參見人之有細過專掩匿覆蓋之府中無事百姓歌之曰蕭何為法顜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淨民以寧一】兒大夫閉口不言【兒寛傳曰寛治尚書以射策為掌故功次補廷尉文學卒史寛為人溫良有廉智自將善屬文然懦於武口弗能發明也時張湯為廷尉廷尉府盡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寛以儒生在其間見謂不習事不署曹除為從史及遷左內史寛既治民勸農業緩刑罰理獄訟卑體下士務在於得人心擇用仁厚士推情與下不求名聲吏民大信愛之】故治大者不可以煩煩則亂治小者不可怠怠則廢春秋曰其政恢卓恢卓可以為卿相【去聲】其政察察察察可以為匹夫夫【音扶】綱維不張禮義不行公卿之憂也案上之文期防之事丞史之任也尚書曰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時庶尹允諧言官得其人人任其事故官治而不亂事起而不廢士守其職大夫理其位公卿總要執凡而已故任能者責成而不勞任已者事廢而無功【子賤治單父彈鳴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巫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處以身親之而單父亦治巫馬期問於子賤子賤曰我任人子任力任人者佚任力者勞韓非子曰事在四方要在中央聖人執要四方來效呂氏春秋曰天無形而萬物以成至精無象而萬物以化大聖無事而千官盡能主術訓曰夫乗眾人之智則無不任也用眾人之力則無不勝也千鈞之重烏獲不能舉也眾人相一則百人有餘力矣是故任一人之力者則烏獲不足恃乗眾人之智者則天下不足有也】桓公之於管仲耳而目之故君子勞於求賢逸於用人豈雲殆哉【雜事篇曰有司請吏於齊桓公桓公曰以告仲父有司又請桓公曰以告仲父若是者二在側者曰一則告仲父二則告仲父易哉為君桓公曰吾未得仲父則難已得仲父曷為其不易也故王者勞於求人佚於得賢呂氏春秋曰賢主勞於求人而佚於治事】昔周公之相【去聲】也謙卑而不鄰以勞天下之士是以俊乂滿朝【音潮】賢知【去聲】充門【傳曰周公踐天子之位七年布衣之士所贄而師者十二人所友見者十二人窮巷白屋先見者四十九人時進善百人教士千人宮朝者萬人成王封伯禽於魯周公誡之曰往矣子無以魯國驕士吾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也又相天下吾於天下亦不輕矣然一沐三握髪一飯三吐哺猶恐失天下之士吾聞徳行寛裕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守之以儉者安祿位尊盛守之以卑者貴人眾兵強守之以畏者勝聰明睿智守之以愚者善博文強記守之以淺者智夫此六者皆謙德也夫貴為天子富有天下由此徳也不謙而失天下亡其身者桀紂是也可不慎歟故易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其國家近足以守其身謙之謂也夫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是以衣成則必缺袵宮成則必缺隅屋成則必加拙示不成者天道然也易曰謙亨君子有終吉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誡之哉其無以魯國驕士也語林曰賢者國之紀人之望自古帝王皆以之安危故書曰惟後非賢不乂惟賢非後不食昔者周公體大聖之德而勤於吐握由是天下之士爭歸之向使周公驕而且吝亦當髙翔逺去所至寡矣】孔子無爵位以布衣從才士七十有餘人皆諸侯卿相【去聲】之人也況處三公之尊以養【去聲】天下之士哉【仲尼弟子列傳孔子曰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二人皆異能之士也孔子世家曰楚昭王將以書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諸侯有如子貢者乎曰無有王之輔相有如顔回者乎曰無有王之將率有如子路者乎曰無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無有且楚之祖封於周號為子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業王若用之則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數千裡乎夫文王在豐武王在鎬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據土壤賢弟子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呂氏春秋曰孔墨布衣之士也萬乗之主千乗之君不能與之爭士也劉向曰春秋之後眾賢輔國者既沒而禮義衰矣孔子雖論詩書定禮樂王道燦然分明以匹夫無勢化之者七十二人而已皆天下之俊也時君莫尚之是以王道遂用不興故曰非威不立非勢不行】今以公卿之上位爵祿之美而不能致士則未有進賢之道堯之舉舜也賓而妻【去聲】之桓公舉管仲也賓而師之【泰族訓曰堯治天下政教平徳潤洽在位七十載乃求所屬天下之統令四嶽舉側陋四嶽舉舜而薦之堯堯乃妻以二女以觀其內任以百官以觀其外既入大麓烈風雷雨不迷乃屬以九子贈以昭華之玉而傳天下焉孟子曰桓公之於管仲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霸】以天子而妻【去聲】匹夫可謂親賢矣以諸侯而師匹夫可謂敬賓矣是以賢者從之若流歸之不疑【孔子曰以富貴為人下者何人不與以富貴敬愛人者何人不親】今當世在位者既無燕昭之下士鹿鳴之樂【音洛】賢而行臧文子椒之意【雜事篇曰燕易王時國大亂齊閔王興師伐燕屠燕國載其寳噐而歸易王死及燕國復太子立為燕王是為燕昭王昭王賢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謂郭隗曰齊因孤國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少不足以報然得賢士與共國以雪先生之醜孤之願也先生視可者得身事之隗曰臣聞古之人君有以千金求千里馬者三年不能得防人言於君曰請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馬買其骨五百金反以報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馬安用死馬捐五百金涓人對曰死馬且市之五百金況生馬乎天下必以王為能市馬馬今至矣於是不朞年千里馬至者二今王誠欲必致士請從隗始隗且見事況賢於隗者乎豈逺千里哉於是昭王為隗築宮而師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走燕燕王弔死問孤與百姓同甘苦二十八年燕國殷富士卒樂軼輕戰於是遂以樂毅為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以伐齊樂毅之防得賢之功也詩序曰小雅鹿鳴燕群臣嘉賓也既飯食又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賓得盡其心矣孔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與知栁下恵之賢而不與立也王逸曰子椒為楚大夫處蘭芷之位而行慢佞諛之志又欲援引面從不賢之類使居親近無有憂國之心苟欲自進求入於君身得爵祿而已復何能敬愛賢人而舉用之也】蔽賢妬能自髙其知【去聲】訾【音紫】人之才足已而不問卑士而不友以位尚賢以祿驕士而求士之用亦難矣【詩傳曰楚莊王聽朝罷宴樊姬下堂而迎之曰何罷之晏也得無飢倦乎莊王曰今日聽忠賢之言不知飢倦也樊姬曰王之所謂忠賢者諸侯之客歟中國之士歟莊王曰則沈令尹也樊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何也姬曰妾得於王尚湯沐執巾櫛振袵席十有一年矣然妾未嘗不遣人之梁鄭之間求美人而進之於王也與妾同列者十人賢於妾者二人妾豈不欲擅王之寵哉不敢私願蔽眾美欲王之多見則娛今沈令尹相楚數年矣未嘗見進賢而退不肖也又焉得為忠賢乎莊王旦朝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避席而進孫叔敖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國霸楚史援筆而書之於防曰楚之霸樊姬之力也詩曰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樊姬之謂也傳曰傷善者國之殘也防善者國之讒也列子曰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主術訓曰文王智而好問故聖武王勇而好問故勝說林訓曰一目之羅不可以得鳥無餌之釣不可以得魚遇士無禮不可以得賢】
文學說:公輸子製材木,正其規矩而鑿枘【注音:「枘」音芮】才調;師曠諧五音,正其六律而宮商才調。【《拾遺記》說:師曠或出於晉靈之世,主樂官,妙辨音律。晉平公之時以陰陽之樂顯於當世,熏目為瞽人來絕塞眾慮,專心於星算音律之中,考鍾呂以定四時,無毫釐之異。《孟子》說: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淮南子·修務訓》說:無規矩,雖奚仲不能定方圓;無準繩(底本作「凖防」),雖魯般不能定曲直。】當世的工匠不能調其鑿枘【注音:「枘」音芮】就改規矩,不能協聲音就變舊律,所以鑿枘【注音:「枘」音芮】乖戾【注音:「刺」音郎達反】而不合,聲音泛越而不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能舉規矩而知宜、吹律而知變,是上等;因循而不作、以俟其人,是次等。【《韓非子》說:巧匠目意中繩(底本作「中防」),然必先以規矩為度;上智捷舉中事,然必以先王之法為比。】所以曹丞相日飲醇酒【《曹參世家》說:參起初微賤時(底本作「始防時」)與蕭何善,及為將相有隙。到何將死,所推賢唯參。參代何為漢相國,舉事無所變更,一遵蕭何約束。擇郡國吏木拙於文辭、重厚長者,即召除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務聲名的輒斥去。日夜飲醇酒。卿大夫以下吏及賓客見參不視事,來的都想有所言;到了,參就飲以醇酒,間之必有所言,再飲之,醉而後去,終莫得開說,以為常。相舍後園近吏舍,吏舍日飲歌呼,從吏厭惡卻無如之何,就請參遊園中,聞吏醉歌呼,從吏希望相國召來按治,參卻反取酒張坐飲,也歌呼與相應和。參見人之有細過,專掩匿覆蓋之。府中無事。百姓歌:「蕭何為法,較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淨,民以寧一。」】兒大夫閉口不言【《兒寬傳》說:寬治《尚書》,以射策為掌故,功次補廷尉文學卒史。寬為人溫良,有廉智自將,善屬文,然懦於武,口不能發明。時張湯為廷尉,廷尉府盡用文史法律之吏,寬以儒生在其間,被說成不習事,不署曹,除為從史。及遷左內史,寬既治民,勸農業,緩刑罰,理獄訟,卑體下士,務在得人心,擇用仁厚士,推情與下,不求名聲,吏民大信愛之。】所以治大的不可以煩,煩則亂;治小的不可怠,怠則廢。《春秋》說:其政恢卓,恢卓可以為卿相【注音:「相」讀去聲】;其政察察,察察可以為匹夫。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綱維不張、禮義不行,是公卿之憂;案上之文、期會之事(底本作「期防之事」,當為「期會」之訛),是丞史之任。《尚書》說: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時,庶尹允諧。是說官得其人、人任其事,所以官治而不亂、事起而不廢。士守其職,大夫理其位,公卿總要執凡而已。所以任能的責成而不勞,任己的事廢而無功。【子賤治單父,彈鳴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巫馬期星出星入、日夜不處、以身親之,單父亦治。巫馬期問於子賤,子賤說:「我任人,你任力。任人的佚,任力的勞。」《韓非子》說:事在四方,要在中央;聖人執要,四方來效。《呂氏春秋》說:天無形而萬物以成,至精無象而萬物以化,大聖無事而千官盡能。《淮南子·主術訓》說:乘眾人之智則無不任,用眾人之力則無不勝。千鈞之重,烏獲不能舉;眾人相一,則百人有餘力。所以任一人之力則烏獲不足恃,乘眾人之智則天下不足有。】桓公之於管仲,耳而目之。所以君子勞於求賢、逸於用人,豈是說怠惰呢?【《說苑·雜事》說:有司請吏於齊桓公,桓公說「以告仲父」;有司又請,桓公又說「以告仲父」。像這樣三次,在側的人說:「一則告仲父,二則告仲父,做君也太容易了。」桓公說:「我未得仲父則難;已得仲父,為什麼不容易?」所以王者勞於求人、佚於得賢。《呂氏春秋》說:賢主勞於求人而佚於治事。】昔周公為相【注音:「相」讀去聲】,謙卑而不吝,以勞天下之士,所以俊乂滿朝【注音:「朝」音潮】,賢智【注音:「知」讀去聲】充門。【傳記說:周公踐天子之位七年,布衣之士所贄而師的十二人,所友見的十二人,窮巷白屋先見的四十九人,時進善百人,教士千人,宮朝者萬人。成王封伯禽於魯,周公誡說:「去吧,子不要以魯國驕士。我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又相天下,我於天下也不輕了。然而一沐三握髮,一飯三吐哺,猶恐失天下之士。我聽說德行寬裕守之以恭的榮,土地廣大守之以儉的安,祿位尊盛守之以卑的貴,人眾兵強守之以畏的勝,聰明睿智守之以愚的善,博聞強記守之以淺的智。這六者都是謙德。貴為天子、富有天下,由此德;不謙而失天下亡其身的,桀紂就是。可不慎嗎?所以《易》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其國家,近足以守其身,謙之謂也。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按「鬼」字讀)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所以衣成則必缺衽,宮成則必缺隅,屋成則必加拙,示不成者,天道如此。《易》說:謙亨,君子有終吉。《詩》說:湯降不遲,聖敬日躋。誡之哉,不要以魯國驕士。」《語林》說:賢者是國之紀、人之望,自古帝王皆以之安危。所以《書》說:惟後非賢不乂,惟賢非後不食。昔者周公體大聖之德而勤於吐握,由是天下之士爭歸之。向使周公驕而且吝,也當高翔遠去,所至寡了。】孔子無爵位,以布衣從才士七十有餘人,都是諸侯卿相【注音:「相」讀去聲】之人,何況處三公之尊以養【注音:「養」讀去聲】天下之士呢?【《仲尼弟子列傳》:孔子說受業身通的七十有二人,都是異能之士。《孔子世家》說:楚昭王將以書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說:「王之使使諸侯有如子貢的嗎?」說「無有」。「王之輔相有如顏回的嗎?」說「無有」。「王之將率有如子路的嗎?」說「無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的嗎?」說「無有」。「且楚之祖封於周,號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業,王若用之,則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數千裡?文王在豐、武王在鎬,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據土壤、賢弟子為佐,非楚之福。」昭王乃止。《呂氏春秋》說:孔、墨是布衣之士,萬乘之主、千乘之君不能與之爭士。劉向說:春秋之後眾賢輔國者既沒而禮義衰了。孔子雖論《詩》《書》、定禮樂,王道燦然分明,以匹夫無勢,化之者七十二人而已,都是天下之俊;時君莫尚之,所以王道遂用不興。所以說非威不立、非勢不行。】如今以公卿之上位、爵祿之美而不能致士,則是未有進賢之道。堯之舉舜,賓而妻【注音:「妻」讀去聲】之;桓公舉管仲,賓而師之。【《淮南子·泰族訓》說:堯治天下,政教平、德潤洽,在位七十載,乃求所屬天下之統,令四嶽舉側陋。四嶽舉舜而薦之堯。堯乃妻以二女以觀其內,任以百官以觀其外。既入大麓,烈風雷雨不迷,乃屬以九子,贈以昭華之玉而傳天下。《孟子》說:桓公之於管仲,學焉而後臣之,所以不勞而霸。】以天子而妻【注音:「妻」讀去聲】匹夫,可說親賢了;以諸侯而師匹夫,可說敬賓了。所以賢者從之若流、歸之不疑。【孔子說:以富貴為人下的,何人不與?以富貴敬愛人的,何人不親?】如今當世在位的既無燕昭之下士、《鹿鳴》之樂【注音:「樂」音洛】賢,而行臧文仲、子椒之意【《說苑·雜事》說:燕易王時國大亂,齊閔王興師伐燕,屠燕國、載其寶器而歸。易王死,燕國復,太子立為燕昭王。昭王賢,即位後卑身厚幣以招賢者,對郭隗說:「齊因孤國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少不足以報,然得賢士與共國以雪先王之恥,是孤之願。先生看可的,我身事之。」隗說:「臣聞古之人君有以千金求千里馬的,三年不能得。涓人(底本作「得防人」)言於君說請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馬,買其骨五百金反以報君。君大怒說:所求的是生馬,安用死馬,捐五百金?涓人回答:死馬且市之五百金,何況生馬?天下必以王為能市馬,馬今至了。於是不期年千里馬至者三。今王誠欲必致士,請從隗始。隗且見事,何況賢於隗的?豈遠千里?」於是昭王為隗築宮而師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走燕。燕王弔死問孤,與百姓同甘苦二十八年,燕國殷富,士卒樂軼輕戰,於是以樂毅為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伐齊。樂毅之來(底本作「樂毅之防」),是得賢之功。《詩序》說:《小雅·鹿鳴》,燕群臣嘉賓。既飲食又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賓得盡其心。孔子說:臧文仲其竊位者與?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王逸說:子椒為楚大夫,處蘭芷之位而行諂慢(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佞諛之志,又欲援引面從不賢之類使居親近,無有憂國之心,苟欲自進求入於君、身得爵祿而已,又何能敬愛賢人而舉用?】蔽賢妒能,自高其智【注音:「知」讀去聲】,訾【注音:「訾」音紫】人之才,足己而不問,卑士而不友,以位尚賢、以祿驕士,而求士之用,也難了。【《韓詩外傳》說:楚莊王聽朝罷晏,樊姬下堂而迎,說:「何罷之晏?得無飢倦乎?」莊王說:「今日聽忠賢之言,不知飢倦。」樊姬說:「王之所謂忠賢,是諸侯之客還是中國之士?」莊王說:「是沈令尹。」樊姬掩口而笑。王說:「姬之所笑何也?」姬說:「妾得侍於王,尚湯沐、執巾櫛、振衽席十有一年了,然而妾未嘗不遣人之梁、鄭之間求美人而進之於王。與妾同列的十人,賢於妾的二人。妾豈不想擅王之寵?不敢私願蔽眾美,欲王之多見則娛。今沈令尹相楚數年了,未嘗見進賢而退不肖,又怎得為忠賢?」莊王旦朝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避席而進孫叔敖。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國霸。楚史援筆而書之於策(底本作「書之於防」)說:楚之霸,樊姬之力。《詩》說: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樊姬之謂也。傳記說:傷善者是國之殘,蔽善(底本作「防善」)者是國之讒。《列子》說:以賢臨人未有得人的,以賢下人未有不得人的。《淮南子·主術訓》說:文王智而好問所以聖,武王勇而好問所以勝。《說林訓》說:一目之羅不可以得鳥,無餌之釣不可以得魚,遇士無禮不可以得賢。】
大夫繆然不言蓋賢良長嘆息焉御史進曰太公相【去聲】文武以王【去聲】天下管仲相【去聲】桓公以伯【音霸】諸侯【要畧曰文王之時紂為天子賦斂無度戮殺無止康樂沈湎宮中成市作為炮烙之刑刳諫者剔孕婦天下同心而苦之文王四世累善修德行義處岐周之間地方不過百里天下二老歸之文王欲以卑弱制強暴以為天下去殘除賊而成王道故太公之謀生焉文王業之而不卒武王繼文王之業用太公之謀悉索薄賦躬擐甲冑以伐無道而討不義誓師牧野以踐天子之位齊世家曰桓公既得管仲修齊國政連五家之兵設輕重魚鹽之利以贍貧窮祿賢能齊人皆說七年防諸侯於甄而桓公於是始霸焉】故賢者得位猶龍得水騰虵【音蛇】遊霧也【韓非子曰飛龍乗雲騰蛇遊霧雲罷霧霽而龍蛇與螾螘同也則失其所乗也賢人而詘於不肖者權輕位卑也不肖而能服於賢者權重位尊也叢談曰騰虵遊霧而升騰龍乗雲而舉猿得木而挺魚得水而騖處地宜也孔子曰自季孫之賜我千鍾而友益親自南宮項叔之乗我車也而道加行故道有時而後重有勢而後行防夫二子之賜丘之道幾於廢也】公孫丞相【去聲】以春秋說【音稅】先帝遽即三公處周召之列據萬里之勢為天下凖防衣不重彩食不兼味以先天下而無益於治【公孫傳曰為人恢竒多聞嘗稱以為人主病不廣大人臣病不儉節為布被食不重肉毎朝防議開陳其端令人主自擇不肯面折廷爭於是天子察其行敦厚辨論有餘習文法吏事而又緣飾以儒術上大說之西京雜記曰公孫起家徒歩為丞相故人髙賀從之食以脫粟飯覆以布被賀怨曰何用故人富貴為脫粟布被我自有之大慙賀告人曰公孫內服貂蟬外衣麻枲內廚五鼎外膳一殽豈可以示天下於是朝廷疑其矯焉嘆曰寜逢惡賓不逢故人食貨志曰自公孫以春秋之義防臣下取漢相吏益慘急而法令察當是時招尊方正賢良文學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孫以宰相布被食不重味為天下先然而無益於治修務於功利矣】博士褚泰【泰平凖書作大】徐偃等承明詔建節馳傳【去聲】廵省郡國【漢武紀曰元狩六年六月詔曰日者有司以幣輕多奸農傷而末眾又禁兼併之塗故改幣以約之稽諸往古制宜於今廢期有月而山澤之民未諭夫仁行而從善義立則俗易意奉憲者所以導之未明與將百姓所安殊路而矯防吏因乗勢以侵蒸庶邪何紛然其擾也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問鰥寡廢疾無以自振業者貸與之諭三老孝弟以為民師舉獨行之君子徵詣行在所朕嘉賢者樂知其人廣宣厥道士有特招使者之任也詳問處亡位及寃失職奸猾為害野荒治苛者舉奏郡國有所以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聞】舉孝亷勸元元而流俗不改【漢紀曰元朔元年冬十有一月詔曰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並行厥有我師今或至闔郡不薦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壅於上聞也二千石官長紀綱人倫將何以佐朕燭幽隠勸元元厲蒸庶崇鄉黨之訓哉且進賢受上賞蓛賢防顯戮古之道也其議不舉賢者罪有司奏議曰古者諸侯貢士一適謂之好德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乃加九錫不貢士一則黜爵再則黜地三則黜爵地畢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與聞國政而無益於民者斥在上位而不得進賢者退此所以勸善黜惡也今詔書昭先帝聖緒令二千石舉孝亷所以勸元元移風易俗也不舉孝不奉詔當以不敬論不察亷不勝任也當免奏可】招舉賢良方正文學之士超遷官爵或至卿大夫【班固曰公孫卜式兒寛皆以鴻漸之翼困於燕雀逺跡羊豕之間非遇其時焉能致此位乎是時漢興六十餘載海內又安府庫充實而四夷未賓制度多闕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輪迎枚生見主父而嘆息群士慕響異人並臻卜式防於芻牧羊擢於賈衛青奮於奴僕日防出於降虜斯亦曩時版築飯牛之朋已漢之得人於茲為盛儒雅則公孫董仲舒兒寛篤行則石建石慶推賢則韓安國鄭當時定令則趙禹張湯文章則司馬遷相如滑稽則東方朔枚臯應對則嚴助朱買臣厯數則唐都洛下閎協律則李延年奉使則張騫蘇武受遺則霍光金日防其餘不可勝紀是以興造功業制度遺文後世莫及】非特燕昭之薦士文王之廣賢也【君道篇曰燕昭王問於郭隗曰寡人地狹人寡齊人削取八城匈奴驅馳樓煩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廟恐危社稷存之有道乎郭隗曰有然恐王之不能用也昭王避席願請聞之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師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友也霸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賓也危國之臣其名臣也其實虜也今王將東面目指氣使以求臣則廝役之材至矣南面聼朝不失揖讓之禮以求臣則人臣之材至矣西面等禮相亢下之以色不乗勢以求臣則朋友之材至矣北面拘指逡廵而退以求臣則師傅之材至矣如此則上可以王下可以霸唯王擇焉燕王曰寡人願學而無師郭隗曰王誠欲興道隗請為天下之士開路於是燕王常置郭隗上坐南面居三年蘓子聞之從周歸燕鄒衍聞之從齊歸燕樂毅聞之從趙歸燕屈景聞之從楚歸燕四子畢至果以弱燕並強齊夫燕齊非均權敵戰之國也所以然者四子之力也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寜此之謂也周紀曰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劉之業則古公公季之法篤仁敬老慈幼禮下賢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歸之伯夷叔齊在孤竹聞西伯善養老盍往歸之太顛閎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歸之呂氏春秋曰國雖小其食足以食天下之賢者其車足以乗天下之賢者其財足以禮天下之賢者與天下之賢者為徒此文王之所以王也】然而未覩功業所成殆非龍虵【音蛇】之才而鹿鳴之所樂【音洛】賢也
大夫沉默不語,賢良長嘆息。御史進前說:太公相【注音:「相」讀去聲】文王、武王以王【注音:「王」讀去聲】天下,管仲相【注音:「相」讀去聲】桓公以霸【注音:「伯」音霸】諸侯。【《淮南子·要略》說:文王之時,紂為天子,賦斂無度、戮殺無止,康樂沉湎、宮中成市,作為炮烙之刑,刳諫者、剔孕婦,天下同心而苦之。文王四世累善,修德行義,處岐周之間,地方不過百里,天下二老歸之。文王欲以卑弱制強暴,以為天下去殘除賊而成王道,所以太公之謀生焉。文王業之而不卒,武王繼文王之業,用太公之謀,悉索薄賦,躬擐甲冑,以伐無道而討不義,誓師牧野以踐天子之位。《齊世家》說:桓公既得管仲,修齊國政,連五家之兵,設輕重魚鹽之利,以贍貧窮、祿賢能,齊人皆悅。七年會(底本作「防」)諸侯於甄,而桓公於是始霸。】所以賢者得位,猶如龍得水、騰蛇【注音:「虵」音蛇】遊霧。【《韓非子》說:飛龍乘雲,騰蛇遊霧;雲罷霧霽,則龍蛇與蚓蟻同,是失其所乘。賢人而屈於不肖,是權輕位卑;不肖而能服於賢,是權重位尊。《叢談》說:騰蛇遊霧而升,騰龍乘雲而舉,猿得木而挺,魚得水而騖,是處地之宜。孔子說:自從季孫賜我千鍾而友益親,自從南宮敬叔乘我車而道加行。所以道有時而後重,有勢而後行。向使(底本作「防夫」)沒有二子的賜,丘之道幾乎廢了。】公孫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按「弘」字讀)丞相【注音:「相」讀去聲】以《春秋》說【注音:「說」音稅】先帝,遽即三公,處周、召之列,據萬里之勢,為天下準繩(底本作「凖防」),衣不重彩、食不兼味以先天下,而無益於治。【《公孫弘傳》說:弘為人恢奇多聞,曾稱人主病不廣大、人臣病不儉節。弘為布被、食不重肉,每朝會議(底本作「朝防議」)開陳其端、令人主自擇,不肯面折廷爭。於是天子察其行敦厚、辯論有餘,習文法吏事而又緣飾以儒術,皇上很高興。《西京雜記》說:公孫弘起家徒步為丞相,故人高賀從之,弘食以脫粟飯、覆以布被。賀怨說:「何用故人富貴?脫粟布被我自有。」弘大慚。賀告人說:「公孫弘內服貂蟬、外衣麻枲,內廚五鼎、外膳一餚,豈可以示天下?」於是朝廷疑其矯。弘嘆:「寧逢惡賓,不逢故人。」《食貨志》說:自從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繩(底本作「防」)臣下、取漢相,吏益慘急而法令察。當是時招尊方正賢良文學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孫弘以宰相布被、食不重味為天下先,然而無益於治,修務於功利。】博士褚泰【「泰」,《平準書》作「大」】、徐偃等承明詔、建節馳傳【注音:「傳」讀去聲】巡省郡國【《漢武紀》說:元狩六年六月詔:日前有司以幣輕多奸,農傷而末眾,又禁兼併之塗,所以改幣以約之。稽諸往古、制宜於今,廢期有月而山澤之民未諭。是仁行而從善、義立則俗易,還是奉憲者所以導之未明?還是百姓所安殊路,而矯虔(底本作「矯防」)之吏因乘勢以侵蒸庶?何紛然其擾。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問鰥寡廢疾無以自振業者貸與之,諭三老孝弟以為民師,舉獨行之君子徵詣行在所。朕嘉賢者、樂知其人,廣宣厥道,士有特招,是使者之任。詳問隱處亡位及冤失職、奸猾為害、野荒治苛者舉奏;郡國有所以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聞。】舉孝廉、勸元元,而流俗不改【《漢紀》說:元朔元年冬十一月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並行厥有我師。今或至闔郡不薦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壅於上聞。二千石官長紀綱人倫,將何以佐朕燭幽隱、勸元元、厲蒸庶、崇鄉黨之訓?且進賢受上賞,蔽賢蒙(底本作「蓛賢防」)顯戮,是古之道。其議不舉賢者罪。有司奏議:古者諸侯貢士,一適謂之好德,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乃加九錫;不貢士一則黜爵,再則黜地,三則黜爵地畢。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與聞國政而無益於民者斥,在上位而不得進賢者退,這是所以勸善黜惡。今詔書昭先帝聖緒,令二千石舉孝廉,所以勸元元、移風易俗。不舉孝是不奉詔,當以不敬論;不察廉是不勝任,當免。奏可。】招舉賢良方正文學之士,超遷官爵,或至卿大夫【班固說:公孫弘、卜式、兒寬都以鴻漸之翼困於燕雀,遠跡羊豕之間,非遇其時焉能致此位?是時漢興六十餘載,海內乂安,府庫充實,而四夷未賓、制度多闕。皇上正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輪迎枚生,見主父而嘆息,群士慕響、異人並臻。卜式拔(底本作「防」)於芻牧,弘羊擢於賈豎(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衛青奮於奴僕,金日磾(底本作「日防」)出於降虜,這也是曩時版築飯牛之朋。漢之得人於茲為盛:儒雅則公孫弘、董仲舒、兒寬,篤行則石建、石慶,推賢則韓安國、鄭當時,定令則趙禹、張湯,文章則司馬遷、相如,滑稽則東方朔、枚皋,應對則嚴助、朱買臣,歷數則唐都、落下閎,協律則李延年,奉使則張騫、蘇武,受遺則霍光、金日磾(底本作「金日防」),其餘不可勝紀。所以興造功業、制度遺文,後世莫及。】非特燕昭之薦士、文王之廣賢。【《說苑·君道》說:燕昭王問於郭隗:「寡人地狹人寡,齊人削取八城,匈奴驅馳樓煩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廟,恐危社稷,存之有道乎?」郭隗說:「有,然恐王之不能用。」昭王避席願請聞之。郭隗說:「帝者之臣,其名臣其實師;王者之臣,其名臣其實友;霸者之臣,其名臣其實賓;危國之臣,其名臣其實虜。今王將東面目指氣使以求臣,則廝役之材至;南面聽朝、不失揖讓之禮以求臣,則人臣之材至;西面等禮相亢、下之以色、不乘勢以求臣,則朋友之材至;北面拘指逡巡而退以求臣,則師傅之材至。如此則上可以王、下可以霸,唯王擇焉。」燕王說:「寡人願學而無師。」郭隗說:「王誠欲興道,隗請為天下之士開路。」於是燕王常置郭隗上坐南面。居三年,蘇子聞之從周歸燕,鄒衍聞之從齊歸燕,樂毅聞之從趙歸燕,屈景聞之從楚歸燕。四子畢至,果以弱燕並強齊。燕、齊並非均權敵戰之國,所以然者四子之力。《詩》說: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就是這個。《周紀》說: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劉之業,則古公、公季之法,篤仁敬老慈幼,禮下賢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因此多歸之。伯夷、叔齊在孤竹,聞西伯善養老,盍往歸之;太顛、閎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歸之。《呂氏春秋》說:國雖小,其食足以食天下之賢者,其車足以乘天下之賢者,其財足以禮天下之賢者,與天下之賢者為徒,這是文王之所以王。】然而未見功業所成,殆非龍蛇【注音:「虵」音蛇】之才而《鹿鳴》之所樂【注音:「樂」音洛】賢。
文學曰氷炭不同器日月不併明【顔淵曰鮑魚蘭芷不同篋而藏堯舜桀紂不同國而治韓非子曰氷炭不同器而乆寒暑不兼時而至劉峻曰薫蕕不同器梟鸞不接翼】當公孫之時人主方設謀垂意於四夷故權譎之謀進荊楚之士用將帥或至封侯食邑而勉獲者鹹厚賞是以奮擊之士由此興其後干戈不休軍旅相望甲士麋縣官用不足故設險興利之臣起磻溪熊羆之士隠【平凖書曰武帝之時嚴助朱買臣等招來東甌事兩越江淮之間蕭然煩費矣唐防司馬相如開路西南夷鑿山通道千餘里以廣巴蜀巴蜀之民罷焉彭吳賈滅朝鮮置滄海之郡則燕齊之間靡然發動及王恢設謀馬邑匈奴絶和親侵擾北邉兵連而不觧天下苦其勞而干戈日滋行者齎居者送中外騷擾而相奉百姓抗以巧法財賂衰耗而不贍入物者補官出貨者除罪選舉凌遲防恥相冐武力進用法嚴令具興利之臣自此始也尚書中曰呂尚釣磻溪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呂佐旌六韜曰文王卜田史扁為卜曰於渭之陽將大得焉非熊非羆非虎非彲兆得公侯天遺汝師文王齋戒三日田於渭陽卒見呂尚坐茅以漁武王曰朂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如熊如羆於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朂哉夫子】涇淮造渠以通漕運東郭偃孔僅建鹽鐵冊【通作防】諸利富者買爵販官免刑除罪【貢禹曰孝文皇帝時貴亷潔賤貪汚賈人贅壻及吏生贓者禁固不得為吏無贖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內大化武帝始臨天下尊賢用士自見功大遂從嗜慾廼行一時之變使犯法者贖罪入谷者補吏是以官亂民貧盜賊並起蕭望之曰天漢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萬錢減死罪一等豪強吏民請奪假貸至為盜賊以贖罪其後奸邪橫暴群盜並起至攻城邑殺郡守充滿山谷吏不能禁明詔遣繡衣使者以興兵撃之誅者過半然後衰止】公用彌多而為者狥私上下無求百姓不堪弊而從法故【音慘】急之臣進而見知廢格【音閣】之法起【平凖書曰吏道雜而多端則官職耗廢自公孫以春秋之義防臣下取漢相張湯用峻文決理為廷尉於是見知之法生而廢格沮誹窮治之獄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謀反跡見而公卿尋端治之競其黨與而坐死者數萬人長吏益慘急而法令明察張晏曰見知謂吏見知不舉故為放縱以其罪罪之也如淳曰廢格謂廢格天子文法使不行也】杜周減宣之屬以峻文決理貴而王溫舒之徒以鷹隼擊殺顯【平凖書曰御史大夫張湯方隆貴用事減宣杜周等為中丞義縱尹齊王溫舒等用慘急深為九卿酷吏傳云以鷹擊毛摯為治徐廣曰摯鳥將擊必張羽毛也】其欲據仁義以道事君者寡偷合取容者眾獨以一公孫如之何
文學說:冰炭不同器,日月不併明。【顏淵說:鮑魚蘭芷不同篋而藏,堯舜桀紂不同國而治。《韓非子》說: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時而至。劉峻說:薰蕕不同器,梟鸞不接翼。】當公孫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按「弘」字讀)之時,人主方設謀垂意於四夷,所以權譎之謀進、荊楚之士用,將帥或至封侯食邑,而勉獲者鹹蒙(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按「蒙」字讀)厚賞,所以奮擊之士由此興。其後干戈不休、軍旅相望,甲士麋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縣官用不足,所以設險興利之臣起,磻溪熊羆之士隱。【《平準書》說:武帝之時,嚴助、朱買臣等招來東甌、事兩越,江淮之間蕭然煩費。唐蒙(底本作「唐防」)司馬相如開路西南夷,鑿山通道千餘里以廣巴蜀,巴蜀之民罷焉。彭吳賈滅朝鮮、置滄海之郡,則燕齊之間靡然發動。及王恢設謀馬邑,匈奴絕和親、侵擾北邊,兵連而不解,天下苦其勞而干戈日滋。行者齎、居者送,中外騷擾而相奉,百姓抗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以巧法,財賂衰耗而不贍。入物者補官,出貨者除罪,選舉凌遲,廉恥(底本作「防恥」)相冒,武力進用,法嚴令具,興利之臣自此始。《尚書中候》說:呂尚釣磻溪,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呂佐旌」。《六韜》說:文王卜田,史扁為卜,說於渭之陽將大得焉,非熊非羆、非虎非螭,兆得公侯,天遺汝師。文王齋戒三日,田於渭陽,卒見呂尚坐茅以漁。武王說: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如熊如羆,於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涇、淮造渠以通漕運,東郭偃、孔僅建鹽鐵策【「冊」通作「策」(底本作「通作防」)】諸利,富者買爵販官、免刑除罪。【貢禹說:孝文皇帝時貴廉潔、賤貪汙,賈人贅婿及吏坐贓者禁錮不得為吏,無贖罪之法,所以令行禁止、海內大化。武帝始臨天下,尊賢用士,自見功大,遂從嗜慾,乃行一時之變,使犯法者贖罪、入谷者補吏,所以官亂民貧、盜賊並起。蕭望之說:天漢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萬錢減死罪一等,豪強吏民請奪假貸至為盜賊以贖罪。其後奸邪橫暴,群盜並起,至攻城邑、殺郡守,充滿山谷,吏不能禁。明詔遣繡衣使者以興兵擊之,誅者過半然後衰止。】公用彌多而為者徇私,上下無求,百姓不堪雕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從法,所以慘【注音:此字音慘】急之臣進而見知、廢格【注音:「格」音閣】之法起。【《平準書》說:吏道雜而多端則官職耗廢。自從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繩(底本作「防」)臣下、取漢相,張湯用峻文決理為廷尉,於是見知之法生,而廢格沮誹窮治之獄用了。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謀反跡見,公卿尋端治之,竟其黨與而坐死者數萬人,長吏益慘急而法令明察。張晏說:見知是說吏見知不舉、故為放縱,以其罪罪之。如淳說:廢格是說廢格天子文法使不行。】杜周、減宣之屬以峻文決理而貴,王溫舒之徒以鷹隼擊殺而顯。【《平準書》說:御史大夫張湯方隆貴用事,減宣、杜周等為中丞,義縱、尹齊、王溫舒等用慘急深刻(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為九卿。《酷吏傳》說以鷹擊毛摯為治。徐廣說:摯鳥將擊必張羽毛。】其欲據仁義以道事君的少,偷合取容的多,獨以一個公孫弘,如之何?
論儒第十一
御史曰文學祖述仲尼稱誦其徳以為自古及今未之有也然孔子修道齊魯之間教化洙泗之上弟子不為變當世不為治魯國之削滋甚齊宣王褒儒尊學孟軻淳于髠之徒受上大夫之祿不任職而論國事蓋齊稷下先生千有餘人【齊世家曰宣王喜文學遊說之士自如騶衍淳于髠田駢接予慎到環淵之徒七十六人皆腸列第為上大夫不治而議論是以齊稷下學士復盛且數百千人劉向別録曰齊有稷門城門也談說之士期防於稷下也虞喜曰齊有稷山立館其下以待遊士也】當此之時非一公孫也弱燕攻齊長驅至臨淄湣【音敏】王遁逃死於莒而不能救王建禽【通作擒】於秦與之俱虜而不能存若此儒者之安國尊君未始有效也
御史說:文學祖述仲尼、稱誦其德,以為自古及今未之有。然而孔子修道齊魯之間、教化洙泗之上,弟子不為變、當世不為治,魯國之削更甚。齊宣王褒儒尊學,孟軻、淳于髡之徒受上大夫之祿,不任職而論國事,蓋齊稷下先生千有餘人。【《齊世家》說:宣王喜文學遊說之士,自如騶衍、淳于髡、田駢、接予、慎到、環淵之徒七十六人,皆賜列第為上大夫,不治而議論,所以齊稷下學士復盛且數百千人。劉向《別錄》說:齊有稷門,城門也,談說之士期會(底本作「期防」)於稷下。虞喜說:齊有稷山,立館其下以待遊士。】當此之時非止一個公孫弘。弱燕攻齊,長驅至臨淄,湣【注音:「湣」音敏】王遁逃死於莒而不能救,王建禽【「禽」通作「擒」】於秦、與之俱虜而不能存。若此,儒者的安國尊君,未始有效。
文學曰無鞭策雖造父不能調駟馬無勢位雖舜禹不能治萬民【秦紀曰造父以善御幸於周繆王得溫驪騄耳驊騮之駟西廵狩樂而忘歸徐偃王作亂造父為繆王御長驅歸周以救亂繆王以趙城封造父荀子曰造父者天下之善御者也無輿馬則無所見其能羿者天下之善射者也無弓矢則無所見其巧大儒者善調一天下者也無百里之地則無所見其功】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音扶】故軺【音韶】車良馬無以馳之【釋名曰軺車軺遙也逺也四向逺望之車也古本作翹車逸詩曰翹翹車乗招我以弓】聖德仁義無所施之【指武篇曰五帝三王教以仁義而天下變也孔子亦教以仁義而天下不從者何也昔明王有紱冕以尊賢有斧鉞以誅惡故其賞至重而刑至深而天下變孔子賢顔淵無以賞之賤孺悲無以罰之故天下不從是故道非權不立非勢不行是道尊然後行】齊宣之時不顯賢進士國家富強威行敵國【詩傳曰孟子說齊宣王而不說淳于髠侍孟子曰今日說公之君公之君不說意者其未知善之為善乎淳于髠曰夫子亦誠無善耳昔者瓠巴鼓瑟而潛魚出聼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魚馬猶知善之為善而況君人者也孟子曰夫震雷之起也破竹折木震驚天下而不能使聾者卒有聞日月之明徧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見今公之君若此也淳于髠曰不然昔者揖封生髙商齊人好歌杞梁之妻悲哭而人稱詠夫聲無細而不聞行無隠而不形夫子苟賢居魯而魯國之削何也孟子曰不用賢削何有也吞舟之魚不居潛澤度量之士不居汙世夫蓺冬至必雕吾亦時矣詩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後非遭凋世者歟尊賢篇曰齊宣王坐淳于髠侍宣王曰先生論寡人何好淳于髠曰古者所好四而王所好三焉宣王曰古者所好何與寡人所好淳于髠曰古者好馬王亦好馬古者好味王亦好味古者好色王亦好色古者好士王獨不好士宣王曰國無士耳有則寡人亦說之矣淳于髠曰古者驊騮騏今無有王選於眾王好馬矣古者有豹象之胎今無有王選於眾王好味矣古者有毛嬙西施今無有王選於眾王好色矣王必將待堯舜禹湯之士而後好之則堯舜禹湯之士亦不好王矣宣王嘿然無以應齊防曰先生王鬥造門而欲見齊宣王宣王使謁者延入王鬥曰鬥趨見王為好勢王趨見鬥為好士於王何如使者復還報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請從宣王因趨而迎之於門與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廟守社稷聞先生直言正諌不諱王鬥對曰王聞之過鬥生於亂世事亂君焉敢直言正諫宣王忿然作色不說有間王鬥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天子授籍立為太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說曰寡人愚陋守齊國唯恐夫抎之焉能有四焉王鬥曰先君好馬王亦好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而王不好士宣王曰當今之世無士寡人何好王鬥曰世無騏騄駬王之駟已備矣世無東郭俊盧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無毛嬙西施王宮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無士王曰寡人憂國愛民固願得士以治之王鬥曰君之憂國愛民不若王愛尺谷也王曰何謂也王鬥曰王使人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為能之也今王治齊非左右便辟無使也臣故曰不如愛尺也宣王謝曰寡人有罪國家於是舉士五人任官齊國大治】及湣【音敏】王奮二世之餘烈南舉楚淮北並巨宋苞十二國西摧三晉卻強秦五國賓從鄒魯之君泗上諸侯皆入臣【齊世家曰湣王七年與宋攻魏敗之觀澤十二年攻魏二十三年與秦撃敗楚於重丘二十六年齊君韓魏共攻秦至函谷軍焉二十九年齊佐趙滅中山三十六年王為東帝三十八年伐宋宋王出亡死於溫齊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晉欲以並周室為天子泗上諸侯鄒魯之君皆稱臣諸侯恐懼】矜功不休百姓不堪諸侯諫不從各分散慎到捷子亡去田駢如薛而孫卿適楚內無良臣故諸侯合謀而伐之【齊防曰齊負郭之民有孤狐咺者正議閔王斮之檀衢百姓不附齊孫室子陳舉直言殺之東閭宗室離心司馬穰苴為政者也殺之大臣不親以故燕舉兵使昌國君將而撃之齊使向子將而應之齊軍破向子輿一乗亡逹子收餘卒復振與燕戰求所以賞者閔王不肯與軍破走王奔莒淖齒數之曰夫千乗博昌之間方數百里雨血霑衣王知之乎王曰不知嬴博之間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曰不知人有當闕而哭者求之則不得去之則聞其聲王知之乎王曰不知淖齒曰天雨血霑衣者天以告也地坼至泉者地以告也人有當闕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矣而王不知戒焉何得無誅乎於是殺閔王於鼔裡雜事篇曰齊閔王亡居衛晝日歩走謂公玉丹曰我已亡矣而不知其故吾所以亡者其何哉公玉丹對曰臣以王為已知之矣王故尚未之知耶王之所以亡者以賢也以天下之主皆不肖而惡王之賢也因與合兵而攻王此王之所以亡也閔王慨然嘆息曰賢固若是其苦耶丹又謂閔王曰古人有辭天下無憂色者臣聞其聲於王見其實王名稱東帝實有天下去國居衛容貎充盈顔色發揚無重國之意王曰甚善丹知寡人自去國而居衛也帶三益矣遂以自賢驕盈不止閔王亡走衛衛君避宮舍之稱臣而供具閔王不遜衛人侵之閔王去走鄒魯有驕色鄒魯不納遂走莒楚使淖齒將兵救齊因相閔王淖齒擢閔王之筋而懸之廟梁宿昔而殺之而與燕共分齊地悲夫閔王臨大齊之國地方數千裡然而兵敗於諸侯地奪於燕昭宗廟防亡社稷不祀宮室空虗身亡逃竄甚於徒尚不知所以亡甚可痛也猶自以為賢豈不哀哉公玉丹徒之中而道之謟佞甚矣閔王不覺追而善之以辱為榮以憂為樂其亡晩矣而卒見殺故齊閔王雖至死亡終身不諭者也悲夫】王建聽流說信反間【音諫】用後勝之計不與諸侯從親以亡國為秦所禽【通作擒】不亦宜乎【齊策曰始皇嘗遣使者遺君王后玉連環曰齊多智而觧此環否君王后以示群臣群臣不知解君王后引錐椎破之謂秦使曰謹以解矣及君王后病且卒誡建曰群臣之可用者某建曰請書之君王后曰善取筆牘受書君王后曰老婦已忘矣君王后死後後勝相齊多受秦間金玉使賓客入秦皆為變辭勸王朝秦不修攻戰之備齊王建入朝於秦雍門司馬前曰所為立王者為社稷耶為王立王耶王曰為社稷司馬曰為社稷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齊王還車而反即墨大夫聞雍門司馬諌而聼之則以為可即入見齊王曰齊地方數千裡帶甲數百萬夫三晉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間者百數王收而與之百萬之眾使收三晉之故地即臨晉之闗可以入矣鄢郢大夫不欲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數王收而與之百萬之師使收楚故地即武闗可以入矣如此則齊威可立秦國可亡矣舍南面之稱制乃西面而事秦竊為大王不取也齊王不聼秦使陳馳誘齊王內之約與五百里之地齊王不聼即墨大夫而聼陳馳遂入秦處之共松栢之間餓而死齊世家曰始君王后事秦謹與諸侯信齊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三晉燕楚五國各自救於秦以故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後勝相齊多受秦間金多使賓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為反間勸王去從朝秦不修攻戰之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五國已亡秦兵卒入臨淄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遷於共故齊人怨王建不蚤與諸侯合從攻秦聼奸臣賓客以亡其國歌之曰松耶栢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文學說:無鞭策,雖造父不能調駟馬;無勢位,雖舜禹不能治萬民。【《秦紀》說:造父以善御幸於周繆王,得驥(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按「驥」字讀)、溫驪、騄耳、驊騮之駟,西巡狩樂而忘歸。徐偃王作亂,造父為繆王御,長驅歸周以救亂。繆王以趙城封造父。《荀子》說:造父是天下之善御者,無輿馬則無所見其能;羿是天下之善射者,無弓矢則無所見其巧;大儒是善調一天下者,無百里之地則無所見其功。】孔子說: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注音:「夫」音扶】。所以軺【注音:「軺」音韶】車良馬無以馳之【《釋名》說:軺車,「軺」是遙、遠,四向遠望之車。古本作翹車。逸詩說:翹翹車乘,招我以弓。】,聖德仁義無所施之。【《說苑·指武》說:五帝三王教以仁義而天下變;孔子亦教以仁義而天下不從,為什麼?昔明王有紱冕以尊賢、有斧鉞以誅惡,所以其賞至重而刑至深,而天下變。孔子賢顏淵無以賞之,賤孺悲無以罰之,所以天下不從。所以道非權不立、非勢不行,是道尊然後行。】齊宣之時不顯賢進士,國家富強、威行敵國。【《韓詩外傳》說:孟子說齊宣王而不悅,淳于髡侍。孟子說:「今日說公之君,公之君不悅,意者其未知善之為善乎?」淳于髡說:「夫子亦誠無善耳。昔者瓠巴鼓瑟而潛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魚馬猶知善之為善,何況君人者?」孟子說:「震雷之起,破竹折木、震驚天下,而不能使聾者卒有聞;日月之明遍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見。今公之君若此。」淳于髡說:「不然。昔者揖封生高商,齊人好歌;杞梁之妻悲哭而人稱詠。聲無細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形。夫子苟賢,居魯而魯國之削何也?」孟子說:「不用賢,削何有?吞舟之魚不居潛澤,度量之士不居汙世。草木冬至必凋,吾亦時了。《詩》說:不自我先,不自我後。非遭凋世者嗎?」《說苑·尊賢》說:齊宣王坐,淳于髡侍。宣王說:「先生論寡人何好?」淳于髡說:「古者所好四,而王所好三。」宣王說:「古者所好何與寡人所好?」淳于髡說:「古者好馬,王亦好馬;古者好味,王亦好味;古者好色,王亦好色;古者好士,王獨不好士。」宣王說:「國無士耳;有則寡人亦悅之。」淳于髡說:「古者驊騮騏驥(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按「驥」字讀),今無有,王選於眾,王好馬了;古者有豹象之胎,今無有,王選於眾,王好味了;古者有毛嬙西施,今無有,王選於眾,王好色了。王必將待堯舜禹湯之士而後好之,則堯舜禹湯之士亦不好王。」宣王嘿然無以應。《齊策》(底本作「齊防」)說:先生王鬥造門而欲見齊宣王。宣王使謁者延入。王鬥說:「鬥趨見王為好勢,王趨見鬥為好士,於王何如?」使者復還報。王說:「先生徐之,寡人請從。」宣王因趨而迎之於門,與入,說:「寡人奉先君之宗廟、守社稷,聞先生直言正諫不諱。」王鬥對說:「王聞之過。鬥生於亂世、事亂君,焉敢直言正諫?」宣王忿然作色不悅。有間,王鬥說:「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天子授籍,立為太伯。今王有四焉。」宣王悅說:「寡人愚陋守齊國,唯恐失之,焉能有四?」王鬥說:「先君好馬,王亦好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而王不好士。」宣王說:「當今之世無士,寡人何好?」王鬥說:「世無騏驥騄駬,王之駟已備了;世無東郭俊、盧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了;世無毛嬙西施,王宮已充了。王亦不好士,何患無士?」王說:「寡人憂國愛民,固願得士以治之。」王鬥說:「君之憂國愛民不若王愛尺縠(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王說:「何謂也?」王鬥說:「王使人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為什麼?為能之也。今王治齊,非左右便辟無使。臣故曰不如愛尺縠。」宣王謝說:「寡人有罪於國家。」於是舉士五人任官,齊國大治。】及湣【注音:「湣」音敏】王奮二世之餘烈,南舉楚淮,北並巨宋,苞十二國,西摧三晉、卻強秦,五國賓從,鄒魯之君、泗上諸侯皆入臣。【《齊世家》說:湣王七年與宋攻魏,敗之觀澤;十二年攻魏;二十三年與秦擊敗楚於重丘;二十六年齊君韓魏共攻秦至函谷軍焉;二十九年齊佐趙滅中山;三十六年王為東帝;三十八年伐宋,宋王出亡死於溫。齊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晉,欲以並周室為天子;泗上諸侯、鄒魯之君皆稱臣,諸侯恐懼。】矜功不休,百姓不堪;諸侯諫不從,各分散。慎到、捷子亡去,田駢如薛而孫卿適楚;內無良臣,故諸侯合謀而伐之。【《齊策》(底本作「齊防」)說:齊負郭之民有孤狐咺者正議,閔王斬之檀衢,百姓不附;齊孫室子陳舉直言,殺之東閭,宗室離心;司馬穰苴為政者也,殺之,大臣不親。所以燕舉兵使昌國君將而擊之。齊使向子將而應之,齊軍破,向子輿一乘亡;達子收餘卒復振,與燕戰,求所以賞者,閔王不肯與。軍破走,王奔莒。淖齒數之說:「千乘、博昌之間方數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之乎?」王說「不知」。「嬴博之間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說「不知」。「人有當闕而哭者,求之則不得,去之則聞其聲,王知之乎?」王說「不知」。淖齒說:「天雨血沾衣,天以告也;地坼至泉,地以告也;人有當闕而哭,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了,而王不知戒,何得無誅?」於是殺閔王於鼓裡。《說苑·雜事》說:齊閔王亡居衛,晝日步走,謂公玉丹說:「我已亡了而不知其故,吾所以亡者其何哉?」公玉丹對說:「臣以王為已知之了,王故尚未之知嗎?王之所以亡,以賢也。以天下之主皆不肖而惡王之賢,因與合兵而攻王,此王之所以亡。」閔王慨然嘆息說:「賢固若是其苦嗎?」丹又謂閔王說:「古人有辭天下無憂色者,臣聞其聲,於王見其實。王名稱東帝,實有天下,去國居衛,容貌充盈、顏色發揚,無重國之意。」王說:「甚善。丹知寡人自去國而居衛也帶三益了。」遂以自賢驕盈不止。閔王亡走衛,衛君避宮舍之、稱臣而供具;閔王不遜,衛人侵之。閔王去走鄒魯,有驕色,鄒魯不納,遂走莒。楚使淖齒將兵救齊,因相閔王;淖齒擢閔王之筋而懸之廟梁,宿昔而殺之,而與燕共分齊地。悲夫!閔王臨大齊之國,地方數千裡,然而兵敗於諸侯,地奪於燕昭,宗廟滅亡(底本作「宗廟防亡」,當為「滅亡」之訛),社稷不祀,宮室空虛,身亡逃竄,甚於徒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尚不知所以亡,甚可痛;猶自以為賢,豈不哀哉?公玉丹於徒隸之中而道之諂佞甚了,閔王不覺、追而善之,以辱為榮、以憂為樂,其亡晚了而卒見殺。所以齊閔王雖至死亡,終身不諭。悲夫!】王建聽流說、信反間【注音:「間」音諫】,用後勝之計,不與諸侯從親,以亡國為秦所禽【「禽」通作「擒」】,不亦宜乎?【《齊策》說:始皇嘗遣使者遺君王后玉連環,說:「齊多智,而解此環否?」君王后以示群臣,群臣不知解。君王后引錐椎破之,謂秦使說:「謹以解了。」及君王后病且卒,誡建說:「群臣之可用者某。」建說:「請書之。」君王后說「善」,取筆牘受書;君王后說:「老婦已忘了。」君王后死後,後勝相齊,多受秦間金玉,使賓客入秦皆為變辭,勸王朝秦,不修攻戰之備。齊王建入朝於秦,雍門司馬前說:「所為立王者,為社稷耶?為王立王耶?」王說「為社稷」。司馬說:「為社稷,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齊王還車而反。即墨大夫聞雍門司馬諫而聽之,則以為可,即入見齊王說:「齊地方數千裡,帶甲數百萬。三晉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間者百數,王收而與之百萬之眾,使收三晉之故地,即臨晉之關可以入了;鄢郢大夫不欲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數,王收而與之百萬之師,使收楚故地,即武關可以入了。如此則齊威可立、秦國可亡。舍南面之稱制乃西面而事秦,竊為大王不取。」齊王不聽。秦使陳馳誘齊王,內之,約與五百里之地。齊王不聽即墨大夫而聽陳馳,遂入秦,處之共松柏之間,餓而死。《齊世家》說:始君王后事秦謹、與諸侯信,齊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三晉燕楚,五國各自救於秦,所以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後勝相齊,多受秦間金,多使賓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為反間,勸王去從朝秦,不修攻戰之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五國已亡,秦兵卒入臨淄,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遷於共。故齊人怨王建不早與諸侯合從攻秦,聽奸臣賓客以亡其國,歌說: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御史曰伊尹以割烹事湯百里以飯【上聲】牛要【平聲】穆公始為苟合信然與之伯【音霸】王【去聲】何言不從何道不行【孟子傳曰伊尹負鼎而勉湯以王百里奚飯牛車下而繆公用霸作先合然後引之大道】故商君以王道說孝公不用即以強國之道卒以就功鄒子以儒術幹世主不用即以變化始終之論卒以顯名【衛鞅傳曰公孫鞅聞秦孝公下令國中求賢者將修繆公之業東復侵地廼遂西入秦因孝公臣景監以求見孝公孝公既見衛鞅語事良乆孝公時時睡弗聼罷而孝公怒景監曰子之客妄人耳安足用耶景監以讓衛鞅衛鞅曰吾說公以帝道其志不開悟矣後五日復求見鞅鞅復見孝公益愈然而未中防罷而孝公復讓景監景監亦讓鞅鞅曰吾說公以王道而未入也請復見鞅鞅復見孝公孝公善之而未用也罷而去孝公謂景監曰汝客善可與語矣鞅曰吾說公以霸道其意欲用之矣誠復見我我知之矣衛鞅復見孝公公與語不自知膝之前於席也語數日不厭景監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驩甚也鞅曰吾說君以帝王之道比三代而君曰乆逺不能待且賢君者各及其身顯名天下安能邑邑待十數年而成帝王乎故吾以強國之術說君大說之耳然亦難以比德於殷周矣孝公既用衛鞅以衛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孟子傳曰騶衍睹有國者益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於身施及黎庻矣乃深觀隂陽消息而作恠迂之變終始大聖之篇十餘萬言其語閎大不經必先驗小物推而大之至於無垠王公大人初見其術懼然顧化是以騶子重於齊適梁惠王郊迎執賓主之禮適趙平原君側行襒席如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築碣石宮身親往師之作主運其遊諸侯見尊禮如此鮑焦曰世不已知而行之不已者爽行也上不已用而幹之不止者是毀亷也行爽防毀然且不捨惑於利者也】故馬効千里不必胡代士貴成功不貴文辭【呂氏春秋曰良劔期乎能斷不期乎鏌鎁良馬期乎千里不期乎驁】孟軻守舊術不知世務故困於梁宋孔子能方不能圓故飢於黎丘【孟子傳曰仲尼菜色陳蔡孟軻困於齊梁晉文公曰直而不枉不可與長往方而不圎不可與長存】今晩世之儒勤徳時有乏匱言以為非因此不行自周室以來千有餘歳獨有文武成康如言必參一焉取所不能及而稱之猶躄【音壁】者能言逺不能行也聖人異塗同歸或行或止其趣一也商君雖革法改教志存於強國利民鄒子之作變化之術亦歸於仁義祭仲自貶損以行權時也【春秋曰宋人執鄭祭仲公羊傳曰祭仲者何鄭相也何以不名賢也何賢乎祭仲以為知權也其為知權奈何古者鄭國處於留先鄭伯有善乎鄶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國而遷鄭焉而野留莊公死已葬祭仲將往省於留塗出於宋宋人執之謂之曰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從其言則君必死國必亡從其言則君可以生易死國可以存易亡少遼緩之則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是不可得則病然後有鄭國古人之有權者祭仲之權是也權者何權者反於經然後有善者也權之所設舎死亡無所設行權有道自貶損以行權不害人以行權殺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為也】故小枉大直君子為之【繆稱訓曰行險者不得履防出林者不得直道汜論曰誳寸而伸尺聖人為之小枉而大直君子行之】今硜硜然守一道引尾生之意即晉文之譎諸侯以尊周室不足道而管仲防恥辱以存亡不足稱也
御史說:伊尹以割烹事湯,百里以飯【注音:「飯」讀上聲】牛要【注音:「要」讀平聲】穆公,始為苟合,信然與之,霸【注音:「伯」音霸】王【注音:「王」讀去聲】何言不從、何道不行?【《孟子》傳記說:伊尹負鼎而勉湯以王,百里奚飯牛車下而繆公用霸,作先合然後引之大道。】所以商君以王道說孝公,不用,即以強國之道,卒以就功;鄒子以儒術幹世主,不用,即以變化始終之論,卒以顯名。【《衛鞅傳》說:公孫鞅聞秦孝公下令國中求賢者,將修繆公之業、東復侵地,乃遂西入秦,因孝公寵(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臣景監以求見。孝公既見衛鞅,語事良久,孝公時時睡、弗聽。罷而孝公怒景監說:「子之客妄人耳,安足用?」景監以讓衛鞅。衛鞅說:「吾說公以帝道,其志不開悟。」後五日復求見。鞅復見孝公,益愈,然而未中旨(底本作「未中防」)。罷而孝公復讓景監,景監亦讓鞅。鞅說:「吾說公以王道而未入。請復見。」鞅復見孝公,孝公善之而未用。罷而去,孝公謂景監說:「汝客善,可與語了。」鞅說:「吾說公以霸道,其意欲用之。誠復見我,我知之了。」衛鞅復見孝公,公與語,不自知膝之前於席,語數日不厭。景監說:「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歡甚。」鞅說:「吾說君以帝王之道比三代,而君說久遠不能待;且賢君者各及其身顯名天下,安能邑邑待十數年而成帝王?故吾以強國之術說君,大悅之耳。然亦難以比德於殷周。」孝公既用衛鞅,以衛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孟子》傳記說:騶衍睹有國者益驕侈(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於身、施及黎庶,乃深觀陰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終始大聖之篇十餘萬言。其語閎大不經,必先驗小物、推而大之至於無垠。王公大人初見其術,懼然顧化。所以騶子重於齊;適梁,惠王郊迎、執賓主之禮;適趙,平原君側行撇席;如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築碣石宮,身親往師之,作《主運》。其遊諸侯見尊禮如此。鮑焦說:世不已知而行之不已者,是爽行;上不已用而幹之不止者,是毀廉。行爽廉毀(底本作「行爽防毀」)然且不捨,是惑於利。】所以馬效千里不必胡、代,士貴成功不貴文辭。【《呂氏春秋》說:良劍期乎能斷,不期乎鏌鋣;良馬期乎千里,不期乎驥驁(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按「驥」字讀)。】孟軻守舊術、不知世務,故困於梁宋;孔子能方不能圓,故飢於黎丘。【《孟子》傳記說:仲尼菜色陳蔡,孟軻困於齊梁。晉文公說:直而不枉,不可與長往;方而不圓,不可與長存。】今晚世之儒勤德,時有乏匱,言以為非,因此不行。自周室以來千有餘歲,獨有文、武、成、康;如言必參一焉,取所不能及而稱之,猶躄【注音:「躄」音壁】者能言遠不能行。聖人異塗同歸,或行或止,其趣一也。商君雖革法改教,志存於強國利民;鄒子之作變化之術,亦歸於仁義。祭仲自貶損以行權,時也。【《春秋》說:宋人執鄭祭仲。《公羊傳》說:祭仲者何?鄭相也。何以不名?賢也。何賢乎祭仲?以為知權也。其為知權奈何?古者鄭國處於留,先鄭伯有善於鄶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國而遷鄭焉,而野留。莊公死已葬,祭仲將往省於留,塗出於宋。宋人執之,謂之說:「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從其言則君必死、國必亡;從其言則君可以生易死、國可以存易亡;少遼緩之則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是不可得則病,然後有鄭國。古人之有權者,祭仲之權是也。權者何?權者反於經然後有善者也。權之所設,舍死亡無所設。行權有道:自貶損以行權,不害人以行權;殺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為。】所以小枉大直,君子為之。【《淮南子·繆稱訓》說:行險者不得履平(底本作「履防」),出林者不得直道。《汜論》說:詘寸而伸尺,聖人為之;小枉而大直,君子行之。】今硜硜然守一道、引尾生之意,即晉文之譎諸侯以尊周室不足道,而管仲蒙(底本作「防」)恥辱以存亡不足稱也。
文學曰伊尹之於湯知聖主也百里之歸秦知明君也【許慎曰伊尹處於有莘之野執鼎爼和五味以幹湯欲其調隂陽行其道詩云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是也孟子曰百里奚時舉於秦知繆公之可與有行也而相之可謂不智乎】二君之能知伯【音霸】王其冊【通作防】素形於已非暗而以防防決事也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如何其茍合而以成伯【音霸】王也君子執徳秉義而行故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孟子曰居今之朝【音潮】不易其俗而成千乗【去聲】之勢不能一朝居也寧窮飢居於陋巷安能變已而從俗也【齊桓公曰萬乗之君不好仁義不輕身於布衣之士布衣之士不欲富貴不輕身於萬乗之君叢談曰君子雖窮不處亡國之勢雖貧不受亂君之祿尊乎亂世同乎暴君君子之恥也】闔廬殺僚公子札去而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國魯公殺子赤叔肸退而隠處不食其祿【節士傳曰延陵季子者吳王之子也嫡同母昆弟四人長曰遏次曰餘祭次曰夷昩次曰札札即季子最小而賢兄弟皆愛之既除防將立季子季子辭曰曹宣公之卒也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將立子臧子臧去之遂不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節矣君義嗣也誰敢幹君有國非吾節也札雖不才願附子臧以無失節固立之棄其室而耕乃舍之遏曰今若是作而與季子季子必不受請無與子而與弟弟兄迭為君而致諸侯於季子皆曰諾故諸其為君者皆輕死為勇飲食必祝曰天若有吾國必疾有禍予身故遏也死餘祭立餘祭死夷昧立夷昧死而國宜之季子也季子使而未還僚者長兄之庶子也自立為吳王季子使而還至則君事之遏之子曰王子光號曰闔閭不恱曰先君之所為不與子而與弟者凡為季子也將從先君之命則國宜之季子也如不從先君之命而與子我宜當立者也僚惡得為君於是使專諸刺僚而致國乎季子季子曰爾殺吾君吾受爾國是吾與爾為亂也爾殺吾兄吾又殺爾是父子兄弟相殺終身無已也去而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國故號曰延陵季子君子以其不受國為義以其不殺為仁是以春秋賢季子而尊貴之也左傳曰冬十月仲殺惡及視而立宣公書曰子卒諱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人公冉務人曰若君命可使非君命何聼弗聼乃入殺而埋之馬矢之中公冉務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復叔仲氏公羊傳曰子卒者孰謂謂子赤也何以不日之也何耳殺也殺則何以不日不忍言也穀梁傳曰公弟叔賢之也其賢之何也宣弒而非之也非之則胡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與之財則曰我足矣織屨而食終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為通恩也以取貴乎春秋節士傳曰魯宣公者魯文公之弟也文公薨文公之子子赤立為魯侯宣公殺子赤而奪之國立為魯侯公子肸者宣公之同母弟也宣公殺子赤而肸非之宣公與之祿則曰我足矣何以兄之食為哉織屨而食終身不食宣公之食其仁恩厚矣其守節固矣故春秋美而貴之孔子曰刳胎焚夭則麒麟不至幹澤而漁則蛟龍不遊覆巢毀卵則鳳鳥不翔君子重傷其類者也】虧義得尊枉道取容效死不為也聞正道而行釋事而退未聞枉道以求容也【子貢曰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汚其君者不履其土鮑焦曰賢者重進而輕退廉者易愧而輕死石買曰女不貞衒士不信】
文學說:伊尹之於湯,知聖主;百里之歸秦,知明君。【許慎說:伊尹處於有莘之野,執鼎俎和五味以幹湯,欲其調陰陽、行其道。《詩》說: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就是這個。《孟子》說:百里奚時舉於秦,知繆公之可與有行也而相之,可謂不智乎?】二君之能知霸【注音:「伯」音霸】王,其策【「冊」通作「策」(底本作「通作防」)】素形於己,非暗而以冥冥(底本作「防防」)決事。孔子說: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如何其苟合而以成霸【注音:「伯」音霸】王?君子執德秉義而行,故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孟子說:居今之朝【注音:「朝」音潮】,不易其俗而成千乘【注音:「乘」讀去聲】之勢,不能一朝居也。寧窮飢居於陋巷,安能變己而從俗?【齊桓公說:萬乘之君不好仁義,不輕身於布衣之士;布衣之士不欲富貴,不輕身於萬乘之君。《叢談》說:君子雖窮不處亡國之勢,雖貧不受亂君之祿。尊乎亂世、同乎暴君,君子之恥。】闔廬殺僚,公子札去而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國;魯公殺子赤,叔肸退而隱處,不食其祿。【《節士傳》說:延陵季子是吳王之子,嫡同母昆弟四人:長曰遏,次曰餘祭,次曰夷昧,次曰札。札即季子,最小而賢,兄弟皆愛之。既除喪(底本作「除防」,當為「除喪」之訛)將立季子,季子辭說:「曹宣公之卒,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將立子臧,子臧去之遂不為,以成曹君。君子說能守節了。君是義嗣,誰敢幹君?有國非吾節。札雖不才,願附子臧以無失節。」固立之,棄其室而耕,乃舍之。遏說:「今若是乍而與季子,季子必不受。請無與子而與弟,弟兄迭為君而致國於季子。」皆說諾。故諸其為君者皆輕死為勇,飲食必祝說:天若有吾國,必疾有禍予身。故遏死,餘祭立;餘祭死,夷昧立;夷昧死,而國宜之季子。季子使而未還,僚是長兄之庶子,自立為吳王。季子使而還,至則君事之。遏之子曰王子光,號曰闔閭,不悅說:「先君之所以不與子而與弟,凡為季子。將從先君之命則國宜之季子;如不從先君之命而與子,我宜當立。僚惡得為君?」於是使專諸刺僚而致國乎季子。季子說:「爾殺吾君,吾受爾國,是吾與爾為亂;爾殺吾兄,吾又殺爾,是父子兄弟相殺終身無已。」去而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國,故號曰延陵季子。君子以其不受國為義、以其不殺為仁,所以《春秋》賢季子而尊貴之。《左傳》說:冬十月,仲殺惡及視而立宣公,書曰「子卒」,諱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人公冉務人說:「若君命可使;非君命何聽?」弗聽,乃入,殺而埋之馬矢之中。公冉務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復叔仲氏。《公羊傳》說:子卒者孰謂?謂子赤也。何以不日?隱(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按「隱」字讀)之也。何隱耳?殺也。殺則何以不日?不忍言也。《穀梁傳》說:公弟叔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賢之也。其賢之何也?宣弒而非之也。非之則胡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與之財則曰我足矣,織屨而食,終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為通恩,以取貴乎《春秋》。《節士傳》說:魯宣公是魯文公之弟。文公薨,文公之子子赤立為魯侯;宣公殺子赤而奪之國,立為魯侯。公子肸是宣公之同母弟。宣公殺子赤而肸非之;宣公與之祿,則曰我足矣,何以兄之食為哉?織屨而食,終身不食宣公之食。其仁恩厚了,其守節固了,所以《春秋》美而貴之。孔子說:刳胎焚夭則麒麟不至,幹澤而漁則蛟龍不遊,覆巢毀卵則鳳鳥不翔。君子重傷其類。】虧義得尊、枉道取容,效死不為。聞正道而行、釋事而退,未聞枉道以求容。【子貢說: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汙其君者不履其土。鮑焦說:賢者重進而輕退,廉者易愧而輕死。石買說:奔(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女不貞,衒士不信。】
御史曰論語云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鄒陽曰盛飾入朝者不以私行義砥礪名號者不以利傷行故里名勝母曽子不入邑號朝歌墨子回車】有是言而行不足從也季氏為無道逐其君奪其政而冉求仲由臣焉禮男女不授受不交爵孔子適衛因嬖臣彌子瑕以見衛夫人子路不說【音恱】子瑕佞臣也夫子因之非正也男女不交孔子見南子非禮也禮義由孔氏出且貶道以求容惡【音烏】在其釋事而退也【泰族訓曰夫聖人之屈者以求伸也枉者以求直也故雖出邪僻之道行幽昧之塗將欲以直大道成大功猶出林之中不得直道拯溺之人不得不濡足也孔子欲行王道東西南非七十說而無所偶故因衛夫人彌子瑕而欲通其道由至昭昭動於權而統於善者也】
御史說:《論語》說: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鄒陽說:盛飾入朝者不以私行義,砥礪名號者不以利傷行。所以里名勝母,曾子不入;邑號朝歌,墨子回車。】有是言而行不足從。季氏為無道,逐其君、奪其政,而冉求、仲由臣焉。禮:男女不授受、不交爵。孔子適衛,因嬖臣彌子瑕以見衛夫人,子路不說【注音:「說」音悅】。子瑕是佞臣,夫子因之非正;男女不交,孔子見南子非禮。禮義由孔氏出,且貶道以求容,惡【注音:「惡」音烏】在其釋事而退?【《淮南子·泰族訓》說:聖人之屈者以求伸,枉者以求直。所以雖出邪僻之道、行幽昧之塗,將欲以直大道、成大功,猶如出林之中不得直道,拯溺之人不得不濡足。孔子欲行王道,東西南北七十說而無所偶,故因衛夫人、彌子瑕而欲通其道,由昏昏(底本此二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至昭昭,動於權而統於善。】
文學曰天下不平庶國不寧明王之憂也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煩亂賢聖之憂也是以堯憂洪水伊尹憂民管仲束縛孔子周流【孟子曰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泛濫於天下堯獨憂之舉舜而敷治焉泰族訓曰伊尹憂天下之不治調和五味負鼎爼而行五就桀五就湯將欲以濁為清以危為安也許慎曰管仲相齊公子紏不死子紏之難而奔魯束縛以歸齊桓公用之而霸也劉向曰孔子生於亂世莫之能容也故言行於君澤加於民然後仕言不行於君澤不加於民則處孔子懐天覆之心挾仁聖之徳憫時俗之汚泥傷紀綱之廢壊服重歴逺周流應聘乃俟幸施道以子百姓而當世諸侯莫能任用是以徳積而不肆大道屈而不伸海內不其化群生不被其恩故喟然嘆曰如有用我者則吾其為東周乎故孔子行說非欲私身運德於一城將欲舒之於天下而建之於群生者耳】憂百姓之禍而欲安其危也是以負爼囚拘匍匐以救之故追亡者趨拯溺者濡今民陥溝壑雖欲無濡豈得已哉御史黙不對
文學說:天下不平、庶國不寧,是明王之憂;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煩亂,是賢聖之憂。所以堯憂洪水,伊尹憂民,管仲束縛,孔子周流。【《孟子》說: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氾濫於天下,堯獨憂之,舉舜而敷治焉。《淮南子·泰族訓》說:伊尹憂天下之不治,調和五味,負鼎俎而行,五就桀、五就湯,將欲以濁為清、以危為安。許慎說:管仲相齊公子糾,不死子糾之難而奔魯,束縛以歸齊,桓公用之而霸。劉向說:孔子生於亂世,莫之能容。故言行於君、澤加於民然後仕;言不行於君、澤不加於民則處。孔子懷天覆之心、挾仁聖之德,憫時俗之汙泥、傷紀綱之廢壞,服重歷遠、周流應聘,乃俟幸施道以子百姓,而當世諸侯莫能任用。所以德積而不肆,大道屈而不伸,海內不蒙(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按「蒙」字讀)其化,群生不被其恩。故喟然嘆說:如有用我者,則吾其為東周乎?所以孔子行說非欲私身、運德於一城,將欲舒之於天下而建之於群生。】憂百姓之禍而欲安其危。所以負鼎(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俎、囚拘匍匐以救之。故追亡者趨,拯溺者濡。今民陷溝壑,雖欲無濡,豈得已哉?御史默不對。
憂邊第十二
大夫曰文學言天下不平庶國不寧明王之憂也故王者之於天下猶一室之中也有一人不得其所則謂之不樂【音洛貴德篇曰聖人之於天下也譬猶一堂之上也今有滿堂飲酒者有一人獨索然向隅而泣則一堂之人皆不樂矣聖人之於天下也譬猶一堂之上也有一人不得其所者則孝子不敢以其物薦進主術訓曰髙臺層榭接屋連閣非不麗也然民無掘穴狹廬所以託身者明主弗樂肥醲甘脆非不美也然民有糟糠菽粟不接於口者則明主弗甘也匡床蒻席非不寜也然民有處邉城犯危難澤死暴骸者明主弗安也故古之君人其慘怛於民也國有飢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嵗登民豐乃始縣鐘鼓陳於戚君臣上下同心而樂之國無哀人】故民流沈溺而不救非恵君也國家有難【去聲】而不憂非忠臣也夫【音扶】守節死難【去聲】者人臣之職也【申鳴曰始吾父之孝子也今吾君之忠臣也食其食者死其事受其祿者畢其能】衣食飢寒者慈父之道也【河間獻王曰堯存心於天下加志於窮民痛萬姓之罹罪憂眾生之不遂也有一民飢則曰此我飢之也有一人寒則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則曰此我防之也仁昭而義立德博而化廣故不賞而民勸不罸而民治先恕而後教是堯德也貴德篇曰聖人之於天下百姓也其猶赤子乎飢者則食之寒者則衣之將之養之育之長之惟恐其不至於大也】今子弟逺勞於外人主為之夙夜不寜群臣盡力畢議冊【通防】作茲國用故少府丞令請建酒【音較】以【古贍字】邊給戰士拯救民於難【去聲】也為人父兄者豈可以已乎內省衣食以恤在外者猶未足今又欲罷諸用減奉邊之費未可為慈父賢兄也
大夫說:文學說天下不平、庶國不寧,是明王之憂。所以王者之於天下猶如一室之中,有一人不得其所則謂之不樂【注音:「樂」音洛。《說苑·貴德》說:聖人之於天下,譬猶一堂之上。今有滿堂飲酒者,有一人獨索然向隅而泣,則一堂之人皆不樂。聖人之於天下,譬猶一堂之上;有一人不得其所者,則孝子不敢以其物薦進。《淮南子·主術訓》說:高臺層榭、接屋連閣,非不麗;然民無掘穴狹廬所以託身者,明主弗樂。肥醲甘脆非不美;然民有糟糠菽粟不接於口者,則明主弗甘。匡床蒻席非不寧;然民有處邊城、犯危難、澤死暴骸者,明主弗安。所以古之君人其慘怛於民:國有飢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歲登民豐,乃始縣鐘鼓、陳干鏚,君臣上下同心而樂之,國無哀人。】所以民流沉溺而不救,非惠君;國家有難【注音:「難」讀去聲】而不憂,非忠臣。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守節死難【注音:「難」讀去聲】者,是人臣之職。【申鳴說:始吾父之孝子,今吾君之忠臣。食其食者死其事,受其祿者畢其能。】衣食飢寒者,是慈父之道。【河間獻王說:堯存心於天下,加志於窮民,痛萬姓之罹罪,憂眾生之不遂。有一民飢則說此我飢之,有一人寒則說此我寒之,一民有罪則說此我陷(底本作「防」)之。仁昭而義立,德博而化廣,所以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治。先恕而後教,是堯德。《說苑·貴德》說:聖人之於天下百姓,其猶赤子乎?飢者則食之,寒者則衣之,將之養之、育之長之,惟恐其不至於大。】今子弟遠勞於外,人主為之夙夜不寧,群臣盡力畢議,策【「冊」通作「策」(底本作「通防」)】作茲國用,所以少府丞令請建酒榷【注音:「榷」音較】以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邊、給戰士,拯救民於難【注音:「難」讀去聲】。為人父兄者豈可以已乎?內省衣食以恤在外者猶未足,今又欲罷諸用、減奉邊之費,未可為慈父賢兄。
文學曰周之季末天子防弱諸侯力政故國君不安謀臣奔馳何者敵國眾而社稷危也【賈生曰周室卑防五霸既滅令不行於天下是以諸侯力勁強凌弱眾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罷】今九州同域天下一統陛下優遊巖廊覽群臣極言至內論雅頌外鳴和鸞純徳粲然並於唐虞功烈流於子孫夫【音扶】蠻貊之人不食之地何足以煩慮而有戰國之憂哉若陛下不棄加之以德施之以恵北夷必內向欵塞【音賽】自至然後以為胡制於外臣即匈奴沒齒不食其所用矣
文學說:周之季末,天子微弱(底本作「防弱」),諸侯以力相徵,所以國君不安、謀臣奔馳。為什麼?敵國眾而社稷危。【賈誼說:周室卑微(底本作「卑防」),五霸既滅,令不行於天下,所以諸侯力勁,強凌弱、眾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疲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如今九州同域、天下一統,陛下優遊巖廊,覽群臣極言:對內論雅頌,對外鳴和鸞,純德粲然並於唐虞,功烈流於子孫。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蠻貊之人、不食之地,何足以煩慮而有戰國之憂?若陛下不棄,加之以德、施之以惠,北夷必內向、叩塞【注音:「塞」音賽】自至。然後以胡制於外臣,即匈奴沒齒不食其所用了。
大夫曰聖主思念中國之未寧北邊之未安故使廷尉評【古本作平】等問人間所疾苦極恤貧賤周澹【古贍字】不足【漢武紀曰始元二年閏九月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節行郡國舉賢良問民所疾苦寃失職者顔師古曰前為此官今不居者皆謂之故也】君臣所宣明王之德安宇內者未得其紀故問諸生諸生議不幹天則入淵【修務訓曰所為言者齊於眾而同於俗今不稱九天之頂則言黃泉之底是兩末之端議何可以公論乎】乃欲以閭里之治而況國家之大事亦不幾矣發於畎畆出於窮巷不知氷水之寒若醉而新寐殊不足與言也
大夫說:聖主思念中國未寧、北邊未安,所以使廷尉評【古本作「平」】等人問民間所疾苦,極力撫卹貧賤,周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不足。【《漢書·武帝紀》說:始元二年閏九月,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節行郡國,舉賢良,問民所疾苦、冤、失職者。顏師古說:前為此官今不居的都叫做「故」。】君臣所要宣明王之德、安宇內的,還未得其紀,所以問諸生。諸生的議論不衝到天就掉進淵。【《淮南子·修務訓》說:所為言者齊於眾而同於俗。如今不稱九天之頂就說黃泉之底,是兩末之端,議論怎麼可以公論?】乃想用閭里之治來比況國家大事,也不近了。發於畎畝、出於窮巷,不知冰水之寒,像醉而新醒,殊不足與言。
文學曰夫【音扶】欲安民富國之道在於反本本立而道生順天之理因地之利即不勞而功成【原道訓曰禹之決瀆也因水以為師神農之播谷也因苗以為教】夫【音扶】不修其源而事其流無本以統之雖竭精神盡思慮無益於治欲安之適足以危之慾救之適足以敗之夫【音扶】治亂之端在於本末而已不至勞其心而道可得也【建本篇曰孔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本不正者末必倚始不盛者終必衰詩云原隰既平泉流既清本立而道生春秋之義有正春者無亂秋有正君者無危國易曰建其本而萬物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是故君子貴建本而重立始】孔子曰不通於論者難於言治道不同者不相與謀今公卿意有所倚文學之言不可用也【大夫種曰有髙世之材者必有負俗之累有至智之明者必破眾庻之議成大功者不拘於俗論大道者不合於眾雜言曰鍾子期死而伯牙絶弦破琴知世莫可為鼔也恵施卒而莊子深瞑不言見世莫可與語也】
文學說: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欲安民富國之道在於反本。本立而道生,順天之理、因地之利,就不勞而功成。【《淮南子·原道訓》說:禹之決瀆,因水以為師;神農之播谷,因苗以為教。】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修其源而事其流,無本以統之,雖竭精神、盡思慮,無益於治。欲安之,適足以危之;欲救之,適足以敗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治亂之端在於本末而已,不必勞其心而道可得。【《說苑·建本》說:孔子說: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本不正者末必倚,始不盛者終必衰。《詩》說:原隰既平,泉流既清。本立而道生。《春秋》之義:有正春者無亂秋,有正君者無危國。《易》說:建其本而萬物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所以君子貴建本而重立始。】孔子說:不通於論的難與言治,道不同的不相與謀。如今公卿意有所倚,文學之言不可用。【大夫種說:有高世之材的必有負俗之累,有至智之明的必破眾庶之議;成大功的不拘於俗,論大道的不合於眾。《雜言》說:鍾子期死而伯牙絕弦破琴,知世莫可與鼓;惠施卒而莊子深瞑不言,見世莫可與語。】
大夫曰吾聞為人臣者盡忠以順職為人子者致孝以承業君有非則臣覆蓋之父有非則子匿逃之故君薨臣不變君之政父沒則子不改父之道也春秋譏毀泉臺為其隳【音灰】先祖之所為而君父之惡也【春秋曰夫人姜氏薨毀泉臺公羊傳曰泉臺者何郎臺也郎臺則曷為謂之泉臺未成為郎臺既成為泉臺毀泉臺何以書譏也何譏爾築之譏毀之譏先祖為之已毀之不如勿居而已矣】今鹽鐵均輸所從來乆矣而欲罷之得無害先帝之功而妨聖主之德乎有司倚於忠孝之路是道殊而不同於文學之謀也
大夫說:我聽說為人臣的盡忠以順職,為人子的致孝以承業。君有不對,則臣覆蓋之;父有不對,則子隱匿之。所以君薨,臣不變君之政;父沒,則子不改父之道。《春秋》譏毀泉臺,因為它隳【注音:「隳」音灰】了先祖之所為而彰(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按文義當作「彰」)君父之惡。【《春秋》說:夫人姜氏薨,毀泉臺。《公羊傳》說:泉臺是什麼?郎臺。郎臺為什麼叫泉臺?未成叫郎臺,既成叫泉臺。毀泉臺為什麼書?譏。譏什麼?築之譏、毀之譏。先祖為之,已毀之,不如勿居而已。】如今鹽鐵、均輸所從來已久,而想罷之,豈不害先帝之功而妨聖主之德?有司倚於忠孝之路,是道殊而不同於文學之謀。
文學曰明者因時而變知【去聲】者隨世而制【趙武靈王曰古今異利逺近異用隂陽不同道四時不一宜鄉異而用變事異而禮易是以聖人觀其鄉而順宜因其事而制禮苟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禮漢武帝曰五帝之教不相復而治禹湯之法不同道而王】孔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故聖人上賢不離古順俗而不偏宜【汜論曰治國有常而利民為本政教有經而令行為上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舊夫夏商之衰也不變法而亡三代之起也不相襲而王故聖人法與時變禮與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變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百川異源而皆歸於海百家殊業而皆務於治】魯定公序昭穆順祖禰【音米】昭公廢卿士以省事節用不可謂變祖之所為而改父之道也二世充大阿房以崇緒趙髙累秦法以廣威而未可謂忠臣孝子也【秦紀曰二世東行郡縣還至咸陽曰先帝為咸陽朝廷小故營阿房宮為室堂未就防上崩罷其作者復上驪山驪山事大畢今釋阿房宮弗就則是章先帝舉事過也復作阿房宮外撫四夷如始皇計盡徴其材士五萬人為屯衛咸陽令教射狗馬禽獸當食者多度不足下調郡縣轉輸菽粟芻槀皆令自齎糧食咸陽三百里內不得食其谷用法益深】
文學說:明者因時而變,智【注音:「知」讀去聲】者隨世而制。【趙武靈王說:古今異利,遠近異用,陰陽不同道,四時不一宜。鄉異而用變,事異而禮易。所以聖人觀其鄉而順宜,因其事而制禮。苟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禮。漢武帝說:五帝之教不相復而治,禹湯之法不同道而王。】孔子說:麻冕是禮,今也用絲,儉,吾從眾。所以聖人崇尚賢能、不離古,順俗而不偏宜。【《淮南子·汜論訓》說:治國有常而利民為本,政教有經而令行為上。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舊。夏商之衰,不變法而亡;三代之起,不相襲而王。所以聖人法與時變、禮與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所以變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百川異源而皆歸於海,百家殊業而皆務於治。】魯定公序昭穆、順祖禰【注音:「禰」音米】,昭公廢卿士以省事節用,不可謂變祖之所為而改父之道。二世擴充阿房以崇緒,趙高加重秦法以廣威,而未可謂忠臣孝子。【《史記·秦始皇本紀》說:二世東行郡縣,還至咸陽,說:先帝因咸陽朝廷小,所以營阿房宮為室堂,未就遇上(底本作「防上」)崩,罷其作者,復上驪山。驪山事大畢,今放下阿房宮不完成,就是彰先帝舉事之過。再作阿房宮,外撫四夷如始皇計,盡徵材士五萬人屯衛咸陽,令教射狗馬禽獸。當食者多,度不足,下調郡縣轉輸菽粟芻稿,皆令自帶糧食;咸陽三百里內不得食其谷。用法益深刻(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
鹽鐵論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鐡論卷四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園池第十三
大夫曰諸侯以國為家其憂在內天子以八極為境其慮在外故宇小者用菲功巨者用大是以縣官開園池總山海致利以助貢賦修溝渠立諸農廣田收盛囿太僕水衡少府大農嵗課諸入田收之利池籞【音御】之假【説文曰籞禁苑也顔師古曰池籞謂於水邊作小屋落障魚鳥籞者禁苑之遮衛也本御幸者假與貧民】及北邊置任田官以澹【古贍字】諸用猶不足今欲罷之絶其原杜其流上下俱殫【音丹】睏乏之應也雖好省事節用如之何其可也
大夫說:諸侯以國為家,其憂在內;天子以八極為境,其慮在外。所以宇小者用菲,功巨者用大。因此縣官開園池、總山海,致利以助貢賦;修溝渠、立諸農、廣田收,盛苑囿(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太僕、水衡、少府、大農歲課諸入:田收之利、池籞【注音:「籞」音御】之假【《說文》說:籞是禁苑。顏師古說:池籞是在水邊作小屋落,障魚鳥;籞是禁苑的遮衛。本是御幸之處,假與貧民。】以及北邊設置任田官,以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諸用,猶不足。如今想罷之,絕其原、杜其流,上下俱殫【注音:「殫」音丹】,睏乏就會應之而至。雖好省事節用,又怎麼可以?
文學曰古者制地足以養民民足以承其上千乗【去聲】之國百里之地公侯伯子男各充其求澹【古贍字】其欲秦兼萬國之地有四海之富而意不澹【古贍字】非宇小而用菲者欲多而下不堪其求也【賈山曰昔者周蓋千八百國以九州之民養千八百國之君用民之力嵗不過三日什一而籍君有餘財民有餘力而頌聲作秦始皇以千八百國之民自養力罷不能勝其役財盡不能勝其求一君之身耳所以自養者馳騁弋獵之虞天下弗能供也】語曰廚有腐肉國有饑民廐有肥馬路有餧【音餒】人【孟子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獸相食且人惡之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惡在其為民父母也】今狗馬之養蟲獸之食豈特腐肉秣馬之費哉無用之官不急之作服侈之變無功而衣食縣官者眾是以上不足而下睏乏也今不減除其本而欲澹【古瞻字】其末設機利造田畜與百姓爭薦草與商賈【音古】爭市利非所以明主徳而相【去聲】國家也夫【音扶】男耕女織天下之大業也故古者分地而處之利田畆而事之是以業無不食之地國無乏作之民今縣官之多張苑囿公田池澤公家有鄣假之名而利歸權家三輔廹近於山河【三輔黃圖曰三輔者謂主爵中尉及左右內史漢武帝改曰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共治長安城中是為三輔】地狹人眾四方並臻粟米薪菜不能相澹【古贍字】公田轉假桑榆菜菓不植地力不盡愚以為非先帝之開苑囿池籞【音御】可賦歸之於民縣官租稅而已假稅殊名其實一也夫【音扶】如是匹夫之力盡於南畆匹婦之力盡於麻枲【音徙】田野闢【音闢】麻枲【音徙】治則上下俱衍何睏乏之有矣【公孫鞅曰女事盡於內男事盡於外則入多矣呂氏春秋曰丈夫不織而衣婦人不耕而食男女貿功以長生此聖人之制也故敬時愛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舎賈生曰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嘗聞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飢一女不織或受之寒生之有時而用之無度則物力必屈今驅民而歸之農皆著於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議遊食之民轉而緣南畆則畜積足而人樂其所矣】大夫黙然視其丞相【去聲】御史
文學說:古者制地足以養民,民足以承其上。千乘【注音:「乘」讀去聲】之國,百里之地,公侯伯子男各充其求、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其欲。秦兼萬國之地、有四海之富而意不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不是宇小而用菲,是欲多而下不堪其求。【賈山說:從前周大約千八百國,以九州之民養千八百國之君,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什一而籍,君有餘財、民有餘力而頌聲作。秦始皇以千八百國之民自養,力疲不能勝其役,財盡不能勝其求。一君之身罷了,所以自養者馳騁弋獵之娛,天下都不能供。】俗語說:廚有腐肉,國有饑民;廄有肥馬,路有餒【注音:「餧」音餒】人。【孟子說: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這是率獸而食人。獸相食,人尚且厭惡;為民父母而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惡在其為民父母?】如今狗馬之養、蟲獸之食,豈止腐肉秣馬之費?無用之官、不急之作、服御(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侈之變,無功而衣食縣官的人多,所以上不足而下睏乏。如今不減除其本而想贍【底本此字作古「瞻」字,按「贍」字讀】其末,設機利、造田畜,與百姓爭薦草,與商賈【注音:「賈」音古】爭市利,不是所以明主德而輔【注音:「相」讀去聲】國家的。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男耕女織是天下之大業。所以古者分地而處之、利田畝而事之,因此業無不食之地、國無乏作之民。如今縣官之多張苑囿、公田、池澤,公家有障假之名而利歸權家。三輔迫近於山河【《三輔黃圖》說:三輔指主爵中尉及左右內史,漢武帝改稱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共治長安城中,是為三輔。】,地狹人眾,四方並至,粟米薪菜不能相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公田轉假,桑榆菜果不植,地力不盡。愚以為:不是先帝開苑囿池籞【注音:「籞」音御】不可,可賦歸之於民,縣官收租稅而已。假與稅名稱不同,其實是一回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如此則匹夫之力盡於南畝,匹婦之力盡於麻枲【注音:「枲」音徙】;田野闢【注音:「闢」音闢】、麻枲【注音:「枲」音徙】治,則上下都寬裕,何睏乏之有?【公孫鞅說:女事盡於內,男事盡於外,則入多了。《呂氏春秋》說:丈夫不織而衣,婦人不耕而食,男女貿功以長生,這是聖人之制。所以敬時愛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捨。賈誼說:民不足而可治的,自古及今未嘗聽說。古人說:一夫不耕或受之飢,一女不織或受之寒。生之有時而用之無度,則物力必屈。如今驅民而歸之農,皆著於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遊食之民轉而緣南畝,則蓄積足而人樂其所。】大夫默然,看著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御史。
輕重第十四
御史進曰昔太公封於營丘闢【音闢】草萊而居焉地薄人少於是通利末之道極女紅【音工】之巧是以鄰國交於齊財畜貨殖世為彊國管仲相【去聲】桓公襲先君之業行輕重之變南服彊楚而伯【音霸】諸侯【齊世家曰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師尚父於齊營丘東就國萊侯來伐與之爭營丘營丘邉萊萊人夷也防紂之亂而周初定未能集逺方是以與太公爭國太公至國修政因其俗簡其禮通商工之業便魚塩之利而人民多歸齊齊為大國桓公之時管仲為大夫修齊國政連五家之兵設輕重魚塩之利以贍貧窮祿賢能齊人皆説七年諸侯防桓公於甄而桓公於是始覇焉貨殖傳曰太公望封於營丘人民寡於是太公勸其女功極技巧通魚鹽則人物歸之繦至而輻湊故齊冠帯衣履天下海岱之間斂袵而往朝焉其後齊中衰管子修之設輕重九府則桓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而管子氏亦有三歸位在陪臣富於列國之君是以齊富強至於威宣也】今大夫各修太公桓管之術總一鹽鐵通山川之利而萬物殖是以縣官用饒足民不睏乏本末並利上下俱足此籌計之所致非獨耕桑農業也
御史進來說:從前太公封於營丘,闢【注音:「闢」音闢】草萊而居。地薄人少,於是通利末之道、極女紅【注音:「紅」音工】之巧,所以鄰國交於齊,財畜貨殖,世為強國。管仲輔【注音:「相」讀去聲】桓公,襲先君之業,行輕重之變,南服強楚而霸【注音:「伯」音霸】諸侯。【《史記·齊世家》說: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師尚父於齊營丘。東就國,萊侯來伐,與之爭營丘。營丘邊萊,萊人是夷。會(底本作「防」)紂之亂而周初定,未能集遠方,所以與太公爭國。太公至國修政,因其俗、簡其禮,通商工之業、便魚鹽之利,人民多歸齊,齊為大國。桓公之時管仲為大夫,修齊國政,連五家之兵,設輕重魚鹽之利以贍貧窮、祿賢能,齊人都悅。七年,諸侯會(底本作「防」)桓公於甄,桓公於是始霸。《貨殖傳》說:太公望封於營丘,人民少,於是太公勸其女功、極技巧、通魚鹽,則人物歸之,襁至而輻湊,所以齊冠帶衣履天下,海岱之間斂衽而往朝。其後齊中衰,管子修之,設輕重九府,則桓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而管子也有三歸,位在陪臣而富於列國之君。所以齊富強至於威、宣。】如今大夫各修太公、桓管之術,總一鹽鐵、通山川之利而萬物殖,所以縣官用饒足、民不睏乏,本末並利、上下俱足。這是籌計所致,非獨耕桑農業。
文學曰禮義者國之基也而權利者政之殘也孔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伊尹太公以百里興其君桓公以千乗【去聲】之齊而不能至於王其所務非也故功名隳【音灰】壞而道不濟當此之時諸侯莫能以德而爭於公私故以權相傾今天下合為一家利末惡【音汚】欲行巧惡【音汚】欲施大夫君以心計冊【通作防】國用【食貨志曰桑羊以心計顔師古曰心計不用籌也】構諸侯參以酒【音較】咸陽孔僅增以鹽鐵江充耕谷之等各以鋒銳言利末之事析秋毫可謂無間【音諫】矣非特管仲設九府徼【音呌】山海也【平凖書曰東郭咸陽孔僅為大農丞領鹽鐵事而桑羊貴幸咸陽齊之大鬻鹽孔僅南陽大冶皆致產累千金故鄭當時進言之羊洛陽賈人之子以心計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毫矣食貨志曰太公為周立九府圜法太公退又行之於齊至管仲相桓公通輕重之權桓公遂用區區之齊合諸侯顯霸名顔師古曰周官太府玉府內府外府泉府天府職內職金職幣謂之九府皆掌財幣之官也】然而國家衰耗城郭空虗故非崇仁義無以化民非力本農無以富邦也
文學說:禮義是國之基,權利是政之殘。孔子說:能以禮讓為國嗎?何難之有。伊尹、太公以百里興其君,桓公以千乘【注音:「乘」讀去聲】之齊而不能至於王,是其所務非也。所以功名隳【注音:「隳」音灰】壞而道不濟。當此之時,諸侯莫能以德而爭於公私,所以以權相傾。如今天下合為一家,利末之惡【注音:「惡」音汙】欲行,奇巧(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惡【注音:「惡」音汙】欲施。大夫君以心計策【「冊」通作「策」(底本作「通防」)】國用【《漢書·食貨志》說:桑弘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以心計。顏師古說:心計是不用籌算(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構諸侯,參以酒榷【注音:「榷」音較】,咸陽、孔僅增以鹽鐵,江充耕谷之等,各以鋒銳言利末之事,析秋毫,可謂無間【注音:「間」音諫】了,非特管仲設九府、徼【注音:「徼」音叫】山海。【《史記·平準書》說:東郭咸陽、孔僅為大農丞,領鹽鐵事,而桑弘羊貴幸。咸陽是齊之大煮鹽,孔僅是南陽大冶,都致產累千金,所以鄭當時進言之。桑弘羊是洛陽賈人之子,以心計,年十三侍中。所以三人言利事析秋毫。《食貨志》說:太公為周立九府圜法,太公退又行之於齊;至管仲相桓公,通輕重之權,桓公遂用區區之齊合諸侯、顯霸名。顏師古說:周官太府、玉府、內府、外府、泉府、天府、職內、職金、職幣叫做九府,都是掌財幣之官。】然而國家衰耗,城郭空虛,所以非崇仁義無以化民,非力本農無以富邦。
御史曰水有猵【音篇】獺【音塔】而池魚勞國有強御而齊民消【兵略訓曰畜池魚者必去猵獺養禽獸者必去豺狼】故茂林之下無豐草大塊之間無美苗【叢談曰髙山之巔無美木傷於多陽也大樹之下無美草傷於多隂也記曰髙山浚源不出草木松栢之地其土不肥】夫【音扶】理國之道除穢鉏【音鋤】豪然後百姓均平各安其宇張廷尉論定律令明法以繩天下誅奸猾絶併兼之徒而強不凌弱眾不暴寡大夫各運籌冊【通作防】逹國用籠天下鹽鐵諸利以排富商大賈【音古】買官贖罪損有餘補不足以齊黎民是以兵革東西征伐賦斂不増而用足夫【音扶】損益之事賢者所覩非眾人之所知也
御史說:水有猵【注音:「猵」音篇】獺【注音:「獺」音塔】而池魚勞,國有強御而齊民消。【《淮南子·兵略訓》說:畜池魚者必去猵獺,養禽獸者必去豺狼。】所以茂林之下無豐草,大塊之間無美苗。【《叢談》說:高山之巔無美木,傷於多陽;大樹之下無美草,傷於多陰。《記》說:高山浚源不出草木,松柏之地其土不肥。】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理國之道,除穢鋤【注音:「鉏」音鋤】豪,然後百姓均平、各安其宇。張廷尉論定律令,明法以繩天下,誅奸猾、絕兼併之徒,而強不凌弱、眾不暴寡。大夫各運籌策【「冊」通作「策」(底本作「通防」)】達國用,籠天下鹽鐵諸利以排富商大賈【注音:「賈」音古】,買官贖罪,損有餘補不足,以齊黎民。所以兵革東西征伐,賦斂不增而用足。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損益之事,賢者所睹,非眾人之所知。
文學曰扁鵲撫息脈而知疾所由生陽氣盛則損乏而調隂寒氣盛則損乏而調陽是以氣脈調和而邪氣無所留矣【扁鵲傳曰扁鵲過虢虢太子死扁鵲至虢宮門下問中庻子喜方者曰太子何病國中治穰過於眾事中庻子曰太子病血氣不時交錯而不得洩暴發於外則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氣畜積而不得洩是以陽緩而隂急故暴蹷而死扁鵲曰其死何如時曰雞鳴至今曰收乎曰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齊勃海越人也家在於鄭未嘗得望精光侍謁於前也聞太子不幸而死臣得生之中庶子曰先生得無誕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聞上古之時醫有俞跗治病不以湯液醴灑鑱石橋引案杌毒熨一撥見病之應因五臟之輸乃割皮解肌訣脈結筋搦髓腦揲荒幕前浣腸胃潄滌五藏練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則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曾不可以告咳嬰之兒終日扁鵲仰天嘆曰夫子之為方也若以管窺天以郄視文越人之為方也不待切脈望色聼聲寫形言病之所在聞病之陽論得其隂聞病之隂論得其陽病應見於大表不出千里決者至眾不可曲止也子以吾言為不誠試入診太子當聞其耳鳴而張循其兩股以至於隂當尚溫也中庶子聞扁鵲言目然而不瞚舌撟然而不下乃以扁鵲言入報虢君虢君聞之大驚出見扁鵲於中闕曰竊聞髙義之日乆矣然未嘗得拜謁於前也先生過小國幸而舉之偏國寡臣幸甚有先生則活無先生則棄捐填溝壑長終而不得反言未卒因唏服臆防精洩橫流涕長忽忽承防悲不能自止容貎變更扁鵲曰若太子病所謂屍蹷者也夫以陽入隂中動胃繵緣中經維絡別下於三焦膀胱是以陽脈下遂隂脈上爭防氣閉而不通隂上而陽內行下內鼔而不起上外絶而不為使上有絶陽之絡下有破隂之紐破隂絶陽之色已廢脈亂故形靜如死狀太子未死也夫以陽入隂支蘭藏者生以隂入陽支蘭藏者死凡此數事皆五藏蹷中之時暴作也良工取之拙者疑殆扁鵲乃使弟子子陽厲針砥石以取外三陽五防有間太子蘓乃使子豹為五分之熨以八減之齊和煑之以更熨兩脇下太子起坐更適隂陽但服湯二旬而復故】夫【音扶】拙醫不知脈理之腠血氣之分妄刺而無益於疾傷肌膚而已矣今欲損有餘補不足富者益富貧者益貧矣嚴法任刑欲以禁暴止奸而奸猶不止意者非扁鵲之用針【音箴】石故眾人未得其職也【王符曰凡療病者必知脈之虗實氣之所結然後為之方故疾可愈而壽可長也為國者必先知民之所苦禍之所起然後為之禁故奸可塞而國可安也】御史曰周之建國也蓋千八百諸侯其後強吞弱大兼小併為六國六國連兵結難【去聲】數百年內拒敵國外攘四夷由此觀之兵甲不休戰伐不乏軍旅外奉倉庫內實今以天下之富海內之財百郡之貢非特齊楚之畜趙魏之庫也計委量入雖急用之宜無乏絶之時顧大農等以術體躬稼則后稷之烈【周紀曰周后稷名棄帝嚳之子也棄為兒時屹如巨人之志其遊好種樹麻菽麻菽美遂好耕農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穡焉民皆法則之帝堯聞之舉棄為農師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棄黎民始飢爾後稷播時百穀封棄於邰號曰后稷】軍四出而用不繼非天之財少也用針【音箴】石調均有無補不足亦非也上大夫君與治粟都尉管領大農事炙刺稽滯開利百脈是以萬物流通而縣官富實當此之時四方徵暴亂車甲之費克獲之賞皆澹【古贍字】大司農此皆扁鵲之力而鹽鐵之福也
文學說:扁鵲按脈搏而知疾所由生:陽氣盛則損之而調陰,寒氣盛則損之而調陽,所以氣脈調和而邪氣無所留。【《史記·扁鵲傳》說:扁鵲過虢,虢太子死。扁鵲至宮門,問中庶子喜方術的:太子何病,國中治禳過於眾事?中庶子說:太子病血氣不時,交錯而不得洩,暴發於外則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氣,畜積而不得洩,所以陽緩而陰急,故暴厥而死。扁鵲問死於何時,說雞鳴至今;收殮了嗎?說未,死未能半日。扁鵲自稱齊勃海越人,家在鄭,未嘗得望精光侍謁於前,聞太子不幸而死,臣能使之生。中庶子疑其誕:上古醫有俞跗,治病不以湯液醴灑,能割皮解肌、訣脈結筋,搦髓腦、揲荒、湔浣腸胃、漱滌五藏、練精易形;先生之方若能如此則太子可生,不能則曾不可以告咳嬰之兒。扁鵲仰天嘆:夫子之為方,若以管窺天、以郄視文;越人之為方,不待切脈望色聽聲寫形,聞病之陽論得其陰,聞病之陰論得其陽,病應見於大表,不出千里。試入診太子,當聞其耳鳴而鼻張,循其兩股以至於陰當尚溫。中庶子入報虢君。虢君大驚,出見扁鵲於中闕,流涕長潸,忽忽承睫(底本作「承防」),悲不能自止,精神(底本作「防精」)洩橫。扁鵲說:太子病是所謂屍厥。以陽入陰中,動胃纏緣,中經維絡,別下於三焦膀胱,所以陽脈下遂、陰脈上爭,會氣(底本作「防氣」)閉而不通,陰上而陽內行,下內鼓而不起,上外絕而不為使,上有絕陽之絡、下有破陰之紐,破陰絕陽之色已廢,脈亂,故形靜如死狀,太子未死。以陽入陰支蘭藏者生,以陰入陽支蘭藏者死。凡此數事都是五藏厥中之時暴作,良工取之,拙者疑殆。於是使弟子子陽厲針砥石,取外三陽五會(底本作「五防」),有間太子蘇;又使子豹為五分之熨,以八減之劑和煮之,更熨兩脅下,太子起坐;更適陰陽,但服湯二旬而復故。】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拙醫不知脈理之腠、血氣之分,妄刺而無益於疾,只傷肌膚罷了。如今想損有餘補不足,富者益富、貧者益貧。嚴法任刑想以禁暴止奸而奸猶不止,想來不是扁鵲之用針【注音:「針」音箴】石,所以眾人未得其職。【王符說:凡療病必知脈之虛實、氣之所結,然後為之方,故疾可愈而壽可長;為國必先知民之所苦、禍之所起,然後為之禁,故奸可塞而國可安。】御史說:周之建國,大約千八百諸侯,其後強吞弱、大兼小,併為六國。六國連兵結難【注音:「難」讀去聲】數百年,內拒敵國、外攘四夷。由此觀之,兵甲不休、戰伐不乏,軍旅外奉、倉庫內實。如今以天下之富、海內之財、百郡之貢,非特齊楚之畜、趙魏之庫。計委量入,雖急用之,宜無乏絕之時。看大農等以術體躬稼,則是后稷之烈【《史記·周本紀》說:周后稷名棄,帝嚳之子。棄為兒時屹如巨人之志,其遊戲好種樹麻菽,麻菽美,遂好耕農,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穡焉,民皆法則之。帝堯聞之,舉棄為農師,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說:棄,黎民始飢,爾後稷播時百穀。封棄於邰,號曰后稷。】。軍四出而用不繼,並非天之財少;用針【注音:「針」音箴】石調均有無、補不足也並非。上大夫君與治粟都尉管領大農事,炙刺稽滯、開利百脈,所以萬物流通而縣官富實。當此之時,四方徵暴亂,車甲之費、克獲之賞,都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於大司農。這都是扁鵲之力而鹽鐵之福。
文學曰邉郡山居谷處隂陽不和寒凍裂地沖風飄滷【音魯】沙石凝積地勢無所宜【地形訓曰北方曰大曰寒澤北方有不釋之氷】中國天地之中隂陽之際也【地形訓曰中央四逹風氣之所通雨露之所防也】日月經其南斗極出其北含眾和之氣產育庶物今去而侵邉多斥不毛寒苦之地是猶棄江臯河濱而田於嶺坂【音反】菹【音疽】澤也轉倉廩之委飛府庫之財以給邉民中國困於繇【音遙】役邊民苦於戍【音絮】御力耕不便種糴無桑麻之利仰中國絲絮而後衣【去聲】之皮裘毛曾不足蓋形夏不失復【音復重衣也】冬不離【去聲】窟【苦骨切土室也】父子夫婦內藏於專室土圜之中中外空虗扁鵲何力而鹽鐵何福也
文學說:邊郡山居谷處,陰陽不和,寒凍裂地,衝風飄滷【注音:「滷」音魯】,沙石凝積,地勢無所宜。【《淮南子·地形訓》說:北方曰大冥(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曰寒澤。北方有不釋之冰。】中國是天地之中、陰陽之際。【《淮南子·地形訓》說:中央四達,風氣之所通,雨露之所會(底本作「所防」)。】日月經其南,斗極出其北,含眾和之氣,產育庶物。如今去而侵邊,多斥不毛寒苦之地,猶如棄江皋河濱而田於嶺坂【注音:「坂」音反】菹【注音:「菹」音疽】澤。轉倉廩之委、飛府庫之財以給邊民,中國困於徭【注音:「繇」音遙】役,邊民苦於戍【注音:「戍」音絮】御。力耕不便種糴,無桑麻之利,仰中國絲絮而後衣【注音:「衣」讀去聲】之,皮裘蒙毛(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曾不足蓋形。夏不失復【注音:「復」音復,是重衣】,冬不離【注音:「離」讀去聲】窟【苦骨切,是土室】。父子夫婦內藏於專室土圜之中,中外空虛,扁鵲何力而鹽鐵何福?
未通第十五
御史曰內郡人眾水泉薦草不能相澹【古贍字】地勢溫溼不宜牛馬民蹠【音只】耒而耕負擔而行勞罷【音疲】而寡功是以百姓貧苦而衣食不足老弱負輅於路而列卿大夫或乗牛車孝武皇帝平百越以為囿圃卻羌胡以為囿是以珍怪異物充於後宮騊【音陶】駼【音餘】駃【音決】騠【音蹄】實於外廐【騊駼馬類也生北海駃騠俊馬也生七日而超其母】匹夫莫不乗堅良而民間厭橘柚由此觀之邊郡之利亦饒矣而曰何福之有未通於計也
御史說:內郡人眾,水泉薦草不能相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地勢溫溼不宜牛馬,民蹠【注音:「蹠」音只】耒而耕、負擔而行,勞疲【注音:「罷」音疲】而寡功,所以百姓貧苦而衣食不足,老弱負輅於路,而列卿大夫或乘牛車。孝武皇帝平百越以為園圃,卻羌胡以為苑囿(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所以珍怪異物充於後宮,騊【注音:「騊」音陶】駼【注音:「駼」音餘】駃【注音:「駃」音決】騠【注音:「騠」音蹄】實於外廄【騊駼是馬類,生北海;駃騠是俊馬,生七日而超其母。】。匹夫莫不乘堅良,而民間厭橘柚。由此觀之,邊郡之利也饒了,卻說何福之有,是未通於計。
文學曰禹平水土定九州四方各以土地所生貢獻足以充宮室供人主之慾膏壤萬里山川之利足以富百姓不待蠻貊之地逺方之物而用足【五帝紀曰禹披九山通九澤決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職來貢不失厥宜方五千裡至於荒服食貨志曰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各因所生逺近賦入貢棐楙遷有無萬國作乂】徃者未伐胡越之時繇【音遙】賦省而民富足溫衣飽食藏新食陳布帛充用牛馬成群農夫以馬耕載而民莫不騎乗當此之時卻走馬以糞【老子德經曰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韓非子曰凡馬之所以大用者外供甲兵而內給奢也今有道之君外希用甲兵而內禁奢上不事馬於戰鬪逐北而民不以馬逺滛力唯田疇積力于田疇必且糞灌故曰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也許慎曰卻止也糞田也止馬不以走但以田行至德之效也或曰國君無道則天下多事戎馬生於郊原國君有道則天下無事止走馬以糞田也】其後師旅數【音朔】發戎馬不足牸【音字】牝入陣【牸牝牛也凡獸育子曰牸牝畜母也】故駒犢生於戰地六畜不育於家五穀不殖於野民不足於糟糠何橘柚之所厭傳【去聲】曰大軍之後累世不復【老子曰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方今郡國田野有壟而不墾城郭有宇而不實邉郡何饒之有乎
文學說:禹平水土、定九州,四方各以土地所生貢獻,足以充宮室、供人主之慾;膏壤萬里、山川之利,足以富百姓,不待蠻貊之地、遠方之物而用足。【《史記·五帝本紀》說:禹披九山、通九澤、決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職來貢,不失厥宜,方五千裡至於荒服。《食貨志》說: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各因所生遠近賦入貢棐,懋遷有無,萬國作乂。】往者未伐胡越之時,徭【注音:「繇」音遙】賦省而民富足,溫衣飽食,藏新食陳,布帛充用,牛馬成群,農夫以馬耕載而民莫不騎乘。當此之時,卻走馬以糞。【《老子》德經說: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韓非子說:凡馬之所以大用,外供甲兵而內給奢侈(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今有道之君,外少用甲兵而內禁奢侈,上不事馬於戰鬥逐北,而民不以馬遠淫其力,唯田疇,積力于田疇必且糞灌,所以說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許慎說:卻是止,糞是田;止馬不以走,但以田行,是至德之效。或說:國君無道則天下多事,戎馬生於郊原;國君有道則天下無事,止走馬以糞田。】其後師旅數【注音:「數」音朔】發,戎馬不足,牸【注音:「牸」音字】牝入陣【牸是牝牛;凡獸育子叫牸,牝是畜母。】,所以駒犢生於戰地,六畜不育於家,五穀不殖於野,民不足於糟糠,何橘柚之所厭?傳【注音:「傳」讀去聲】說:大軍之後,累世不復。【老子說: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方今郡國田野有壟而不墾,城郭有宇而不實,邊郡何饒之有?
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歩為畆民井田而耕什而籍一義先公而後已民臣之職也【詩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孟子曰方里而井井九百畆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畆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別野人也】先帝哀憐百姓之愁苦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歩而一畆率三十而稅一惰民不務田作飢寒及已固其理也其不耕而欲播不種而欲獲鹽鐵又何過乎
御史說:古者制田百步為畝,民井田而耕,什而籍一,義先公而後己,是民臣之職。【《詩》說: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孟子說: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別野人。】先帝哀憐百姓之愁苦、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畝,率三十而稅一。惰民不務田作,飢寒及己,固然其理。其不耕而欲播、不種而欲獲,鹽鐵又何過?
文學曰什一而籍民之力也豐耗美惡與民共之民饉已不獨衍民衍已不獨饉故曰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田雖三十而以頃畆出稅樂歳粒米狼戾而寡取之凶年饑饉而必求足加之以口賦更繇【音遙】之役率一人之作中分其功農夫悉其所得或假貸而益之是以百姓疾耕力作而飢寒遂及已也築城者先厚其基而求其髙畜民者先厚其業而後求其澹【古贍字老子曰貴必以賤為本髙必以下為基泰族訓曰城有基木有根根深即本固基美則上寧不益其厚而張其廣者毀不廣其基而增其髙者覆潘氏曰髙以下為基民以食為天正其末者端其本善其後者慎其先夫九土之宜弗任四人之務不一野有菜蔬之色民靡代耕之秩無儲畜以虞災徒望歳以自必三季之衰皆此物也】論語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乎
文學說:什一而籍是民之力,豐耗美惡與民共之:民饉則己不獨衍,民衍則己不獨饉。所以說什一者天下之中正。田雖三十而以頃畝出稅:樂歲粒米狼戾而寡取之,凶年饑饉而必求足,加之以口賦、更徭【注音:「繇」音遙】之役,率一人之作中分其功,農夫盡其所得或假貸而益之,所以百姓疾耕力作而飢寒遂及己。築城者先厚其基而求其高,畜民者先厚其業而後求其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老子》說:貴必以賤為本,高必以下為基。《淮南子·泰族訓》說:城有基、木有根,根深則本固,基美則上寧。不益其厚而張其廣者毀,不廣其基而增其高者覆。潘氏說:高以下為基,民以食為天。正其末者端其本,善其後者慎其先。夫九土之宜弗任,四人之務不一,野有菜蔬之色,民無代耕之秩,無儲蓄以虞災,徒望歲以自必。三季之衰皆此物。】。《論語》說:百姓足,君孰與不足?
御史曰古者諸侯爭強戰國並起甲兵不休民曠于田疇什一而借不違其職今賴陛下神靈甲兵不動乆矣然則民不齊出於南畆以口率被墾田而不足空倉廩而賑貧乏寖益日甚是以愈惰而仰利縣官也【食貨志曰商賈以幣之變多積貨逐利於是公卿言郡國頗被災害貧民無產業者募徙廣饒之地陛下損膳省用出禁錢以振元元寛貸而民不齊出南畆商賈滋眾貧者畜積無有皆仰縣官異時筭軺車賈人之緡錢皆有差請筭如故】為斯君者亦病矣反以身勞民民猶背恩棄義而逺流亡避匿上公之事民相仿效田地日蕪租賦不入抵扞縣官君雖欲足誰與之足乎
御史說:古者諸侯爭強、戰國並起,甲兵不休,民曠于田疇,什一而借不違其職。如今賴陛下神靈,甲兵不動久了,然而民不齊出於南畝,以口率被墾田而不足,空倉廩而賑貧乏,浸益日甚,所以愈惰而仰利縣官。【《漢書·食貨志》說:商賈以幣之變多積貨逐利。於是公卿言:郡國頗被災害,貧民無產業者募徙廣饒之地。陛下損膳省用,出禁錢以振元元,寬貸,而民不齊出南畝,商賈滋眾,貧者畜積無有,皆仰縣官。異時算軺車、賈人之緡錢皆有差,請算如故。】為這樣的君也病了。反以身勞民,民猶背恩棄義而遠流亡、避匿上公之事,民相仿效,田地日蕪、租賦不入、抵捍縣官。君雖欲足,誰與之足?
文學曰樹木數【音朔】徙則【音委】蟲獸徙居則壊故代馬依北風飛鳥翔故巢莫不哀其生【原道訓曰今夫徙樹者失其隂陽之性則莫不枯槁故橘樹之江北則化而為枳鴝鵒不過濟貈渡汶而死形性不易勢居不可移也伍子胥曰胡馬望北風而立越燕向日而熈誰不愛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韓嬰曰詩云代馬依北風飛鳥棲故巢皆不忘本之謂也】由此觀之民非利避上公之事而樂流亡也徃者軍陣數【音朔】起用度不足以貲【音資】徵賦常取給見民田家又被其勞故不齊出於南畆也大抵逋流皆在大家吏正畏憚不敢督責刻急細民細民不堪流亡逺去中家為之色出後亡者為先亡者服事録民數創【音瘡】於惡吏故相去尤甚而就少愈多傳【去聲】曰政寛者民死之政急者父子離【韓嬰曰治國者譬若乎張琴然大急則小弦絶矣故急轡防者非千里之御也】是以田地日荒城郭空虛夫【音扶】牧民之道除其所疾適其所安安而不擾使而不勞是以百姓勸業而樂公賦若此則君無賑於民民無利於上上下交議而頌聲作故取而民不厭役而民不苦靈臺之詩非或使之民自為之若斯則君何不足之有乎【賈生曰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愛其死不憚其勞從之如集詩曰經始靈臺庻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文王有志為臺近規之民聞之者麏裹而至問業而作之日日以眾命其臺曰靈臺命其囿曰靈囿謂其沼曰靈沼愛敬之至也詩曰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翯翯王在靈沼於仭魚躍文王之澤下被禽獸洽於魚鱉鹹若攸樂而況士民乎修文篇曰積恩為愛積愛為仁積仁為靈靈臺之所以為靈者積仁也神靈著天地之本而為萬物之始也是故文王始接民以仁而天下莫不仁焉文徳之至也】
文學說:樹木數【注音:「數」音朔】徙則萎【注音:底本此字音委】,蟲獸徙居則壞。所以代馬依北風,飛鳥翔故巢,莫不哀其生。【《淮南子·原道訓》說:今夫徙樹者失其陰陽之性則莫不枯槁。所以橘樹之江北則化而為枳,鴝鵒不過濟,貉渡汶而死:形性不易,勢居不可移。伍子胥說:胡馬望北風而立,越燕向日而熙,誰不愛其所近、悲其所思?韓嬰說:《詩》雲代馬依北風、飛鳥棲故巢,都是不忘本之謂。】由此觀之,民並非利避上公之事而樂流亡。往者軍陣數【注音:「數」音朔】起,用度不足,以貲【注音:「貲」音資】徵賦,常取給見民,田家又被其勞,所以不齊出於南畝。大抵逋流皆在大家,吏正畏憚不敢督責,刻急細民,細民不堪,流亡遠去,中家為之色出,後亡者為先亡者服事。錄民數創【注音:「創」音瘡】於惡吏,所以相去尤甚而就少愈多。傳【注音:「傳」讀去聲】說:政寬者民死之,政急者父子離。【韓嬰說:治國者譬若張琴,大弦急則小弦絕。所以急轡銜(底本作「防」)者,非千里之御。】所以田地日荒、城郭空虛。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牧民之道,除其所疾、適其所安,安而不擾、使而不勞,所以百姓勸業而樂公賦。若此則君無賑於民、民無利於上,上下交議而頌聲作。所以取而民不厭、役而民不苦。《靈臺》之詩,並非或使之,民自為之。若斯則君何不足之有?【賈誼說: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愛其死、不憚其勞,從之如集。《詩》說:經始靈臺,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文王有志為臺,近規之,民聞之者麏裹而至,問業而作之,日日以眾。命其臺曰靈臺,命其囿曰靈囿,謂其沼曰靈沼,愛敬之至。《詩》說: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翯翯。王在靈沼,於仞魚躍。文王之澤下被禽獸、洽於魚鱉,鹹若攸樂,而況士民?《修文》篇說:積恩為愛,積愛為仁,積仁為靈。靈臺之所以為靈,是積仁。神靈著天地之本而為萬物之始。所以文王始接民以仁而天下莫不仁,是文德之至。】
御史曰古者十五入太學與【去聲】小役二十冠【去聲】而成人與【去聲】戎事五十以上血脈溢剛曰艾壯詩曰方叔元老克壯其猶故商師若荼周師若烏【荼苦茶也烏燕烏也白項而群飛者也鄒陽曰秦信左右而殺周用烏集而王】今陛下哀憐百姓寛力役之政二十三始賦五十六而免所以輔耆壯而息老艾也丁者治其田裡老者修其塘園儉力趨時無飢寒之患不治其家而訟縣官亦悖矣
御史說:古者十五入太學,與【注音:「與」讀去聲】小役;二十冠【注音:「冠」讀去聲】而成人,與【注音:「與」讀去聲】戎事;五十以上血脈溢剛,曰艾壯。《詩》說:方叔元老,克壯其猶。所以商師若荼,周師若烏。【荼是苦茶,烏是燕烏,白項而群飛。鄒陽說:秦信左右而亡,周用烏集而王。】如今陛下哀憐百姓,寬力役之政:二十三始賦,五十六而免,所以輔耆壯而息老艾。丁者治其田裡,老者修其塘園,儉力趨時,無飢寒之患。不治其家而訟縣官,也悖了。
文學曰十九年已下為殤【音傷】未成人也二十而冠【去聲】三十而娶可以從戎事五十已上曰艾老杖於鄉不從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髙年也【曲禮曰人生十年曰幼學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壯有室四十曰強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七十曰老而傳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與耄雖有罪不加刑百年曰期頥王制曰五十不從力政六十不與服戎七十不與賓客之事八十齊防之事弗及也】鄉飲酒之禮耆老異饌所以優耆耄而明養老也【鄉飲酒義曰鄉飲酒之禮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聼政役所以明尊長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養老也民知尊長養老而後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長養老而後成教成教而後國可安也君子之所謂孝者非家至而日見之也合諸鄉射教之鄉飲酒之禮而孝弟之行立矣】故老者非肉不飽非帛不暖非杖不行【王制曰五十異粻六十宿肉七十貳膳八十常珍九十飲食不離寢膳飲從於遊可也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飽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雖得人不暖矣五十杖於家六十杖於鄉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九十者天子欲有問焉則就其室以珍從】今五十已上至六十與子孫服挽輸並給徭【音遙】役非養老之意也古有大防者君三年不呼其門通其孝道遂其哀慼之心也君子之所重而自盡者其惟親之防乎【王制曰八十者一子不從政九十者其家不從政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不從政父母之防三年不從政齊衰大功之防三月不從政將徙於諸侯三月不從政自諸侯來徙家期不從政陳忠曰夫父母於子同氣異息一體而分三年乃免於懐抱先聖縁人情而著其節制服二十五月是以春秋臣有大防君三年不呼其門曾子曰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防乎】周公抱成王聼天下恩塞海內澤被四表矧惟南面含仁保德靡不得其所【春秋元命苞曰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故曰成王屍子曰昔者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旦踐東宮履乗石假為天子十年蒙恬曰昔周成王初立未離襁褓周公旦負王以朝卒定天下越絶書曰周公以盛德武王封周公使傅相成王成王少周公臣事之當是之時賞賜不加於無功刑罰不加於無罪天下家給人足米麥茂美使人以時說之以禮上順天地澤及夷狄君道篇曰周公踐天子之位佈德施恵逺而逾明十三牧方三人出舉逺方之民有飢寒而不得衣食者有獄訟而失職者有賢才而不舉者以入告乎天子天子於其君之朝也揖而進之曰意朕之政教有不得者歟何其所臨之民有飢寒不得衣食者有獄訟而失職者有賢才而不舉者也其君歸也乃召其國大夫告周天子之言百姓聞之皆喜曰此誠天子也何居之深逺而見我之明也豈可欺哉故牧者所以闢四門明四目逹四聰也是以近者親之逺者安之詩曰柔逺能邇以定我王此之謂矣】詩云夙夜基命宥宻陛下富於春秋委任大臣公卿輔政政教未均故庶人議也御史黙不答也
文學說:十九年以下為殤【注音:「殤」音傷】,未成人。二十而冠【注音:「冠」讀去聲】,三十而娶,可以從戎事。五十以上曰艾老,杖於鄉,不從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高年。【《曲禮》說:人生十年曰幼學,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壯有室,四十曰強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七十曰老而傳,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與耄雖有罪不加刑,百年曰期頤。《王制》說:五十不從力政,六十不與服戎,七十不與賓客之事,八十齊喪(底本作「齊防」)之事弗及。】鄉飲酒之禮,耆老異饌,所以優耆耄而明養老。【《鄉飲酒義》說:鄉飲酒之禮,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聽政役,所以明尊長。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養老。民知尊長養老而後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長養老而後成教,成教而後國可安。君子之所謂孝,並非家至而日見之;合諸鄉射、教之鄉飲酒之禮,而孝弟之行立了。】所以老者非肉不飽,非帛不暖,非杖不行。【《王制》說:五十異糧,六十宿肉,七十貳膳,八十常珍,九十飲食不離寢,膳飲從於遊可也。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飽,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雖得人不暖。五十杖於家,六十杖於鄉,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九十者天子欲有問焉則就其室以珍從。】如今五十以上至六十,與子孫服挽輸並給徭【注音:「徭」音遙】役,不是養老之意。古有大喪(底本作「大防」)的,君三年不呼其門,通其孝道、遂其哀慼之心。君子之所重而自盡的,其惟親之喪(底本作「親之防」)乎?【《王制》說:八十者一子不從政,九十者其家不從政,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不從政,父母之喪(底本作「父母之防」)三年不從政,齊衰大功之喪(底本作「大功之防」)三月不從政,將徙於諸侯三月不從政,自諸侯來徙家期不從政。陳忠說:夫父母於子,同氣異息,一體而分,三年乃免於懷抱。先聖緣人情而著其節,制服二十五月。所以《春秋》:臣有大喪(底本作「大防」),君三年不呼其門。曾子說: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底本作「親防」)乎。】周公抱成王聽天下,恩塞海內,澤被四表,何況南面含仁保德,靡不得其所。【《春秋元命苞》說: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所以叫成王。《屍子》說:昔者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旦踐東宮、履乘石,假為天子十年。蒙恬說:昔周成王初立,未離襁褓,周公旦負王以朝,卒定天下。《越絕書》說:周公以盛德,武王封周公使傅相成王。成王少,周公臣事之。當是之時,賞賜不加於無功,刑罰不加於無罪,天下家給人足,米麥茂美,使人以時,說之以禮,上順天地,澤及夷狄。《君道》篇說:周公踐天子之位,布德施惠,遠而逾明。十三牧方三人出,舉遠方之民有飢寒而不得衣食的、有獄訟而失職的、有賢才而不舉的,以入告乎天子。天子於其君之朝,揖而進之說:意朕之政教有不得者歟?何其所臨之民有飢寒不得衣食者、有獄訟而失職者、有賢才而不舉者?其君歸,乃召其國大夫告周天子之言。百姓聞之皆喜,說:這誠是天子,何居之深遠而見我之明,豈可欺?所以牧者所以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因此近者親之、遠者安之。《詩》說:柔遠能邇,以定我王。此之謂也。】《詩》說:夙夜基命宥密。陛下富於春秋,委任大臣,公卿輔政,政教未均,所以庶人議。御史默不答。
地廣第十六
大夫曰王者包含並覆普愛無私不為近重施不為逺遺恩今俱是民也俱是臣也安危勞佚不齊獨不當調耶不念彼而獨計此斯亦好議矣緣邉之民處寒苦之地距【通作拒】強胡之難【去聲】烽燧一動有沒身之累故邉民百戰而中國恬臥者以邊郡為蔽扞也詩云莫非王事而我獨勞刺不均也是以聖王懐四方獨苦興師推卻胡越逺冦國安災散中國肥饒之餘以調邊境邊境強則中國安中國安則晏然無事何求而不得也
大夫說:王者包含並覆,普愛無私,不為近而重施,不為遠而遺恩。如今俱是民、俱是臣,安危勞逸不齊,獨不當調嗎?不念彼而獨計此,這也是好議了。緣邊之民處寒苦之地,拒【「距」通作「拒」】強胡之難【注音:「難」讀去聲】,烽燧一動有沒身之累。所以邊民百戰而中國恬臥,是以邊郡為蔽捍。《詩》說:莫非王事,而我獨勞。是刺不均。因此聖王懷四方獨苦,興師推卻胡越,遠寇則國安、災散,以中國肥饒之餘調邊境。邊境強則中國安,中國安則晏然無事,何求而不得?
文學曰古者天子之立於天下之中縣內方不過千里諸侯列國不及不食之地禹貢至於五千里民各供其君諸侯各保其國是以百姓均調而繇【音遙】役不勞也今推胡越數千裡道路廻逺士卒勞罷【音疲】故邉民有刎頸之禍而中國有死亡之患此百姓所以囂囂而不黙也【囂囂喧也又眾多貎詩云防口囂囂】夫【音扶】治國之道由中及外自近者始近者親附然後來逺百姓內足然後防外故群臣論或欲田輪臺明主不許以為先救近務及時本業也故下詔曰當今之務在於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公卿宜承意請減除不任以佐百姓之急今中國弊落不憂務在邉境意者地廣而不耕多種而不耨費力而無功【漢紀曰徵和四年捜粟都尉桑羊與御史大夫奏言故輪臺以東皆故國處有灌溉田其旁小國少錐刀貴黃鐵綿繒可以易谷臣愚以為可遣屯田詣輪臺置校尉二人通利溝渠田一歳有積穀募民敢徙者詣田所就畜積為產業稍稍築亭連城而西以威西國輔烏孫為便事上上乃下詔深陳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則欲益民賦以助邉用是困老弱孤獨也今又請田輪臺曩者朕之不明興師逺攻遣貳師將軍古者出師卿大夫與謀參以蓍不吉不行乃者遍召群臣又筮之卦得大過爻在九五曰匈奴困敗方士占星氣太卜蓍皆為吉匈奴必破時不可失卜諸將貳師最吉朕親發貳師詔之必無深入今計謀卦兆皆反謬貳師軍敗士卒離散略盡悲痛常在朕心今有司請逺田輪臺欲起亭燧是唯益擾天下非所以憂民也朕不忍聞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務本勸農無乏武備而已由是不復出軍封丞相為富民侯而勸耕農自是田多墾闢而兵革休息善謀篇曰孝武皇帝自將師伏兵於馬邑誘致單于單于既入塞道覺之奔走而去其後交兵接刄結怨連禍相攻撃十年兵凋民勞百姓空虗道殣相望槥車相屬冦盜滿山天下搖動孝武皇帝后悔之御史大夫桑羊請佃輪臺詔卻曰當今之務務在禁暴止擅賦今乃逺西佃非所以慰民也朕不忍聞封丞相號曰富民侯遂不復言兵事國家以寧繼嗣以定從韓安國之本謀也】詩云無田甫田維莠驕驕其斯之謂歟
文學說:古者天子立於天下之中,縣內方不過千里,諸侯列國不及不食之地,《禹貢》至於五千裡。民各供其君,諸侯各保其國,所以百姓均調而徭【注音:「繇」音遙】役不勞。如今推胡越數千裡,道路回遠,士卒勞疲【注音:「罷」音疲】,所以邊民有刎頸之禍而中國有死亡之患,這是百姓所以囂囂而不默。【囂囂是喧,又是眾多之貌。《詩》說:讒(底本作「防」)口囂囂。】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治國之道由中及外,自近者始。近者親附然後來遠,百姓內足然後防外。所以群臣論或欲田輪臺,明主不許,以為先救近務、及時本業。故下詔說:當今之務在於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公卿宜承意請減除不任,以佐百姓之急。如今中國弊落不憂,務在邊境,想來是地廣而不耕、多種而不耨,費力而無功。【《漢紀》說:徵和四年,搜粟都尉桑弘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與御史大夫奏言:故輪臺以東皆故國處,有灌溉田;其旁小國少錐刀,貴黃鐵綿繒可以易谷。臣愚以為可遣屯田詣輪臺,置校尉二人,通利溝渠,田一歲有積穀,募民敢徙者詣田所,就畜積為產業,稍稍築亭連城而西,以威西國、輔烏孫為便。奏上,上乃下詔深陳既往之悔,說:前有司則欲益民賦以助邊用,是困老弱孤獨;今又請田輪臺。曩者朕之不明,興師遠攻,遣貳師將軍。古者出師,卿大夫與謀,參以蓍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吉不行。乃者遍召群臣又筮之,卦得大過,爻在九五,說匈奴困敗。方士占星氣、太卜蓍龜皆為吉,匈奴必破,時不可失。卜諸將,貳師最吉。朕親發貳師,詔之必無深入。今計謀卦兆皆反謬,貳師軍敗,士卒離散略盡,悲痛常在朕心。今有司請遠田輪臺、欲起亭燧,是唯益擾天下,非所以憂民,朕不忍聞。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務本勸農,無乏武備而已。由是不復出軍,封丞相為富民侯而勸耕農。自是田多墾闢而兵革休息。《善謀》篇說:孝武皇帝自將師伏兵於馬邑,誘致單于;單于既入塞,道覺之奔走而去。其後交兵接刃,結怨連禍,相攻擊十年,兵凋民勞,百姓空虛,道殣相望,槥車相屬,寇盜滿山,天下搖動。孝武皇帝后悔之。御史大夫桑弘羊請佃輪臺,詔卻說:當今之務,務在禁暴止擅賦;今乃遠西佃,非所以慰民,朕不忍聞。封丞相號曰富民侯,遂不復言兵事。國家以寧,繼嗣以定,從韓安國之本謀。】《詩》說:無田甫田,維莠驕驕。其斯之謂歟?
大夫曰湯武之伐非好【去聲】用兵也【越絶書曰殷湯遭夏桀無道殘賊天下於是湯用伊尹行至聖之心見桀無道虐行故伐夏放桀而王道興躍革亂補移風易俗改制作新海內畢貢天下承風湯以文聖此之謂也文王死九年天下八百諸侯皆一旦防於孟津之上不言同辭不呼自來盡知武王忠信欲從武王與之伐紂當是時比干箕子防子尚在武王賢之未敢伐也還諸侯歸二年紂賊比干囚箕子防子去之刳姙婦殘朝渉武王見賢臣已亡乃朝天下興師伐紂殺之武王未下車封比干之墓發太倉之粟以贍天下封防子於宋此武王以禮信也】周宣王闢【音闢】國千里非貪侵也【詩序曰厲王暴虐周人逐之玁狁內侵逼近京邑宣王承其難命尹吉甫伐之有功而歸嚴尤曰當週宣王時玁狁內侵命將徵之盡境而還其視匈奴之侵譬猶蟁蝱之螫驅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所以除冦賊而安百姓也故無功之師君子不行無用之地聖王不貪先帝舉湯武之師定三垂之難【去聲】一面而制敵匈奴遁逃因河山以為防故去沙石鹹【音鹹】滷【音魯】不食之地故割什【音鬥】闢【音僻】之縣棄造陽之地以與胡省曲塞【音賽】據河險守要害以寛繇【音遙】役保士民【匈奴傳曰漢遂取河南地築朔方復繕故秦時蒙恬所為塞因河為固漢亦棄上谷之什闢縣造陽地以與胡是歳漢之元朔二年也孟康曰縣鬥闢曲近胡顔師古曰鬥絶也縣之鬥曲入匈奴界者其中造陽地也】由此觀之聖主用心非務廣地以勞眾而已矣
大夫說:湯武之伐,並非好【注音:「好」讀去聲】用兵。【《越絕書》說:殷湯遭夏桀無道、殘賊天下,於是湯用伊尹,行至聖之心,見桀無道虐行,故伐夏放桀而王道興,革亂補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移風易俗,改制作新,海內畢貢,天下承風。湯以文聖,此之謂也。文王死九年,天下八百諸侯皆一旦會(底本作「防」)於孟津之上,不言同辭,不呼自來,盡知武王忠信,欲從武王與之伐紂。當是時,比干、箕子、微子(底本作「防子」)尚在,武王賢之,未敢伐,還諸侯歸。二年,紂賊比干、囚箕子,微子(底本作「防子」)去之,刳孕婦、殘朝涉。武王見賢臣已亡,乃朝天下、興師伐紂殺之。武王未下車,封比干之墓,發太倉之粟以贍天下,封微子(底本作「防子」)於宋。此武王以禮信也。】周宣王闢【注音:「闢」音闢】國千里,並非貪侵。【《詩序》說:厲王暴虐,周人逐之,獫狁內侵,逼近京邑。宣王承其難,命尹吉甫伐之,有功而歸。嚴尤說:當週宣王時獫狁內侵,命將徵之,盡境而還。其視匈奴之侵,譬猶蚊虻之螫,驅之而已,所以天下稱明。】所以除寇賊而安百姓。故無功之師君子不行,無用之地聖王不貪。先帝舉湯武之師,定三垂之難【注音:「難」讀去聲】,一面而制敵,匈奴遁逃,因河山以為防,所以去掉沙石鹹【注音:「鹹」音鹹】滷【注音:「滷」音魯】不食之地,故割鬥【注音:「什」音鬥】僻【注音:「闢」音僻】之縣,棄造陽之地以與胡,省曲塞【注音:「塞」音賽】,據河險、守要害,以寬徭【注音:「繇」音遙】役、保士民。【《匈奴傳》說:漢遂取河南地,築朔方,復繕故秦時蒙恬所為塞,因河為固。漢也棄上谷之鬥闢縣造陽地以與胡。是歲漢之元朔二年。孟康說:縣鬥闢,曲近胡。顏師古說:鬥是絕。縣之鬥曲入匈奴界者,其中造陽地。】由此觀之,聖主用心,並非務廣地以勞眾而已。
文學曰秦之用兵可謂極矣恬斥境可謂逺矣【人間訓曰秦皇挾錄圖見其傳曰亡秦者胡也因發卒五十萬使蒙公楊翁將築修城西屬流沙北撃遼水東結朝鮮中國內郡挽車而餉之又利越之犀角象齒翡翠珠璣乃使尉屠雎發卒五十萬為五軍一軍塞鐔城之嶺一軍守九疑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千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監祿無以轉餉又以卒鑿渠而通糧道以與越人戰殺西嘔君譯籲宋而越人皆入叢薄中與禽獸處莫肯為秦虜相置桀駿以為將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殺尉屠雎伏屍流血數十萬乃發適戍以備之當此之時男子不得修農畆婦人不得剡麻考縷羸弱服格於道大夫箕防於衢病者不得養死者不得塟於是陳勝起於大澤奮臂大呼天下席捲而至於戲劉項興義兵隨而定若折槁振落遂失天下禍在備胡而利越也】今逾防恬之塞【音賽】立郡縣冦虜之地地彌逺而民滋勞朔方以西長安以北新郡之功外城之費不可勝【音升】計非徒是也司馬唐鑿西南夷之塗巴蜀於卭【音笻】筰【音作】橫海征南夷樓舩戍東越荊楚罷【音疲】於甌駱左將伐朝鮮開臨洮【音姚】燕齊困於穢貉張騫通殊逺納無用府庫之藏流於外國非特什【音鬥】闢【音僻】之費造陽之役也【漢紀曰南夷道君長有十數夜郎最大其西靡漠之屬以十數靡漠最大自靡漠以北君長以十數卭都最大自越嶲以東北君長以十數莋都最大自莋都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冉駹最大自冉駹以東北君長以十數白馬景大此皆巴蜀外西南夷也秦時嘗通伍尺之道於此諸國頗置長吏漢興皆棄之及大行王恢之救越也使鄱陽令唐防使於南越越食蒙以枸醬蒙問所從來曰從西北牂牁江江漢廣數千裡出番禺城下防因上書曰南越地東西皆萬餘里名為外臣實一州土今以長沙豫章往來水道絶難竊聞夜郎精兵可數十萬若從夜郎浮舩下牂牁出其不意此制越一竒也可通夜郎道為置吏上許之乃拜中郎將發巴蜀兵千餘人奉幣帛見夜郎侯喻以徳意為置長吏旁小邑皆貪漢贈帛以為道逺漢中不能有也故皆且聼命司馬相如亦言西南夷卭筰可作都上恱之以相如為中郎將往喻意皆聼命後西南夷數反發兵興徭役費用甚多相如知其難通業已逹之乃假巴蜀之諭以諷上且以宣其使防於百姓博望侯張騫者漢中人也初為郎應募使月氏時匈奴殺月氏王遂西徙故漢欲與月氏擊匈奴騫行為匈奴所得留騫十餘歳與妻有子然騫常持節不失後亡到月氏月氏未有報匈奴意騫留一歳餘乃還並南山從羌中來歸復為匈奴所得留之歳餘防單于死國內亂騫乃與其胡妻來歸漢拜為大中大夫初騫行百餘人惟騫與唐邑氏奴二人得還騫身所到大宛大月支大夏康居而傳聞其旁國名具為上言之西域本三十六國後分為五十四國皆在匈奴之西本志曰孝武之世圖利制匈奴患其兼從西國結黨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開玉門闗通西域以斷匈奴之右臂隔絶南羌月氏單于失援由是逺遁漠北而漠南無王庭遭值文景黙養民五世天下殷富財力有餘士馬強盛故能積群貨覩犀象瑇瑁則開犍為朱崖七郡感防醬竹杖則開牂牁越嶲聞天馬葡萄則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後明珠文貝犀象翠羽之珍盈於後宮毺琪瑠葡萄龍文魚目汗血名馬充於黃門巨象獅兕猛獸大雀之群實於外囿殊方異物四面而至】由此觀之非人主用心好事之臣為縣官計過也大夫曰挾管仲之知【去聲】者非為廝【音斯】役之使【去聲】也懐陶朱之慮者不居貧困之處【韓非子曰管仲相齊曰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曰使子有三歸之家曰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於髙國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踈乃立為仲父管仲父出朱蓋青衣置鼓而歸庭有陳鼎家有三歸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偪上拾遺記曰范蠡相越日致千金家僮閒筭術者萬人收四方難得之貨盈積于越都以為噐銅鐵之類積如山之阜或藏之井壍謂之寳井竒容麗色溢於閨房歴古以來未之有也】文學能言而不能行居下而訕上處貧而非富大言而不從髙厲而行【去聲】卑誹譽訾【音紫】議以要【平聲】名採善於當世夫【音扶】祿不過秉握者不足以言治家不滿儋石者不足以計事儒皆貧羸衣冠不完安知國家之政縣官之事乎何什【音鬥】闢【音僻】造陽也
文學說:秦之用兵可謂極了,蒙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斥境可謂遠了。【《淮南子·人間訓》說:秦皇挾錄圖,見其傳曰亡秦者胡也,因發卒五十萬,使蒙公、楊翁將築修城,西屬流沙,北擊遼水,東結朝鮮,中國內郡挽車而餉之。又利越之犀角象齒翡翠珠璣,乃使尉屠雎發卒五十萬為五軍:一軍塞鐔城之嶺,一軍守九疑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幹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監祿無以轉餉,又以卒鑿渠而通糧道,以與越人戰,殺西嘔君譯籲宋,而越人皆入叢薄中與禽獸處,莫肯為秦虜,相置桀駿以為將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殺尉屠雎,伏屍流血數十萬,乃發適戍以備之。當此之時,男子不得修農畝,婦人不得剡麻考縷,羸弱服格於道,大夫箕會(底本作「箕防」)於衢,病者不得養,死者不得葬。於是陳勝起於大澤,奮臂大呼,天下席捲而至於戲。劉項興義兵,隨而定,若折槁振落,遂失天下。禍在備胡而利越。】如今逾蒙恬(底本作「防恬」)之塞【注音:「塞」音賽】,立郡縣於寇虜之地,地彌遠而民滋勞。朔方以西、長安以北,新郡之功、外城之費不可勝【注音:「勝」音升】計。非徒是也:司馬、唐蒙鑿西南夷之塗,巴蜀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於邛【注音:「卭」音笻】筰【注音:「筰」音作】;橫海征南夷,樓船戍東越,荊楚疲【注音:「罷」音疲】於甌駱;左將伐朝鮮,開臨洮【注音:「洮」音姚】,燕齊困於穢貉;張騫通殊遠,納無用,府庫之藏流於外國:非特鬥【注音:「什」音鬥】僻【注音:「闢」音僻】之費、造陽之役。【《漢紀》說:南夷道君長有十數,夜郎最大;其西靡漠之屬以十數,靡漠最大;自靡漠以北君長以十數,邛都最大;自越嶲以東北君長以十數,莋都最大;自莋都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冉駹最大;自冉駹以東北君長以十數,白馬最大:這些都是巴蜀外西南夷。秦時嘗通五尺之道,於此諸國頗置長吏;漢興皆棄之。及大行王恢之救越,使鄱陽令唐蒙(底本作「唐防」)使於南越。越食蒙以枸醬,蒙問所從來,說從西北牂牁江,江廣數千裡,出番禺城下。蒙因上書說:南越地東西皆萬餘里,名為外臣,實一州土。今以長沙、豫章往來,水道絕難。竊聞夜郎精兵可數十萬,若從夜郎浮船下牂牁,出其不意,此制越一奇。可通夜郎道為置吏。上許之,乃拜蒙中郎將,發巴蜀兵千餘人奉幣帛見夜郎侯,喻以德意,為置長吏。旁小邑皆貪漢贈帛,以為道遠漢終不能有,故皆且聽命。司馬相如也言西南夷邛筰可作都。上悅之,以相如為中郎將往喻意,皆聽命。後西南夷數反,發兵興徭役,費用甚多。相如知其難通,業已達之,乃假巴蜀之諭以諷上,且以宣其使指(底本作「使防」)於百姓。博望侯張騫,漢中人,初為郎,應募使月氏。時匈奴殺月氏王,遂西徙,故漢欲與月氏擊匈奴。騫行,為匈奴所得,留騫十餘歲,與妻有子,然騫常持節不失。後亡到月氏,月氏未有報匈奴意,騫留一歲餘乃還,並南山從羌中來歸,復為匈奴所得,留之歲餘。會(底本作「防」)單于死、國內亂,騫乃與其胡妻來歸漢,拜為大中大夫。初騫行百餘人,惟騫與堂邑氏奴二人得還。騫身所到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傳聞其旁國名,具為上言之。西域本三十六國,後分為五十四國,皆在匈奴之西。本志說:孝武之世圖制匈奴,患其兼從西國、結黨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開玉門關、通西域,以斷匈奴之右臂,隔絕南羌、月氏。單于失援,由是遠遁漠北,而漠南無王庭。遭值文景玄默養民五世,天下殷富,財力有餘,士馬強盛,故能睹犀象玳瑁則開犍為、珠崖七郡,感枸(底本作「防」)醬竹杖則開牂牁、越嶲,聞天馬葡萄則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後,明珠文貝、犀象翠羽之珍盈於後宮,氍毹、琪瑠、葡萄、龍文魚目汗血名馬充於黃門,巨象獅兕猛獸大雀之群實於外囿,殊方異物四面而至。】由此觀之,並非人主用心,是好事之臣為縣官計過。大夫說:挾管仲之智【注音:「知」讀去聲】的,非為廝【注音:「廝」音斯】役之使【注音:「使」讀去聲】;懷陶朱之慮的,不居貧困之處。【韓非子說:管仲相齊,說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說使子有三歸之家。說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於高國之上。說臣尊矣然而臣疏。乃立為仲父。管仲父出,朱蓋青衣,置鼓而歸,庭有陳鼎,家有三歸。孔子說:良大夫也,其侈偪上。《拾遺記》說:范蠡相越,日致千金,家僮閒算術者萬人,收四方難得之貨盈積于越都,以為器;銅鐵之類積如山之阜,或藏之井塹謂之寶井;奇容麗色溢於閨房,歷古以來未之有。】文學能言而不能行,居下而訕上,處貧而非富,大言而不從,高厲而行【注音:「行」讀去聲】卑,誹譽訾【注音:「訾」音紫】議以要【注音:「要」讀平聲】名、採善於當世。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祿不過秉握的不足以言治,家不滿儋石的不足以計事。儒皆貧羸、衣冠不完,安知國家之政、縣官之事?何鬥【注音:「什」音鬥】僻【注音:「闢」音僻】造陽也?
文學曰夫【音扶】賤不周知【去聲】貧不妨行【去聲】顔淵屢空不為不賢孔子不容不為不聖【孔子曰賢哉囘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又曰回也其庶乎屢空孔子厄於陳蔡顔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國之醜也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嘆曰有是哉】及將以貎舉人以才進士則太公終身鼔刀而戚不離飯【上聲】牛矣【王逸曰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盍往歸之至朝歌益窮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釣於渭濱文王夢得聖人於是出獵而見之遂載以歸用以為師言吾先公望子乆矣因號為太公望或言周文王夢立令狐之津太公在後帝曰昌賜汝名師文王再拜太公夢亦如此文王出田見識所夢載與俱歸以為太公也雜事篇曰戚欲幹齊桓公窮困無以自進於是為商旅賃車以適齊暮宿於郭門之外桓公郊迎客夜開門闢賃車者執火甚盛從者甚眾戚飯牛於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商歌桓公聞之撫其僕之手曰異哉此歌者非常人也命後車載之桓公反至從者以請桓公曰賜之衣冠將見之寗戚見說桓公以合境內明日復見說桓公以為天下桓公大說將任之群臣爭之曰客衛人去齊五百里不逺不若使人問之固賢人也任之未晚也桓公曰不然問之恐其有小忘人之大美此人主所以失天下之士也且人固難全權用其長者遂舉大用之而授之以為卿當此舉也桓公得之矣所以覇也】古之君子守道以立名修身以俟時不以窮變節不以賤易志【詮言曰古之存已者樂德而忘賤故名不動志樂道而忘貧故利不動心繆稱訓曰天下有至貴而非勢位也有至富而非金玉也】惟仁之處惟義之行臨財不苟見利反義不義而富無名而貴仁者不為也【孫卿曰古之賢人食則餰粥不足衣則短褐不完然而非禮不進非義不受】故曾參閔子不以其仁易晉楚之富伯夷不以其行【去聲】易諸侯之位是以齊景公有馬千駟而不能與之爭名【立節篇曰曾子衣衣以耕魯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請以此修衣曽子不受往復反又不受使者曰先生非求於人人則獻之奚為不受曾子曰臣聞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驕人縱子有賜不我驕也我能勿畏乎終不受孔子曰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孟子曰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其仁彼以其爵我以其義吾何歉乎哉仲尼弟子傳曰閔損字子騫不仕大夫不食汙君之祿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伯夷傳曰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齊及父卒叔齊讓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亦不肯立而逃之國人立其中子論語曰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於今稱之齊景公有馬千駟民無得而稱焉詩曰誠不以富亦只以異其此之異與繆稱訓曰伯夷餓死首山之下猶不自悔棄其所賤得其所貴也說山訓曰琬琰之玉在洿泥之中雖廉者弗釋弊箄甑瓾在袇茵之上雖貪者不摶美之所在雖汙辱世不能賤惡之所在雖髙隆世不能貴】孔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於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音洛】故惟仁者能處約樂【音洛】貧【髙士傳曰孔子謂顔回曰家貧居卑胡不仕乎對曰不願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畆足以給鬻郭內十畆足以為絲麻鼓琴足以自娛所學夫子者足以自樂也回不願仕夫子愀然變色曰美哉】小人富斯暴貧斯濫矣陽子曰為仁不富為富不仁苟先利而後義取奪不厭公卿積億萬大夫積千金士積百金利己並財以聚百姓寒苦流離於路【流離梟鳥闗西謂之流離藉以為漂散之義也】儒獨何以完其衣冠也
文學說: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賤不害智【注音:「知」讀去聲】,貧不妨害品行【注音:「行」讀去聲】。顏淵屢空,不算不賢;孔子不容於世,不算不聖【孔子說: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又說:回也其庶乎,屢空。孔子厄於陳蔡,顏回說: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是有國之恥。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嘆道:有是哉!】。若將以貌舉人、以才進士,則太公終身鼓刀,甯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離飯【注音:「飯」讀上聲】牛了【王逸說: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盍往歸之。至朝歌益窮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釣於渭濱。文王夢得聖人,於是出獵而見之,遂載以歸,用以為師,說吾先公望子久矣,因號為太公望。或說周文王夢立令狐之津,太公在後,帝說:昌,賜汝名師。文王再拜,太公夢也如此。文王出田,見識所夢,載與俱歸,以為太公。〈雜事篇〉說:甯戚欲幹齊桓公,窮困無以自進,於是為商旅賃車以適齊,暮宿於郭門之外。桓公郊迎客,夜開門,闢賃車者,執火甚盛,從者甚眾。甯戚飯牛於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商歌。桓公聞之,撫其僕之手說:異哉,此歌者非常人。命後車載之。桓公反至,從者以請。桓公說:賜之衣冠,將見之。甯戚見,說桓公以合境內;明日復見,說桓公以為天下。桓公大悅,將任之。群臣爭之說:客是衛人,去齊五百里不遠,不若使人問之,固賢人也,任之未晚。桓公說:不然。問之恐其有小惡(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忘人之大美,此人主所以失天下之士。且人固難全,權用其長者。遂舉大用之而授之以為卿。當此舉也,桓公得之了,所以霸。】。古之君子守道以立名,修身以俟時,不以窮變節,不以賤易志【《淮南子·詮言訓》說:古之存己者樂德而忘賤,所以名不動志;樂道而忘貧,所以利不動心。《繆稱訓》說:天下有至貴而非勢位,有至富而非金玉。】。惟仁之處,惟義之行,臨財不苟,見利反義;不義而富、無名而貴,仁者不為【荀子說:古之賢人,食則饘粥不足,衣則短褐不完,然而非禮不進、非義不受。】。所以曾參、閔子不以其仁易晉楚之富,伯夷不以其品行【注音:「行」讀去聲】易諸侯之位,因此齊景公有馬千駟而不能與之爭名【〈立節篇〉說:曾子衣敝衣以耕,魯君使人往致邑,說請以此修衣。曾子不受;往復返,又不受。使者說:先生非求於人,人則獻之,奚為不受?曾子說:臣聞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驕人。縱子有賜不我驕,我能勿畏乎?終不受。孔子說:參之言足以全其節。《孟子》說:曾子說,晉楚之富不可及。彼以其富,我以其仁;彼以其爵,我以其義:吾何歉乎哉?《仲尼弟子列傳》說:閔損字子騫,不仕大夫,不食汙君之祿。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子騫說: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了。《伯夷列傳》說: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父欲立叔齊;及父卒,叔齊讓伯夷。伯夷說: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也不肯立而逃之,國人立其中子。《論語》說: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於今稱之;齊景公有馬千駟,民無得而稱焉。《詩》說:誠不以富,亦只以異。其此之謂與?《淮南子·繆稱訓》說:伯夷餓死首山之下猶不自悔,棄其所賤、得其所貴。《說山訓》說:琬琰之玉在汙泥之中,雖廉者弗釋;弊箄甑瓿在裀茵之上,雖貪者不摶。美之所在,雖汙辱世不能賤;惡之所在,雖高隆世不能貴。】。孔子說: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於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注音:「樂」音洛】。所以惟仁者能處約、樂【注音:「樂」音洛】貧【《高士傳》說:孔子謂顏回說:家貧居卑,胡不仕乎?對說:不願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畝,足以給饘鬻;郭內十畝,足以為絲麻;鼓琴足以自娛,所學於夫子的足以自樂。回不願仕。夫子愀然變色說:美哉!】。小人富則暴,貧則濫。陽子說:為仁不富,為富不仁。苟先利而後義,取奪不厭:公卿積億萬,大夫積千金,士積百金,利己並財以聚,百姓寒苦、流離於路【流離是梟鳥,關西謂之流離,藉以為漂散之義。】。儒者獨何以完其衣冠呢?
貧富第十七
大夫曰餘結髪束脩年十三幸得宿衛【平凖書曰桑羊賈人子以心計年十三侍中】給事輦轂之下以至卿大夫之位獲祿受賜六十有餘年矣車馬衣服之用妻子僕養之費量入為出儉節以居之奉【音俸】祿賞賜一二籌冊【通作防】之積浸以致富成業故分土若一賢者能守之分財若一知【去聲】者能籌之夫【音扶】子貢之廢著【音貯】陶朱公之三至千金豈必賴之民哉運之方寸轉之息耗取之貴賤之間耳【貨殖傳曰子貢既學於仲尼退而仕於衛廢著鬻財於曹魯之間七十子之徒賜最為饒益原憲不厭糟糠匿於窮巷子貢結駟連騎束帛之幣以聘享諸侯所至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夫使孔子名布揚於天下者子貢先後之也此所謂得勢而益彰者乎又曰范蠡既雪防稽之恥乃喟然作而嘆曰計然之防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於國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於江湖變名易姓適齊為防夷子皮之陶為朱公朱公以為陶天下之中諸侯四通貨物所交易也乃治產積居與時逐而不責於人故善治生者能擇人而任時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與貧交疏昆弟此所謂富好行其德者後年衰老而聼子孫子孫修業而息之遂至鉅萬故言富者皆稱陶朱公】
大夫說:我結髮束脩,年十三幸得宿衛【《史記·平準書》說:桑弘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賈人子,以心計,年十三侍中。】,給事輦轂之下以至卿大夫之位,獲祿受賜六十有餘年了。車馬衣服之用、妻子僕養之費,量入為出,儉節以居之。奉【注音:「奉」音俸】祿賞賜,一二籌策【「冊」通作「策」(底本作「通防」)】之積,浸以致富成業。所以分土若一,賢者能守之;分財若一,智【注音:「知」讀去聲】者能籌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子貢之廢著【注音:「著」音貯】、陶朱公之三至千金,豈必賴之民?運之方寸,轉之息耗,取之貴賤之間罷了。【《史記·貨殖傳》說:子貢既學於仲尼,退而仕於衛,廢著鬻財於曹魯之間。七十子之徒,賜最為饒益。原憲不厭糟糠,匿於窮巷;子貢結駟連騎,束帛之幣以聘享諸侯,所至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夫使孔子名布揚於天下的,子貢先後之也。這就是所謂得勢而益彰。又說:范蠡既雪會稽(底本作「防稽」)之恥,乃喟然而嘆說:計然之策(底本作「之防」)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於國,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於江湖,變名易姓,適齊為鴟夷(底本作「防夷」)子皮,之陶為朱公。朱公以為陶天下之中,諸侯四通,貨物所交易。乃治產積居,與時逐而不責於人。所以善治生者能擇人而任時。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與貧交疏昆弟,這就是所謂富好行其德者。後年衰老而聽子孫,子孫修業而息之,遂至鉅萬。所以言富者皆稱陶朱公。】
文學曰古者事業不二利祿不兼然後諸業不相逺而貧富不相懸也【齊俗訓曰治世之體易守也其事易為也其禮易行也其責易償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農工商鄉別州異是故農與農言力士與士言行工與工言巧商與商言數是以士無遺行農無廢功工無苦事商無折貨各安其性不得相干詮言曰賈多端則貧士多技則窮心不一也】夫【音扶】乗爵祿以謙讓者名不可勝【音升】舉也因權勢以求利者入不可勝【音升】數也食湖池管山海芻蕘者不能與之爭澤商賈【音古】不能與之爭利子貢以布衣致之而孔子非之況以勢位求之者乎【孔子曰賜不受命而貨殖焉】故古者大夫思其仁義以充其位不為權利以充其私也
文學說:古者事業不二、利祿不兼,然後諸業不相遠而貧富不相懸。【《淮南子·齊俗訓》說:治世之體易守,其事易為,其禮易行,其責易償。所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農工商鄉別州異。因此農與農言力,士與士言行,工與工言巧,商與商言數。所以士無遺行,農無廢功,工無苦事,商無折貨,各安其性,不得相干。《詮言》說:賈多端則貧,士多技則窮,是心不一。】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乘爵祿以謙讓的,名不可勝【注音:「勝」音升】舉;因權勢以求利的,入不可勝【注音:「勝」音升】數。食湖池、管山海,芻蕘者不能與之爭澤,商賈【注音:「賈」音古】不能與之爭利。子貢以布衣致之,而孔子非之,況以勢位求之者乎?【孔子說:賜不受命而貨殖焉。】所以古者大夫思其仁義以充其位,不為權利以充其私。
大夫曰山嶽有饒然後百姓澹【古贍字】焉河海有潤然後民取足焉夫【音扶】尋常之汚不能溉陂澤丘阜之木不能成宮室小不能苞大少不能澹【古贍字】多【泰族訓曰髙山深林非為虎豹也大木茂枝非為飛鳥也流源千里淵深百仭非為蛟龍也致其崇髙成其廣大山居木棲巢枝穴藏水潛陸行各得其所寧焉夫大生小多生少天之道也故丘阜不能生雲雨滎水不能生魚鼈者小也牛馬之氣蒸生蟣蝨蟣蝨之氣蒸不能生牛馬故化生於外非生於內也傳曰坎井無黿鼉者隘也園中無修林者小也】未有不能自足而能足人者也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故善為【去聲】人者能自為【去聲】者也善治人者能自治者也文學不能治內安能理外乎
大夫說:山嶽有饒,然後百姓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焉;河海有潤,然後民取足焉。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尋常之汙不能溉陂澤,丘阜之木不能成宮室。小不能苞大,少不能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多。【《淮南子·泰族訓》說:高山深林非為虎豹,大木茂枝非為飛鳥,流源千里、淵深百仞非為蛟龍。致其崇高、成其廣大,山居木棲、巢枝穴藏、水潛陸行,各得其所寧焉。夫大生小、多生少,是天之道。所以丘阜不能生雲雨,滎水不能生魚鱉,是小。牛馬之氣蒸生蟣蝨,蟣蝨之氣蒸不能生牛馬,所以化生於外、非生於內。《傳》說:坎井無黿鼉者隘,園中無修林者小。】未有不能自足而能足人的,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的。所以善為【注音:「為」讀去聲】人的能自為【注音:「為」讀去聲】,善治人的能自治。文學不能治內,安能理外?
文學曰行逺者假於車濟江海者因於舟【荀子曰假輿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絶江河慎子曰行海者坐而致越有舟也行陸者立而至秦有車也】公輸子能因人主之材木以搆宮室臺榭而不能自為專室狹廬材不足也歐冶能因國君以為金鑪大鐘而不能自為一鼎盤材無其用也君子因人主之正朝以和百姓潤眾庶而不能自饒其家勢不便也故舜耕於歴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於朝歌利不及妻子及其見用恩流八荒德溢四海【雜言曰舜耕之時不能利其都人及為天子天下戴之故君子窮則善其身逹則利於天下俶真訓曰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裡南靣王則徳施乎四海仁非能益也處便而勢利也是故烏號之弓谿子之弩不能無而射越舲蜀艇不能無水而浮】故舜假之堯太公因之周君子能修身以假道者不能枉道而假財也大夫曰道懸於天物佈於地知【去聲】者以衍愚者以困【孫卿曰仁義之於人也譬之若貨財粟米之於家也多有之者富少有之者貧至無有者窮覽防訓曰夫道者無私就也無私去也能者有餘拙者不足順之者利逆之者兇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貧貨殖傳曰農工虞商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則饒原小則鮮上則富國下則富家貧富之道莫之奪予而巧者有餘拙者不足】子貢以著【音眝】積顯於諸侯陶朱公以貨殖尊於當世富者交焉貧者澹【古贍字】焉故上自人君下及布衣之士莫不戴其德稱其仁原憲孔伋當世被飢寒之患顔回屢空於窮巷當此之時迫於窟穴拘於縕袍雖欲假財信奸佞亦不能也【詩傳曰原憲居魯環堵之室茨以生蒿蓬戸甕牖揉桑以為樞上漏下溼匡坐而歌子貢聞之乘肥馬衣輕裘中紺而表素軒車不容巷往見原憲原憲冠桑葉冠杖藜杖而應門正冠則纓絶捉襟則肘見納履則踵決子貢曰噫先生何病也原憲仰而應之曰憲聞之無財之謂貧學而不能行之謂病憲貧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比周而交學以為人敎以為己仁義之慝輿馬之餙憲不忍為也子貢逡廵面有愧色不辭而去原憲曵杖拖屨行歌商頌而反聲滿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也諸侯不得而友也故養志者忘身身且不愛孰能累之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謂也立節篇曰子思居於衛縕袍無表二旬而九食田子方聞之使人遺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謂之曰吾假人遂忘之吾與人也如棄之子思辭而不受子方曰我有子無何故不受子思曰伋聞之妄與不如遺棄物於溝壑伋雖貧也不忍以身為溝壑是以不敢當也】
文學說:行遠的要借車,濟江海的要靠船【荀子說:假輿馬的並非利足,而致千里;假舟楫的並非能水,而絕江河。慎子說:行海的坐而致越,有舟;行陸的立而至秦,有車。】。公輸子能因人主之材木以構宮室臺榭,而不能自為專室狹廬,是材不足。歐冶能因國君以為金爐大鐘,而不能自為一鼎盤,是材無其用。君子因人主之正朝以和百姓、潤眾庶,而不能自饒其家,是勢不便。所以舜耕於歷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於朝歌,利不及妻子;及其見用,恩流八荒,德溢四海【〈雜言〉說:舜耕之時不能利其都人,及為天子,天下戴之。所以君子窮則善其身,達則利於天下。《淮南子·俶真訓》說:舜之耕陶不能利其裡,南面而王則德施乎四海。仁並非能益,處便而勢利。因此烏號之弓、溪子之弩不能無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射,越舲、蜀艇不能無水而浮。】。所以舜假之堯,太公因之周。君子能修身以假道,不能枉道而假財。大夫說:道懸於天,物佈於地,智【注音:「知」讀去聲】的以之衍,愚的以之困【荀子說:仁義之於人,譬之若貨財粟米之於家:多有之者富,少有之者貧,至無有者窮。《淮南子·覽冥訓》(底本作「覽防訓」)說:夫道者無私就也、無私去也,能者有餘,拙者不足,順之者利,逆之者兇。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貧。《史記·貨殖列傳》說:農工虞商,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原大則饒,原小則鮮。上則富國,下則富家。貧富之道莫之奪予,而巧者有餘、拙者不足。】。子貢以貯【注音:「著」音貯】積顯於諸侯,陶朱公以貨殖尊於當世,富者交焉,貧者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焉。所以上自人君,下及布衣之士,莫不戴其德、稱其仁。原憲、孔伋當世被飢寒之患,顏回屢空於窮巷。當此之時,迫於窟穴、拘於縕袍,雖欲假財、信奸佞,也不能【《韓詩外傳》說:原憲居魯,環堵之室,茨以生蒿,蓬戶甕牖,揉桑以為樞,上漏下溼,匡坐而絃歌。子貢聞之,乘肥馬、衣輕裘,中紺而表素,軒車不容巷,往見原憲。原憲冠桑葉冠、杖藜杖而應門,正冠則纓絕,捉襟則肘見,納履則踵決。子貢說:噫,先生何病?原憲仰而應之說:憲聞之,無財之謂貧,學而不能行之謂病。憲貧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比周而交、學以為人、教以為己、仁義之慝、輿馬之飾,憲不忍為。子貢逡巡,面有愧色,不辭而去。原憲曳杖拖屨,行歌《商頌》而返,聲滿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諸侯不得而友。所以養志者忘身;身且不愛,孰能累之?《詩》說: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謂也。〈立節篇〉說:子思居於衛,縕袍無表,二旬而九食。田子方聞之,使人遺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謂之說:吾假人遂忘之,吾與人也如棄之。子思辭而不受。子方說:我有子無,何故不受?子思說:伋聞之,妄與不如遺棄物於溝壑。伋雖貧,也不忍以身為溝壑,是以不敢當。】
文學曰孔子云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事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立節篇曰卑賤貧窮非士之恥也夫士之所恥者天下舉忠而士不與焉舉信而士不與焉舉防而士不與焉三者在乎身名傳於後世與日月並而不息雖無道之世不能汚焉然則非好死而惡生也非富貴而樂貧賤也由其道遵其理尊貴及已士不辭也孔子曰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富而不可求從吾所好也大聖之操也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言不失己也能不失己然後可與濟難矣此士君子之所以越眾也】君子求義非苟富也故刺子貢不受命而貨殖焉君子遭時則富且貴不遇退而樂道不以利累已故不違義而妄取隠居修節不欲妨行【去聲】故不毀名而趨勢雖附之以韓魏之家非其志則不居富貴不能榮謗毀不能傷也故原憲之縕袍賢於季孫之狐貉趙宣孟之魚食甘於知【去聲】伯之芻豢子思之銀佩美於虞公之垂棘【齊俗訓曰釐負羇之壺餐愈於晉獻公之垂棘趙宣孟之束脯賢於智伯之大鐘】魏文侯軾段幹木之閭非以其有勢也晉文公見韓慶下車而趨非其多財以其富於仁充於徳也故貴何必財亦仁義而已矣【修務訓曰段幹木辭祿而處家魏文侯過其閭而軾之其僕曰君何為軾文侯曰段幹木在是以軾其僕曰段幹木布衣之士君軾其閭不已甚乎文侯曰段幹木不趨勢利懐君子之道隠居窮巷聲施千里寡人敢勿軾乎段幹木光於德寡人光於勢段幹木富於義寡人富於財勢不若德尊財不若義髙幹木雖以己易寡人不為吾曰悠悠慙於影子何以輕之哉其後秦將起兵伐魏司馬庾諫曰段幹木賢者其君禮之天下莫不知諸侯莫不聞舉兵伐之無乃妨於義乎於是秦乃偃兵輟不攻魏雜事篇曰魏文侯過段幹木之閭而軾其僕曰君何為軾曰此非段幹木之閭乎段幹木蓋賢者也吾安敢不軾且吾聞段幹木未嘗肯以己易寡人也吾安敢髙之段幹木光乎德寡人光乎地段幹木富乎義寡人富乎財地不如德財不如義寡人當事之遂致祿百萬而時往問之國人皆喜相與誦之曰吾君好正段幹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幹木之隆居無幾何秦興兵欲攻司馬唐且諫秦君曰段幹木賢者也而魏禮之天下莫不聞無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為然乃按兵而輟不攻】
文學說:孔子說: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事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立節篇〉說:卑賤貧窮並非士之恥。夫士之所恥的:天下舉忠而士不與焉,舉信而士不與焉,舉廉(底本作「舉防」)而士不與焉。三者在乎身,名傳於後世,與日月並而不息,雖無道之世不能汙焉。然而並非好死而惡(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生,並非惡富貴而樂貧賤,由其道、遵其理,尊貴及己,士不辭。孔子說: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富而不可求,從吾所好。這是大聖之操。《詩》說: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是說不失己。能不失己,然後可與濟難。此士君子之所以越眾。】。君子求義,並非苟富。所以刺子貢不受命而貨殖。君子遭時則富且貴,不遇則退而樂道,不以利累己,所以不違義而妄取;隱居修節,不欲妨品行【注音:「行」讀去聲】,所以不毀名而趨勢。雖附之以韓魏之家,非其志則不居。富貴不能榮,謗毀不能傷。所以原憲之縕袍賢於季孫之狐貉,趙宣孟之魚食甘於知【注音:「知」讀去聲】伯之芻豢,子思之銀佩美於虞公之垂棘【《淮南子·齊俗訓》說:釐負羈之壺餐愈於晉獻公之垂棘,趙宣孟之束脯賢於智伯之大鐘。】。魏文侯軾段幹木之閭,並非以其有勢;晉文公見韓慶下車而趨,並非其多財,以其富於仁、充於德。所以貴何必財,也仁義而已【《淮南子·修務訓》說:段幹木辭祿而處家,魏文侯過其閭而軾之。其僕說:君何為軾?文侯說:段幹木在,是以軾。其僕說:段幹木布衣之士,君軾其閭,不已甚乎?文侯說:段幹木不趨勢利,懷君子之道,隱居窮巷,聲施千里,寡人敢勿軾乎?段幹木光於德,寡人光於勢;段幹木富於義,寡人富於財。勢不若德尊,財不若義高。幹木雖以己易寡人,不為。吾曰悠悠,慚於影子,何以輕之哉?其後秦將起兵伐魏,司馬庾諫說:段幹木賢者,其君禮之,天下莫不知,諸侯莫不聞,舉兵伐之,無乃妨於義乎?於是秦乃偃兵,輟不攻魏。〈雜事篇〉說:魏文侯過段幹木之閭而軾。其僕說:君何為軾?說:此非段幹木之閭乎?段幹木蓋賢者也,吾安敢不軾?且吾聞段幹木未嘗肯以己易寡人,吾安敢高之?段幹木光乎德,寡人光乎地;段幹木富乎義,寡人富乎財。地不如德,財不如義,寡人當事之。遂致祿百萬而時往問之。國人皆喜,相與誦之說:吾君好正,段幹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幹木之隆。居無幾何,秦興兵欲攻。司馬唐且諫秦君說:段幹木賢者也,而魏禮之,天下莫不聞,無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為然,乃按兵而輟不攻。】
鹽鐵論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鐡論卷五
漢桓寛撰
眀張之象注
毀學第十八
大夫曰夫【音扶】懐枉而言正自托扵無慾而實不從此非士之情也昔李斯與包丘子俱事荀卿既而李斯入秦遂取三公據萬乘【去聲】以制海內功侔伊望【謂伊尹太公望也】名巨太山而包丘子不免扵甕牖蒿廬如潦嵗之鼃【音蛙】口非不眾也然卒死扵溝壑而已今內無以養外無以稱貧賤而好【去聲】義雖言好【去聲】義亦不足貴者也
大夫說: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懷著私枉而口稱正直,自托於無慾而實不從,這並非士之情。昔日李斯與包丘子俱事荀卿,既而李斯入秦,遂取三公,據萬乘【注音:「乘」讀去聲】以制海內,功侔伊望【謂伊尹、太公望】,名比泰山,而包丘子不免於甕牖蒿廬,如潦歲之蛙【注音:「鼃」音蛙】,口非不眾,然卒死於溝壑而已。如今內無以養、外無以稱,貧賤而好【注音:「好」讀去聲】義,雖言好【注音:「好」讀去聲】義,也不足貴。
文學曰方李斯之相【去聲】秦也始皇任之人臣無二然而荀卿為之不食覩其罹不測之禍也【李斯傳曰斯長男由為三川守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諸公子三川守李由吿歸咸陽置酒扵家百官長皆前為夀門庭車騎以千數李斯喟然而嘆曰嗟乎吾聞之荀卿曰物禁太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閭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駑下遂擢至此當今人臣之位無居臣上者可謂富貴極矣物極則衰吾未知所稅駕也申屠剛曰損益之際孔父攸嘆持滿之戒老氏所慎蓋功葢天下者不安威震人主者不全】包丘子飯麻蓬藜修道白屋之下樂【音洛】其志安之扵廣廈芻豢無赫赫之勢亦無慼慼之憂【陸雲曰富貴者人之所欲也而古之逸民天下細萬物而欲專一丘之歡擅一壑之美豈不以身重扵宇宙而恬貴扵芬華哉天地不易其樂萬物不幹其志然後可以妙有生之極固無疆之休】夫【音扶】晉獻垂棘非不美也宮之竒見之而嘆知荀息之圖之也知【去聲】伯富有三晉非不盛也然不知襄子之謀之也季孫之狐貉非不麗也然不知魯君之患之也【人間訓曰晉獻公欲假道扵虞以伐虢遺虞垂棘之璧與屈產之乘虞公惑扵璧與馬而欲與之道宮之竒諫曰不可夫虞之與虢若車之有輪輪依扵車車亦依輪虞之與虢相恃為勢也若假之道虢朝亡而虞夕從之矣虞公弗聽遂假之道荀息伐虢遂克之還反伐虞又防之趙世家曰襄子立四年智伯與趙韓魏盡分其範中行故地智伯益驕請地韓魏韓魏與之請地趙趙不與以其圍鄭之辱智伯怒遂率韓魏攻趙趙襄子懼乃奔保晉陽三國攻晉陽嵗餘引汾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懸釜而炊易子而食襄子懼乃夜使張孟同私於韓魏韓魏與合謀三國反滅智伯共分其地魯世家曰哀公患三桓將欲因諸侯以刼之三桓亦患公作難故君臣多間泰族訓曰晉獻公之伐驪得其女非不善也然而史蘇嘆之見其四世之被禍也吳王夫差破齊艾陵勝晉黃池非不捷也而子胥憂之見其必擒扵越也小白奔莒重耳奔曹非不困也而鮑叔咎犯隨而輔之知其可與至扵覇也勾踐棲扵防稽修政不殆謨慮不休知禍之為福也襄子再勝而有憂色畏福之為禍也故齊桓亡汶陽之田而覇智伯兼三晉之地而亡聖人見禍福扵重閉之內而慮患扵九拂之外者也】故晉獻以寶馬釣虞虢襄子以城壊誘知【去聲】伯身禽【通作擒】扵趙而虞虢卒並扵晉以其務得不顧其後貪土地而利寶馬也【申旗曰昔者六晉之時智氏最強滅破範中行又帥韓魏以圍趙襄子扵晉陽決晉水以灌晉陽城不沉者三版耳智伯出行水韓康子御魏桓子驂乘智伯曰始吾不知水之可亡人之國也乃今知之汾水利以灌安邑絳水利以灌平陽魏桓子肘韓康子康子履魏桓子躡其踵肘足接扵車上而智氏分矣身死國亡為天下笑繆稱訓曰無勇者非先懾也難至而失其守也貪婪者非先欲也見利而忘其害也虞公見垂棘之璧而不知虢禍之及己也】孔子曰人無逺慮必有近憂今之在位者見利不虞害貪得不顧恥以利易身以財易死無仁義之徳而有富貴之祿若防坎穽【音淨】食扵縣【音懸】門之下此李斯之所以具五刑也【傳曰李斯楚上蔡人也從荀卿學帝王之術入秦秦卒用其計二十餘年竟並天下以斯為丞相二世立以郎中趙髙之譖乃具斯五刑腰斬咸陽】南方有鳥名鵷雛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飛過太山太山之鴟俛【音免】啄腐鼠見鵷鶵而嚇【音黒】今公卿以其富貴笑儒者為之常行得無若太山鴟嚇【音黒】鵷鶵乎【南華經曰恵子相梁荘子往見之或謂恵子曰荘子來欲代子相扵是恵子恐搜扵國中三日三夜莊子徃見之曰南方有鳥其名鵷鶵子知之乎夫鵷鶵發扵南海而飛扵北海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扵是鴟得腐防鵷鶵過之仰而視之曰嚇今子欲以子之梁國而嚇我耶】
文學說:當李斯為相【注音:「相」讀去聲】秦時,始皇任之,人臣無二,然而荀卿為之不食,是看見他將罹不測之禍【《史記·李斯列傳》說:斯長男由為三川守,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諸公子。三川守李由告歸咸陽,置酒於家,百官長皆前為壽,門庭車騎以千數。李斯喟然而嘆說:嗟乎,吾聞之荀卿說物禁太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閭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駑下,遂擢至此。當今人臣之位無居臣上者,可謂富貴極了。物極則衰,吾未知所稅駕。申屠剛說:損益之際孔父攸嘆,持滿之戒老氏所慎。蓋功蓋天下的不安,威震人主的不全。】。包丘子飯麻蓬藜,修道白屋之下,樂【注音:「樂」音洛】其志,安之於廣廈芻豢,無赫赫之勢,也無慼慼之憂【陸雲說:富貴是人所欲,而古之逸民輕(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天下、細萬物,而欲專一丘之歡、擅一壑之美,豈不是以身重於宇宙而恬貴於芬華?天地不易其樂,萬物不幹其志,然後可以妙有生之極、固無疆之休。】。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晉獻的垂棘並非不美,宮之奇見之而嘆,知荀息之圖之;智【注音:「知」讀去聲】伯富有三晉並非不盛,然不知襄子之謀之;季孫之狐貉並非不麗,然不知魯君之患之【《淮南子·人間訓》說:晉獻公欲假道於虞以伐虢,遺虞垂棘之璧與屈產之乘。虞公惑於璧與馬而欲與之道。宮之奇諫說:不可。夫虞之與虢若車之有輪,輪依於車,車亦依輪,虞與虢相恃為勢。若假之道,虢朝亡而虞夕從之。虞公弗聽,遂假之道。荀息伐虢,遂克之,還反伐虞,又克(底本作「防」)之。《史記·趙世家》說:襄子立四年,智伯與趙、韓、魏盡分其範、中行故地。智伯益驕,請地韓魏,韓魏與之;請地趙,趙不與,以其圍鄭之辱。智伯怒,遂率韓魏攻趙。趙襄子懼,乃奔保晉陽。三國攻晉陽歲餘,引汾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懸釜而炊、易子而食。襄子懼,乃夜使張孟同私於韓魏,韓魏與合謀,三國反滅智伯,共分其地。《魯世家》說:哀公患三桓,將欲因諸侯以劫之;三桓也患公作難,所以君臣多間。《淮南子·泰族訓》說:晉獻公之伐驪得其女,並非不善,然而史蘇嘆之,見其四世之被禍。吳王夫差破齊艾陵、勝晉黃池,並非不捷,而子胥憂之,見其必擒于越。小白奔莒、重耳奔曹,並非不困,而鮑叔、咎犯隨而輔之,知其可與至於霸。勾踐棲於會稽(底本作「防稽」),修政不殆、謀慮不休,知禍之為福。襄子再勝而有憂色,畏福之為禍。所以齊桓亡汶陽之田而霸,智伯兼三晉之地而亡。聖人見禍福於重閉之內,而慮患於九拂之外。】。所以晉獻以寶馬釣虞虢,襄子以城壞誘智【注音:「知」讀去聲】伯,身禽【「禽」通作「擒」】於趙而虞虢卒並於晉,以其務得不顧其後,貪土地而利寶馬【申旗說:昔者六晉之時智氏最強,滅破範、中行,又帥韓魏以圍趙襄子於晉陽,決晉水以灌晉陽,城不沉者三版。智伯出行水,韓康子御,魏桓子驂乘。智伯說:始吾不知水之可亡人之國,乃今知之。汾水利以灌安邑,絳水利以灌平陽。魏桓子肘韓康子,康子履魏桓子、躡其踵,肘足接於車上而智氏分了,身死國亡,為天下笑。《淮南子·繆稱訓》說:無勇者並非先懾,難至而失其守;貪婪者並非先欲,見利而忘其害。虞公見垂棘之璧而不知虢禍之及己。】。孔子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今之在位者見利不虞害,貪得不顧恥,以利易身,以財易死,無仁義之德而有富貴之祿,若陷(底本作「防」)坎阱【注音:「穽」音淨】、食於懸【注音:「縣」音懸】門之下,這是李斯之所以具五刑【傳說:李斯,楚上蔡人,從荀卿學帝王之術,入秦。秦卒用其計二十餘年,竟並天下,以斯為丞相。二世立,以郎中趙高之譖,乃具斯五刑,腰斬咸陽。】。南方有鳥名鵷雛,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飛過泰山。泰山之鴟俯【注音:「俛」音免】啄腐鼠,見鵷雛而嚇【注音:「嚇」音黑】。如今公卿以其富貴笑儒者為之常行,得無若泰山鴟嚇【注音:「嚇」音黑】鵷雛嗎【《莊子》說:惠子相梁,莊子往見之。或謂惠子說:莊子來,欲代子相。於是惠子恐,搜於國中三日三夜。莊子往見之說:南方有鳥,其名鵷雛,子知之乎?夫鵷雛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於是鴟得腐鼠(底本作「腐防」),鵷雛過之,仰而視之說:嚇!今子欲以子之梁國而嚇我耶?】
大夫曰學者所以坊【古防字】固辭禮者所以文鄙行【去聲】也故學以輔徳禮以文質言思可道行思可樂【音洛】惡言不出扵口邪行【去聲】不及扵已動作應禮從容中【去聲】道故禮以之孫【音遜】以出之是以終日言無口過終身行無寃尤今人主張官立朝【音潮】以治民疏爵分祿以褒賢而曰縣【音懸】門腐防何辭之鄙倍而悖扵所聞也【人間訓曰虞氏梁之大富人也家充盈殷富金錢無量財貨無貲升髙樓臨大路設樂陳酒積博其上游俠相隨而行樓下博上者射朋張中反兩而笑飛鳶適墮其腐防而中防俠防俠相與言曰虞世審樂之日久矣而常有易人之志吾不敢侵犯而乃辱我以腐防如此不報無以立務扵天下請與公僇力一志悉率徒屬而必以滅其家】
大夫說:學者所以防【「坊」是古「防」字】固辭,禮者所以文鄙行【注音:「行」讀去聲】。所以學以輔德,禮以文質,言思可道,行思可樂【注音:「樂」音洛】,惡言不出於口,邪行【注音:「行」讀去聲】不及於己,動作應禮,從容中【注音:「中」讀去聲】道,所以禮以遜【注音:「孫」音遜】以出之。因此終日言無口過,終身行無怨尤。如今人主張官立朝【注音:「朝」音潮】以治民,疏爵分祿以褒賢,而說懸【注音:「縣」音懸】門、腐鼠,何辭之鄙倍而悖於所聞【《淮南子·人間訓》說:虞氏是梁之大富人,家充盈殷富,金錢無量,財貨無貲,升高樓臨大路,設樂陳酒,積博其上。遊俠相隨而行樓下。博上者射朋張中、反兩而笑,飛鳶適墮其腐鼠(底本作「腐防」)而中游俠(底本作「防俠」)。遊俠相與言說:虞氏審樂之日久了,而常有輕(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易人之志,吾不敢侵犯,而乃辱我以腐鼠。如此不報,無以立務於天下。請與公戮力一志,悉率徒屬而必以滅其家。】
文學曰聖主設官以授任能者處之分祿以養賢防者受之【說命曰官不及私暱惟其防爵罔及惡徳惟其賢】義貴無髙義取無多故舜受堯之天下太公不避周之三公【馮忌曰昔者堯見舜扵草茅之中席隴畝而庇桑隂隂移而天下傳尚書中曰文王至田扵溪水畔呂尚釣扵崖王下拜曰切望公七年乃今見光景於斯尚立變名答曰望釣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呂佐旌徳合昌來提撰爾雒鈴報在齊尊賢篇曰堯舜相見不違桑隂文王舉太公不以日久故賢聖之接也不待久而親防者之相見也不待試而知矣】苟非其人簞食【音嗣】豆羮猶為頼民也【頼幸也】故徳薄而位髙力小而任重鮮【上聲】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子曰徳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說林訓曰短綆不可以汲深器小不可以盛大非其任也陸子曰任重於力才盡則困用廣其器應博則兇是以物勝權而衡殆形過鏡則照窮故明主程才以効業貞臣底力而辭豐】夫【音扶】太山鴟啄腐鼠扵窮澤幽谷之中非有害於人也今之有司盜主財而食之扵刑法之旁不知機之是發又以嚇【音黒】人其患惡【音烏】得若太山之鴟乎
文學說:聖主設官以授任,能者處之;分祿以養賢,賢(底本作「防」)者受之【《尚書·說命》說:官不及私暱,惟其能(底本作「惟其防」);爵罔及惡德,惟其賢。】。義貴無高,義取無多。所以舜受堯之天下,太公不避周之三公【馮忌說:昔者堯見舜於草茅之中,席隴畝而庇桑陰,陰移而天下傳。《尚書中候》說:文王至於溪水畔,呂尚釣於崖,王下拜說:切望公七年,乃今見光景於斯。尚立變名,答說:望釣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呂佐旌,德合昌來提撰爾雒鈴,報在齊。〈尊賢篇〉說:堯舜相見不違桑陰,文王舉太公不以日久。所以賢聖之接也不待久而親,賢(底本作「防」)者之相見也不待試而知。】。苟非其人,簞食【注音:「食」音嗣】豆羹猶為幸【「賴」是幸】民。所以德薄而位高、力小而任重,鮮【注音:「鮮」讀上聲】不及【《易》說: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孔子說: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了。《淮南子·說林訓》說:短綆不可以汲深,器小不可以盛大,非其任。陸子說:任重於力,才盡則困;用廣其器,應博則兇。因此明主程才以效業,貞臣底力而辭豐。】。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泰山鴟啄腐鼠於窮澤幽谷之中,並非有害於人。今之有司盜主財而食之於刑法之旁,不知機之是發,又以嚇【注音:「嚇」音黑】人,其患惡【注音:「惡」音烏】得若泰山之鴟呢?
大夫曰司馬子言天下穰穰皆為利徃【貨殖傳曰天下熈熙皆為利來天下穰穰皆為利徃】趙女不擇醜好鄭嫗【音預】不擇逺近商人不醜恥辱戎士不為死力士不在親事君不避其難【去聲】皆為利祿也儒墨內貪外矜徃來防說【音稅】棲棲然亦未為得也故尊榮者士之願也富貴者士之期也方李斯在荀卿之門闒【音達】茸【音戎】與之齊軫及其奮翼髙舉龍升驥騖過九軼二翺翔萬仞鴻鵠驊騮且同侶況跛【音避】牂【音戕牝羊也】燕雀之屬乎席天下之權【席猶因也若人之坐扵席也】御宇內之眾後車百乘【去聲】食祿萬鍾而拘儒布褐不完糟糠不飽非甘菽藿而卑廣廈亦不防得已雖欲嚇【音黒】人其何已乎【傳曰夫鳳凰之初起也翾翾十歩之雀喔咿而笑之及其升扵髙一屈一伸展而云間藩木之雀超然自知不及逺矣士褐衣縕著未嘗完也糲藿之食未嘗飽也世俗之士即以為羞耳及其出則安百議用則延民命世俗之士超然自知不及逺矣】
大夫說:司馬子言天下穰穰,皆為利往【《史記·貨殖列傳》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穰穰皆為利往。】。趙女不擇醜好,鄭嫗【注音:「嫗」音預】不擇遠近,商人不醜恥辱,戎士不為死,力士不在親,事君不避其難【注音:「難」讀去聲】,皆為利祿。儒墨內貪外矜,往來遊(底本作「防」)說【注音:「說」音稅】,棲棲然也未為得。所以尊榮是士之願,富貴是士之期。當李斯在荀卿之門,闒【注音:「闒」音達】茸【注音:「茸」音戎】與之齊軫;及其奮翼高舉,龍升驥騖,過九軼二,翱翔萬仞,鴻鵠驊騮且同侶,況跛【注音:「跛」音避】牂【注音:「牂」音戕,牝羊】燕雀之屬?席天下之權【席猶如因,若人之坐於席】,御宇內之眾,後車百乘【注音:「乘」讀去聲】,食祿萬鍾,而拘儒布褐不完、糟糠不飽。並非甘菽藿而卑廣廈,也不得已(底本作「不防得已」)。雖欲嚇【注音:「嚇」音黑】人,其何已呢【傳說:夫鳳凰之初起,翾翾十步之雀喔咿而笑之;及其升於高,一屈一伸,展而云間,藩木之雀超然自知不及遠了。士褐衣縕著未嘗完,糲藿之食未嘗飽,世俗之士即以為羞;及其出則安百議,用則延民命,世俗之士超然自知不及遠了。】
文學曰君子懐徳小人懐土賢士殉名貪夫死利【駢拇篇曰小人則以身殉利士則以身殉名伯夷死名扵首陽之下盜跖死利扵東陵之上野語曰眾人重利廉士重名賢士尚志聖人貴精叢談曰眾人以毀形為恥君子以毀義為辱眾人重利防士重名】李斯貪其所欲致其所惡【音汙範睢曰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孫叔敖早見扵未萌三去相【去聲】而不悔【南華經曰肩吾問扵孫叔敖曰子三為令尹而不榮華三去之而無憂色吾始也疑子今視子之鼻間栩栩然子之用心獨奈何孫叔敖曰吾何以過人哉吾以其來不可卻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為得失之非我也而無憂色矣吾何以過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耶忘乎我在我耶忘乎彼方將躊躇方將四顧何暇至乎人貴人賤哉】非樂【音洛】卑賤而惡【音汙】重祿也慮逺而避害謹也【傅亮曰昔之君子同名爵扵香餌故傾危不及思憂患而豫防則針石無用洪流壅扵防防合拱挫扵纖櫱介焉是式色斯而舉悟髙鳥以風逝鑑醴酒而投紱夫豈敝著而後謀通患結而後思復哉故詩曰謹爾侯度用戒不虞言防萌也】夫【音扶】郊祭之牛食養朞年衣【去聲】之文繡以入廟堂太宰執其鸞刀以啟其毛方此之時願任重而止峻坂不可得也【南華經曰楚威王聞荘周賢使使厚幣迎之許以為相荘周笑謂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養食之數嵗衣以文繡以入太廟當是之時雖欲為孤豚豈可得乎】商鞅困扵彭池吳起之伏王屍願被布褐而處窮鄙之蒿廬李斯相【去聲】秦席天下之勢志小萬乘【去聲】及其囚扵囹【音零】圄【音語】車制扵雲陽之市亦願負薪入鴻門行上蔡曲街徑不可得也【商鞅傳曰商君既入秦走商邑與其徒屬發邑兵北出擊鄭秦發兵攻商君殺之扵鄭黽池徐廣曰黽或作彭吳起傳曰諸侯患楚之強故楚之貴戚盡欲害吳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亂而攻吳起吳起走之王屍而伏之擊起之徒因射刺吳起並中悼王李斯傳曰二世二年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兎豈可得哉】蘇秦吳起以權勢自殺商鞅李斯以尊重自滅皆貪祿慕榮以其身從【去聲】車百乘【去聲】曽不足以載其禍也【傳曰夫利為害夲而福為禍先惟不求利者為無害不求福者為無禍詩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傅亮曰夫四道好謙三才忌滿祥萃虛室瞰髙屋豐屋有蔀家之災鼎食無百年之貴然而狥欲厚生者忽而不戒知進忘退者曽莫之懲前車已摧後鑾不息乘危以庶安行險以徼倖扵是有顛墜覆亡之禍殘生夭命之釁其故何哉流溺忘反而以身扵物也】
文學說:君子懷德,小人懷土;賢士殉名,貪夫死利【《莊子·駢拇》說:小人則以身殉利,士則以身殉名。伯夷死名於首陽之下,盜跖死利於東陵之上。野語說:眾人重利,廉士重名,賢士尚志,聖人貴精。〈叢談〉說:眾人以毀形為恥,君子以毀義為辱;眾人重利,廉(底本作「防」)士重名。】。李斯貪其所欲,致其所惡【注音:「惡」音汙。《戰國策》范雎說: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孫叔敖早見於未萌,三去相【注音:「相」讀去聲】而不悔【《莊子》說:肩吾問於孫叔敖說:子三為令尹而不榮華,三去之而無憂色。吾始也疑子,今視子之鼻間栩栩然,子之用心獨奈何?孫叔敖說:吾何以過人哉?吾以其來不可卻,其去不可止;吾以為得失之非我,而無憂色了。吾何以過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耶忘乎我,在我耶忘乎彼。方將躊躇,方將四顧,何暇至乎人貴人賤哉?】。並非樂【注音:「樂」音洛】卑賤而惡【注音:「惡」音汙】重祿,是慮遠而避害、謹之【傅亮說:昔之君子同名爵於香餌,所以傾危不及;思憂患而預防,則針石無用。洪流壅於堤防(底本作「防防」),合拱挫於纖櫱。介焉是式,色斯而舉,悟高鳥以風逝,鑑醴酒而投紱。夫豈敝著而後謀通、患結而後思復哉?所以《詩》說:謹爾侯度,用戒不虞。是說防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郊祭之牛食養期年,衣【注音:「衣」讀去聲】之文繡以入廟堂,太宰執其鸞刀以啟其毛。當此之時,願任重而止峻坂,不可得【《莊子》說:楚威王聞莊周賢,使使厚幣迎之,許以為相。莊周笑謂楚使者說:千金重利,卿相尊位。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養食之數歲,衣以文繡以入太廟。當是之時,雖欲為孤豚,豈可得乎?】。商鞅困於彭池,吳起之伏王屍,願被布褐而處窮鄙之蒿廬;李斯相【注音:「相」讀去聲】秦,席天下之勢,志小萬乘【注音:「乘」讀去聲】,及其囚於囹【注音:「囹」音零】圄【注音:「圄」音語】,車裂於雲陽之市,也願負薪入鴻門、行上蔡曲街徑,不可得【《史記·商君列傳》說:商君既入秦,走商邑,與其徒屬發邑兵北出擊鄭。秦發兵攻商君,殺之於鄭黽池。徐廣說:黽或作彭。《吳起列傳》說:諸侯患楚之強,所以楚之貴戚盡欲害吳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亂而攻吳起。吳起走之王屍而伏之。擊起之徒因射刺吳起並中悼王。《李斯列傳》說:二世二年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顧謂其中子說:吾欲與若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哉?】。蘇秦、吳起以權勢自殺,商鞅、李斯以尊重自滅,皆貪祿慕榮以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其身。從【注音:「從」讀去聲】車百乘【注音:「乘」讀去聲】,曾不足以載其禍【傳說:夫利為害本,而福為禍先。惟不求利者為無害,不求福者為無禍。《詩》說: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傅亮說:夫四道好謙,三才忌滿,祥萃虛室,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瞰高屋。豐屋有蔀家之災,鼎食無百年之貴。然而徇欲厚生者忽而不戒,知進忘退者曾莫之懲。前車已摧,後鑾不息,乘危以庶安,行險以徼倖,於是有顛墜覆亡之禍、殘生夭命之釁。其故何哉?流溺忘反,而以身輕(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於物。】
褒賢第十九
大夫曰伯夷以防飢尾生以信死【古史考曰伯夷叔齊殷之末世孤竹君之二子也隠扵首陽山采薇而食之野有婦人謂之曰子義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扵是餓死雜篇曰尾生與女子期扵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由小器而虧大體匹夫匹婦之為諒也絰扵溝瀆而莫之知也何功名之有蘇秦張儀知【去聲】足以強國勇足以威敵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萬乘【去聲】之主莫不屈體卑辭幣請交此所謂天下名士也【拾遺記曰蘇秦張儀二人同志好學迭翦髪而鬻之以相養防傭力寫書非聖人之書不讀遇見墳典行途無所題記以墨書掌及股裡夜還而寫之析竹為簡二人毎假食扵路剝樹皮編以為書帙以盛天下良書嘗息大樹之下假息而寐有一先生問二子何勤苦也儀秦又問之子何國人答曰吾生扵歸谷亦云谷者歸也又云歸者谷名也乃謂其術教以千世出俗之辨即探內得二巻說書言輔時之事古史考雲穀子也歸相近也論衡曰蘇秦張儀學縦橫之術扵谷先生先生曰防說我泣出則防分天皇之紀秦說谷先生先生泣霑襟】夫【音扶】智不足與謀而權不能舉當世民斯為下也今舉亡【音無】而為有虗而為盈布衣穿履深念徐行若有遺亡非立功成名之士而亦未免於世俗也
大夫說:伯夷以廉(底本作「防」)飢,尾生以信死【《古史考》說:伯夷、叔齊,殷之末世孤竹君之二子,隱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野有婦人謂之說:子義不食周粟,此也是周之草木。於是餓死。〈雜篇〉說: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由小器而虧大體,匹夫匹婦之為諒,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何功名之有?蘇秦、張儀,智【注音:「知」讀去聲】足以強國,勇足以威敵,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萬乘【注音:「乘」讀去聲】之主莫不屈體卑辭、幣請交,這是所謂天下名士【《拾遺記》說:蘇秦、張儀二人同志好學,迭翦發而鬻之以相養,相(底本作「防」)傭力寫書,非聖人之書不讀。遇見墳典,行途無所題記,以墨書掌及股裡,夜還而寫之,析竹為簡。二人每假食於路,剝樹皮編以為書帙,以盛天下良書。嘗息大樹之下假息而寐,有一先生問二子何勤苦。儀、秦又問之:子何國人?答說:吾生於歸谷,也雲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谷。鬼者歸也,又云歸者谷名。乃謂其術,教以千世出俗之辨,即探懷內得二卷說書,言輔時之事。《古史考》說即鬼谷子。鬼、歸相近。《論衡》說:蘇秦、張儀學縱橫之術於鬼谷先生。先生說:試(底本作「防」)說我,泣出則能分天皇之紀。秦說鬼谷先生,先生泣沾襟。】。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智不足與謀,而權不能舉當世,民斯為下。如今舉無【注音:「亡」音無】而為有,虛而為盈,布衣穿履,深念徐行,若有遺亡,並非立功成名之士,而也未免於世俗。
文學曰蘇秦以從【音縦】顯扵趙張儀以衡【音橫】任扵秦【司馬貞曰山東地形從長蘇秦相六國合從親而擯秦闗西地形衡長張儀相六國連衡而事秦故蘓為合從張為連衡也】方此之時非不尊貴也然知【去聲】士隨而憂之知夫【音扶】不以道進必不以道退不以義得者必不以義亡季孟之權三桓之富不可及也孔子為之曰微為人臣權均扵君富侔扵國者亡故其位彌髙而罪彌重祿滋厚而罪滋多【文子曰身有榮華心有愁悴】夫【音扶】行者先全已而後求名仕者先闢【音避】害而後求祿【曽子曰飛鳥以山為卑而層巢其巔魚鱉以淵為淺而穿穴其中然所以得者餌也君子苟能無以利害身則辱安從至乎潘尼曰夫榮之所不能動者則辱之所不防加也利之所不能勸者則害之所不防嬰也譽之所不能益者則毀之所不防損也】夫【音扶】香餌【音貳】非不美也龍聞而深藏鸞鳳見而髙逝者知其害身也夫【音扶】為烏鵲魚鱉食香餌【音貳】而後狂飛奔走遜身屈遰【音逓圍繞也】無益扵死【吳越春秋曰髙飛之鳥死扵美食深淵之魚死扵芳餌太公家教曰網羅之鳥悔不髙飛吞餌之魚悔不忍飢】今有司盜秉國法進不顧罪卒然有急然後車馳人趨無益扵死所盜不足償扵臧獲【臧獲奴婢也】妻子奔亡無處所身在深牢莫知恤視方此之時何暇得以笑乎【蔡澤曰翠鵠犀象其處勢非不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扵餌也蘇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闢辱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扵貪利不止也】
文學說:蘇秦以合縱【注音:「從」音縱】顯於趙,張儀以連橫【注音:「衡」音橫】任於秦【司馬貞說:山東地形從長,蘇秦相六國合從親而擯秦;關西地形衡長,張儀相六國連衡而事秦。所以蘇為合從,張為連衡。】。當此之時並非不尊貴,然智【注音:「知」讀去聲】士隨而憂之,知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以道進必不以道退,不以義得者必不以義亡。季孟之權、三桓之富不可及,孔子為之說:微,為人臣權均於君、富侔於國者亡。所以其位彌高而罪彌重,祿滋厚而罪滋多【《文子》說:身有榮華,心有愁悴。】。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行者先全己而後求名,仕者先避【注音:「闢」音避】害而後求祿【曾子說:飛鳥以山為卑而層巢其巔,魚鱉以淵為淺而穿穴其中,然所以得者餌。君子苟能無以利害身,則辱安從至?潘尼說:夫榮之所不能動的,則辱之所不能(底本作「不防」)加;利之所不能勸的,則害之所不能(底本作「不防」)嬰;譽之所不能益的,則毀之所不能(底本作「不防」)損。】。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香餌【注音:「餌」音貳】並非不美,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龍聞而深藏、鸞鳳見而高逝,知其害身。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為烏鵲魚鱉食香餌【注音:「餌」音貳】而後狂飛奔走,遜身屈繞【注音:「遰」音遞,圍繞】,無益於死【《吳越春秋》說:高飛之鳥死於美食,深淵之魚死於芳餌。《太公家教》說:網羅之鳥悔不高飛,吞餌之魚悔不忍飢。】。如今有司盜秉國法,進不顧罪,卒然有急,然後車馳人趨,無益於死。所盜不足償於臧獲【臧獲是奴婢】,妻子奔亡無處所,身在深牢莫知恤視。當此之時,何暇得以笑呢【蔡澤說:翠鵠犀象其處勢並非不遠死,而所以死者惑於餌。蘇秦、智伯之智並非不足以避辱遠死,而所以死者惑於貪利不止。】
大夫曰文學髙行【去聲】矯然若不可卷盛莭潔言皦【音皎】然若不可湼【音乃結反詩云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孔子云不曰白乎而不緇皦潔白貌】然戍【音絮】卒陳勝釋挽【音挽】輅首為叛逆自立張楚【陳勝世家曰秦二世二年陳勝自立為將軍吳廣為都尉攻大澤鄉乃入據陳數日號令召三老豪傑與皆來防計事三老豪傑皆曰將軍身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復立楚國之社稷功宜為王陳勝乃立為王號為張楚當此時諸郡縣苦秦吏者皆刑其長吏殺之以應陳勝李竒曰欲張大其楚國故稱張楚也】素非有囘由處士之行【去聲顔囘仲由皆孔子弟子】宰相【去聲】列臣之位也奮扵大澤不過旬月而齊魯儒墨薦紳之徒【徐廣曰薦紳即縉紳也古字假借】肆其長衣長衣官之也負孔氏之禮器詩書委質【音至】為臣【質即贄也古字假借正義曰贄之為言至也自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皆所以為贄以見其君者也古之慾仕者出其疆必載質而行故謂為臣者曰委贄也】孔甲為涉博士【陳勝字涉孔鮒字甲孔子之八世孫也為陳王涉博士死扵陳下】卒俱死陳為天下大笑深蔵髙逝者固若是也
大夫說:文學高行【注音:「行」讀去聲】矯然若不可卷,盛節潔言皦【注音:「皦」音皎】然若不可涅【注音:「涅」音乃結反。《詩》說: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孔子說:不曰白乎,涅而不緇。皦是潔白貌】。然而戍【注音:「戍」音絮】卒陳勝釋挽【注音:「挽」音挽】輅,首為叛逆,自立張楚【《史記·陳涉世家》說:秦二世二年,陳勝自立為將軍,吳廣為都尉,攻大澤鄉,乃入據陳。數日號令召三老豪傑,與皆來會計(底本作「防計」)事。三老豪傑皆說:將軍身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復立楚國之社稷,功宜為王。陳勝乃立為王,號為張楚。當此之時,諸郡縣苦秦吏者皆刑其長吏、殺之以應陳勝。李奇說:欲張大其楚國,故稱張楚。】。素非有回、由處士之行【注音:「行」讀去聲。顏回、仲由皆孔子弟子】、宰相【注音:「相」讀去聲】列臣之位,奮於大澤不過旬月,而齊魯儒墨薦紳之徒【徐廣說:薦紳即縉紳,古字假借】肆其長衣——長衣是官服——負孔氏之禮器詩書,委質【注音:「質」音至】為臣【質即贄,古字假借。《正義》說:贄之為言至。自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皆所以為贄以見其君。古之慾仕者出其疆必載質而行,所以謂為臣者曰委贄。】。孔甲為涉博士【陳勝字涉,孔鮒字甲,孔子之八世孫,為陳王涉博士,死於陳下】,卒俱死陳,為天下大笑。深藏高逝者固若是嗎?
文學曰周室衰禮義壊不能統理天下諸侯交爭相滅亡併為六國兵革不休民不得寧息秦以虎狼之心蠺食諸侯【顔師古曰食謂漸吞滅之如之食葉也】併吞戰國以為郡縣【秦紀曰始皇二十六年分天下以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伐能矜功自以為過堯舜而羞與之同棄仁義而尚刑罰以為今時不師扵文而決扵武趙髙治獄扵內防恬治兵扵外百姓愁苦同心而患秦【揚雄曰神明所祚兆民所託罔不雲道徳仁義禮智獨秦崛起西戎邠荒岐雍之疆因襄文宣靈之僣跡立基孝公茂恵文奮昭荘至政破從擅衡併吞六國遂稱乎始皇盛從鞅儀韋斯之邪政馳騖起翦恬賁之用兵剗滅古文刮語燒書弛禮崇樂塗民耳目遂欲流唐漂虞滌殷蕩周防除仲尼之篇籍自勒功業改制度軌量鹹稽之扵秦紀是以耆儒碩老抱其書而逺遜禮官博士卷其舌而不談來儀之鳥肉角之獸狙獷而不臻甘露嘉醴景曜浸潭之瑞潛大茀經霣巨狄信之妖發神歇靈繹海水群飛二世而亡何其劇與帝王之道兢兢乎不可離己】陳王赫然奮爪牙為天下首事道雖兇而儒墨幹之者以為無王久矣道擁遏不得行自孔子以至扵茲而秦復重禁之故發憤扵陳王也【司馬遷曰嗟乎夫周室衰而闗雎作幽厲微而禮樂壊諸侯恣行政由強國故孔子閔王路廢而邪道興扵是論次詩書修起禮樂適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自衛返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世以混濁莫防用是以仲尼幹七十餘君無所遇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矣西狩獲麟曰吾道窮矣故因史記作春秋以寓王法其辭微而指博後世學者多録焉自孔子卒後七十子之徒散防諸侯大者為師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防隠而不見故子路居衛子張居陳澹防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貢終於齊如田子方段幹木吳起禽滑釐之屬皆受業扵子夏之倫為王者師是時獨魏文侯好學後陵遲以至於始皇天下並爭扵戰國儒術既絀焉然齊魯之門學者獨不廢也扵威宣之際孟子荀卿之列鹹遵夫子之業而潤色之以學顯扵當世及至秦之季世焚詩書坑術士六藝從此缺焉陳涉之王也而魯諸儒持孔子之禮器徃歸陳王扵是孔甲為陳涉博士卒與涉俱死陳涉起匹夫驅瓦合適戊旬月以王楚不滿半嵗竟滅亡其事至微淺然而薦紳先生之徒負孔子禮器徃委質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業積怨而發憤扵陳王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庶防成湯文武之功為百姓除殘去賊豈貪祿樂【音洛】位哉
文學說:周室衰,禮義壞,不能統理天下,諸侯交爭相滅亡,併為六國,兵革不休,民不得寧息。秦以虎狼之心蠶食諸侯【顏師古說:蠶(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食謂漸吞滅之,如蠶之食葉】,併吞戰國以為郡縣【《史記·秦始皇本紀》說:始皇二十六年分天下以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伐能矜功,自以為過堯舜而羞與之同,棄仁義而尚刑罰,以為今時不師於文而決於武。趙高治獄於內,蒙恬(底本作「防恬」)治兵於外,百姓愁苦,同心而患秦【揚雄說:神明所祚、兆民所託,罔不雲道德仁義禮智。獨秦崛起西戎,邠荒岐雍之疆,因襄、文、宣、靈之僭跡,立基孝公,茂惠文,奮昭莊,至政破從擅衡,併吞六國,遂稱乎始皇。盛從鞅、儀、韋、斯之邪政,馳騖起、翦、恬、賁之用兵,劃滅古文,刮語燒書,弛禮崇樂,塗民耳目,遂欲流唐漂虞、滌殷蕩周,削除(底本作「防除」)仲尼之篇籍,自勒功業,改制度軌量,鹹稽之於秦紀。因此耆儒碩老抱其書而遠遜,禮官博士卷其舌而不談。來儀之鳥、肉角之獸狙獷而不臻,甘露嘉醴、景曜浸潭之瑞潛,大茀經霣、巨狄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信之妖發,神歇靈繹,海水群飛,二世而亡,何其劇與?帝王之道兢兢乎不可離己。】。陳王赫然奮爪牙為天下首事,道雖兇而儒墨躋(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幹之者,以為無王久了,道擁遏不得行,自孔子以至於茲而秦復重禁之,所以發憤於陳王【司馬遷說:嗟乎,夫周室衰而《關雎》作,幽厲微而禮樂壞,諸侯恣行,政由強國。所以孔子閔王路廢而邪道興,於是論次詩書、修起禮樂,適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自衛返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世以混濁莫能(底本作「莫防」)用,因此仲尼幹七十餘君無所遇,說: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了。西狩獲麟,說:吾道窮了。所以因史記作《春秋》以寓王法,其辭微而指博,後世學者多錄焉。自孔子卒後,七十子之徒散遊(底本作「散防」)諸侯,大者為師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隱(底本作「防隱」)而不見。所以子路居衛,子張居陳,澹臺(底本作「澹防」)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貢終於齊。如田子方、段幹木、吳起、禽滑釐之屬,皆受業於子夏之倫,為王者師。是時獨魏文侯好學。後陵遲以至於始皇,天下並爭於戰國,儒術既絀焉,然齊魯之門學者獨不廢。於威、宣之際,孟子、荀卿之列鹹遵夫子之業而潤色之,以學顯於當世。及至秦之季世,焚詩書、坑術士,六藝從此缺焉。陳涉之王也,而魯諸儒持孔子之禮器往歸陳王,於是孔甲為陳涉博士,卒與涉俱死。陳涉起匹夫,驅瓦合適戍,旬月以王楚,不滿半歲竟滅亡,其事至微淺,然而薦紳先生之徒負孔子禮器往委質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業,積怨而發憤於陳王。】。孔子說: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庶幾(底本作「庶防」)成湯文武之功,為百姓除殘去賊,豈貪祿樂【注音:「樂」音洛】位哉?
大夫曰文學言行【去聲】雖有伯夷之亷不及栁下之貞不過髙瞻下視潔言汚行【去聲】觴酒豆肉遷延相讓辭小取大雞防狼吞趙綰王臧之等以儒術擢為上卿而有奸利殘忍之心主父偃以口舌取大官竊權重欺紿【音怠亦欺也】宗室受諸侯之賂卒皆誅死【儒林傳曰蘭陵王臧既受詩以事孝景帝為太子太傅免去今上初即位臧廼上書宿衛上累遷一嵗中為郎中令及代趙綰亦嘗受詩申公綰為御史大夫太皇竇太后好老子言不說儒術得趙綰王臧之過以讓上上盡下趙綰王臧吏後皆自殺主父偃傳曰偃上書闕下朝奏暮召入見拜偃為謁者一嵗中四遷偃大臣皆畏其口賂遺累千金元朔二年主父偃言齊王內淫佚行僻上拜偃為齊相至齊乃使人以王與姊奸事動王王以為終不得脫罪乃自殺有司以聞上大怒以為偃刼其王令自殺乃徴下吏治服受諸侯金實不刼王令自殺上欲勿誅是時公孫為御史大夫乃言曰齊王自殺無後國除為郡入漢主父偃夲首惡陛下不誅主父偃無以謝天下乃遂族主父偃】東方朔自稱辯略消堅釋石當世無雙然省其私行【去聲】狂夫不忍為【風俗通曰東方朔平原人也孝武皇帝時招延賢良文學之士待以不次之位故四方多上書言得失自鬻者扵是朔詣闕自陳十二失父長養兄嫂年十三學書十四擊劍十六誦詩十九學孫吳兵法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三長九尺三寸目若懸珠齒若編貝勇若孟賁捷若慶忌亷如鮑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為天子大臣矣朔文辭不遜髙自稱譽由是見偉稍益親倖詔拜以為郎嘗在側侍中數召至前談語人主未嘗不說也時詔賜之食扵前飯已盡懐其餘肉持去衣盡汚數賜縑帛擔掲而去徒用所賜錢帛取少婦扵長安中好女率取婦一嵗所者即棄去更取婦所賜錢財盡索之扵女子人主左右諸郎半呼之狂人揚雄曰朔恢誕多端不名一行應諧似優不窮似智正諫似直穢徳似隠非夷齊是栁恵其滑稽之雄乎】況無東方朔之口其餘無足觀者也
大夫說:文學言品行【注音:「行」讀去聲】雖有伯夷之廉,不及柳下惠(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貞,不過高瞻下視、潔言汙行【注音:「行」讀去聲】,觴酒豆肉遷延相讓,辭小取大,雞爭(底本作「雞防」)狼吞。趙綰、王臧之等以儒術擢為上卿而有奸利殘忍之心,主父偃以口舌取大官、竊權重,欺紿【注音:「紿」音怠,也是欺】宗室,受諸侯之賂,卒皆誅死【《漢書·儒林傳》說:蘭陵王臧既受《詩》以事孝景帝,為太子太傅,免去。今上初即位,臧乃上書宿衛,上累遷,一歲中為郎中令。及代趙綰也嘗受《詩》申公,綰為御史大夫。太皇竇太后好老子言,不悅儒術,得趙綰、王臧之過以讓上,上盡下趙綰、王臧吏,後皆自殺。《主父偃傳》說:偃上書闕下,朝奏暮召入見,拜偃為謁者,一歲中四遷。偃大臣皆畏其口,賂遺累千金。元朔二年主父偃言齊王內淫佚行僻,上拜偃為齊相。至齊,乃使人以王與姊奸事動王。王以為終不得脫罪,乃自殺。有司以聞,上大怒,以為偃劫其王令自殺,乃徵下吏治,服受諸侯金,實不劫王令自殺。上欲勿誅。是時公孫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為御史大夫,乃言說:齊王自殺無後,國除為郡入漢。主父偃本首惡,陛下不誅主父偃無以謝天下。乃遂族主父偃。】。東方朔自稱辯略,消堅釋石,當世無雙,然省其私行【注音:「行」讀去聲】,狂夫不忍為【《風俗通》說:東方朔,平原人。孝武皇帝時招延賢良文學之士,待以不次之位,所以四方多上書言得失自衒(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鬻者。於是朔詣闕自陳:十二失父,長養兄嫂,年十三學書,十四擊劍,十六誦詩,十九學孫吳兵法,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三,長九尺三寸,目若懸珠,齒若編貝,勇若孟賁,捷若慶忌,廉如鮑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為天子大臣了。朔文辭不遜,高自稱譽,由是見偉,稍益親倖,詔拜以為郎,嘗在側侍中,數召至前談語,人主未嘗不悅。時詔賜之食於前,飯已盡懷其餘肉持去,衣盡汙;數賜縑帛,擔揭而去;徒用所賜錢帛取少婦於長安中好女,率取婦一歲所者即棄去更取婦,所賜錢財盡索之於女子。人主左右諸郎半呼之狂人。揚雄說:朔恢誕多端,不名一行,應諧似優,不窮似智,正諫似直,穢德似隱,非夷齊、是柳惠,其滑稽之雄乎?】。況無東方朔之口,其餘無足觀的。
文學曰志善者忘惡謹小者致大俎豆之間足以觀禮閨門之內足以論行【去聲】夫【音扶】服古之服誦古之道舍而為非者鮮【上聲】矣故君子時然後言義然後取不以道得之不居也【人間訓曰忠臣事君也計功而受賞不為苟得積力而受官不貪爵其所防者受之勿辭也其所不防者與之勿喜也】滿而不溢泰而不驕故袁盎親扵景帝秣馬不過一駟公孫即三公之位家不過十乗東方先生說聴言行扵武帝而不驕溢主父見困厄之日久此疾在位者不好【去聲】道而富且貴莫知防士也扵是取饒衍之餘以周窮士之急非為私家之業也【主父偃傳曰主父偃者齊臨菑人也學長短縦橫之術晚乃學易春秋百家言防齊諸生間莫防厚遇也齊諸儒生相與排擯不容扵齊家貧假貸無所得廼北逰燕趙中山皆莫防厚遇為客甚困孝武元光元年中以為諸侯莫足防者乃西入闗見衞將軍衛將軍數言上上不召資用乏留久諸公賓客多厭之乃上書□下朝奏暮召詔拜偃為謁者一嵗中四遷偃大臣皆畏其口賂遺累千金人防說偃曰大橫矣主父曰臣結髪防學四十餘年親不以為子昆弟不收賓客棄我我阨日久矣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吾日暮途逺故倒行逆施之上拜主父為齊相至齊遍召昆弟賓客散五百金予之數之曰始吾貧時昆弟不我衣食賓客不我內門今吾相齊諸君迎我防千里吾與諸君絶矣毋復入偃之門】當世囂囂非患儒之雞防患在位者之虎飽嗌【音益】咽扵求覽無所孑遺耳【嗌咽也爾雅曰江東呼咽曰嗌覽通作攬撮持也詩云周餘黎民靡有孑遺】
文學說:志善者忘惡,謹小者致大。俎豆之間足以觀禮,閨門之內足以論行【注音:「行」讀去聲】。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服古之服、誦古之道,舍而為非者鮮【注音:「鮮」讀上聲】了。所以君子時然後言,義然後取,不以道得之不居【《淮南子·人間訓》說:忠臣事君,計功而受賞,不為苟得;積力而受官,不貪爵祿。其所當(底本作「防」)者受之勿辭,其所不當(底本作「不防」)者與之勿喜。】。滿而不溢,泰而不驕。所以袁盎親於景帝,秣馬不過一駟;公孫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即三公之位,家不過十乘;東方先生說聽言行於武帝而不驕溢。主父見困厄之日久,此疾在位者不好【注音:「好」讀去聲】道而富且貴、莫知禮(底本作「防」)士,於是取饒衍之餘以周窮士之急,並非為私家之業【《史記·主父偃列傳》說:主父偃,齊臨菑人,學長短縱橫之術,晚乃學《易》《春秋》百家言。遊(底本作「防」)齊諸生間,莫肯(底本作「莫防」)厚遇。齊諸儒生相與排擯,不容於齊。家貧假貸無所得,乃北遊燕、趙、中山,皆莫肯(底本作「莫防」)厚遇,為客甚困。孝武元光元年中,以為諸侯莫足遊(底本作「防」)者,乃西入關見衛將軍。衛將軍數言上,上不召。資用乏,留久,諸公賓客多厭之,乃上書闕下,朝奏暮召,詔拜偃為謁者,一歲中四遷。偃大臣皆畏其口,賂遺累千金。人或(底本作「人防」)說偃說:太橫了。主父說:臣結髮遊(底本作「防」)學四十餘年,親不以為子,昆弟不收,賓客棄我,我阨日久了。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吾日暮途遠,故倒行逆施之。上拜主父為齊相。至齊,遍召昆弟賓客,散五百金予之,數之說:始吾貧時,昆弟不我衣食,賓客不我內門;今吾相齊,諸君迎我於(底本作「防」)千里,吾與諸君絕了,毋復入偃之門。】。當世囂囂,並非患儒之雞廉(底本作「雞防」),患在位者之虎飽,嗌【注音:「嗌」音益】咽於求攬,無所孑遺而已【嗌是咽。《爾雅》說:江東呼咽曰嗌。覽通作攬,撮持。《詩》說:周餘黎民,靡有孑遺。】
相刺第二十
大夫曰古者經井田制防裡丈夫治其田疇女子治其麻枲【音徙】無曠地無防人故非工商不得食扵利末非良農不得食扵收穫非執政不得食扵官爵今儒者釋耒耜而學不驗之語曠日彌久而無益扵理往來浮游不耕而食不蠶而衣巧為良民以奪農妨政此亦當世之所患也【傳曰土之美者善養禾君之眀者善養士李尋曰馬不伏櫪不可以趨道士不素養不可以重國】
大夫說:古者經井田、制鄉(底本作「防」)裡,丈夫治其田疇,女子治其麻枲【注音:「枲」音徙】,無曠地,無遊(底本作「防」)人。所以非工商不得食於利末,非良農不得食於收穫,非執政不得食於官爵。如今儒者釋耒耜而學不驗之語,曠日彌久而無益於理,往來浮游,不耕而食、不蠶而衣,巧為良民以奪農妨政,這也是當世之所患【傳說:土之美者善養禾,君之明者善養士。李尋說:馬不伏櫪不可以趨道,士不素養不可以重國。】
文學曰禹蹙洪水身親其勞澤行路宿過門不入當此之時簮墮不掇冠掛【音掛】不顧而暇耕乎【修務訓曰禹沐浴霪雨梳櫛扶風決江疏河鑿龍門闢伊闕修彭蠡之防乘四載隨山刋木平治水土定千八百國聖人不貴尺璧而貴寸隂是故禹之趨時也履遺而弗取冠掛而弗顧】孔子曰詩人疾之不能黙丘疾之不防伏是以東西南北七十說【音稅】而不用然後退而修王道作春秋垂之萬世之後天下折中焉豈與匹夫匹婦耕織同哉【貴徳篇曰聖人見天下強凌弱眾暴寡幼孤羸露死傷系虜不忍其然是以孔子厯七十二君兾道之一行而得施其徳使民全扵生育烝庶安土萬物熈熈各樂其終卒不遇故睹麟而泣哀道不行徳澤不洽扵是退作春秋明素王之道以示後人思施其恵未嘗輟忘是以百王尊之志士法焉誦其文章傳今不絶徳及之也詩曰載馳載驅周爰諮謀此之謂也至公篇曰夫子行說七十諸侯無定處意欲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道不行退而修春秋採毫毛之善貶纎介之惡人事浹王道備精和聖制上通扵天而麟至此天之知夫子也扵是喟然而嘆曰天以至明為不可蔽乎日何為而食地以至安為不可危乎地何為而動天地而尚有動蔽是故聖賢說扵世而不得行其道故災異並作也夫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傳【去聲】曰君子當時不動而民無觀也故非君子莫治小人非小人無以養【去聲】君子當不耕織為匹夫匹婦也君子耕而不學則亂之道也【曹劌曰君子務治小人務力繆稱訓曰教夲乎君子小人被其澤利夲乎小人君子享其功昔東戶季子之世道路不拾遺耒耜餘糧宿諸畮首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冝也】
文學說:禹蹙洪水,身親其勞,澤行路宿,過門不入。當此之時,簪墮不掇,冠掛【注音:「掛」音掛】不顧,而暇耕嗎【《淮南子·修務訓》說:禹沐浴霪雨,梳櫛扶風,決江疏河,鑿龍門,闢伊闕,修彭蠡之防,乘四載,隨山刊木,平治水土,定千八百國。聖人不貴尺璧而貴寸陰。因此禹之趨時,履遺而弗取,冠掛而弗顧。】。孔子說:詩人疾之不能默,丘疾之不暇(底本作「不防」)伏,因此東西南北七十說【注音:「說」音稅】而不用,然後退而修王道,作《春秋》,垂之萬世之後,天下折中焉,豈與匹夫匹婦耕織同哉【〈貴德篇〉說:聖人見天下強凌弱、眾暴寡,幼孤羸露,死傷系虜,不忍其然,因此孔子歷七十二君,冀道之一行而得施其德,使民全於生育,烝庶安土,萬物熙熙,各樂其終。卒不遇,所以睹麟而泣,哀道不行、德澤不洽,於是退作《春秋》,明素王之道以示後人,思施其惠,未嘗輟忘。因此百王尊之,志士法焉,誦其文章,傳今不絕,德及之也。《詩》說:載馳載驅,周爰諮謀。此之謂也。〈至公篇〉說:夫子行說七十諸侯無定處,意欲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道不行,退而修《春秋》,採毫毛之善,貶纖介之惡,人事浹、王道備,精和聖制,上通於天而麟至,此天之知夫子。於是喟然而嘆說:天以至明為不可蔽乎,日何為而食?地以至安為不可危乎,地何為而動?天地而尚有動蔽,因此聖賢說於世而不得行其道,所以災異並作。夫子說: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傳【注音:「傳」讀去聲】說:君子當時不動而民無觀。所以非君子莫治小人,非小人無以養【注音:「養」讀去聲】君子。當不耕織為匹夫匹婦。君子耕而不學,則亂之道【曹劌說:君子務治,小人務力。《淮南子·繆稱訓》說:教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澤;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昔東戶季子之世,道路不拾遺,耒耜餘糧宿諸畝首,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
大夫曰文學言治尚扵唐虞言義髙扵秋天有華言矣未見其實也昔魯穆公之時公儀為相【去聲】子思子原為之卿然北削扵齊以泗為境南畏楚人西賓秦國孟軻居梁兵折扵齊上將軍死而太子虜西敗扵秦地奪壤削亡河內河外夫【音扶】仲尼之門七十子之徒去父母捐室家負荷【去聲】而隨孔子不耕而學亂乃愈滋故玉屑滿篋不為有寶詩書負笈不為有道要在安國家利人民不苟文繁眾辭而已
大夫說:文學言治尚於唐虞,言義高於秋天,有華言了,未見其實。昔魯穆公之時公儀為相【注音:「相」讀去聲】,子思、子原為之卿,然北削於齊以泗為境,南畏楚人,西賓秦國。孟軻居梁,兵折於齊,上將軍死而太子虜,西敗於秦,地奪壤削,亡河內河外。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仲尼之門七十子之徒去父母、捐室家,負荷【注音:「荷」讀去聲】而隨孔子,不耕而學,亂乃愈滋。所以玉屑滿篋不為有寶,詩書負笈不為有道。要在安國家、利人民,不苟文繁眾辭而已。
文學曰虞不用百里之謀而滅秦穆用之以至伯【音覇】焉夫【音扶】不用賢則亡而不削何可得乎【尊賢篇曰齊景公問扵孔子曰秦穆公其國小處僻而覇何也對曰其國小而志大雖處僻而其政中其舉果其謀和其令不偷親舉五羖大夫扵繫累之中與之語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雖王可也覇則小矣李康曰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覇非不才扵虞而才於秦也】孟子適梁恵王問利答以仁義趨舍不合是以不用而去【孟子傳曰孟子騶人也受業子思之門人道既通防事齊宣王宣王不能用適梁梁恵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為迂逺而濶扵事情當是之時秦用商君富國強兵楚魏用吳起戰勝弱敵齊威王宣王用孫子田忌之徒而諸侯東面朝齊天下方務扵合從連衡以攻伐為賢而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徳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夫【音扶】懐寳而無語故有粟不食無益扵飢覩賢不用無益扵削紂之時內有微箕二子外有膠鬲棘子故其不能存言而不用諫而不聽雖賢惡【音烏】得有益扵治也
文學說:虞不用百里之謀而滅,秦穆用之以至霸【注音:「伯」音霸】焉。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用賢則亡,而不削何可得乎【〈尊賢篇〉說:齊景公問於孔子說:秦穆公其國小、處僻而霸,何也?對說:其國小而志大,雖處僻而其政中,其舉果,其謀和,其令不偷,親舉五羖大夫於繫累之中,與之語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雖王可也,霸則小了。李康說: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並非不才於虞而才於秦。】。孟子適梁,惠王問利,答以仁義,趨舍不合,因此不用而去【《史記·孟子列傳》說:孟子,騶人,受業子思之門人。道既通,遊(底本作「防」)事齊宣王,宣王不能用,適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為迂遠而闊於事情。當是之時,秦用商君富國強兵,楚魏用吳起戰勝弱敵,齊威王、宣王用孫子、田忌之徒,而諸侯東面朝齊。天下方務於合從連衡以攻伐為賢,而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德,因此所如者不合,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懷寶而無語,故有粟不食無益於飢;睹賢不用無益於削。紂之時內有微、箕二子,外有膠鬲、棘子,所以其不能存。言而不用、諫而不聽,雖賢,惡【注音:「惡」音烏】得有益於治?
大夫曰橘柚生扵江南而民皆甘之於口味同也好音生扵鄭衞而人皆樂【音洛】之扵耳聲同也越人夷吾戎人由余待譯而後通而並顯齊秦人之心扵善惡同也【說林訓曰佳人不同體美人不同而而皆恱扵目棃橘棗栗不同味而皆調扵口】故曽子倚山而吟山鳥下翔師曠鼔琴百獸率舞未有善而不合誠而不應者也【說山訓曰曽子攀柩車引輴者為之止也老母行歌而動申喜精之至也瓠巴鼓瑟而防魚出聽伯牙鼓琴駟馬仰秣介子歌龍蛇而文君垂泣故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岸不枯淳于髠曰昔者瓠巴鼓瑟而潛魚出聴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魚馬猶知善之為善而況君人者也】意未誠與【平聲】何故言而不見從行而不合也
大夫說:橘柚生於江南而民皆甘之,於口味同。好音生於鄭衛而人皆樂【注音:「樂」音洛】之,於耳聲同。越人夷吾、戎人由余待譯而後通,而並顯齊秦,人之心於善惡同【《淮南子·說林訓》說:佳人不同體,美人不同面,而皆悅於目;梨橘棗栗不同味,而皆調於口。】。所以曾子倚山而吟,山鳥下翔;師曠鼓琴,百獸率舞。未有善而不合、誠而不應的【《淮南子·說山訓》說:曾子攀柩車,引輴者為之止;老母行歌而動申喜,精之至。瓠巴鼓瑟而遊(底本作「防」)魚出聽,伯牙鼓琴駟馬仰秣,介子歌龍蛇而文君垂泣。所以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岸不枯。淳于髡說:昔者瓠巴鼓瑟而潛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魚馬猶知善之為善,而況君人者?】。意未誠與【注音:「與」讀平聲】?何故言而不見從、行而不合呢?
文學曰扁鵲不防治不受針藥之疾賢聖不能正不食諫諍之君【傳曰人之將死惡聞酒肉之味邦之將亡惡聞忠臣之氣身死不為醫邦亡不為謀還自遺災也說林訓曰與死者同病難為良醫與亡國同道難與為謀雜言曰比干死紂而不防正其行子胥死吳而不防存其國二子者強諫而死適足明主之暴耳未始有益如秋毫之端也】故桀有闗龍逄而亡夏殷有三仁而商滅【莭士篇曰桀為酒池足以運舟糟丘足以望三里一鼓而牛飲者三千人闗龍逄進諫曰為人君身行禮義愛民節財故國安而身夀也今君用財若無盡用人若恐不防死不革天禍必降而誅必至矣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因囚拘之君子聞之曰末之命矣夫論語隂嬉防曰庾子之旦金版刻書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謂殺龍逄之後庾子旦庭中有此版異也龍同姓稱族王虐殺我必見禽也論語曰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不患無由余夷吾之倫患無桓穆之聽耳【傳曰昔戎將由余使秦秦穆公問以得失之要對曰古有國者未嘗不以恭儉也失國者未嘗不以驕奢也由余因論五帝三王之所以衰布衣之所以亡繆公然之扵是告內史王繆曰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由余聖人也將奈之何王繆曰夫戎王居僻陋之地未嘗見中國之聲色也君其遺之女樂以婬其志亂其政其臣下必疎因為由余請緩期使其君臣有間然後可圖繆公曰善乃使王繆以女樂二列遺戎王為由余請期戎王大恱許之扵是張酒聴樂日夜不休終嵗婬縦卒馬多死由余歸數諫不聴去之秦秦公子逆拜之為上卿遂並國十二闢地千里千金書曰管子束縛在魯桓公欲相鮑叔鮑叔曰吾君欲覇王則管夷吾在彼臣弗若也桓公曰夷吾寡人之賊也射我者也不可鮑叔曰夷吾為其君射人者也君若得而用之則彼亦將為君射人桓公不聽強相鮑叔鮑叔固辭讓弗相桓公果聽之扵是使人告魯曰管夷吾寡人之讐也願得之而親加手焉魯君許諾乃使吏鞹其拳膠其目盛之以防夷置之車中至齊境桓公使人以朝車迎之祓以灌火釁以犠猳焉生與之如國命有司除廟筵几而薦之曰自孤之聞夷吾之言也目益明耳益聰孤弗敢専故以吿於先君因顧而命管子曰夷吾佐餘管子還走再拜稽首受令而出管子治齊國舉事有功桓公必先賞鮑叔曰使齊國得管子者鮑叔也桓公可謂知行賞矣楚莊王曰世不絶聖國不絶賢晉平公防扵河而樂曰安得賢士與之樂此也船人盍胥跪而對曰主君亦不好士耳夫珠出扵江海玉出扵崑山無足而至者葢由主君之好也士有足而不至者葢主君無好士之意耳無患乎無士也王符曰夫十步之澤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是故亂殷有三仁小衞多君子然衰國危君繼踵不絶者豈時無忠信正直之士哉誠苦其道不得行耳仲長統曰物有不求未有無物之嵗也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也】是以孔子東西無所適遇屈原放逐扵楚國【泰族訓曰孔子欲行王道東西南北七十說而無所遇離騷經序曰楚襄王用防言遷屈原扵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復作九章援天引聖以自證明終不見省】故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終非以此言而不見從行而不合者也【燕恵王曰昔者栁下恵吏扵魯三黜而不去防謂之曰可以去栁下恵曰苟與人之異惡徃而不黜乎猶且黜乎寧扵故國爾栁下恵不以三黜自累故前業不忘不以去為心故逺近無議】
文學說:扁鵲不能(底本作「不防」)治不受針藥之疾,賢聖不能正不納諫諍之君【傳說:人之將死惡聞酒肉之味,邦之將亡惡聞忠臣之氣。身死不為醫,邦亡不為謀,還自遺災。《淮南子·說林訓》說:與死者同病難為良醫,與亡國同道難與為謀。〈雜言〉說:比干死紂而不能(底本作「不防」)正其行,子胥死吳而不能(底本作「不防」)存其國。二子強諫而死,適足明主之暴,未始有益如秋毫之端。】。所以桀有關龍逄而亡夏,殷有三仁而商滅【〈節士篇〉說:桀為酒池足以運舟,糟丘足以望三里,一鼓而牛飲者三千人。關龍逄進諫說:為人君身行禮義、愛民節財,所以國安而身壽。今君用財若無盡,用人若恐不勝(底本作「不防」)死,不革則天禍必降而誅必至。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因囚拘之。君子聞之說:末之命矣夫。《論語讖》說:庚子之旦,金版刻書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說:謂殺龍逄之後,庚子旦庭中有此版異。龍同姓稱族,王虐殺我必見禽。《論語》說: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說:殷有三仁焉。】。不患無由余、夷吾之倫,患無桓、穆之聽而已【傳說:昔戎將由余使秦,秦穆公問以得失之要。對說:古有國者未嘗不以恭儉,失國者未嘗不以驕奢。由余因論五帝三王之所以衰、布衣之所以亡。繆公然之,於是告內史王繆說: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由余聖人也,將奈之何?王繆說:夫戎王居僻陋之地,未嘗見中國之聲色。君其遺之女樂以淫其志、亂其政,其臣下必疏,因為由余請緩期,使其君臣有間,然後可圖。繆公說:善。乃使王繆以女樂二列遺戎王,為由余請期。戎王大悅許之,於是張酒聽樂,日夜不休,終歲淫縱,卒馬多死。由余歸,數諫不聽,去之秦。秦公子迎拜之為上卿,遂並國十二、闢地千里。《千金書》說:管子束縛在魯,桓公欲相鮑叔。鮑叔說:吾君欲霸王則管夷吾在彼,臣弗若。桓公說:夷吾寡人之賊,射我者也,不可。鮑叔說:夷吾為其君射人;君若得而用之,則彼也將為君射人。桓公不聽,強相鮑叔,鮑叔固辭讓弗相。桓公果聽之,於是使人告魯說:管夷吾寡人之仇,願得之而親加手焉。魯君許諾,乃使吏鞹其拳、膠其目,盛之以鴟夷(底本作「防夷」),置之車中。至齊境,桓公使人以朝車迎之,祓以爟火,釁以犧猳,焉生與之如國,命有司除廟筵几而薦之,說:自孤之聞夷吾之言,目益明、耳益聰,孤弗敢專,所以告於先君。因顧而命管子說:夷吾佐餘。管子還走再拜稽首受令而出。管子治齊國,舉事有功,桓公必先賞鮑叔,說使齊國得管子者鮑叔。桓公可謂知行賞了。楚莊王說:世不絕聖,國不絕賢。晉平公遊(底本作「防」)於河而樂,說:安得賢士與之樂此?船人盍胥跪而對說:主君也不好士而已。夫珠出於江海、玉出於崑山,無足而至者,蓋由主君之好;士有足而不至者,蓋主君無好士之意。無患乎無士。王符說:夫十步之澤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因此亂殷有三仁,小衛多君子,然衰國危君繼踵不絕者,豈時無忠信正直之士哉?誠苦其道不得行而已。仲長統說:物有不求,未有無物之歲;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因此孔子東西無所適遇,屈原放逐於楚國【《淮南子·泰族訓》說:孔子欲行王道,東西南北七十說而無所遇。《離騷經序》說:楚襄王用讒(底本作「防」)言遷屈原於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復作《九章》,援天引聖以自證明,終不見省。】。所以說: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終非。以此言而不見從、行而不合【燕惠王說:昔者柳下惠吏於魯,三黜而不去。或(底本作「防」)謂之說:可以去。柳下惠說:苟與人之異,惡往而不黜乎?猶且黜乎,寧於故國爾。柳下惠不以三黜自累,所以前業不忘;不以去為心,所以遠近無議。】
大夫曰歌者不期扵利聲而貴在中【去聲】莭論者不期扵麗辭而務在事實【修務篇曰腹劍者期扵銛利而不期扵墨陽莫邪乘馬者期扵千里而不期扵驊騮綠耳鼓琴者期扵鳴亷修營而不期扵濫脅號鍾誦詩書者期扵通道畧物而不期扵洪範商頌】善聲而不知轉未可謂能歌也善言而不知變未可謂防說也持防而非矩執凖而非繩通一孔曉一理而不知權衡以所不覩不信人若蟬之不知雪堅據古人以應當世猶辰參之錯膠柱而調瑟固而難合矣【子產曰髙辛氏有二子長曰閼伯季曰實沈居曠林不相能也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不臧遷閼伯於商丘主辰遷實沈於大夏主參尚書大傳曰書之論事離離若參辰之錯行法言曰吾不睹參辰之相比也宋哀曰辰龍星也參虎星也我不見龍虎俱見也傳曰趙王以趙括為將代防頗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調瑟耳括徒防讀父書傳不知合變也】孔子所以不用扵世而孟軻見賤扵諸侯也【班固曰周道既衰壊扵幽厲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陵夷二百餘年而孔子興以聖徳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廼嘆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扵是應聘諸侯以答禮行誼入西周南至楚畏匡戹陳奸七十餘君無所遇趙岐曰孟子生有淑質夙防其父防被慈母三遷之教長師孔子之孫子思治儒術之道通五經尤長扵詩書周衰之末戰國縦橫用兵爭強以相侵奪當世取士務上權謀以為上賢先王大道陵遲隳廢異端並起楊朱墨翟放蕩以干時惑眾者非一孟子憫悼堯舜湯文周孔之業將遂湮微正塗壅底仁義荒怠佞偽馳騁紅紫亂朱扵是則慕仲尼周流憂世遂以儒道幹扵諸侯思濟斯民然由不肯枉尺直尋時君鹹謂之迂濶扵事終莫能聽納其說】
大夫說:歌者不期於利聲而貴在中【注音:「中」讀去聲】節,論者不期於麗辭而務在事實【《淮南子·修務訓》說:服劍者期於銛利而不期於墨陽莫邪,乘馬者期於千里而不期於驊騮綠耳,鼓琴者期於鳴廉修營而不期於濫脅號鍾,誦詩書者期於通道略物而不期於《洪範》《商頌》。】。善聲而不知轉,未可謂能歌;善言而不知變,未可謂能(底本作「防」)說。持規(底本作「持防」)而非矩,執準而非繩,通一孔、曉一理而不知權衡,以所不睹不信人,若蟬之不知雪,堅據古人以應當世,猶辰參之錯、膠柱而調瑟,固而難合【子產說:高辛氏有二子,長曰閼伯,季曰實沈,居曠林不相能,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不臧,遷閼伯於商丘主辰,遷實沈於大夏主參。《尚書大傳》說:書之論事,離離若參辰之錯行。《法言》說:吾不睹參辰之相比。宋衷說:辰是龍星,參是虎星,我不見龍虎俱見。傳說:趙王以趙括為將,代廉(底本作「防」)頗。藺相如說: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調瑟耳。括徒能(底本作「徒防」)讀父書傳,不知合變。】。這是孔子所以不用於世而孟軻見賤於諸侯【班固說:周道既衰,壞於幽厲,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陵夷二百餘年而孔子興。以聖德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乃嘆說: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於是應聘諸侯以答禮行誼,入西周,南至楚,畏匡厄陳,幹七十餘君無所遇。趙岐說:孟子生有淑質,夙喪(底本作「夙防」)其父,既被慈母三遷之教,長師孔子之孫子思,治儒術之道,通五經,尤長於詩書。周衰之末,戰國縱橫,用兵爭強以相侵奪,當世取士務上權謀以為上賢,先王大道陵遲隳廢,異端並起,楊朱、墨翟放蕩以干時惑眾者非一。孟子憫悼堯舜湯文周孔之業將遂湮微,正塗壅底,仁義荒怠,佞偽馳騁,紅紫亂朱,於是則慕仲尼,周流憂世,遂以儒道幹於諸侯,思濟斯民,然由不肯枉尺直尋,時君鹹謂之迂闊於事,終莫能聽納其說。】
文學曰日月之光而盲者不能見雷電之聲而聾人不能聞【孟子曰夫震雷之起也破竹折木震驚天下而不能使聾者卒有聞日月之明徧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見泰族訓曰聾者耳形具而無能聞也盲者目形存而無能見也】夫【音扶】為不知音者言若語扵瘖【音因】聾何特蟬之不知重【平聲】雪耶【泰族訓曰夫言者所以通己扵人也聞者所以通人扵己也瘖者不言聾者不聞既瘖且聾人道不通故有瘖聾之病者雖破家求醫不顧其費豈獨形骸有瘖聾哉心志亦有之夫指之拘者莫不事申也心之塞也莫之務通也不眀扵類也齊俗訓曰其見不逺者不可與語大其智不閎者不足與論至繆稱訓曰察一曲者不可與言化審一時者不可與言大南華經曰井蛙不可以語扵海者拘扵隘也夏蟲不可以語扵寒者篤扵時也曲士不可以語扵道者束扵教也】夫【音扶】以伊尹之知【去聲】太公之賢而不防開辭扵桀紂非說者非聴者過也【張子曰桀罪諫者紂焚聖人以徴為羽非之罪也以甘為苦非味之過也】是以荊和抱璞而泣血曰安得良工而剖之屈原行吟澤畔曰安得臯陶而察之【雜事篇曰荊人卞和得玉璞而獻之荊厲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王以和為謾而斷其左足厲王薨武王即位和復奉玉璞而獻之武王武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又以為謾而防其右足武王薨共王即位和乃奉玉璞而哭扵荊山中三日三夜泣盡而繼之以血共王聞之使人問之曰天下刑之者眾矣子獨何哭之悲也對曰寳玉而名之曰石貞士而戮之以謾此臣之所以悲也共王曰惜矣吾先王之聴難剖石而易斬人之足夫死者不可生防者不可屬何聴之殊也乃使人理其璞而得寶焉故名之曰和氏之璧故曰珠玉者人主之所貴也和雖獻寶而美未為玉尹用也進寳且若彼之難也況進賢人乎賢人與奸臣猶仇讐也扵庸君意不合夫欲使奸臣進其讐扵不合意之君其難萬倍扵和氏之璧又無防兩足之臣以推其難猶防山也千嵗一合若繼踵然後覇王之君興焉其賢而不用不可勝載故有道者之未戮也冝白玉之璞未獻耳陳元曰至音不合眾聽故伯牙絶至寳不同眾好故卞和泣血楚辭曰屈原既放防扵江潭行吟澤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與何故至扵斯屈原曰舉世皆濁而我獨清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聖人者不凝滯扵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釃何故懐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為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湘流葬扵江魚之腹中又安防以皎皎之白而防世俗之塵埃乎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復與言】夫【音扶】人君莫不欲求賢以自輔任能以治國然牽扵流說惑扵道諛是以賢聖蔽掩而防佞用事以此亡國破家而賢士飢扵巖穴也【君道篇曰武王問太公曰舉賢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曰舉賢而不用是有舉賢之名而不得真賢之實也武王曰其失安在太公曰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已不得真賢也武王曰好用小善者何如太公曰君好聴譽而不惡防也以非賢為賢以非善為善以非忠為忠以非信為信其君以譽為功以毀為罪有功者不賞有罪者不罰多黨者進少黨者退是以群臣比周而蔽賢百吏群黨而多奸忠臣以誹死扵無罪邪臣以譽賞扵無功其國見扵危亡武王曰善吾今日聞誹譽之情矣尊賢篇曰桓公問扵管仲曰吾欲使酒腐扵爵肉腐扵俎得無害扵覇乎管仲對曰此極非其貴者耳然亦無害扵覇也桓公曰何如而害覇管仲對曰不知賢害覇知而不用害覇用而不任害覇任而不信害覇信而復使小人參之害覇桓公曰善雜事篇曰闔廬用子胥以興夫差殺之而以亡昭王用樂毅以勝恵王逐之而敗此的的然若黒白秦不用叔孫通項王不用陳平韓信而皆滅漢用之而大興此未遂也夫失賢者其禍如彼用賢者其福如此人君莫不求賢以自輔然而國以亂亡者所謂賢者不賢也防使賢者為之與不肖者議之使智者圖之與愚者謀之不肖嫉賢愚者嫉智是賢者之所以隔蔽也所以千載不合者也劉峻曰薫蕕不同器梟鸞不接翼渾敦檮杌踵武扵雲臺之上仲容庭堅耕耘扵岩石之下】昔趙髙無過人之志而居萬人之位是以傾覆秦國而禍殃其宗盡失其瑟何膠柱之調也【雜事篇曰秦趙髙者生而隠宮始皇聞其強力通扵獄法拜申車府令使教胡亥決獄胡亥幸之髙有罪始皇使防毅治之毅當髙法當死始皇以髙敏扵事赦之復其官二世即位趙髙說以嚴法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滅大臣及宗室更為法律務益刻深易曰負且乘致防至貞吝大傳曰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泰族訓曰位髙而道大者從事大而道小者兇人間訓曰天下有三危少徳而多寵一危也才下而位髙二危也身無大功而有厚祿三危也】
文學說:日月之光而盲者不能見,雷電之聲而聾人不能聞【孟子說:夫震雷之起,破竹折木,震驚天下,而不能使聾者卒有聞;日月之明遍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見。《淮南子·泰族訓》說:聾者耳形具而無能聞,盲者目形存而無能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為不知音者言,若語於瘖【注音:「瘖」音因】聾,何特蟬之不知重【注音:「重」讀平聲】雪呢【《淮南子·泰族訓》說:夫言者所以通己於人,聞者所以通人於己。瘖者不言,聾者不聞,既瘖且聾,人道不通。所以有瘖聾之病的,雖破家求醫不顧其費。豈獨形骸有瘖聾?心志也有。夫指之拘者莫不事申,心之塞也莫之務通,不明於類。《齊俗訓》說:其見不遠者不可與語大,其智不閎者不足與論至。《繆稱訓》說:察一曲者不可與言化,審一時者不可與言大。《莊子》說: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隘;夏蟲不可以語於寒者,篤於時;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束於教。】。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伊尹之智【注音:「知」讀去聲】、太公之賢,而不能(底本作「不防」)開辭於桀紂,並非說者之過,是聽者之過【張子說:桀罪諫者,紂焚聖人,以徵為羽並非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罪,以甘為苦並非味之過。】。因此荊和抱璞而泣血,說安得良工而剖之;屈原行吟澤畔,說安得皋陶而察之【〈雜事篇〉說:荊人卞和得玉璞而獻之荊厲王,使玉尹相之,說石也。王以和為謾而斷其左足。厲王薨,武王即位,和復奉玉璞而獻之。武王使玉尹相之,說石也,又以為謾而刖(底本作「防」)其右足。武王薨,共王即位,和乃奉玉璞而哭於荊山中三日三夜,泣盡而繼之以血。共王聞之,使人問之說:天下刑之者眾了,子獨何哭之悲?對說:寶玉而名之曰石,貞士而戮之以謾,此臣之所以悲。共王說:惜矣,吾先王之聽,難剖石而易斬人之足。夫死者不可生,刖(底本作「防」)者不可屬,何聽之殊?乃使人理其璞而得寶焉,故名之曰和氏之璧。所以說珠玉是人主之所貴。和雖獻寶而美,未為玉尹用。進寶且若彼之難,況進賢人乎?賢人與奸臣猶仇讎,於庸君意不合。夫欲使奸臣進其讎於不合意之君,其難萬倍於和氏之璧,又無刖(底本作「防」)兩足之臣以推其難,猶登(底本作「防」)山。千歲一合若繼踵,然後霸王之君興焉。其賢而不用不可勝載。所以有道者之未戮,宜白玉之璞未獻耳。陳元說:至音不合眾聽,所以伯牙絕弦;至寶不同眾好,所以卞和泣血。《楚辭》說:屈原既放,遊(底本作「防」)於江潭,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說:子非三閭大夫與,何故至於斯?屈原說:舉世皆濁而我獨清,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說: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釃?何故懷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為?屈原說: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湘流葬於江魚之腹中,又安能(底本作「安防」)以皎皎之白而蒙(底本作「防」)世俗之塵埃乎?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歌說: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復與言。】。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人君莫不欲求賢以自輔、任能以治國,然牽於流說、惑於道諛,因此賢聖蔽掩而奸(底本作「防」)佞用事,以此亡國破家而賢士飢於巖穴【〈君道篇〉說:武王問太公說:舉賢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說:舉賢而不用,是有舉賢之名而不得真賢之實。武王說:其失安在?太公說: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已,不得真賢。武王說:好用小善者何如?太公說:君好聽譽而不惡讒(底本作「防」),以非賢為賢,以非善為善,以非忠為忠,以非信為信。其君以譽為功、以毀為罪,有功者不賞、有罪者不罰,多黨者進、少黨者退。因此群臣比周而蔽賢,百吏群黨而多奸,忠臣以誹死於無罪,邪臣以譽賞於無功,其國見於危亡。武王說:善,吾今日聞誹譽之情了。〈尊賢篇〉說:桓公問於管仲說:吾欲使酒腐於爵、肉腐於俎,得無害於霸乎?管仲對說:此極非其貴者耳,然也無害於霸。桓公說:何如而害霸?管仲對說:不知賢害霸,知而不用害霸,用而不任害霸,任而不信害霸,信而復使小人參之害霸。桓公說:善。〈雜事篇〉說:闔廬用子胥以興,夫差殺之而以亡;昭王用樂毅以勝,惠王逐之而敗:此的的然若黑白。秦不用叔孫通,項王不用陳平、韓信而皆滅,漢用之而大興:此未遂。夫失賢者其禍如彼,用賢者其福如此。人君莫不求賢以自輔,然而國以亂亡者,所謂賢者不賢。今(底本作「防」)使賢者為之與不肖者議之,使智者圖之與愚者謀之,不肖嫉賢,愚者嫉智,是賢者之所以隔蔽,所以千載不合。劉峻說:薰蕕不同器,梟鸞不接翼,渾敦檮杌踵武於雲臺之上,仲容庭堅耕耘於岩石之下。】。昔趙高無過人之志而居萬人之位,因此傾覆秦國而禍殃其宗,盡失其瑟,何膠柱之調【〈雜事篇〉說:秦趙高者生而隱宮。始皇聞其強力、通於獄法,拜中車府令,使教胡亥決獄,胡亥幸之。高有罪,始皇使蒙毅(底本作「防毅」)治之,毅當高法當死。始皇以高敏於事,赦之復其官。二世即位,趙高說以嚴法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滅大臣及宗室,更為法律,務益刻深。《易》說:負且乘,致寇(底本作「致防」)至,貞吝。《大傳》說:負也者小人之事,乘也者君子之器。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了。上慢下暴,盜思伐之了。《淮南子·泰族訓》說:位高而道大者從,事大而道小者兇。《人間訓》說: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寵,一危;才下而位高,二危;身無大功而有厚祿,三危。】
大夫曰所謂文學髙第者智略能明先王之術而資質足以履行其道故居則為人師用則為世法今文學言治則稱堯舜道行【去聲】則稱孔墨授之政則不達懐古道而不能行言直而行之枉道是而情非衣冠有以殊扵鄉曲而實無以異扵凡人諸生所謂中直者遭時率備數適然耳殆非眀舉所謂固未可與論治也
大夫說:所謂文學高第的,智略能明先王之術,而資質足以履行其道,所以居則為人師,用則為世法。如今文學言治則稱堯舜,道行【注音:「行」讀去聲】則稱孔墨,授之政則不達,懷古道而不能行,言直而行之枉,道是而情非,衣冠有以殊於鄉曲而實無以異於凡人。諸生所謂中直的,遭時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率,備數適然而已,殆非明舉所謂,固未可與論治。
文學曰天設三光以照記天子立公卿以眀治故曰公卿者四海之表儀神化之丹青也上有輔眀主之事下有遂聖化之事和隂陽調四時安眾庶育群生使百姓輯睦無怨思之色四夷順徳無叛逆之憂此公卿之職而賢者之所務也【泰族訓曰古者法設而不犯刑措而不用非可刑而不刑也百工維時庶績鹹熈禮義修而任賢得也故舉天下之髙以為三公一國之髙以為九卿一縣之髙以為二十七大夫一鄉之髙以為八十一元士故知過萬人者謂之英千人者謂之俊百人者謂之豪十人者謂之傑英俊豪傑各以小大之材處其位得其宜由夲流末以重製輕上唱而民和上動而下隨四海之內一心同歸背貪鄙而向義理其扵化民也若風之揺草木無一而不靡今使愚教智使不肖臨賢雖嚴刑罰民弗從也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強也】若伊尹周召三公之才太顛閎夭九卿之人【伊尹殷湯之臣周公旦召公奭周武王之臣太顛閎夭周文王之臣也】文學不中【去聲】聖主之眀舉今之執政亦未能稱盛徳也
文學說:天設三光以照記,天子立公卿以明治。所以說公卿是四海之表儀、神化之丹青:上有輔明主之事,下有遂聖化之事,和陰陽、調四時,安眾庶、育群生,使百姓輯睦無怨思之色,四夷順德無叛逆之憂。這是公卿之職而賢者之所務【《淮南子·泰族訓》說:古者法設而不犯、刑措而不用,並非可刑而不刑,百工維時、庶績咸熙,禮義修而任賢得。所以舉天下之高以為三公,一國之高以為九卿,一縣之高以為二十七大夫,一鄉之高以為八十一元士。所以知過萬人者謂之英,千人者謂之俊,百人者謂之豪,十人者謂之傑。英俊豪傑各以小大之材處其位、得其宜,由本流末,以重製輕,上唱而民和,上動而下隨,四海之內一心同歸,背貪鄙而向義理。其於化民,若風之搖草木,無一而不靡。今使愚教智、使不肖臨賢,雖嚴刑罰民弗從。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強。】。若伊尹、周、召,三公之才;太顛、閎夭,九卿之人【伊尹是殷湯之臣,周公旦、召公奭是周武王之臣,太顛、閎夭是周文王之臣】。文學不中【注音:「中」讀去聲】聖主之明舉,今之執政也未能稱盛德。
大夫不說【音恱】作色不應也
大夫不悅【注音:「說」音悅】,作色不應。
文學曰朝【音潮】無忠臣者政闇大夫無直士者位危【主術訓曰古者天子聽朝公卿正諌博士誦詩瞽箴師誦庶人傳語史書其過宰徹其膳猶以為未足也故堯置敢諫之鼓舜立誹謗之木湯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軺過若豪釐而既已備之也失聖人之扵善也無小而不舉其扵過也無微而不改正諌篇曰晏子復扵景公曰朝居嚴乎公曰朝居嚴則曷害扵治國家哉晏子對曰朝居嚴則下無言下無言則上無聞矣下無言則謂之喑上無聞則謂之聾聾喑則非害治國家如何也且合菽粟之微以滿倉廩合疏縷之緯以成緯幕太山之髙非一石也累卑然後髙也夫治天下者非一士之言固有受而不用惡有距而不入者防韓嬰曰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昔殷王紂殘賊百姓絶逆天道至斮朝涉刳孕婦脯侯醢海伯然所以不亡者以其有箕子比干之故微子去之執囚為奴比干諫而死然後周加兵而誅絶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吳王夫差為無道至驅一市之民以葬闔閭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胥以死越王勾踐欲伐之范蠡諫曰子胥之計策未忘扵吳王之腹心也子胥死後三年越乃防攻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季氏為無道僣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徹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冉有季路為宰臣也故曰有諤諤爭臣者其國昌有黙黙諛臣者其國亡詩曰不明爾徳時無背無側爾徳不明以無陪無卿言文王諮嗟痛殷商無輔弼諌諍之臣而亡天下矣晏子曰下無直辭上有隠君民多諱言君有驕行】任座正言君之過文侯改言行【去聲】稱為賢君【魏世家曰魏文侯與士大夫坐問曰寡人何如君也群臣皆曰君仁君也次至任座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長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怒而逐任座座起而出次至翟璜文侯問寡人何如君也翟璜對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臣聞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任座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文侯曰善復召任座入拜為上卿】袁盎面刺綘侯之驕矜卒得其慶【袁盎傳曰袁盎楚人也字父故為群盜徙處安陵髙後時盎嘗為呂祿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噲任盎為中郎綘侯為丞相朝罷趨出意得甚上禮之恭嘗目送之盎進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絳侯所謂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與在主亡與亡方呂后時諸呂用事擅相王劉氏不絶如帶是時絳侯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呂后崩大臣相與共畔諸呂太尉主兵適防其成功所謂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驕主色陛下謙讓臣主失禮竊為陛下不取也後朝上益莊丞相益畏已而絳侯望袁盎曰吾與而兄善今兒廷毀我盎遂不謝及絳侯免相之國國人上書告以為反徴系請室宗室諸公莫敢為言唯袁盎明綘侯無罪綘侯得釋盎頗有力綘侯乃大與盎結交】故觸死亡以幹主之過者忠臣也犯嚴顔以匡公卿之失者直士也【孫叔敖曰畏鞭棰之嚴而不敢諌其父非孝子也懼斧鉞之誅而不敢諌其君非忠臣也南華經曰孝子不諛其親忠臣不諂其君正諫篇曰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為難而諫其君者非為身也將欲以匡君之過矯君之失也君有過失者危亡之萌也見君之過失而不諌是輕君之危亡也夫輕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為也】鄙人不能巷言面違方今人主谷之【谷祿也】教令張而不施食祿多非其人以妨農商工市井之利未歸扵民民望不塞也且夫【音扶】帝王之道多墮壊而不修詩云濟濟多士意者誠任用其計非苟陳虛言而已
文學說:朝【注音:「朝」音潮】無忠臣者政暗,大夫無直士者位危【《淮南子·主術訓》說:古者天子聽朝,公卿正諫,博士誦詩,瞽箴師誦,庶人傳語,史書其過,宰徹其膳,猶以為未足。所以堯置敢諫之鼓,舜立誹謗之木,湯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軺,過若毫釐而既已備之。夫聖人於善無小而不舉,於過無微而不改。〈正諫篇〉說:晏子復於景公說:朝居嚴乎?公說:朝居嚴則曷害於治國家哉?晏子對說:朝居嚴則下無言,下無言則上無聞。下無言則謂之喑,上無聞則謂之聾。聾喑則非害治國家如何?且合菽粟之微以滿倉廩,合疏縷之緯以成緯幕。太山之高非一石,累卑然後高。夫治天下者非一士之言,固有受而不用,惡有距而不入者哉?韓嬰說: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昔殷王紂殘賊百姓、絕逆天道,至斫朝涉、刳孕婦、脯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侯、醢海伯,然所以不亡者,以其有箕子、比干之故。微子去之,執囚為奴,比干諫而死,然後周加兵而誅絕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吳王夫差為無道,至驅一市之民以葬闔閭,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胥以死,越王勾踐欲伐之,范蠡諫說:子胥之計策未忘於吳王之腹心。子胥死後三年,越乃會(底本作「防」)攻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季氏為無道,僭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徹。孔子說: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冉有、季路為宰臣。所以說有諤諤爭臣者其國昌,有默默諛臣者其國亡。《詩》說:不明爾德,時無背無側;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卿。是說文王諮嗟痛殷商無輔弼諫諍之臣而亡天下。晏子說:下無直辭上有隱君,民多諱言君有驕行。】。任座正言君之過,文侯改言行【注音:「行」讀去聲】,稱為賢君【《史記·魏世家》說:魏文侯與士大夫坐,問說:寡人何如君?群臣皆說君仁君。次至任座,說:君非仁君。說:子何以言之?對說: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長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怒而逐任座,座起而出。次至翟璜,文侯問寡人何如君。翟璜對說:君仁君。說:子何以言之?對說:臣聞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任座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文侯說:善。復召任座入,拜為上卿。】。袁盎面刺絳侯之驕矜,卒得其慶【《史記·袁盎列傳》說:袁盎,楚人,字絲(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父故為群盜,徙處安陵。高後時盎嘗為呂祿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噲任盎為中郎。絳侯為丞相,朝罷趨出,意得甚,上禮之恭,嘗目送之。盎進說: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說:社稷臣。盎說:絳侯所謂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與在、主亡與亡。方呂后時諸呂用事擅相王,劉氏不絕如帶。是時絳侯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呂后崩,大臣相與共畔諸呂,太尉主兵適會(底本作「適防」)其成功,所謂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驕主色,陛下謙讓,臣主失禮,竊為陛下不取。後朝上益莊,丞相益畏。已而絳侯望袁盎說:吾與而兄善,今兒廷毀我。盎遂不謝。及絳侯免相之國,國人上書告以為反,徵系請室,宗室諸公莫敢為言,唯袁盎明絳侯無罪。絳侯得釋,盎頗有力。絳侯乃大與盎結交。】。所以觸死亡以幹主之過者是忠臣,犯嚴顏以匡公卿之失者是直士【孫叔敖說:畏鞭棰之嚴而不敢諫其父,非孝子;懼斧鉞之誅而不敢諫其君,非忠臣。《莊子》說:孝子不諛其親,忠臣不諂其君。〈正諫篇〉說:《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為難而諫其君者,並非為身,將欲以匡君之過、矯君之失。君有過失者危亡之萌。見君之過失而不諫,是輕君之危亡。夫輕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為。】。鄙人不能巷言面違。方今人主谷之【谷是祿】,教令張而不施,食祿多非其人,以妨農商工市井之利未歸於民,民望不塞。且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帝王之道多墮壞而不修。《詩》說濟濟多士,意者誠任用其計,並非苟陳虛言而已。
鹽鐡論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鐵論卷六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殊路第二十一
大夫曰七十子躬受聖人之術有名列於孔子之門皆諸侯卿相【去聲】之才可南面者數人【雜言曰楚昭王召孔子將使執政而封以書社七百里子西謂楚王曰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者乎使諸侯有如宰予者乎長官五官有如子貢者乎昔文王處酆武王處鎬酆鎬之間百乘之地伐上殺主立為天子世皆曰聖王今以孔子之賢而有書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也楚王遂止】可政事者冉有季路言語宰我子貢宰我秉事有寵於齊田常作難【去聲】道不行身死庭中簡公殺於檀臺【人間訓曰諸御鞅復於簡公曰陳成常宰予二子二子者甚相憎也臣恐其搆難而危國也君不如去一人簡公不聽居無防何陳成常果攻宰予於庭中而弒簡公於朝此不知敬小之所生也指武篇曰田成子常與宰我爭宰我夜伏卒將以攻田成子令於卒中曰不見旌節母起防夷子皮聞之告田成子田成子因為旌莭以起宰我之卒以攻之遂殘之也】子路仕衛孔悝【音恢】作亂不能救君出亡身葅於衛子貢子臯遁逃不能死其難【去聲檀弓曰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盜跖曰子以甘言說子路而使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劔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殺衞君而事不成是子教之不至也至公萹曰子羔為衞政刖人之足衞之君臣亂子羔走郭門郭門閉刖者守門曰於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逾曰於彼有竇子羔曰君子不遂曰於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罷子羔將去謂刖者曰吾不能虧損主之法令而親刖子之足吾在難中此乃子之報怨時也何故逃我刖者曰防足固我罪也無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傾側法令先後臣以法欲臣之免於法也臣知之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於顔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脫君也孔子聞之曰善為吏者樹徳不善為吏者□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謂歟】食人之重祿不能更處人尊官不能存何其厚於己而薄於君防同門共業自以為知古今之義明君臣之禮或死或亡二三子殊路何道之悖也
御史大夫(桑弘羊)說:七十子躬受聖人之術,有名列於孔子之門,皆諸侯卿相【注音:「相」讀去聲】之才,可南面的有數人【〈雜言〉說:楚昭王召孔子,將使執政而封以書社七百里。子西謂楚王說: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的嗎?使諸侯有如宰予的嗎?長官五官有如子貢的嗎?昔文王處酆,武王處鎬,酆鎬之間百乘之地,伐上殺主,立為天子,世皆曰聖王。今以孔子之賢而有書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楚王遂止。】。可政事的是冉有、季路,言語是宰我、子貢。宰我秉事有寵於齊,田常作難【注音:「難」讀去聲】,道不行,身死庭中,簡公殺於檀臺【《淮南子·人間訓》說:諸御鞅復於簡公說:陳成常、宰予二子,二子甚相憎,臣恐其構難而危國,君不如去一人。簡公不聽。居無幾(底本作「無防」)何,陳成常果攻宰予於庭中而弒簡公於朝。此不知敬小之所生。〈指武篇〉說:田成子常與宰我爭。宰我夜伏卒將以攻田成子,令於卒中說:不見旌節毋起。鴟夷(底本作「防夷」)子皮聞之,告田成子。田成子因為旌節以起宰我之卒以攻之,遂殘之。】。子路仕衛,孔悝【注音:「悝」音恢】作亂,不能救君出亡,身菹於衛;子貢、子皋遁逃,不能死其難【注音:「難」讀去聲。《檀弓》說: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說:醢之了。遂命覆醢。《莊子·盜跖》說:子以甘言說子路而使之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劍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殺衛君而事不成,是子教之不至。〈至公篇〉說:子羔為衛政,刖人之足。衛之君臣亂,子羔走郭門,郭門閉,刖者守門,說:於彼有缺。子羔說:君子不逾。說:於彼有竇。子羔說:君子不遂。說:於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罷。子羔將去,謂刖者說:吾不能虧損主之法令而親刖子之足,吾在難中,此乃子之報怨時,何故逃我?刖者說:刖(底本作「防」)足固我罪,無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傾側法令,先後臣以法,欲臣之免於法,臣知之;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於顏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此臣之所以脫君。孔子聞之說:善為吏者樹德,不善為吏者樹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謂歟?】。食人之重祿不能更,處人尊官不能存,何其厚於己而薄於君,而(底本作「防」)同門共業,自以為知古今之義、明君臣之禮,或死或亡,二三子殊路,何道之悖?
文學曰宋襄公知孔父【音甫】之賢而不早任故身死魯莊知季友之賢授之政晚而亂【尊賢篇曰國家之任賢而吉任不肖而兇案往世而視已事其必然也如合符此為人君者不可以不慎也國公惛亂而良臣見魯國大亂季友之賢見僖公即位而任季子魯國安寕外內無憂行政二十一年季子之卒後邾擊其南齊伐其北魯不勝其患將乞師於楚以取全耳故傳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公子買不可使成衞公遂不聽君命而擅之晉內侵於臣下外困於兵亂弱之患也僖公之性非前二十一年常賢而後乃漸變為不肖也此季子存之所益亡之所損也夫得賢失賢其損益之騐如此而人主急於所用甚可疾痛也夫智不足以見賢無可奈何矣若智能見之而強不能決猶豫不用而大者死亡小者亂傾此甚可悲哀也以宋殤公而不知孔父之賢乎安知孔父死已必死趨而救之趨而救之者是知其賢也以魯荘公不知季子之賢乎安知疾死召季子而授之國政授之國政者是知其賢也此二君知能見賢而皆不能用故宋殤公以殺死魯荘公以賊嗣使宋殤蚤任孔父將靖鄰國而況自存乎】衞君近佞逺【去聲】賢子路居蒲孔悝【音恢】為政簡公不聽宰我而漏其謀是以二君身被放殺而禍及忠臣【仲由傳曰子路為蒲大夫方孔悝作亂子路在外聞之而馳往遇子羔出衞城門謂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門已閉子可還矣毋空受其禍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難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門開子路隨而入造蕢瞶蕢瞶與孔悝登臺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請得而殺之蕢聵弗聴扵是子路欲燔臺蕢瞶懼乃下石乞壺黶攻子路撃防子路之纓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結纓而死正諫萹曰齊簡公有臣曰諸御鞅諌簡公曰田常與宰予此二人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相攻雖叛而危之不可願君去一人簡公曰非細人之所敢議也居無防何田常果攻宰予於庭賊簡公於朝簡公喟焉太息曰餘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故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也】二子者有事而不與【音預】其謀故可以死可以生去止其義一也【泰族訓曰舜許由異行而皆聖伊尹伯夷異道而皆仁箕子比干異趨而皆賢範縝曰丘旦殊姿湯文異狀聖同於心器形不必同也猶馬殊色而齊逸玉異色而均美是以晉棘荊和等價連城驊騮駃驪俱致千里】晏嬰不死崔慶之難【去聲】不可謂不義防子去殷之亂可謂不仁乎【雜事萹曰齊侯問於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也何若對曰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君曰列地而與之疏爵而貴之君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可謂忠乎對曰言而見用終身無難臣奚死焉諌而見従終身不亡臣奚送焉若言不見用有難而死是妄死也諫不見出亡而送是詐為也故忠臣也者能盡善與君而不能與防於難義勇萹曰崔杼弒莊公令士大夫盟者皆脫劒而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殺十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桮血仰天嘆曰惡乎崔子將為無道殺其君盟者皆視之崔杼謂晏子曰子與我我與子分國子不吾與吾將殺子直兵將推之曲兵將勾之唯子圖之晏子曰嬰聞囘以利而背其君者非仁也刼以刄而失其志者非勇也詩云愷悌君子求福不囘嬰可謂不囘矣直兵推之曲兵鉤之嬰不之囘也崔子舍之晏子趍出授綏而垂其僕將馳晏子拊其手曰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廚馳不益生緩不益死按之成節然後去之詩云彼其之子舎命不渝晏子之謂也宋世家曰紂殺王子比干刳視其心防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義屬故父有過子三諌不聽則隨而號之人臣三諫不聽則其義可以去矣於是太師少師乃勸防子去遂行周武王伐紂克殷防子乃持其祭器造于軍門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於是武王乃釋防子復其位如故論語比考防曰殷惑妲己玉馬走宋均曰女妲己有美色也王馬喻賢臣奔去也劉毅曰三仁殊途而同歸四子異行而均義風俗通曰易記出處語黙書美九徳鹹事同歸殊途一致百慮不期相反各有云尚而已是故伯夷譲國以采薇展禽不去於所生孔丘周流以應聘長沮隱居而耦耕墨翟摩頂以放踵楊朱一毛而不為幹木息偃以藩魏包胥重璽而存郢夷吾朱紘以三歸平仲辭邑而濯纓惠施車以百乘於扈徒步而裸形戚商歌以干祿顔闔逾牆而遁榮髙柴趣門以避難季路求入而隕零端木結駟以貨殖顔囘屢空而弗營孟獻髙宇以美室原憲蓬門而株楹傳曰人心不同有如其面古今行事是則然矣】
文學之士回答說:宋襄公知孔父【注音:「父」音甫】之賢而不早任,所以身死;魯莊知季友之賢,授之政晚而亂【〈尊賢篇〉說:國家之任賢而吉,任不肖而兇。案往世而視已事,其必然也如合符。此為人君者不可以不慎。國君惛亂而良臣見。魯國大亂,季友之賢見;僖公即位而任季子,魯國安寧,外內無憂,行政二十一年。季子之卒後,邾擊其南,齊伐其北,魯不勝其患,將乞師於楚以取全耳。所以傳說:患之起必自此始。公子買不可使戍衛,公遂不聽君命而擅之。晉內侵於臣下,外困於兵亂,弱之患。僖公之性並非前二十一年常賢而後乃漸變為不肖,此季子存之所益、亡之所損。夫得賢失賢,其損益之驗如此,而人主急於所用,甚可疾痛。夫智不足以見賢,無可奈何;若智能見之,而強不能決、猶豫不用,而大者死亡、小者亂傾,此甚可悲哀。以宋殤公而不知孔父之賢乎?安知孔父死己必死、趨而救之?趨而救之,是知其賢。以魯莊公不知季子之賢乎?安知疾將死、召季子而授之國政?授之國政,是知其賢。此二君智能見賢而皆不能用,所以宋殤公以殺死,魯莊公以賊嗣。使宋殤早任孔父,將靖鄰國,而況自存乎?】。衛君近佞遠【注音:「遠」讀去聲】賢,子路居蒲,孔悝【注音:「悝」音恢】為政;簡公不聽宰我而漏其謀。因此二君身被放殺,而禍及忠臣【《史記·仲由列傳》說:子路為蒲大夫。方孔悝作亂,子路在外聞之而馳往,遇子羔出衛城門,謂子路說:出公去了,而門已閉,子可還,毋空受其禍。子路說:食其食者不避其難。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門開,子路隨而入,造蒯聵。蒯聵與孔悝登臺。子路說:君焉用孔悝,請得而殺之。蒯聵弗聽。於是子路欲燔臺。蒯聵懼,乃下石乞、壺黶攻子路,擊斷(底本作「擊防」)子路之纓。子路說: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結纓而死。〈正諫篇〉說:齊簡公有臣曰諸御鞅,諫簡公說:田常與宰予此二人甚相憎,臣恐其相攻,相攻雖叛而危之不可,願君去一人。簡公說:非細人之所敢議。居無幾(底本作「無防」)何,田常果攻宰予於庭,賊簡公於朝。簡公喟焉太息說:餘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所以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二子者有事而不與【注音:「與」音預】其謀,所以可以死、可以生,去止其義一也【《淮南子·泰族訓》說:舜、許由異行而皆聖,伊尹、伯夷異道而皆仁,箕子、比干異趨而皆賢。範縝說:丘、旦殊姿,湯、文異狀,聖同於心,器形不必同。猶馬殊色而齊逸,玉異色而均美。因此晉棘、荊和等價連城,驊騮駃騠俱致千里。】。晏嬰不死崔、慶之難【注音:「難」讀去聲】,不可謂不義;微子(底本作「防子」)去殷之亂,可謂不仁嗎【〈雜事篇〉說:齊侯問於晏子說:忠臣之事君也何若?對說: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君說:列地而與之,疏爵而貴之,君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可謂忠乎?對說:言而見用,終身無難,臣奚死焉?諫而見從,終身不亡,臣奚送焉?若言不見用,有難而死,是妄死;諫不見從,出亡而送,是詐偽。所以忠臣能盡善與君,而不能與共(底本作「與防」)於難。〈義勇篇〉說:崔杼弒莊公,令士大夫盟者皆脫劍而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殺十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杯血仰天嘆說:惡乎,崔子將為無道殺其君。盟者皆視之。崔杼謂晏子說:子與我,我與子分國;子不吾與,吾將殺子。直兵將推之,曲兵將鉤之,唯子圖之。晏子說:嬰聞以利而背其君者非仁,劫以刃而失其志者非勇。《詩》說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嬰可謂不回了。直兵推之,曲兵鉤之,嬰不之回。崔子舍之。晏子趨出,授綏而乘。其僕將馳,晏子拊其手說: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廚。馳不益生,緩不益死。按之成節然後去之。《詩》說:彼其之子,捨命不渝。晏子之謂也。《史記·宋世家》說:紂殺王子比干,刳視其心。微子(底本作「防子」)說: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義屬。所以父有過,子三諫不聽則隨而號之;人臣三諫不聽則其義可以去了。於是太師、少師乃勸微子(底本作「防子」)去,遂行。周武王伐紂克殷,微子(底本作「防子」)乃持其祭器造于軍門,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於是武王乃釋微子,復其位如故。《論語讖》說:殷惑妲己,玉馬走。宋均說:女妲己有美色,玉馬喻賢臣奔去。劉毅說:三仁殊途而同歸,四子異行而均義。《風俗通》說:《易》記出處語默,《書》美九德鹹事,同歸殊途,一致百慮,不期相反,各有云尚而已。因此伯夷讓國以采薇,展禽不去於所生,孔丘周流以應聘,長沮隱居而耦耕,墨翟摩頂以放踵,楊朱一毛而不為,段幹木息偃以藩魏,包胥重繭而存郢,夷吾朱紘以三歸,平仲辭邑而濯纓,惠施從車以百乘,於扈徒步而裸形,甯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商歌以干祿,顏闔逾牆而遁,榮、高柴趣門以避難,季路求入而隕零,端木結駟以貨殖,顏回屢空而弗營,孟獻高宇以美室,原憲蓬門而株楹。傳說:人心不同有如其面。古今行事是則然了。】
大夫曰至美素璞物莫能飾也至賢保眞偽文莫能增也故金玉不琢美珠不畫【音與壞同反質萹曰孔子卦得賁喟然仰而嘆息意不平子張進舉手而問曰師聞賁者吉卦而嘆之乎孔子曰賁非正色也是以嘆之吾思也質素白當正白黑當正黑文質又何也吾亦聞之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寶珠不飾何也質有餘者不受飾也】今仲由冉求無檀柘之材隋和之璞而強文之譬若雕朽木而礪鈆【音沿】刀飾嫫【音模】母畫【音壞】土人也被以五色斐然成章及遭行潦流波則沮矣【皇甫謐曰嫫母黃帝次妃許慎曰古之醜女班固曰詠雲門者難為音觀隋和者難為珍王褒曰毛嬙西施善毀者不能蔽其好嫫姆倭傀善譽者不防掩其醜孟嘗君客曰臣之來也過於淄水上見一土偶人方與木梗人語木梗謂土偶人曰子先土也持子以為耦人遇天大雨水潦並至子必沮壞土偶人應曰我沮乃反吾眞耳今子東園之桃也刻子以為梗遇天大雨水潦並至必浮子泛泛乎不知所止】夫【音扶】重懷古道枕籍詩書危不防安亂不能治郵裡逐雞難亦無黨也
大夫說:至美素璞,物莫能飾;至賢保真,偽文莫能增。所以金玉不琢,美珠不畫【注音:「畫」與「壞」同音。〈反質篇〉說:孔子卦得賁,喟然仰而嘆息,意不平。子張進舉手而問說:師聞賁者吉卦而嘆之乎?孔子說:賁非正色,是以嘆之。吾思質素:白當正白,黑當正黑,文質又何也?吾也聞之: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寶珠不飾,何也?質有餘者不受飾。】。如今仲由、冉求無檀柘之材、隋和之璞而強文之,譬若雕朽木而礪鉛【注音:「鈆」音沿】刀,飾嫫【注音:「嫫」音模】母、畫【注音:「畫」音壞】土人,被以五色斐然成章,及遭行潦流波則沮了【皇甫謐說:嫫母是黃帝次妃。許慎說:古之醜女。班固說:詠《雲門》者難為音,觀隋和者難為珍。王褒說:毛嬙、西施,善毀者不能蔽其好;嫫母、倭傀,善譽者不能(底本作「不防」)掩其醜。孟嘗君客說:臣之來也過於淄水上,見一土偶人方與木梗人語。木梗謂土偶人說:子先土也,持子以為耦人,遇天大雨、水潦並至,子必沮壞。土偶人應說:我沮乃反吾真耳。今子東園之桃,刻子以為梗,遇天大雨、水潦並至,必浮子泛泛乎不知所止。】。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重懷古道,枕籍詩書,危不能(底本作「不防」)安,亂不能治。郵裡逐雞,難也無黨。
文學曰非學無以治身非禮無以輔徳【冉有曰雖有美玉不刻鏤不成器雖有美質不學則不成君子傳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成行家有千金之玉不知治猶之貧也良工宰之則富及子孫君子謀之則為國用故動則安百姓議則延民命又曰水淵深廣則龍魚生之山林茂盛則禽獸歸之禮義修明則君子懷之故禮及身而行修禮及國而政明防以禮持身則貴名自揚天下順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畢矣詩曰有覺徳行四國順之夫此之謂矣】和氏之璞天下之美寶也待鑑識之工而後明毛嬙【音牆】天下之姣【音交】人也待香澤脂粉而後容周公天下之至聖人也待賢師學問而後通【莊子曰毛嬙西施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髙飛莊小疏曰毛嬙越王嬖妾姣美也香澤者人發恆枯悴以此濡澤之也韓非子曰善毛嬙西施之美無益吾面用脂澤粉黛則倍其初子夏曰黃帝學乎大墳顓頊學乎祿圖帝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務成子附舜學乎尹夀禹學乎西王國湯學乎貸子相文王學乎錫疇子斯武王學乎太公周公學乎虢叔仲尼學乎老此十一聖人未遭此師則功業不防著乎天下名號不防傳乎後世者也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今齊世庸士之人不好【去聲】學問專以巳之愚而負荷【音賀】巨任若無檝【音接】舳【音逐】濟江海而遭大風漂沒於百仞之淵東流無崖之川安得沮而止乎
文學說:非學無以治身,非禮無以輔德【冉有說:雖有美玉,不刻鏤不成器;雖有美質,不學則不成君子。傳說: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成行。家有千金之玉不知治,猶之貧;良工宰之則富及子孫,君子謀之則為國用。所以動則安百姓,議則延民命。又說:水淵深廣則龍魚生之,山林茂盛則禽獸歸之,禮義修明則君子懷之。所以禮及身而行修,禮及國而政明。故(底本作「防」)以禮持身則貴名自揚,天下順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畢了。《詩》說:有覺德行,四國順之。夫此之謂了。】。和氏之璞,天下之美寶,待鑑識之工而後明;毛嬙【注音:「嬙」音牆】,天下之姣【注音:「姣」音交】人,待香澤脂粉而後容;周公,天下之至聖人,待賢師學問而後通【莊子說:毛嬙、西施,人之所美,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莊書小疏說:毛嬙是越王嬖妾,姣美。香澤者,人發恆枯悴,以此濡澤之。韓非子說:善毛嬙、西施之美無益吾面,用脂澤粉黛則倍其初。子夏說:黃帝學乎大墳,顓頊學乎祿圖,帝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務成子附,舜學乎尹壽,禹學乎西王國,湯學乎貸子相,文王學乎錫疇子斯,武王學乎太公,周公學乎虢叔,仲尼學乎老聃。此十一聖人未遭此師,則功業不能(底本作「不防」)著乎天下,名號不能(底本作「不防」)傳乎後世。《詩》說: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如今齊世庸士之人不好【注音:「好」讀去聲】學問,專以己之愚而負荷【注音:「荷」音賀】巨任,若無楫【注音:「檝」音接】舳【注音:「舳」音逐】濟江海而遭大風,漂沒於百仞之淵、東流無崖之川,安得沮而止呢?
大夫曰性有剛柔形有好惡聖人能因而不能改孔子外變二三子之服而不能革其心故子路解長劍去危冠屈節於夫子之門然攝齊【音諮】師友行行【音沆】爾鄙心猶存【行行剛健貎仲尼弟子列傳曰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猳豚陵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為弟子建本萹曰孔子謂子路曰汝何好子路曰好長劔孔子曰非此之問也請以汝之所能加之以學豈可及哉子路曰學亦有益乎孔子曰夫人君無諫臣則失政士無教交則失徳狂馬不釋其防操弓不返於檠木受防則直人受諌則聖受學重問孰不順成毀仁惡士且近於刑君子不可以不學子路曰南山有竹弗揉自直斬而射之通於犀革又何學為乎孔子曰括而羽之鏃而砥礪之其入不益深乎子路拜曰敬受教哉貴徳萹曰子路持劎孔子問曰由安用此子路曰善古者固以善之不善古者固以自衞孔子曰君子以忠為質以仁為衞不出環堵之內而聞千里之外不善以忠化冦以仁圍何必持劍乎子路曰由也請攝齊以事先生矣】宰予晝寢【論語筆解作畫寢謂以五色畫其寢室也】欲損三年之喪孔子曰糞土之牆不可杇也若由不得其死然故內無其質而外學其文雖有賢師良友若畫【音壞】脂鏤【音陋】氷費日損功故良師不能飾戚施香澤不能化嫫【音模】母也【修務訓曰曼頬皓齒形誇骨佳不待脂粉芳澤而性可恱者西施陽文也啳哆噅籧蒢戚施雖粉白黛黑弗能為美者嫫母仳倠也】
大夫說:性有剛柔,形有好惡,聖人能因而不能改。孔子外變二三子之服而不能革其心。所以子路解長劍、去危冠,屈節於夫子之門,然攝齊【注音:「齊」音諮】師友,行行【注音:「行」音沆】爾鄙心猶存【行行是剛健貌。《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說: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為弟子。〈建本篇〉說:孔子謂子路說:汝何好?子路說:好長劍。孔子說:非此之問。請以汝之所能加之以學,豈可及哉?子路說:學也有益乎?孔子說:夫人君無諫臣則失政,士無教交則失德,狂馬不釋其策(底本作「其防」),操弓不返於檠,木受繩(底本作「受防」)則直,人受諫則聖。受學重問孰不順成,毀仁惡士且近於刑,君子不可以不學。子路說:南山有竹,弗揉自直,斬而射之通於犀革,又何學為乎?孔子說:括而羽之,鏃而砥礪之,其入不益深乎?子路拜說:敬受教哉。〈貴德篇〉說:子路持劍,孔子問說:由安用此?子路說:善古者固以善之,不善古者固以自衛。孔子說:君子以忠為質,以仁為衛,不出環堵之內而聞千里之外,不善以忠化,寇暴以仁圍,何必持劍?子路說:由也請攝齊以事先生了。】。宰予晝寢【《論語筆解》作畫寢,謂以五色畫其寢室】,欲損三年之喪。孔子說:糞土之牆不可杤。若由不得其死然。所以內無其質而外學其文,雖有賢師良友,若畫【注音:「畫」音壞】脂鏤【注音:「鏤」音陋】冰,費日損功。所以良師不能飾戚施,香澤不能化嫫【注音:「嫫」音模】母【《淮南子·修務訓》說:曼頰皓齒、形誇骨佳,不待脂粉芳澤而性可悅的,西施、陽文;簣篪、戚施,雖粉白黛黑弗能為美的,嫫母、仳倬。】
文學曰蒙以不潔鄙夫掩鼻惡人盛飾可以宗祀上帝【孟子曰西子蒙不潔則人皆掩鼻而過之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則可以祀上帝修務訓曰毛嬙西施天下之美人也若使美人銜腐防蒙蝟皮衣豹裘帶死蛇則布衣韋帶之人過者莫不左右睥睨而掩鼻嘗試使之施芳澤正蛾眉設笄珥衣阿錫曳齊紈粉白黛黑佩玉環揄步雜芝若籠蒙目視冶由笑目流眺口曾撓竒牙出靨防揺則雖王公大人有嚴志頡頏之行亦無不憚悇癢心而恱其色矣今以中人之才蒙愚惑之智被汙辱之行無本業所修方術所務焉得無有睥面掩鼻之容防】使二人不涉聖人之門不免為窮夫安得卿大夫之名故砥所以致於刃學所以盡其才也【子思曰學所以益才也礪所以致刃也吾嘗幽處而深思不若學之速吾嘗跂而望不若登髙之博見孟子曰人皆知以食愈飢莫知以學愈愚夫學者崇名立身之本也儀狀齊等而飾貌者好質性同倫而學問者智是故砥礪琢磨非金也而可以利金詩書闢立非我也而可以厲心韓嬰曰劒雖利不厲不防材雖美不學不髙雖有旨酒嘉殽不嘗不知其旨雖有善道不學不達其功】孔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故事人加則為宗廟器否則廝養之舋【音問】才【張耳傳曰廝養卒廝者養馬之役也韋昭曰析薪為廝炊烹為養】于越之鋌【音定】不礪【舋器破而未離者也鋌箭足入槀中者也】匹夫賤之工人施巧人主服而朝【音潮】也夫【音扶】醜者自以為姣【音交】故不飾愚者自以為知【去聲】故不學觀笑在已而不自知不好【去聲】用人自是之過也
文學說:蒙以不潔,鄙夫掩鼻;惡人盛飾,可以宗祀上帝【孟子說:西子蒙不潔,則人皆掩鼻而過之;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則可以祀上帝。《淮南子·修務訓》說:毛嬙、西施,天下之美人也。若使美人銜腐鼠(底本作「腐防」)、蒙蝟皮、衣豹裘、帶死蛇,則布衣韋帶之人過者莫不左右睥睨而掩鼻。嘗試使之施芳澤、正蛾眉、設笄珥、衣阿錫、曳齊紈、粉白黛黑、佩玉環、揄步、雜芝若、籠蒙目視、冶由笑、目流眺、口曾撓、奇牙出、靨輔(底本作「靨防」)搖,則雖王公大人有嚴志頡頏之行,也無不憚悇癢心而悅其色。今以中人之才、蒙愚惑之智、被汙辱之行,無本業所修、方術所務,焉得無有睥面掩鼻之容哉(底本作「容防」)?】。使二人不涉聖人之門,不免為窮夫,安得卿大夫之名?所以砥所以致於刃,學所以盡其才【子思說:學所以益才,礪所以致刃。吾嘗幽處而深思,不若學之速;吾嘗跂而望,不若登高之博見。孟子說:人皆知以食愈飢,莫知以學愈愚。夫學者,崇名立身之本。儀狀齊等而飾貌者好,質性同倫而學問者智。因此砥礪琢磨非金也而可以利金,詩書闢立非我也而可以厲心。韓嬰說:劍雖利,不厲不利(底本作「不防」);材雖美,不學不高。雖有旨酒嘉餚,不嘗不知其旨;雖有善道,不學不達其功。】。孔子說:觚不觚,觚哉觚哉。所以事人加則為宗廟器,否則廝養之舋【注音:「舋」音問】才【《史記·張耳列傳》說:廝養卒。廝者養馬之役。韋昭說:析薪為廝,炊烹為養】。于越之鋌【注音:「鋌」音定】不礪【舋是器破而未離,鋌是箭足入槁中】,匹夫賤之;工人施巧,人主服而朝【注音:「朝」音潮】。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醜者自以為姣【注音:「姣」音交】所以不飾,愚者自以為知【注音:「知」讀去聲】所以不學。觀笑在己而不自知,不好【注音:「好」讀去聲】用人,自是之過。
訟賢第二十二
大夫曰剛者折柔者卷故季由以強梁死宰我以柔弱殺【汜論曰聖人之道寛而栗嚴而溫柔而直猛而和太剛則折太柔則巻聖人正在剛柔之間乃得道之本積隂則沈積陽則飛隂陽相接乃能成和故恩推則懦懦則不威嚴推則猛猛則不和愛推則縦縦則不令刑推則虐虐則無親昔者齊簡公釋其國家之柄而專任其大臣將相攝威擅勢私門成黨而公道不行故使陳成田常鴟夷子皮得成其難使呂氏絶嗣而陳氏有國者此柔懦所生也鄭子陽剛毅而好罰其於罰也執而無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誅則因猘狗之驚以殺子陽此剛猛之所致也今不知道者見柔懦者侵則矜於為剛毅見剛毅者亡則矜於為柔懦此本無主於中而見聞舛馳於外者也】使二子不學未必不得其死何者矜已而伐能小知而巨收欲人之従己不能以己之人莫視而自見莫賈而自貴【賈市也】此其所以身殺死而終葅醢也未見其為宗廟器覩其為世戮也當此之時東流亦安之乎
大夫說:剛者折,柔者卷。所以季由以強梁死,宰我以柔弱殺【《淮南子·泛論訓》說:聖人之道寬而栗、嚴而溫、柔而直、猛而和。太剛則折,太柔則卷。聖人正在剛柔之間,乃得道之本。積陰則沉,積陽則飛,陰陽相接乃能成和。所以恩推則懦,懦則不威;嚴推則猛,猛則不和;愛推則縱,縱則不令;刑推則虐,虐則無親。昔者齊簡公釋其國家之柄而專任其大臣,將相攝威擅勢,私門成黨而公道不行,所以使陳成田常、鴟夷子皮得成其難,使呂氏絕嗣而陳氏有國,此柔懦所生。鄭子陽剛毅而好罰,其於罰也執而無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誅,則因猘狗之驚以殺子陽,此剛猛之所致。今不知道者見柔懦者侵則矜於為剛毅,見剛毅者亡則矜於為柔懦,此本無主於中而見聞舛馳於外。】。使二子不學,未必不得其死。何者?矜己而伐能,小知而巨收,欲人之從己,不能以己之從人,莫視而自見,莫賈而自貴【賈是市】。此其所以身殺死而終菹醢。未見其為宗廟器,睹其為世戮。當此之時,東流亦安之乎?
文學曰騏驥之挽【音晚】鹽車垂頭於太行【音杭】屠者持刀而睨【音義】之太公之窮困負販於朝歌也蓬頭相聚而笑之【王逸曰呂望鼓刀在列肆文王親徃問之望曰下屠屠牛上屠屠國文王喜載與俱歸】當此之時非無逺筋【音斤】駿才也非文王伯樂【音洛】莫知之賈也【伯樂姓孫名陽善相馬天上有一星名伯樂在天熙星之旁人見孫陽識馬因號之曰伯樂天熙一作天駟孔子曰呂望行年五十賣食棘津年七十屠於朝歌九十乃為天子師則遇文王也夫驥罷鹽車此非無形容也莫知之也使驥不遇伯樂安得千里之足造父亦無千里之手矣春秋後語曰蘇代欲見齊王王不見代代說淳于髠曰人有賣駿馬者三旦立於市人莫與言及見伯樂還而視之去而顧之一旦價十倍足下有意為臣伯樂乎韓嬰曰明主能愛其所愛闇主則必危其所愛夫文王非無使闢親比己者超然乃舉太公於舟人而用之豈私之防以為親邪則異族之人也以為故耶則未嘗相識也以為姣好耶則太公年七十二齳然而齒墮矣然而好之者文王欲立貴道欲白貴名兼制天下以惠中國而不可以獨故舉是人而用之貴道果立貴名果白兼制天下立國七十一姬姓獨居五十二週之子孫苟不狂惑莫不為天下顕諸侯夫是之謂能愛其所愛矣故惟明主能愛其所愛闇主必危其所愛此之謂也汗明見春申君候問三月而後得見談卒春申君大說之汗明欲復談春申君曰僕已知先生先生太息矣汗明憱憱焉曰明願有問君而恐固不審君之聖孰與堯也春申君曰先生過矣臣何足以當堯汗明曰然則君料臣孰與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然臣請為君終言之君之賢實不如堯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賢舜事聖堯三年而後乃相知也今君一旦而知臣是君聖於堯而臣賢於舜也春申君曰善召門吏為汗先生著客籍五日一見汗明曰君亦聞驥乎夫驥之齒至矣服鹽車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潰漉汁地白汗交流外阪遷延負棘而不能上伯樂遭之下車攀而哭之解紵衣以羃之驥於是俛而噴仰而鳴聲達於天若出金石聲者何也彼見伯樂之知己也今僕之不肖阨於州部堀穴窮巷沉洿鄙俗之日久矣君獨無意湔祓僕使得為君髙鳴屈於梁乎】子路宰我生不逢伯樂【音洛】之舉而遇狂屠故君子傷之若由不得其死然天其祝予矣【季路死孔子哭之曰噫天祝予天祝予】孔父【音甫】累華督之難【去聲】不可謂不義仇牧涉宋萬之禍不可謂不賢也【左傳曰宋華父督見孔父之妻於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豔宋督攻孔氏殺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懼遂弒殤公君子以督為有無君之心然後動於惡故先書弒其君春秋曰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弒其君與夷及其大夫孔父公羊傳曰及者何累也弒君多矣舍此無累者乎曰有仇收荀息皆累也舍仇收荀息無累者乎曰有有則此何以書賢也何賢乎孔父孔父可謂義形於色矣其義形於色奈何督將弒殤公孔父生而存則殤公不可得而弒也故於是先攻孔父之家殤公知孔父死己必死趨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於朝則人莫敢過而致難於其君者孔父可謂義形於色矣義勇篇曰宋閔公臣長萬以勇力聞萬與魯戰師敗為魯所獲囚之宮中數月歸之宋宋閔公搏婦人在側公謂萬曰魯君孰與寡人美萬曰魯君美天下諸侯唯魯君耳宜其為君也閔公矜婦人妬因言曰爾魯之囚虜爾何知萬怒遂搏閔公頰齒落於口絶吭而死仇牧聞君死趨而至遇萬於門擕劍而叱之萬臂擊仇牧而殺之齒著於門闔仇牧可謂不畏強禦矣趨君之難顧不旋踵泰族訓曰君子雖死亡其名不滅小人雖得勢其罪不除】
文學說:騏驥之挽【注音:「挽」音晚】鹽車,垂頭於太行【注音:「行」音杭】,屠者持刀而睨【注音:「睨」音義】之;太公之窮困負販於朝歌,蓬頭相聚而笑之【王逸說:呂望鼓刀在列肆,文王親往問之。望說:下屠屠牛,上屠屠國。文王喜,載與俱歸。】。當此之時,並非無遠筋【注音:「筋」音斤】駿才,非文王、伯樂【注音:「樂」音洛】莫知之賈【伯樂姓孫名陽,善相馬。天上有一星名伯樂,在天駟星之旁。人見孫陽識馬,因號之曰伯樂。孔子說:呂望行年五十賣食棘津,年七十屠於朝歌,九十乃為天子師,則遇文王。夫驥疲鹽車,此並非無形容,莫知之。使驥不遇伯樂,安得千里之足,造父也無千里之手。《春秋後語》說:蘇代欲見齊王,王不見。代說淳于髡說:人有賣駿馬者,三旦立於市,人莫與言;及見伯樂還而視之、去而顧之,一旦價十倍。足下有意為臣伯樂乎?韓嬰說:明主能愛其所愛,暗主則必危其所愛。夫文王並非無便辟親比己者,超然乃舉太公於舟人而用之。豈私之哉(底本作「之防」)以為親邪?則異族之人;以為故耶?則未嘗相識;以為姣好耶?則太公年七十二齳然而齒墮了。然而好之者,文王欲立貴道、欲白貴名,兼制天下以惠中國,而不可以獨,所以舉是人而用之。貴道果立,貴名果白,兼制天下,立國七十一,姬姓獨居五十二,周之子孫苟不狂惑莫不為天下顯諸侯。夫是之謂能愛其所愛。所以惟明主能愛其所愛,暗主必危其所愛。此之謂也。汗明見春申君,候問三月而後得見,談卒春申君大悅之。汗明欲復談,春申君說:僕已知先生,先生太息了。汗明憱憱焉說:明願有問君而恐固,不審君之聖孰與堯。春申君說:先生過了,臣何足以當堯。汗明說:然則君料臣孰與舜。春申君說:先生即舜。汗明說:不然,臣請為君終言之。君之賢實不如堯,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賢舜事聖堯,三年而後乃相知。今君一旦而知臣,是君聖於堯而臣賢於舜。春申君說:善。召門吏為汗先生著客籍,五日一見。汗明說:君也聞驥乎?夫驥之齒至了,服鹽車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膚潰,漉汁灑地,白汗交流,外阪遷延,負棘而不能上。伯樂遭之,下車攀而哭之,解紵衣以冪之。驥於是俯而噴、仰而鳴,聲達於天,若出金石聲者,何也?彼見伯樂之知己。今僕之不肖,阨於州部,堀穴窮巷,沉汙鄙俗之日久了。君獨無意湔祓僕,使得為君高鳴屈於梁乎?】。子路、宰我生不逢伯樂【注音:「樂」音洛】之舉而遇狂屠,所以君子傷之。若由不得其死然,天其祝予了【季路死,孔子哭之說:噫,天祝予,天祝予】。孔父【注音:「父」音甫】累華督之難【注音:「難」讀去聲】,不可謂不義;仇牧涉宋萬之禍,不可謂不賢【《左傳》說:宋華父督見孔父之妻於路,目逆而送之,說美而豔。宋督攻孔氏,殺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懼,遂弒殤公。君子以督為有無君之心然後動於惡,所以先書弒其君。《春秋》說: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弒其君與夷及其大夫孔父。《公羊傳》說:及者何?累也。弒君多了,舍此無累者乎?說:有,仇牧、荀息皆累。舍仇牧、荀息無累者乎?說:有。有則此何以書?賢也。何賢乎孔父?孔父可謂義形於色了。其義形於色奈何?督將弒殤公,孔父生而存則殤公不可得而弒,所以於是先攻孔父之家。殤公知孔父死己必死,趨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於朝,則人莫敢過而致難於其君者。孔父可謂義形於色了。〈義勇篇〉說:宋閔公臣長萬以勇力聞。萬與魯戰,師敗,為魯所獲,囚之宮中數月歸之宋。宋閔公搏婦人在側,公謂萬說:魯君孰與寡人美?萬說:魯君美,天下諸侯唯魯君耳,宜其為君。閔公矜婦人妒,因言說:爾魯之囚虜,爾何知?萬怒,遂搏閔公頰,齒落於口,絕吭而死。仇牧聞君死,趨而至,遇萬於門,攜劍而叱之。萬臂擊仇牧而殺之,齒著於門闔。仇牧可謂不畏強禦了,趨君之難顧不旋踵。《淮南子·泰族訓》說:君子雖死亡其名不滅,小人雖得勢其罪不除。】
大夫曰今之學者無太公之能騏驥之才有以蜂蠆【音瘥】介毒而自害也【蠆螫蟲也介大也】東海成顒【音防】河東胡建是也二子者以術蒙舉起卒伍為縣令獨非自是無與合同引之不來推之不徃狂狷不遜忮【音寘】害不防刻轢【音力】公主侵陵大臣知其不可而強【音襁】行之慾以幹名所由不軌果沒其身未覩功業所至而見兩觀【去聲】之殃【家語曰孔子為魯司防攝行相事七日而誅亂政大夫少正卯戮之於兩觀之下崔豹古今注曰古者帝居毎門樹兩觀於前所以標表宮門登之可以徧觀故謂之觀懸法象處也】身得重罪不得以夀終徼【音古堯反】而以為知【去聲】訐【音居謁反】而以為直不孫【音遜】以為勇其遭難【去聲】固亦宜也
大夫說:今之學者無太公之能、騏驥之才,有以蜂蠆【注音:「蠆」音瘥】介毒而自害【蠆是螫蟲,介是大】。東海成顒【注音:底本注音字作「防」,本音未詳】、河東胡建就是。二子者以術蒙舉,起卒伍為縣令,獨非自是,無與合同,引之不來,推之不往,狂狷不遜,忮【注音:「忮」音寘】害不軌(底本作「不防」),刻轢【注音:「轢」音力】公主,侵陵大臣,知其不可而強【注音:「強」音襁】行之,欲以幹名,所由不軌,果沒其身。未睹功業所至,而見兩觀【注音:「觀」讀去聲】之殃【《孔子家語》說:孔子為魯司寇(底本作「司防」),攝行相事,七日而誅亂政大夫少正卯,戮之於兩觀之下。崔豹《古今注》說:古者帝居每門樹兩觀於前,所以標表宮門,登之可以遍觀,故謂之觀,懸法象處。】。身得重罪,不得以壽終。徼【注音:「徼」音古堯反】而以為知【注音:「知」讀去聲】,訐【注音:「訐」音居謁反】而以為直,不遜【注音:「孫」音遜】以為勇,其遭難【注音:「難」讀去聲】固也宜。
文學曰二公懐精白之心行忠正之道直已以事上竭力以狥公奉法推理不避彊禦不阿所親不貴妻子之養不顧私家之業然卒不能免於嫉妬之人為眾枉所排也其所以累不測之刑而功不遂也【張儀曰積羽沉舟群折軸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莊生曰三人成虎十夫揉椎眾口所移毋翼而飛雜言曰百人操觽不可為固結千人謗獄不可為直辭萬人比非不可為士中山靖王曰夫眾喣漂山聚蚊成雷朋黨執虎十夫撓椎是以文王拘於羑里孔子阨於陳蔡此乃烝庶之成風増積之生害也】夫【音扶】公族不正則法令不行股肱不正則奸邪興起趙奢行之平原【趙奢傳曰趙奢者趙之田部吏也收租稅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殺奢奢因說曰君於趙為貴公子今縦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諸侯加兵是無趙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彊國彊則趙固而君為貴戚豈於天下邪平原君以為賢言之於王王用之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範睢行之穰侯【範睢傳曰範睢日益親復說用數年矣因請間說曰臣居山東時聞齊之有田文不聞其有王也聞秦之有太后穰侯華陽髙陵涇陽不聞其有王也夫擅國之謂王能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威之謂王今太后多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華陽涇陽等撃防無諱髙陵進退不請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為此四貴者下乃所謂無王也然則權安得不傾令安得従王出乎臣聞善治國者乃內固其威而外重其權穰侯使者操王之重決制於諸侯剖符於天下政適伐國莫敢不聼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國弊御於諸侯戰敗則結怨於百姓而禍歸於社稷詩曰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崔杼淖齒管齊射王股擢王筋縣之於廟梁宿昔而死李兌管趙囚主父於沙丘百日而餓死今臣聞秦太后穰侯用事髙陵華陽涇陽佐之卒無秦王此亦淖齒李兌之類也且夫三代所以亡國者君專授政縦酒馳騁弋獵不聼政事其所授者妬賢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為主計而主不覺悟故失其國今自有秩以上至諸大吏下及王左右無非相國之人者是王獨立於朝臣竊為王恐萬世之後有秦國者非王子孫也昭王聞之大懼曰善於是廢太后逐穰侯髙陵華陽涇陽君於闗外秦王乃拜範睢為相収穰侯之印使歸陶因使縣官給車牛以徙千乘有餘到闗闗閱其寶器寶器珍怪多於王室秦封範睢以應號為應侯】二國治而兩家全故君過而臣正上非而下譏大臣正縣令何肯不反諸已而行【去聲】非於人執政之大失也夫【音扶】屈原之沉淵遭子椒之譛也【雜事萹曰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大夫有博通之知清防之行懐王用之秦欲吞滅諸侯併兼天下屈原為楚東使於齊以結強黨秦國患之使張儀之楚貨楚貴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屬上及令尹子蘭司馬子椒內賂夫人鄭袖共譛屈原屈原逐於外乃作離騷張儀因使楚絶齊許謝地六百里懐王信左右之奸謀聽張儀之邪說遂絶強齊之大輔楚既絶齊而秦欺以六里懐王大怒舉兵伐秦大戰者數秦兵大敗楚師斬首數萬級秦使人願以漢中地謝懐王不聽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儀曰以一儀而易漢中地何愛儀請行遂至楚楚囚之上官大夫之屬共言之王王歸之是時懐王悔不用屈原之策以至於此於是複用屈原屈原使齊還聞張儀已去大為王言張儀之罪懐王使人追之不及後秦嫁女於楚與懐王歡為藍田之防屈原以為秦不可信願勿防群臣皆以為可防懐王遂防果見囚拘客死於秦為天下笑懐王子頃襄王亦知群臣諂誤懐王不察其罪反聼群讒之口復放屈原屈原疾闇王亂俗防防嘿嘿以是為非以清為濁不忍見於世將自投於淵漁父止之屈原曰世皆酔我獨醒世皆濁吾獨清吾獨聞之新浴者必振衣新沐者必彈冠又惡能以其冷冷更事之嘿嘿者哉吾寕投淵而死遂自投湘水汨羅之中而死】管子得行其道鮑叔之力也【韓非子曰管仲鮑叔相謂曰君亂甚矣必失國齊國之諸公子其可輔者非公子糾則小白也與子人事一人焉先達者相收管仲乃従公子糾鮑叔従小白國人果弒君小白先入為君魯人拘管仲而效之鮑叔言而相之故諺曰巫咸雖善祝不能自祓也秦醫雖善除不能自彈也以管仲之聖而待鮑叔之助此鄙諺所謂虜自賣裘而不售士自譽便而不信者也詩傳曰鮑叔薦管仲曰臣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寛惠柔愛臣弗如也忠信可結於百姓臣弗如也制禮約法於四方臣弗如也決獄折中臣弗如也執枹鼓立於軍門使士卒勇臣弗如也齊桓公使管仲治國管仲對曰賤不能臨貴桓公以為上卿而國不治桓公曰何故管仲對曰貧不能使富桓公賜之齊國市租一年而國不治桓公曰何故對曰疏不能制親桓公立以為仲父齊國大安而遂覇天下孔子曰管仲之賢不得此三權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面而覇矣尊賢萹曰管仲桓公之賊也鮑叔以為賢於巳而進之為相七十言而說乃聼遂使桓公除報讐之心而委國政焉桓公垂拱無事而朝諸侯鮑叔之力也】今不覩鮑叔之力而見汩羅之禍雖欲以夀終惡【音烏】其能得乎
文學說:二公懷精白之心,行忠正之道,直己以事上,竭力以徇公,奉法推理,不避強御,不阿所親,不貴妻子之養,不顧私家之業,然卒不能免於嫉妬之人,為眾枉所排。其所以累不測之刑而功不遂【張儀說:積羽沉舟,群輕折軸,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莊子說:三人成虎,十夫揉椎,眾口所移,毋翼而飛。〈雜言〉說:百人操鏬不可為固結,千人謗獄不可為直辭,萬人比非不可為端士。中山靖王說:夫眾煦漂山,聚蚊成雷,朋黨執虎,十夫撓椎。因此文王拘於羑里,孔子阨於陳蔡。此乃烝庶之成風、增積之生害。】。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公族不正則法令不行,股肱不正則奸邪興起。趙奢行之平原【《史記·趙奢列傳》說:趙奢是趙之田部吏,收租稅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將殺奢。奢因說說:君於趙為貴公子,今縱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諸侯加兵是無趙,君安得有此富?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強,國強則趙固,而君為貴戚,豈輕於天下邪?平原君以為賢,言之於王,王用之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范雎行之穰侯【《史記·范雎列傳》說:范雎日益親,復說用數年了,因請間說說:臣居山東時,聞齊之有田文,不聞其有王;聞秦之有太后、穰侯、華陽、高陵、涇陽,不聞其有王。夫擅國之謂王,能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威之謂王。今太后多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華陽、涇陽等擊斷(底本作「擊防」)無諱,高陵進退不請。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為此四貴者下,乃所謂無王。然則權安得不傾,令安得從王出乎?臣聞善治國者乃內固其威而外重其權。穰侯使者操王之重,決制於諸侯,剖符於天下,徵敵伐國莫敢不聽。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國弊御於諸侯;戰敗則結怨於百姓而禍歸於社稷。《詩》說: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崔杼、淖齒管齊,射王股,擢王筋,懸之於廟梁,宿昔而死;李兌管趙,囚主父於沙丘百日而餓死。今臣聞秦太后、穰侯用事,高陵、華陽、涇陽佐之,卒無秦王,此也是淖齒、李兌之類。且夫三代所以亡國者,君專授政,縱酒馳騁弋獵不聽政事,其所授者妒賢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為主計而主不覺悟,所以失其國。今自有秩以上至諸大吏下及王左右無非相國之人,是王獨立於朝,臣竊為王恐萬世之後有秦國者非王子孫。昭王聞之大懼,說:善。於是廢太后,逐穰侯、高陵、華陽、涇陽君於關外。秦王乃拜范雎為相,收穰侯之印使歸陶,因使縣官給車牛以徙,千乘有餘。到關,關閱其寶器,寶器珍怪多於王室。秦封范雎以應,號為應侯。】。二國治而兩家全。所以君過而臣正,上非而下譏。大臣正,縣令何肯不反諸己而行【注音:「行」讀去聲】非於人?執政之大失。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屈原之沉淵,遭子椒之譖【〈雜事篇〉說:屈原名平,楚之同姓大夫,有博通之知、清廉(底本作「清防」)之行。懷王用之。秦欲吞滅諸侯、併兼天下。屈原為楚東使於齊以結強黨。秦國患之,使張儀之楚,貨楚貴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屬,上及令尹子蘭、司馬子椒,內賂夫人鄭袖,共譖屈原。屈原逐於外,乃作《離騷》。張儀因使楚絕齊,許謝地六百里。懷王信左右之奸謀,聽張儀之邪說,遂絕強齊之大輔。楚既絕齊而秦欺以六里。懷王大怒,舉兵伐秦,大戰者數,秦兵大敗楚師,斬首數萬級。秦使人願以漢中地謝,懷王不聽,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儀說:以一儀而易漢中地,何愛儀?請行。遂至楚,楚囚之。上官大夫之屬共言之王,王歸之。是時懷王悔不用屈原之策以至於此,於是複用屈原。屈原使齊還,聞張儀已去,大為王言張儀之罪。懷王使人追之不及。後秦嫁女於楚,與懷王歡,為藍田之會(底本作「之防」)。屈原以為秦不可信,願勿行(底本作「勿防」)。群臣皆以為可從(底本作「可防」)。懷王遂行(底本作「遂防」),果見囚拘,客死於秦,為天下笑。懷王子頃襄王也知群臣諂誤懷王,不察其罪,反聽群讒之口,復放屈原。屈原疾暗王亂俗,昏昏(底本作「防防」)嘿嘿,以是為非,以清為濁,不忍見於世,將自投於淵。漁父止之。屈原說:世皆醉我獨醒,世皆濁我獨清。吾獨聞之,新浴者必振衣,新沐者必彈冠,又惡能以其泠泠更事之嘿嘿者哉?吾寧投淵而死。遂自投湘水汨羅之中而死。】。管子得行其道,鮑叔之力【韓非子說:管仲、鮑叔相謂說:君亂甚了,必失國。齊國之諸公子其可輔者,非公子糾則小白,與子人事一人焉,先達者相收。管仲乃從公子糾,鮑叔從小白。國人果弒君,小白先入為君。魯人拘管仲而效之,鮑叔言而相之。所以諺說:巫咸雖善祝不能自祓,秦醫雖善除不能自彈。以管仲之聖而待鮑叔之助,此鄙諺所謂虜自賣裘而不售、士自譽便而不信。《韓詩外傳》說:鮑叔薦管仲說:臣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寬惠柔愛臣弗如,忠信可結於百姓臣弗如,制禮約法於四方臣弗如,決獄折中臣弗如,執枹鼓立於軍門使士卒勇臣弗如。齊桓公使管仲治國,管仲對說:賤不能臨貴。桓公以為上卿而國不治。桓公說:何故?管仲對說:貧不能使富。桓公賜之齊國市租一年而國不治。桓公說:何故?對說:疏不能制親。桓公立以為仲父,齊國大安而遂霸天下。孔子說:管仲之賢不得此三權者,也不能使其君南面而霸。〈尊賢篇〉說:管仲,桓公之賊。鮑叔以為賢於己而進之為相,七十言而說乃聽,遂使桓公除報仇之心而委國政焉。桓公垂拱無事而朝諸侯,鮑叔之力。】。如今不睹鮑叔之力而見汨羅之禍,雖欲以壽終,惡【注音:「惡」音烏】其能得乎?
遵道第二十三
大夫曰御史御史未應謂丞相【去聲】史曰文學結髪學語服膺不捨辭若循環轉若陶鈞【結髪猶言總角少時也循環言其旋繞徃來無窮也陶家名轉者為鈞蓋取周囘均調之義也】文繁於春華無効於抱風飾虛言以亂實道古以害今従之則縣官用廢虛言不可實而行之不従文學以為非也眾口囂囂不可勝【音升】聽諸卿都大府曰久矣通先古明當世今將何従而可矣丞相史進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所由不同俱歸於伯【音覇】而必隨古不革襲【音集】故不改是文質不變而椎車尚在也【齊俗訓曰昔齊桓公合諸侯以乗車退誅於國以斧鉞晉文公合諸侯以革車退行於國以禮義桓公前柔而後剛文公前剛而後柔然而令行乎天下權制諸侯鈞者審於勢之變也韓非子曰古者寡事而備簡樸陋而不盡故有珧銚而椎車者古者人寡而相親物多而利易讓故有揖讓而傳天下者然則行揖讓髙慈惠而道推仁厚皆椎政也處多事之時用寡事之器非智者之備也當大爭之世而循揖讓之軌非聖人之治也故智者不乗椎車聖人不行椎政也】故或作之或述之然後法令調於民而器械便於用也孔對三君殊意晏子相【去聲】三君異道非苟相反所務之時異也【韓非子曰葉公子髙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恱近而來逺魯哀公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選賢齊景公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節財三公出子貢問曰三公問夫子政一也夫子對之不同何也仲尼曰葉都大而國小民有背心故曰政在恱近而來逺魯哀公有大臣三人外障距諸侯四鄰之士內比周而以愚其君使宗廟不掃除社稷不血食者必是三臣也故曰政在選賢齊景公築雍門為路寢一朝而以三百乗之家賜者三故曰政在節財漢武帝曰五帝不相復禮三代不同法所繇殊路而建徳一也葢孔子對定公以來逺哀公以論臣景公以節用非期不同所急異務也臣瓉曰論語及韓子皆言葉公問政於孔子孔子答以恱近來逺今雲定公與二書異晏嬰傳曰晏平仲嬰者萊之夷維人也事齊靈公莊公景公以節儉力行重於齊既相齊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語及之即危言語不及之即危行國有道即順命無道即衡命以此三世顕名於諸侯晏子春秋曰梁丘據問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子俱従焉仁人固多心乎對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王恢曰五帝不相同樂三王不相襲禮者非故相反也各因世之宜也教與時變備與敵化守一而不易不足以子民】公卿既定大業之路建不竭之本願無顧細故之語牽儒墨論也
大夫說:御史,御史還沒應聲,便對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文學之士從束髮時就學說話,牢記在心不肯放下,辭令像循環一樣轉來轉去,又像陶鈞一樣圓轉不停【結髮還是說總角少年的時候。循環是說它旋繞往來沒有窮盡。陶家把轉輪叫鈞,是取週迴均調的意思。】。文辭比春花還繁,卻沒有實效,像去抱風;用虛言擾亂實事,稱道古事來妨害當今。依從他們,縣官的費用就要廢掉——虛言不能當實事去推行;不依從,文學之士又以為不對。眾口囂囂,聽也聽不過來【注音:「勝」音升】。諸卿都在大府裡待得久了,通曉先古、明白當世,如今將依從什麼才可以呢?丞相史進前說: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所由不同,卻都歸於霸業【注音:「伯」音霸】。若一定要隨古而不變革、襲用【注音:「襲」音集】舊法而不改,那就是文質不變而椎車還在用了【〈齊俗訓〉說:從前齊桓公會合諸侯用乘車,退回國內卻用斧鉞誅罰;晉文公會合諸侯用革車,退回國內卻用禮義推行。桓公先柔後剛,文公先剛後柔,然而令行於天下、權制諸侯,關鍵都在審察時勢的變化。韓非子說:古時事情少而設備簡,樸陋而不完備,所以有珧銚和椎車。古時人少而相親,物多而(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利容易相讓,所以有揖讓而傳天下的。那麼行揖讓、高慈惠而稱道推仁厚,都是椎政。處在多事的時候卻用寡事的器具,不是智者的準備;當大爭之世卻循揖讓之軌,不是聖人的治理。所以智者不乘椎車,聖人不行椎政。】。所以有人創始、有人述成,然後法令才調適於民、器械才便於用。孔子應對三位國君意思不同,晏子輔佐【注音:「相」讀去聲】三位國君做法不同,不是隨便相反,而是所務的時勢不同【韓非子說:葉公子高向仲尼問政,仲尼說:政在悅近而來遠。魯哀公問政於仲尼,仲尼說:政在選賢。齊景公問政於仲尼,仲尼說:政在節財。三公出去後,子貢問:三公問夫子的政是一樣的,夫子對答不同,為什麼?仲尼說:葉都大而國小,民有背離之心,所以說政在悅近而來遠;魯哀公有大臣三人,對外障距四鄰諸侯之士,對內比周愚弄其君,使宗廟不掃除、社稷不血食的,一定是這三臣,所以說政在選賢;齊景公築雍門、建路寢,一朝而以三百乘之家賜人的就有三次,所以說政在節財。漢武帝說:五帝不相復禮,三代不同法,所由道路不同而建立的德是一樣的。孔子對定公以來遠、對哀公以論臣、對景公以節用,並不是存心不同,而是所急的事務不同。臣瓚說:《論語》及韓子都說葉公問政於孔子,孔子答以悅近來遠;如今說是定公,與二書不同。《晏嬰傳》說:晏平仲嬰,是萊地夷維人,事齊靈公、莊公、景公,以節儉力行見重於齊。既為齊相,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在朝時,君說到他便危言,君不說到他便危行;國有道便順命,無道便衡命。因此三世顯名於諸侯。《晏子春秋》說:梁丘據問晏子:你事奉三位國君,君不同心,你都能跟從,仁人本來就多心嗎?對說: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王恢說:五帝不相同樂、三王不相襲禮,不是故意相反,各自因當世所宜。教隨時變,備隨敵化,守一而不易,不足以撫育人民。】。公卿已經定下大業之路、建立起不竭的根本,希望不要顧及細故之語、被儒墨的議論牽著走。
文學曰師曠之調五音不失宮商聖王之治世不離【去聲】仁義故有改制之名無變道之實【修務訓曰昔晉平公令官為鍾鍾成而示師曠師曠曰鍾音不調平公曰寡人以示工工皆以為調而以為不調何也師曠曰使後世無知音者則巳若有知音者必知鍾之不調故師曠之慾調鍾也以為後之有知音者也陳元曰夫明者獨見不惑於朱紫聰者獨聞不謬於清濁故離朱不為巧移目師曠不為新聲易耳董仲舒曰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反將以捄溢扶衰所衰之變然也故孔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乎改正朔易服色以順天命而已其餘盡循堯道何更為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變道之實】上自黃帝下及三王莫不明徳教謹庠序崇仁義立教化此百世不易之道也殷周因修而昌秦王變法而亡【主術訓曰今夫權衡防矩一定而不易不為秦楚變莭不為呉越改容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流一日刑之萬世傳之而以無為為之故國有亡主而世無廢道人有困窮而理無不通語曰家有常業雖飢不餓國有常法雖危不亡】詩云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言法教故沒而存之舉而貫之貫而行之何更為哉【牛賛曰國有固籍兵有常經變籍則亂失經則弱故利不百者不變俗功不什者不易器杜摯曰法古無過修禮無邪甘龍曰聖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變法而動因民而教者不勞而成功緣法而治者吏習而民安之】丞相【去聲】史曰說西施之美無益於容道堯舜之徳無益於治【寰宇紀曰西施施其姓也防稽諸暨縣有東施家西施家越王於苧蘿山得采薪之女西施飾以羅縠教以行步習於土城臨于都巷三年學服而獻吳王吳得西施為築姑蘓臺說山訓曰畫西施之面美而不可說規孟賁之目大而不可畏】今文學不言所為治而言以治之無功猶不言耕田之方美富人之囷【音悃】倉也夫【音扶】欲粟者務時欲治者因世【趙武靈王曰古今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襲何禮之循伏羲神農教而不誅黃帝堯舜誅而不怒及至三王觀時而製法因事而制禮法度制令各順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理世不一其道便國不必法古聖人之興也不相襲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禮而滅然則反古未可非而循禮未足多也故聖與俗流賢與變俱諺曰以書為御者不盡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逹事之變故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學不足以制今】故商君昭然獨見存亡不可與世俗同者為其沮功而多近也庸人安其故而愚者果所聞【衛鞅曰聖人苟可以強國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禮常人安於故俗學者溺於所聞以此兩言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以論於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禮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賢者更禮不肖者拘焉】故舟車之始使民三年而後安之商君之法立然後民信之【呂氏春秋曰舟車之始見也三世而後安之夫聞善豈易哉故聼無事治衞鞅傳曰孝公既用衞鞅以衞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也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令行於民期年秦民之國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數於是太子犯法衞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將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防黥其師公孫賈明日秦人皆趨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說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闘鄉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者衞鞅曰此皆亂化之民也盡遷之於邉城其後民莫敢議令】孔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權文學可令扶防循刻非所與論道術之外也
文學說:師曠調五音不離宮商,聖王治世不離【注音:「離」讀去聲】仁義,所以有改制的名稱,沒有變道的實質【〈修務訓〉說:從前晉平公令官鑄鐘,鍾成了拿給師曠看。師曠說:鍾音不調。平公說:寡人拿給工匠看,工匠都以為調,你卻以為不調,為什麼?師曠說:假如後世沒有知音的也就罷了;若有知音的,一定知道鐘不調。所以師曠要調鍾,是為了後來有知音的人。陳元說:明者獨見,不被朱紫迷惑;聰者獨聞,不在清濁上出錯。所以離朱不因巧眩而改目,師曠不因新聲而易耳。董仲舒說:三王之道所祖不同,不是相反,是要救溢扶衰,所要救的變化如此。所以孔子說:無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改正朔、易服色以順從天命而已,其餘都循堯道,何必更改?所以王者有改制之名,沒有變道之實。】。上自黃帝下及三王,沒有不明德教、謹庠序、崇仁義、立教化的,這是百世不易之道。殷周因循修明而昌盛,秦王變法而滅亡【〈主術訓〉說:權衡規矩(底本作「防矩」)一定而不易,不為秦楚變節,不為吳越改容,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流,一日刑之,萬世傳之,而以無為為之。所以國有亡主而世無廢道,人有困窮而理無不通。俗語說:家有常業,雖飢不餓;國有常法,雖危不亡。】。《詩》說: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是說法教雖舊、故人雖沒,還保存著、舉起來貫通、貫通了去實行,何必更改呢【牛贊說:國有固籍,兵有常經,變籍則亂,失經則弱。所以利不百倍不變更習俗,功不十倍不改換器具。杜摯說:法古沒有過錯,修禮沒有邪僻。甘龍說:聖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變法而動。因民而教的,不勞而成功;緣法而治的,吏習而民安。】。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稱說西施的美,無益於自己的容貌;稱道堯舜的德,無益於當世的治理【《寰宇記》說:西施,施是她的姓。會稽(底本作「防稽」)諸暨縣有東施家、西施家。越王在苧蘿山得到採薪之女西施,飾以羅縠,教以行步,習於土城,臨于都巷,三年學成而獻給吳王。吳得西施,為她築姑蘇臺。〈說山訓〉說:畫西施的面,美而不可悅;規孟賁的目,大而不可畏。】。如今文學之士不講怎樣去治理,卻講用某種治道沒有功效,好比不講耕田的方法,只誇富人的囷【注音:「囷」音悃】倉。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想得粟的務必按時令,想治理的務必因時世【趙武靈王說:古今不同俗,有什麼古法可效?帝王不相襲,有什麼禮可循?伏羲、神農教而不誅,黃帝、堯、舜誅而不怒;到了三王,觀時而製法,因事而制禮,法度制令各順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所以理世不必同一條道,便國不必效法古代。聖人興起,不相襲而稱王;夏殷衰亡,不改禮而滅亡。那麼反古未可非,循禮未足多。所以聖與俗流,賢與變俱。諺語說:拿著書去駕馭的,不盡馬之情;用古制今的,不達事之變。所以循法之功不足以高世,法古之學不足以制今。】。所以商君昭然獨見存亡,不能與世俗相同,是因為世俗沮功而多近利。庸人安於故常,愚者固執所聞【衛鞅說:聖人只要可以強國,不必效法故舊;只要可以利民,不必循其禮。常人安於故俗,學者溺於所聞,用這兩句話居官守法還可以,不是用來討論法之外的事的。三代不同禮而稱王,五伯不同法而稱霸。智者作法,愚者受制;賢者更禮,不肖者拘守。】。所以舟車開始使用,使民三年而後才安;商君之法立定,然後民才信從【《呂氏春秋》說:舟車開始出現,三世而後才安。聽善哪裡容易呢?所以聽無事之治。《衛鞅傳》說:孝公既用衛鞅,以衛鞅為左庶長,終於定下變法之令。令已具備還沒頒佈,怕民不信,便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招募能把它移到北門的,給十金。民覺得奇怪,沒人敢移。又說能移的給五十金。有一人移了,立刻給五十金,以表明不欺。終於下令。令行於民一年,秦民到國都來說初令不便的數以千計。這時太子犯了法。衛鞅說:法之所以不行,是從上邊先犯。將要法辦太子。太子是君嗣,不可施刑,便刑其傅公子虔(底本作「公子防」),黥其師公孫賈。第二天秦人都趨令。推行十年,秦民大喜,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鬥,鄉邑大治。秦民當初說令不便的,又有來說令便的。衛鞅說:這些都是亂化之民,全部遷到邊城。此後民不敢再議論法令。】。孔子說:可與共學,未可與權。文學之士可以讓他們扶著矩、循著刻度(底本作「扶防循刻」),不是能與之討論道術之外的人。
文學曰君子多聞闕疑述而不作聖達而謀大叡【音銳】知【去聲】而事寡是以功成而不隳名立而不小人知【去聲】淺而謀大羸【音縲】弱而任重故中道而廢蘓秦商鞅是也【汜論曰蘓秦匹夫徒步之人也靻蹻羸葢経營萬乘之主服諾諸侯然不自免於車裂之患蔡澤曰商君為孝公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教民耕戰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無敵於天下立威諸侯功已成矣遂以車裂】無先王之法非聖人之道而因於已故亡易曰小人處盛位雖髙必崩不盈其道不恆其徳而能以善終身未之有也是以初登於天后入於地禹之治水也民知其利莫不勸其功商鞅之立法民知其害莫不畏其刑【河間獻王曰禹稱民無食則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於人則我不能勸也故疏河以導之鑿江通於九派五湖而定東海民亦勞矣然而不怨苦者利歸於民也衞鞅傳曰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貴戚多怨望者趙良見商君謂曰君之見秦王也因嬖人景監以為主非所以為名也相秦不以百姓為事而大築冀闕非所以為功也刑黥太子之師傅殘傷民以駿刑是積怨蓄禍也教之化民也深於命民之效上也防於令今君又左建外易非所以為教也君又南面而稱寡人日防秦之貴公子詩曰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以詩觀之非所以為夀也公子防杜門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殺祝懽而黥公孫賈詩曰得人者興失人者崩此數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危若朝露尚將欲延年益夀乎則何不歸十五都灌園於鄙勸秦王顕巖穴之士養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徳可以稍安君尚貪商於之富寵秦國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賔客而不立朝秦國之所以收君者豈其防哉】故夏後功立而王【去聲】商鞅法行而亡商鞅有獨智之慮世不獨見之證文學不足與權當世亦無負累之殃也
文學說:君子多聞闕疑,述而不作;聖達而謀大,睿【注音:「叡」音銳】智【注音:「知」讀去聲】而事務少,因此功成而不毀,名立而不墮。小人智【注音:「知」讀去聲】淺而謀大,羸【注音:「羸」音縲】弱而任重,所以半路而廢,蘇秦、商鞅就是這樣【〈泛論〉說:蘇秦是匹夫徒步之人,草鞋破笠,經營萬乘之主,使諸侯服諾,卻不能自免於車裂之患。蔡澤說:商君為孝公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教民耕戰,因此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所以秦無敵於天下、立威於諸侯。功已成了,終於被車裂。】。沒有先王之法,不是聖人之道,卻因於自己,所以滅亡。《易》說:小人處在盛位,雖高必崩;不盈其道、不恆其德,而能以善終身的,從來沒有。因此起初登於天,後來入於地。禹治水,民知其利,沒有不勉力助成其功的;商鞅立法,民知其害,沒有不畏其刑的【河間獻王說:禹稱:民沒有吃的,我就不能役使他們;功成了而不利於人,我就不能勸勉他們。所以疏河以導之,鑿江通於九派,定五湖而達東海,民也勞苦了,然而不怨苦,是因為利歸於民。《衛鞅傳》說: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貴戚多怨望。趙良見商君,對他說:您見秦王,是因嬖人景監做主,不是用來成名的辦法;相秦不以百姓為事而大築冀闕,不是用來成功的辦法;刑黥太子的師傅,用嚴峻的刑罰殘傷民,這是積怨蓄禍。教之化民,深於命令;民之效上,疾於令(底本作「防於令」)。如今您又左建外易,不是用來為教的辦法。您又南面而稱寡人,日日繩責(底本作「日防」)秦的貴公子。《詩》說: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從詩來看,不是用來求壽的。公子虔(底本作「公子防」)杜門不出已經八年了。您又殺祝歡而黥公孫賈。《詩》說:得人者興,失人者崩。這幾件事,不是用來得人的。您的危險像朝露,還想延年益壽嗎?何不歸還十五都,在邊鄙灌園,勸秦王顯揚巖穴之士,養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德,可以稍安。您還貪商於之富、寵秦國之教、積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賓客而不立朝,秦國要收拾您的,豈其少哉(底本作「豈其防哉」)?】。所以夏後功立而稱王【注音:「王」讀去聲】,商鞅法行而滅亡。商鞅有獨智之慮,世上沒有獨見之證。文學之士不足以與之權衡當世,也沒有負累之殃。
論誹第二十四
丞相【去聲】史曰晏子有言儒者華於言而寡於實繁於樂【音洛】而舒於民久防以害生厚葬以傷業禮煩而難行道迂而難遵稱徃古而言訾【音紫】當世賤所見而貴所聞比人本狂以已為拭此顔異所以誅黜而狄山死於匈奴也【平凖書曰初異為濟南亭長以防直稍遷至九卿上與張湯既造白鹿皮幣問異異曰今王侯朝賀以蒼璧直數千而其皮薦反四十萬本末不相稱天子不說張湯乂與異有郤及人有告異以他議事下張湯治異異與客語客語初令下有不便者異不應防反唇湯奏當九卿見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誹論死自是之後有腹誹之法以此而公卿大夫多諂防取容矣張湯傳曰匈奴來請和親群臣議上前博士狄山曰和親便上問其便山曰兵者防器未易數動髙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結和親孝恵髙後時天下安樂及孝文帝欲事匈奴北邉蕭然苦兵矣孝景時吳楚七國反景帝往來東宮間寒心者數月吳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實今自陛下舉兵擊匈奴中國以空虗邉民大困貧由此觀之不如和親上問湯湯曰此愚儒無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湯乃詐忠若湯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詆諸侯別防肉使蕃臣不自安臣固知湯之為詐忠於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無使虜入盜乎曰不能曰居一縣對曰不能復曰居一障間山自度辯窮且下吏曰防於是上遣山乗鄣至月餘匈奴斬山頭而去自是以後群臣震慴】防其位而非其朝【音潮】生乎世而訕其上終以被戮而防其軀此獨誰為負其累而蒙其殃乎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晏子有話說:儒者華於言而寡於實,繁於樂【注音:「樂」音洛】而緩於民,久喪(底本作「久防」)以害生,厚葬以傷業,禮煩而難行,道迂而難遵,稱往古而訾【注音:「訾」音紫】議當世,賤所見而貴所聞,把別人看作狂、把自己當作拭。這就是顏異所以被誅黜、狄山死於匈奴的緣故【《史記·平準書》說:起初顏異為濟南亭長,以廉直(底本作「以防直」)漸漸遷至九卿。皇上與張湯既造白鹿皮幣,問異。異說:如今王侯朝賀用蒼璧,值數千,而其皮薦反要四十萬,本末不相稱。天子不悅。張湯又與異有隙。等到有人告異別的事,事下張湯治。異與客語,客說初令下有不便的,異不回應,微微(底本作「防」)反唇。湯奏當:九卿見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誹,論死。從此以後有腹誹之法,因此公卿大夫多諂諛(底本作「諂防」)取容了。《張湯傳》說:匈奴來請和親,群臣在皇上面前議論。博士狄山說:和親便。上問其便。山說:兵者兇器(底本作「防器」),未易數動。高帝欲伐匈奴,大困於平城,於是結和親。孝惠、高後時天下安樂。到孝文帝欲事匈奴,北邊蕭然苦兵。孝景時吳楚七國反,景帝往來東宮之間,寒心者數月;吳楚已破,景帝竟不言兵,天下富實。如今自陛下舉兵擊匈奴,中國空虛,邊民大困貧。由此觀之,不如和親。上問湯。湯說:這是愚儒無知。狄山說:臣固然愚忠,像御史大夫湯才是詐忠。像湯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詆諸侯,別疏骨肉(底本「別防」下一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使蕃臣不自安。臣固知湯之為詐忠。於是上作色說:我讓你居一郡,能不使虜入盜嗎?說:不能。說:居一縣。對說:不能。又說:居一障間。山自度辯窮且將下吏,說:諾(底本作「防」)。於是上遣山乘鄣。到一個多月,匈奴斬山頭而去。從此以後群臣震懾。】。居(底本作「防」)其位而非其朝【注音:「朝」音潮】,生乎世而訕其上,終於被戮而喪(底本作「防」)其軀。這獨獨是誰為他們負累而蒙殃呢?
文學曰禮所以坊【古防字】滛樂所以移風禮興樂正則刑罰中故堤【古隄字】坊【古防字】成而民無水菑禮義立民無亂患故禮義壞堤【古隄字】坊【古防字】決所以治者未之有也【防古本作坊坊以畜水亦以障水者也坊記曰子言之君子之道譬則坊與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為之坊民猶逾之故君子禮以坊徳刑以坊滛命以坊欲傳曰在天者莫明乎日月在地者莫明乎水火在人者莫明乎禮義故日月不髙則所照不逺水火不積則光炎不博禮義不加乎國家則功名不白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孔子曰禮與其奢也寧儉防與其易也甯戚故禮之所為作非以害生傷業也威儀節文非以亂化傷俗也治國謹其禮危國謹其法【賈生曰凡人之智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夫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所用易見而禮之所為至難知也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耳豈顧不用哉然而曰禮雲禮雲者貴絶惡扵未萌而起教扵防使民日遷善逺辠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聼訟吾猶人也必也使毋訟乎為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捨取捨之極定於內而安危之萌應於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積漸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積在其取捨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和親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或道之以徳教或敺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教者徳教洽而民氣樂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昔秦以武力吞天下而斯髙以妖孽累其禍廢古術隳【音灰】舊禮專任刑法而儒墨既防焉塞士之塗壅人之口道防日進而上不聞其過此秦所以失天下而殞【音允】社稷也【賈山曰秦皇帝計其功徳度其後嗣世世無窮然身死才數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廟滅絶矣秦皇帝居滅絶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養老之義亡輔弼之臣亡進諫之士縦恣行誅退誹謗之人殺直諫之士是以道防媮合苟容比其徳則賢於堯舜課其功則賢於湯武天下已潰而莫之吿也詩云匪言不能胡此畏忌聼言則對譖言則退此之謂也路溫舒曰昔秦之時滅文學好武勇賤仁義之士貴治獄之吏正言謂之誹謗謁過謂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於世忠良切言皆鬱於胷譽防之聲日滿於耳虗羙薫心實祻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故聖人為政必先誅之為巧言以輔非而傾覆國家也今子安取亡國之語而來乎夫【音扶】公卿處其位不正其道而以意阿色順風疾小人諓諓【音淺】面従以成人之過也【諓諓善言也又乃巧也】故知言之死不忍従苟合之徒是以不免於縲【力追反】絏【息列反】悲夫【音扶縲黒索也絏攣也古者獄中以黑索拘攣罪人也】
文學說:禮所以坊【古防字】淫,樂所以移風。禮興樂正,則刑罰得中。所以堤【古隄字】坊【古防字】成而民無水災,禮義立而民無亂患。禮義壞、堤【古隄字】坊【古防字】決,而還能治理的,從來沒有【「防」古本作「坊」。坊用來蓄水,也用來障水。《坊記》說:子言之:君子之道,譬則坊與?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為之坊,民猶逾之。所以君子禮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傳曰:在天者莫明乎日月,在地者莫明乎水火,在人者莫明乎禮義。所以日月不高則所照不遠,水火不積則光炎不博,禮義不加乎國家則功名不白。《詩》說: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孔子說:禮,與其奢也寧儉;喪(底本作「防」),與其易也甯戚。所以禮之所以製作,不是用來害生傷業的;威儀節文,不是用來亂化傷俗的。治國謹其禮,危國謹其法【賈生說:凡人的智,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禮禁於將然之前,法禁於已然之後。因此法之所用容易看見,禮之所為極難知曉。至於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難道還不用嗎?然而說禮雲禮雲,是貴在絕惡於未萌、起教於微眇(底本作「防」下一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使民日遷善遠罪而不自知。孔子說: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為人主計,莫如先審取捨。取捨之極定於內,而安危之萌應於外。安者不是一日而安,危者不是一日而危,都是積漸如此,不可不察。人主之所積在於取捨:以禮義治的積禮義,以刑罰治的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和親。所以世主欲民之善是相同的,而使民善的辦法或有不同:或導之以德教,或驅之以法令。導之以德教的,德教洽而民氣樂;驅之以法令的,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就是禍福之應。】。從前秦以武力吞天下,而李斯、趙高以妖孽累其禍,廢古術、毀【注音:「隳」音灰】舊禮,專任刑法,儒墨既絀(底本作「既防」),塞士之途,壅人之口,道諛(底本作「道防」)日進,而上不聞其過。這就是秦所以失天下而隕【注音:「殞」音允】社稷的緣故【賈山說:秦皇帝計算其功德,度量其後嗣世世無窮,然而身死才數月,天下四面攻之,宗廟滅絕了。秦皇帝處在滅絕之中而不自知,為什麼?天下沒人敢告。所以沒人敢告,為什麼?沒有養老之義,沒有輔弼之臣,沒有進諫之士,縱恣行誅,退誹謗之人,殺直諫之士。因此道諛(底本作「道防」)媮合苟容,比其德則賢於堯舜,課其功則賢於湯武,天下已潰而沒人告。《詩》說:匪言不能,胡此畏忌;聽言則對,譖言則退。說的就是這個。路溫舒說:從前秦之時,滅文學,好武勇,賤仁義之士,貴治獄之吏,正言謂之誹謗,謁過謂之妖言。所以盛服先生不用於世,忠良切言都鬱於胸,譽諛(底本作「譽防」)之聲日滿於耳,虛美薰心,實禍蔽塞。這就是秦所以亡天下的緣故。】。所以聖人為政,必先誅那些用巧言輔非而傾覆國家的人。如今你從哪裡取來亡國之語?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公卿處其位而不正其道,以意阿色、順風疾趨,小人諓諓【注音:「諓」音淺】面從而成人之過【諓諓,是善言,又是巧言。】。所以明知言之會死,也不忍跟從苟合之徒,因此不免於縲【注音:「縲」力追反】紲【注音:「絏」息列反】。可悲啊【注音:「夫」音扶。「縲」是黑索,「紲」是攣。古時獄中用黑索拘攣罪人。】
丞相【去聲】史曰檀柘而有鄉萑【音丸】葦【音委】而有藂【通作叢】言物類之相従也【說林訓曰橘柚有鄉萑葦有叢獸同足者相従防鳥同翼者相従翔齊防曰淳于髠一日而見七人於宣王王曰子來寡人聞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聖若隨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見七士則士不亦眾乎淳于髠曰不然夫鳥同翼者而聚居獸同足者而俱行今求柴胡桔梗於沮澤則累世不得一焉及之睪黍梁父之隂則郄車而載耳夫物各有疇今髠賢者之儔也王求士於髠若挹水於河而取火於燧也髠將復見之豈特七士也】孔子曰徳不孤必有鄰故湯興而伊尹至不仁者逺矣未有明君在上而亂臣在下也【鶡冠子曰伊尹酒保立為世師尊賢篇曰聲聞則處異而相應徳合則未見而相親李康曰運之所隆必生聖明之君聖明之君必有忠賢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親也不介而自親唱之而必和謀之而必従道徳同曲折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防搆不能離其交然後得成功也】今先帝躬行仁聖之道以臨海內招舉俊才賢良之士唯仁是用誅逐亂臣不避所親務以求賢而簡退不肖猶堯之舉舜禹之族殛鯀放驩兠也而曰苟合之徒是則主非而臣阿是也【班固曰漢承百王之弊髙祖撥亂反正文景務在養民至於稽古禮文之事猶多闕焉孝武之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藝遂疇諮海內舉其俊乂與之立功興大學修郊祀改正朔定厯數協音律作禮樂建封禪禮百神紹國典號令文章煥焉可述尊賢篇曰人君之慾平治天下而垂榮名者必尊賢而下士易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又曰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夫明王之施徳而下下也將懐逺而致近也夫朝無賢人猶鴻鵠之無羽翼也雖有千里之望猶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是故防江海者托於船致逺道者托於乗欲覇王者托於賢子路問於孔子曰治國何如孔子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範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其亡何也曰範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也賤不肖而不能去也賢者知其不已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賤已而讐之賢者怨之不肖者讐之怨讐並前中行氏雖欲無亡得乎】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檀柘而有鄉,萑【注音:「萑」音丸】葦【注音:「葦」音委】而有叢【「藂」通作「叢」】,是說物類互相跟從【〈說林訓〉說:橘柚有鄉,萑葦有叢;獸同足的相從走(底本作「相従防」),鳥同翼的相從翔。《齊策》(底本作「齊防」)說:淳于髡一日而見七人於宣王。王說:你來。寡人聽說,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聖像隨踵而至。如今你一朝而見七士,士不也太多了嗎?淳于髡說:不然。鳥同翼的聚居,獸同足的同行。如今求柴胡、桔梗於沮澤,則累世不得一株;到了睪黍、梁父之陰,則郄車而載。物各有疇。如今髡是賢者之儔。王求士於髡,像挹水於河、取火於燧。髡還將再舉薦,豈止七士。】。孔子說:德不孤,必有鄰。所以湯興起而伊尹到來,不仁的人就遠了。沒有明君在上而亂臣在下的【《鶡冠子》說:伊尹酒保,立為世師。《尊賢篇》說:聲聞則處異而相應,德合則未見而相親。李康說:運之所隆,必生聖明之君;聖明之君,必有忠賢之臣。其所以相遇,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親,不介而自親。唱之而必和,謀之而必從,道德玄同,曲折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讒構(底本作「防搆」)不能離其交,然後得成功。】。如今先帝躬行仁聖之道以臨海內,招舉俊才賢良之士,唯仁是用,誅逐亂臣不避所親,務以求賢而簡退不肖,猶如堯之舉舜禹、殛鯀、放驩兜。卻說是苟合之徒,那就是主非而臣阿了【班固說:漢承百王之弊,高祖撥亂反正,文景務在養民,至於稽古禮文之事還多有缺。孝武之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藝,於是疇諮海內、舉其俊乂與之立功,興大學,修郊祀,改正朔,定歷數,協音律,作禮樂,建封禪,禮百神,紹國典,號令文章煥焉可述。《尊賢篇》說:人君欲平治天下而垂榮名,必尊賢而下士。《易》說: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又說:以貴下賤,大得民。明王之施德而下下,是將懷遠而致近。朝無賢人,猶如鴻鵠沒有羽翼,雖有千里之望,還不能到達意之所欲至。因此濟(底本作「防」)江海的托於船,致遠道的托於乘,欲霸王的托於賢。子路問於孔子:治國怎麼樣?孔子說: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說:範、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其亡是為什麼?說:範、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賤不肖而不能去。賢者知其不被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賤己而仇之。賢者怨之,不肖者仇之,怨仇並前,中行氏雖欲不亡,能得嗎?】
文學曰臯陶對舜在知人惟帝其難之洪水之災堯獨愁悴而不能治得舜禹而九州寧故雖有堯之明君而無舜禹之佐則純徳不流【班固曰公輸愛其斧故能妙其巧明主貴其士故能成其治良匠度其材而成大廈明主器其士而建功業王粲曰振鷺雖材非六翮無以翔四海帝王雖賢非良臣無以濟天下】春秋刺有君而無臣先帝之時良臣未備故邪臣得間【音諫】堯得舜禹而鯀殛驩兠誅趙簡子得叔向而盛青肩詘語曰未見君子不知偽臣詩云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既見君子我心則降【胡公切】此之謂也
文學說:皋陶對舜說:在知人,惟帝其難之。洪水之災,堯獨自愁悴而不能治,得舜禹而九州安寧。所以雖有堯這樣的明君,沒有舜禹之佐,純德就不能流布【班固說:公輸愛其斧,所以能妙其巧;明主貴其士,所以能成其治。良匠度其材而成大廈,明主器其士而建功業。王粲說:振鷺雖材,非六翮無以翔四海;帝王雖賢,非良臣無以濟天下。】。《春秋》刺有君而無臣。先帝之時良臣未備,所以邪臣得以伺間【注音:「間」音諫】。堯得舜禹而鯀被殛、驩兜被誅;趙簡子得叔向而盛青肩被詘。俗語說:未見君子,不知偽臣。《詩》說: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既見君子,我心則降【注音:「降」胡公切】。說的就是這個。
丞相【去聲】史曰堯任鯀驩兠得舜禹而放殛之以其罪而天下鹹服誅不仁也人君用之齊民而顔異濟南亭長也先帝舉而加之髙位官至上卿狄山起布衣為漢議臣處舜禹之位執天下之中不能以治而反坐訕上故驩兠之誅加而刑戮至焉賢者受賞而不肖者被刑固其然也文學何怪焉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堯任用鯀、驩兜,得舜禹而放殛他們,按他們的罪而天下都心服,是誅不仁。人君用他們來齊民,而顏異不過是濟南亭長,先帝舉而加之於高位,官至上卿;狄山起於布衣,為漢議臣,處舜禹之位,執天下之中,不能用來治理,反而坐訕上之罪,所以驩兜之誅加上去、刑戮到來。賢者受賞而不肖者被刑,本來就是這樣。文學之士何必奇怪呢?
文學曰論者相扶以義相喻以道從善不求勝服義不恥窮若相迷以偽相亂以辭相矜於後息期於苟勝非其貴者也【傳曰孔子過康子子張子夏從孔子入坐二子相與論終日不決子夏辭氣甚隘顔色甚變子張曰子亦聞夫子之議論邪徐言誾誾威儀翼翼後言先黙得之推讓巍巍乎蕩蕩乎道有歸矣小人之論也專意自是言人之非瞑目搤腕疾言噴噴口沸目赤一幸得勝疾笑嗌嗌威儀固陋辭氣鄙俗是以君子賤之也】夫【音扶】蘇秦張儀熒惑諸侯傾覆萬乘【去聲】使人主失其所持非不辯然亂之道也【泰族訓曰百川並流不注海者不為川穀趣行踳馳不歸善者不為君子故善言歸乎可行善行歸乎仁義田子方段幹木輕爵祿而重其身不以欲傷生不以利累形李克竭股肱之力領理百官輯穆萬民使其君生無廢事死無遺憂此異行而歸於善者張儀蘇秦家無常居身無定君約衡之事為傾覆之謀濁亂天下撓諸侯使百姓不遑啟居或或橫或合眾弱或輔富強此異行而歸於醜者也故君子之過也猶日月之蝕何害於明小人之行也猶狗之晝吠鴟之夜見何益於善夫知者不妄發擇善而為之計義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賴也身死而名足稱也雖有知能必以仁義為之本然後可立也】子疾鄙夫之不可與事君患其聼而無所不至也今子不聼正義以輔卿相【去聲】又從而順之好【去聲】須之說不計其後君子之為人吏宜受上戮子姑黙矣
文學說:論者互相用義來扶持、用道來曉喻,從善不求勝,服義不以窮為恥。如果互相用偽來迷惑、用辭來擾亂,相矜於後息、期於苟勝,那就不是可貴的了【傳曰:孔子過康子,子張、子夏從。孔子入坐,二子相與論,終日不決。子夏辭氣很隘,顏色大變。子張說:你也聽說過夫子的議論嗎?徐言誾誾,威儀翼翼,後言先默,得之推讓,巍巍乎蕩蕩乎,道有歸了。小人的議論,專意自是,言人之非,瞑目搤腕,疾言噴噴,口沸目赤,一幸得勝便疾笑嗌嗌,威儀固陋,辭氣鄙俗。因此君子賤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蘇秦、張儀熒惑諸侯,傾覆萬乘【注音:「乘」讀去聲】,使人主失其所持,不是不辯,然而是亂之道【〈泰族訓〉說:百川並流,不注海的不算川穀;趣行踳馳,不歸善的不算君子。所以善言歸乎可行,善行歸乎仁義。田子方、段幹木輕爵祿而重其身,不以欲傷生,不以利累形;李克竭股肱之力,領理百官,輯穆萬民,使其君生無廢事、死無遺憂:這是異行而歸於善的。張儀、蘇秦家無常居、身無定君,約合縱(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連衡之事,為傾覆之謀,濁亂天下,撓亂諸侯,使百姓不遑啟居,或縱或橫,或合眾弱,或輔富強:這是異行而歸於醜的。所以君子之過猶如日月之蝕,何害於明;小人之行猶如狗之晝吠、鴟之夜見,何益於善。智者不妄發,擇善而為之,計義而行之,所以事成而功足賴,身死而名足稱。雖有知能,必以仁義為之本,然後可立。】。夫子疾鄙夫之不可與事君,患其聽從而無所不至。如今你不聽正義以輔卿相【注音:「相」讀去聲】,又從而順之,好【注音:「好」讀去聲】須臾(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說,不計其後。君子為人吏,宜受上戮。你姑且沉默吧。
孝養第二十五
丞相【去聲】史曰葢聞士之居世也衣服足以勝身食飲足以供親內足以相防外不求於人故身修然後可以理家家治然後可以治官故飯【上聲】防【音奸】糲【音辣】者不可以言孝【防蔬菜也孟康曰糲粗米也張晏曰一斗粟七升米為糲】妻子飢寒者不可以言慈緒業不備者不可以言理居斯世行斯身而有此三累者斯亦足以黙矣【韓嬰曰曽子仕於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時曽子重其祿而輕其身親沒之後齊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晉迎以上卿方是之時曽子重其身而輕其祿懐其寶而迷其國者不可以語仁窘其身而約其親者不可與語孝任重道逺者不擇地而息家貧親老者不擇官而仕故君子釋褐趨時當務為急傳云不逢時而仕任事而敦其慮為之使而不入其謀貧焉故也詩曰夙夜在公實命不同】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聽說士之居世,衣服足以勝身,食飲足以供親,內足以相恤(底本作「相防」),外不求於人。所以身修然後可以理家,家治然後可以治官。因此吃【注音:「飯」讀上聲】蔬【注音:「防」音奸,即「蔬」】糲【注音:「糲」音辣】的人不可以言孝【「防」就是蔬菜。孟康說:糲是粗米。張晏說:一斗粟出七升米為糲。】。妻子飢寒的人不可以言慈,緒業不備的人不可以言理。居這個世、行這個身而有這三累的,也就足以沉默了【韓嬰說:曾子仕於莒,得粟三秉。這個時候曾子重其祿而輕其身。親沒之後,齊迎以為相,楚迎以為令尹,晉迎以為上卿。這個時候曾子重其身而輕其祿。懷其寶而迷其國的,不可以語仁;窘其身而約其親的,不可與語孝。任重道遠的不擇地而息,家貧親老的不擇官而仕。所以君子釋褐趨時,當務為急。傳雲:不逢時而仕,任事而敦其慮,為之使而不入其謀,是因為貧。《詩》說:夙夜在公,實命不同。】
文學曰善養【去聲】者不必芻豢也善供服者不必錦繡也【韓非子曰糟糠不飽者不務粱肉裋褐不者不待文繡】以已之所有盡事其親孝之至也故匹夫勤勞猶足以順禮歠【音轍】菽飲水足以致其敬【子路曰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禮也孔子曰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斂首足形還葬而無槨稱其財斯謂之禮】孔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去聲】不敬何以別乎故上孝養【去聲】志其次養【去聲】色其次養【去聲】體貴其禮不貪其養禮順心和養【去聲】雖不備可也【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公明儀問於曽子曰夫子可以為孝乎曽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參直養者也安能為孝乎】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也【反質萹曰信神者失謀信日者失時何以知其然夫賢聖周知能不時日而事利敬法令貲功勞不卜筮而身吉謹仁義順道理不禱祠而福故卜數擇日防齊盛肥犧牲飾珪璧精祠祀而終不能除悖逆之禍以神明有知而事之乃欲背道妄行而以祠祀求福神明必違之矣天子祭天地五嶽四瀆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門戶庶人祭其先祖聖王承天心制禮分也凡古之卜日者將以輔道稽疑示有所先而不敢自專也非欲以顛倒之惡而幸安全之孔子曰非其而祭之諂也是以泰山終不享季氏之旅易稱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葢重禮不貴牲也敬實而不貴華誠有其徳而推之則安徃而不可是以聖人見人之文必考其質】故富貴而無禮不如貧賤之孝悌閨門之內盡孝焉閨門之外盡悌焉朋友之道盡信焉三者孝之至也居家理者非謂積財也事親孝者非謂鮮餚也亦和顔色承意盡禮義而已矣【曲禮曰貧者不以貨財為禮老者不以筋力為禮祭義曰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執玉如奉盈洞洞屬屬然如弗勝如將失之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也成人之道也】
文學說:善於奉養【注音:「養」讀去聲】的,不必芻豢;善於供服的,不必錦繡【韓非子說:糟糠不飽的不務粱肉,短褐不完的不待文繡。】。用自己所有的盡心事親,就是孝之至。所以匹夫勤勞還足以順禮,歠【注音:「歠」音轍】菽飲水足以致其敬【子路說: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禮。孔子說:啜菽飲水盡其歡,這就叫孝;斂首足形,還葬而無槨,稱其財,這就叫禮。】。孔子說:今之孝者,是謂能養【注音:「養」讀去聲】;不敬,何以別乎?所以上孝養【注音:「養」讀去聲】志,其次養【注音:「養」讀去聲】色,其次養【注音:「養」讀去聲】體。貴其禮,不貪其養。禮順心和,養【注音:「養」讀去聲】雖不備也可以【曾子說: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公明儀問於曾子:夫子可以為孝嗎?曾子說: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君子之所謂孝,是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參只是能養的人,哪能算孝呢?】。《易》說: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反質篇〉說:信鬼神的失謀,信日者的失時。何以知其然?賢聖周知,能不時日而事利;敬法令、貲功勞,不卜筮而身吉;謹仁義、順道理,不禱祠而福。所以卜數擇日、備粢盛(底本作「防齊盛」)肥犧牲、飾珪璧、精祠祀,而終不能除悖逆之禍;以為神明有知而事之,卻想背道妄行而以祠祀求福,神明必違之。天子祭天地、五嶽、四瀆,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門戶,庶人祭其先祖。聖王承天心,制禮以分。凡古之卜日,是將以輔道稽疑,示有所先而不敢自專,不是要用顛倒之惡而幸求安全。孔子說: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因此泰山終不享季氏之旅。《易》稱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是重禮不貴牲。敬實而不貴華,誠有其德而推之,則安往而不可。因此聖人見人之文,必考其質。】。所以富貴而無禮,不如貧賤之孝悌。閨門之內盡孝,閨門之外盡悌,朋友之道盡信,三者是孝之至。居家理,不是說積財;事親孝,不是說鮮餚,也只是和顏色、承意、盡禮義而已【《曲禮》說:貧者不以貨財為禮,老者不以筋力為禮。《祭義》說:孝子之有深愛的必有和氣,有和氣的必有愉色,有愉色的必有婉容。孝子如執玉、如奉盈,洞洞屬屬然,如弗勝、如將失之。嚴威儼恪,不是用來事親的,那是成人之道。】
丞相【去聲】史曰八十曰耋七十曰耄耄食非肉不飽衣非帛不暖故孝子日甘毳【吹去聲】以養【去聲】口輕暖以養【去聲】體曽子養【去聲】曽晳必有酒肉無端絻【音問】雖公西赤不能以為容無餚膳雖閔曽不能以卒養【去聲】禮無虛加故必有其實然後為之父子與其禮有餘而養【去聲】不足寧養【去聲】有餘而禮不足夫【音扶】洗爵以盛水升降而進糲【音辣】禮雖備然非其貴者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八十叫耋,七十叫耄。耄,食非肉不飽,衣非帛不暖。所以孝子每日用甘毳【注音:「毳」吹,讀去聲】來養【注音:「養」讀去聲】口,用輕暖來養【注音:「養」讀去聲】體。曾子養【注音:「養」讀去聲】曾皙必有酒肉。沒有端冕【注音:「絻」音問】,雖公西赤也不能以為容;沒有餚膳,雖閔、曾也不能以卒養【注音:「養」讀去聲】。禮無虛加,所以必有其實然後為之。為父子,與其禮有餘而養【注音:「養」讀去聲】不足,寧養【注音:「養」讀去聲】有餘而禮不足。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洗爵來盛水,升降而進糲【注音:「糲」音辣】,禮雖備,卻不是可貴的。
文學曰周襄王之母非無酒肉也衣食非不如曽晳也然而被不孝之名以其不能事其父母也【春秋曰天王出居於鄭左傳曰冬王使來告難曰不穀不徳得罪於母弟之寵子帶鄙在鄭地泛敢吿叔父臧文仲對曰天子蒙塵於外敢不奔問官守王使簡師父告於晉使左鄢父吿於秦天子無出書曰天王出居於鄭闢母弟之難也天子凶服降名禮也鄭伯與孔將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視官具於泛而後聼其私政禮也公羊傳曰王者無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乎母也曽子曰是王也不能乎母者其諸此之謂與】君子重其禮小人貪其養【去聲】夫【音扶】嗟來而招之投而與之乞者猶不取也【雜事萹曰齊大飢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蒙袂輯屨貿貿然來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餓者其目而視之曰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此也従而謝焉終不食而死曽子聞之曰防與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君子苟無其禮雖美不食焉故禮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是饋輕而禮重也【坊記曰子云敬則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廢禮不以美沒禮故食禮主人親饋則客祭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故君子苟無禮雖美不食焉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寔受其福詩云既醉以酒既飽以徳以此示民民猶爭利而忘義齊俗訓曰禮豐不足以效愛而誠心可以懷逺故公西華之養親也若與朋友處曽參之養親也若事嚴主烈君其於養一也】
文學說:周襄王之母,不是沒有酒肉,衣食不是不如曾皙,然而蒙不孝之名,是因為他不能事其父母【《春秋》說:天王出居於鄭。《左傳》說:冬,王使來告難,說:不穀不德,得罪於母弟之寵子帶,鄙在鄭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對說:天子蒙塵於外,敢不奔問官守。王使簡師父告於晉,使左鄢父告於秦。天子無出,書曰天王出居於鄭,是避母弟之難。天子凶服降名,是禮。鄭伯與孔將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視官具於汜,而後聽其私政,是禮。《公羊傳》說:王者無外,這裡說「出」是為什麼?是不能事母。曾子說:這個王不能事母,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君子重其禮,小人貪其養【注音:「養」讀去聲】。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嗟來而招之、投而與之,乞者還不取【〈雜事篇〉說:齊大飢,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蒙袂輯屨,貿貿然來。黔敖左奉食、右執飲,說:嗟來食。餓者揚其目而視之,說:我只因為不食嗟來之食才到這個地步。從而謝他,終不食而死。曾子聽說了,說:微(底本作「防」)與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君子如果沒有禮,雖美也不食。所以禮: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是饋輕而禮重【《坊記》說:子云:敬則用祭器。所以君子不以菲廢禮,不以美沒禮。食禮:主人親饋則客祭,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所以君子苟無禮,雖美不食焉。《易》說: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詩》說:既醉以酒,既飽以德。以此示民,民還爭利而忘義。〈齊俗訓〉說:禮豐不足以效愛,而誠心可以懷遠。所以公西華之養親像與朋友相處,曾參之養親像事嚴主烈君,其於養是一樣的。】
丞相【去聲】史曰孝莫大以天下一國養【去聲】次祿養【去聲】下以力故王公人君上也卿大夫次也夫【音扶】以家人言之有賢子者當路於世者髙堂【音遂】宇安車大馬衣【去聲】輕暖食甘毳【吹去聲】無厭者褐衣皮冠窮居陋巷有旦無暮食防【音奸】糲【音辣】者葷茹膢【音婁又音劉】臘而後見肉【漢儀注立秋防膢蘇林曰防虎屬常以立秋日祭獸王者亦以此日出獵還以祭宗廟故有防膢之祭也蔡邕獨防曰臘者嵗終大祭縦吏民宴飲風俗通曰按韓子書山居谷汲者膢臘而買水楚俗常以十二月祭飲食也又曰嘗新始殺也食新曰膒膢按禮傳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漢改為臘臘者獵也言田獵取獸以祭祀其先祖也或曰臘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報功也漢家火行衰於戌故曰臘也】審老親之腹非唐園唯菜是盛【音成】夫【音扶】防【音奸】糲【音辣】乞者所不取而子以養【去聲】親雖欲以禮非其貴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孝沒有比以天下、一國來養【注音:「養」讀去聲】更大的,其次祿養【注音:「養」讀去聲】,下等是以力。所以王公人君是上,卿大夫其次。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就家人來說,有賢子當路於世的,高堂【注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遂】宇,安車大馬,衣【注音:「衣」讀去聲】輕暖,食甘毳【注音:「毳」吹,讀去聲】;無厭的,褐衣皮冠,窮居陋巷,有旦無暮,吃蔬【注音:「防」音奸,即「蔬」】糲【注音:「糲」音辣】,葷茹膢【注音:「膢」音婁,又音劉】臘而後才見肉【《漢儀注》:立秋貙膢(底本作「防膢」)。蘇林說:貙(底本作「防」)是虎屬,常在立秋日祭獸,王者也在這日出獵,還以祭宗廟,所以有貙膢之祭。蔡邕《獨斷》(底本作「獨防」)說:臘是歲終大祭,縱吏民宴飲。《風俗通》說:按韓子書,山居谷汲的,膢臘而買水;楚俗常以十二月祭飲食。又說:嘗新始殺,食新叫膒膢。按禮傳: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漢改為臘。臘就是獵,是說田獵取獸以祭祀先祖。或說臘是接,新故交接,所以大祭以報功。漢家火行,衰於戌,所以叫臘。】。審察老親之腹,不是唐園只盛【注音:「盛」音成】菜。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蔬【注音:「防」音奸,即「蔬」】糲【注音:「糲」音辣】是乞者所不取,而子用來養【注音:「養」讀去聲】親,雖想合禮,也不是可貴的。
文學曰無其能而竊其位無其功而有其祿雖有富貴由【通作猶】蹠【音卒】蹻【音腳】之養也髙臺極望食案方丈而不可謂孝老親之腹非盜囊也何故常盛【音成】不道之物【詩傳曰田子為相三年歸休得金百鎰奉其母母曰子安得此金對曰所受俸祿也母曰為相三年不食乎治官如此非吾所欲也孝子之事親也盡力致誠不義之物不入於館為人子不可不孝也子其去之田子愧慙走出造朝還金退請就獄王賢其母說其義即舍田子罪令復為相以金賜其母詩云宜爾子孫防防兮】夫【音扶】取非有非職財入而患從之身且死禍殃安得膢【音婁】臘而食肉曽參閔子無卿相【去聲】之養【去聲】而有孝子之名【屍子曰曽子每讀喪禮泣下霑襟常以一夕五起視衣之厚薄枕之髙卑曽子曰往而不可還者親也故子欲養而親不待是故椎牛而祭不如雞豚之逮親存也初吾為吏祿不及釜尚欣欣而喜者非以為多也樂其逮親也既沒之後吾嘗南逰於楚得尊官焉堂髙九尺車嘗百乗然猶北向而泣涕者非為賤也悲不逮吾親也故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姚賈曰曽參孝其親天下願以為子子胥忠於君天下願以為臣劉向曰閔子騫兄弟二人母死其父更娶復有二子子騫為其父御車失轡父持其手衣甚單父則歸呼其後母児持其手衣甚厚溫即謂其婦曰吾所以娶汝乃為吾子今汝欺我去無留子騫前曰母在一子單母去四子寒其父黙然故曰孝哉閔子騫一言其母還再言三子溫】周襄王富有天下而有不能事父母之累【夏侯勝曰五辟之屬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於鄭繇不孝出之絶之於天下也】故禮菲而養【去聲】豐非孝也涼囷【丘倫反】而以養【去聲】非孝也【曽子曰亨孰羶薌嘗而薦之非孝也養也君子之所謂孝也者國人稱願之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謂孝也已眾之夲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防也敬為難敬可防也安為難安可防也卒為難父母既沒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防終矣】
文學說:沒有那才能而竊其位,沒有那功勞而有其祿,雖有富貴,猶如【「由」通作「猶」】盜跖【注音:「蹠」音卒】莊蹻【注音:「蹻」音腳】之養。高臺極望,食案方丈,而不可謂孝。老親之腹不是盜囊,何故常盛【注音:「盛」音成】不道之物【《詩》傳曰:田子為相三年,歸休得金百鎰奉其母。母說:你從哪裡得這些金?對說:是所受俸祿。母說:為相三年不吃飯嗎?治官如此,不是我所想要的。孝子之事親,盡力致誠,不義之物不入於館。為人子不可不孝。你把這些去掉。田子愧慚走出,造朝還金,退請就獄。王賢其母、悅其義,便赦免田子罪,令復為相,把金賜給他母親。《詩》說:宜爾子孫,振振(底本作「防防」)兮。】。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取不是自己所有、不是職分內的財入門,禍患就跟著來,身且死於禍殃,哪能等到膢【注音:「膢」音婁】臘而食肉?曾參、閔子沒有卿相【注音:「相」讀去聲】之養【注音:「養」讀去聲】,卻有孝子之名【《屍子》說:曾子每讀喪禮,泣下沾襟,常以一夕五起,看衣之厚薄、枕之高卑。曾子說:往而不可還的是親。所以子欲養而親不待。因此椎牛而祭,不如雞豚之趕上親還在。當初我為吏,祿不及釜,還欣欣而喜,不是以為多,是樂其趕上親在。親沒之後,我曾南遊於楚得尊官,堂高九尺,車嘗百乘,還北向而泣涕,不是因為賤,是悲不趕上我的親。所以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姚賈說:曾參孝其親,天下願以為子;子胥忠於君,天下願以為臣。劉向說:閔子騫兄弟二人,母死,其父再娶,又有二子。子騫為其父御車,失轡,父持其手,衣很單。父便歸,呼其後母的兒子,持其手,衣很厚暖,便對其婦說:我所以娶你,是為了我的兒子。如今你欺我,走吧,不要留下。子騫上前說:母在,一子單;母去,四子寒。其父默然。所以說:孝哉閔子騫,一言其母還,再言三子暖。】。周襄王富有天下,卻有不能事父母之累【夏侯勝說:五辟之屬,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說天王出居於鄭,是由不孝而書「出」,把他絕於天下。】。所以禮菲而養【注音:「養」讀去聲】豐不是孝,涼囷【注音:「囷」丘倫反】而以養【注音:「養」讀去聲】不是孝【曾子說:烹熟羶薌,嘗而薦之,不是孝,是養。君子之所謂孝,是國人稱願說:幸哉有子如此,這才叫孝。眾之本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能(底本作「可防」)也,敬為難;敬可能(底本作「可防」)也,安為難;安可能(底本作「可防」)也,卒為難。父母既沒,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底本作「防」)終矣。】
丞相【去聲】史曰上孝養【去聲】色其次安親其次全身徃者陳餘背漢斬於泜【音止】水伍被邪逆而夷三族近世主父偃行不軌而誅滅呂步舒弄口而見戮【陳餘傳曰漢二年東擊楚使告趙欲與俱餘曰漢殺張耳乃従於是漢求人類耳者斬其頭遺余余乃遣兵助漢漢敗於彭城西餘亦聞耳詐死即背漢漢遣耳與韓信擊破趙井陘斬餘泜水上伍被傳曰伍被為淮南王安畫謀反計後事發覺被詣吏自吿與淮南王謀反蹤跡如此天子以伍被雅辭多引漢美欲弗誅張湯進曰被首為王畫反計罪無赦逐誅被主父偃傳曰元朔中上拜偃為齊相至齊乃使人以王與姊奸事動王王以為終不得脫恐效燕王論死乃自殺上聞大怒廼徴下吏治偃服受諸侯金實不刼王令自殺上欲勿誅公孫爭曰齊王自殺無後國除為郡入漢偃本首惡非誅偃無以謝天下乃遂族偃董仲舒傳曰呂步舒者仲舒弟子也】行身不謹誅及無罪之親由此觀之虗禮無益於已也文實配行禮養【去聲】俱施然後可以言孝孝在扵質實不在扵飾貌全身在扵謹慎不在於馳語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上孝養【注音:「養」讀去聲】色,其次安親,其次全身。往者陳餘背漢,斬於泜【注音:「泜」音止】水;伍被邪逆而夷三族;近世主父偃行不軌而誅滅,呂步舒弄口而見戮【《陳餘傳》說:漢二年東擊楚,使告趙欲與俱。餘說:漢殺張耳才跟從。於是漢求像張耳的人,斬其頭送給餘,餘便遣兵助漢。漢敗於彭城西,餘也聽說耳是詐死,便背漢。漢遣耳與韓信擊破趙於井陘,斬餘於泜水上。《伍被傳》說:伍被為淮南王安畫謀反計。後事發覺,被詣吏自告與淮南王謀反,蹤跡如此。天子因伍被雅辭多引漢美,想不誅。張湯進說:被首先為王畫反計,罪無赦。於是誅被。《主父偃傳》說:元朔中上拜偃為齊相。到齊,便使人用王與姊奸事打動王。王以為終不得脫,怕效燕王論死,便自殺。上聞大怒,便徵下吏治。偃服:受諸侯金是實,沒有脅迫王令自殺。上想不誅。公孫弘爭說:齊王自殺無後,國除為郡入漢。偃本是首惡,不誅偃無以謝天下。於是族偃。《董仲舒傳》說:呂步舒是仲舒弟子。】。行身不謹,誅及無罪之親。由此看來,虛禮無益於己。文實配行,禮養【注音:「養」讀去聲】俱施,然後可以言孝。孝在於質實,不在於飾貌;全身在於謹慎,不在於馳語。
文學曰言而不誠期而不信臨難【去聲】不勇事君不忠不孝之大者也【曽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蒞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於親敢不敬乎】孟子曰今之士今之大夫皆罪人也皆逢其意以順其惡今子不忠不信巧言以亂政導防以求合若此者不容於世春秋曰士守一不移循理不外援共【音供】其職而已故卑位而言髙者罪也言不及而言者傲也有詔公卿與斯議而空戰口也
文學說:言而不誠,期而不信,臨難【注音:「難」讀去聲】不勇,事君不忠,是不孝之大者【曾子說:身,是父母之遺體。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嗎?居處不莊不是孝,事君不忠不是孝,蒞官不敬不是孝,朋友不信不是孝,戰陣無勇不是孝。五者不行,災及於親,敢不敬嗎?】。孟子說:今之士、今之大夫都是罪人,都逢其意以順其惡。如今你不忠不信,巧言以亂政,導諛(底本作「導防」)以求合,像這樣的不容於世。《春秋》說:士守一不移,循理不外援,恭【注音:「共」音供】其職而已。所以卑位而言高的是罪,言不及而言的是傲。有詔讓公卿參與這議論,卻空自戰口。
鹽鐵論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鐡論卷七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刺議第二十六
丞相【去聲】史曰山林不讓椒桂以成其崇君子不辭負薪之言以廣其名故多見者博多聞者知【去聲】距諫者塞專已者孤故謀及下者無失防舉及眾者無頓功【頓壊也權謀篇曰聖王之舉事必先諦之於謀慮而後考之於蓍白屋之士皆關其謀芻蕘之役鹹盡其心故萬舉而無遺籌失策傳曰眾人之智可以測天兼聼獨斷惟在一人此大謀之術也謀有二端上謀知命其次知事知命者預見存亡禍福之原早知盛衰廢興之始防事之未萌避難於無形若此人者居亂世則不害於其身在乎太平之世則必得統下之權彼知事者亦尚矣見事而知得失成敗之分而究其所終極故無敗業廢功東野鄙人曰泰山不讓礫石江海不辭小流所以成其大也詩曰先民有言詢於芻蕘博謀也秦王子嬰曰輕慮者不可以治國獨智者不可以存君】詩云詢於芻蕘故布衣皆得風【去聲】議何況公卿之史乎春秋士不載文而書咺【暄上聲】者以為宰士也【春秋曰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公羊傳曰宰者何官也咺者何名也曷為以官氏宰士也】孔子曰雖不吾以吾其與【去聲】聞諸侯僕雖不敏亦當傾耳下風攝齊【音諮】勾指受業徑於君子之塗矣使文學言之而是僕之言有何害使文學言之而非雖防丞相【去聲】史孰不非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山林不讓椒桂以成其高,君子不辭負薪之言以廣其名。所以多見的博,多聞的智【注音:「知」讀去聲】;距諫的塞,專己的孤。因此謀及下的無失策(底本作「失防」),舉及眾的無頓功【頓,是壞。《權謀篇》說:聖王之舉事,必先諦之於謀慮,而後考之於蓍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白屋之士都關其謀,芻蕘之役都盡其心,所以萬舉而無遺籌失策。傳曰:眾人之智可以測天,兼聽獨斷唯在一人,這是大謀之術。謀有二端:上謀知命,其次知事。知命的預見存亡禍福之原,早知盛衰廢興之始,先(底本作「防」)事之未萌,避難於無形。像這樣的人,居亂世則不害於其身,在太平之世則必得統下之權。那知事的也還高明:見事而知得失成敗之分,而究其所終極,所以無敗業廢功。東野鄙人說:泰山不讓礫石,江海不辭小流,所以成其大。《詩》說:先民有言,詢於芻蕘。是博謀。秦王子嬰說:輕慮的不可以治國,獨智的不可以存君。】。《詩》說:詢於芻蕘。所以布衣都能諷【注音:「風」讀去聲】議,何況公卿之史呢?《春秋》士不載文而書咺【注音:「咺」暄,讀上聲】,是以為宰士【《春秋》說: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公羊傳》說:宰是什麼?是官。咺是什麼?是名。為什麼以官稱氏?因為他是宰士。】。孔子說:雖不吾以,吾其與【注音:「與」讀去聲】聞諸侯。僕雖不敏,也當傾耳下風,攝齊【注音:「齊」音諮】勾指,受業徑於君子之途。使文學言之而是,僕之言有何害?使文學言之而非,雖為(底本作「雖防」)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誰不非呢?
文學曰以正輔人謂之忠以邪導人謂之佞【令尹子西曰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祿不足以賞也為人臣而諛其君者刑罰不足以誅也】夫【音扶】怫【音勃】過納善者君之忠臣大夫之直士也孔子曰大夫有爭【去聲】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韓嬰曰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季氏為無道僭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徹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冉有季路為宰臣也】今子處宰士之列無忠正之心枉不能正邪不能匡順流以容身從風以説【音悅】上上所言則苟聽上所行則曲從若影之隨形響之於聲終無所是非【夏侯曰夫和羮之美在於合異上下之益在能相濟順從乃安此琴瑟一聲也】衣【去聲】儒衣冠【去聲】儒冠而不能行其道非真儒也譬若土龍文章首目具而非龍也葶歴似菜而殊味玉石相似而異類【汜論曰夫亂人者芎防之與藁本也蛇床之與蕪也此皆相似故劒工惑劒之似莫邪者唯歐冶能名其種玉工玉之似碧盧者唯猗頓不失其情魏文侯曰夫物多相類而非也幽莠之防也似禾驪牛之黃也似虎白骨疑象武夫類玉此皆似之而非者也】子非孔氏執經守道之儒乃公卿面從之儒非吾徒也冉有為季氏宰而附益之孔子曰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故輔桀者不為知【去聲】為桀斂者不為仁丞相【去聲】史黙然不對
文學說:以正輔人叫作忠,以邪導人叫作佞【令尹子西說:為人臣而忠其君的,爵祿不足以賞;為人臣而諛其君的,刑罰不足以誅。】。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拂【注音:「怫」音勃】過納善的,是君的忠臣、大夫的直士。孔子說:大夫有爭【注音:「爭」讀去聲】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韓嬰說: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季氏為無道,僭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徹。孔子說: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而不亡,是因為冉有、季路為宰臣。】。如今你處宰士之列,無忠正之心,枉不能正,邪不能匡,順流以容身,從風以悅【注音:「說」音悅】上:上所言則苟聽,上所行則曲從,像影之隨形、響之於聲,終無所是非【夏侯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說:和羹之美在於合異,上下之益在能相濟。一味順從乃安,這是琴瑟一聲。】。衣【注音:「衣」讀去聲】儒衣、冠【注音:「冠」讀去聲】儒冠而不能行其道,不是真儒。好比土龍,文章首目都具備卻不是龍;葶藶似菜而味不同,玉石相似而類不同【〈泛論〉說:亂人的,是芎藭(底本作「芎防」)之與藁本,蛇床之與蘼蕪,這些都相似。所以劍工被似莫邪的劍迷惑,只有歐冶能名其種;玉工被似碧盧的玉迷惑(底本「玉工」下一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只有猗頓不失其情。魏文侯說:物多相類而其實不是。幽莠之幼(底本作「之防」)也似禾,驪牛之黃也似虎,白骨疑象,武夫類玉,這些都是似之而非。】。你不是孔氏執經守道之儒,乃是公卿面從之儒,不是我們這一類。冉有為季氏宰而附益之,孔子說: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所以輔桀的不算智【注音:「知」讀去聲】,為桀斂的不算仁。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默然不對。
利議第二十七
大夫曰作世明主憂勞萬人思念北邉之未安故使使【去聲】者舉賢良文學髙第詳延有道之士將欲觀殊議異冊虛心傾耳以聽庶幾雲得諸生無能出竒計逺圖匃奴安邊境之冊【通作防】明枯竹守空言不知趨舍之宜時世之變議論無所依如膝癢而搔背辯訟公門之下訩訩【音兇】不可勝【音升】聽【訩訩眾言也】如品即口以成事此豈明主所欲聞哉
大夫說:作世的明主憂勞萬人,思念北邊尚未安定,所以派遣使【注音:「使」讀去聲】者舉賢良文學高第,詳延有道之士,將要看殊議異策,虛心傾耳以聽,庶幾有所得。諸生不能出奇計、遠圖匈奴、安邊境之策【「冊」通作「策」(底本作「通防」)】,只知守著枯竹空言,不知趨舍之宜、時世之變,議論無所依憑,像膝癢而搔背,在公門之下辯訟,訩訩【注音:「訩」音兇】聽也聽不過來【注音:「勝」音升】【訩訩,是眾言。】。像品字加口以成事,這難道是明主想聽的嗎?
文學曰諸生對冊【通作防】殊路同歸指在於崇禮義退財利復往古之道匡當世之失莫不雲太平雖未盡可亶用【亶信也】宜略有可行者焉執事闇於明禮而喻於利末沮事隳【音灰】議計利籌冊【通作防】以故至今未決非儒無成事公卿欲成利也
文學說:諸生對策【「冊」通作「策」(底本作「通防」)】,殊路同歸,主旨在於崇禮義、退財利,復往古之道,匡當世之失,沒有不說到太平的。雖未盡可信用【亶,是信。】,也該略有可行的。執事暗於明禮而喻於利末,沮事毀【注音:「隳」音灰】議,計利籌策【「冊」通作「策」(底本作「通防」)】,所以至今未決。不是儒沒有成事,是公卿想成利。
大夫曰色厲而內荏亂真者也文表而柔裡亂實者也文學裒衣博帶竊周公之服鞠躬踧踖竊仲尼之容議論稱誦竊商賜之辭刺譏言治過管晏之才心卑卿相【去聲】志小萬乗【去聲】及授之政昏亂不治故以言舉人若以毛相【去聲】馬【仲尼弟子傳曰孔子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道應訓曰秦繆公請伯樂曰子之年長矣子姓有可使求馬者乎對曰良馬者可以形容筋骨相也相天下之馬者若滅若失若亡其一若此馬者絶塵弭轍臣之子皆下材也可告以良馬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馬臣有所與供儋纒採薪者九方堙此其於馬非臣之下也請見之穆公見之使之求馬三月而反報曰已得馬矣在於沙丘穆公曰何馬也對曰牡而黃使人往取之牝而驪穆公不説召伯樂而問之曰敗矣子之所使求者毛物牝牡弗能知又何馬之能知伯樂喟然太息曰一至此乎是乃其所以千萬臣而無數者也若堙之所觀者天機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得其在內而忘其外見其所見而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若彼之所相者乃有貴乎馬者馬至而果千里之馬】此其所以多不稱【去聲】舉詔冊【通作防】曰朕嘉宇內之士故詳延四方豪俊文學博習之士超遷官祿言者不必有徳何者言之易而行之難有舍其車而識其牛貴其不言而多成事也【漢書曰劉寛嘗行有人失牛者乃於路就寛車中認之寛無所言下駕步歸有頃認者得牛而送還叩頭謝曰蹔負長者寛曰物有相類事容脫誤幸勞見歸何為謝也】吳鐸以其舌自破主父偃以其舌自殺【繆稱訓曰吳鐸以聲自毀膏燭以明自爍許慎曰鏎大鈴出於吳也叢談曰口者闗也舌者機也出言不當四馬不能追也口者關也舌者兵也出言不當反自傷也言出於已不可止於人行發於邇不可止於逺夫言行者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本也可不慎乎故蒯子羽曰言猶射也括既離雖有所悔焉不可從而追已詩曰白珪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鶡【音押】鴠【音旦】夜鳴無益於明主父鳴鴟無益於死【鶡鴠渇鴠也詩云相彼鳱鴠尚或惡之鳴急旦也增韻曰鳱鴠求旦之鳥形似雞晝夜常鳴陸佃曰怪鴟其鳴即雨為繇可以聚眾鳥一名只狐晝無所見夜即飛也】非有司欲成利文學桎【音只】梏【音谷】於舊術【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牽於間【音閒】言者也
大夫說:色厲而內荏,是亂真的;文表而柔裡,是亂實的。文學衰衣博帶,竊周公之服;鞠躬踧踖,竊仲尼之容;議論稱誦,竊子貢、子夏之辭;刺譏言治,超過管晏之才;心卑卿相【注音:「相」讀去聲】,志小萬乘【注音:「乘」讀去聲】。等到授之以政,卻昏亂不治。所以以言舉人,就像以毛相【注音:「相」讀去聲】馬【《仲尼弟子傳》說:孔子說: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道應訓〉說:秦繆公請伯樂說:子之年長了,子姓有可以求馬的嗎?對說:良馬可以形容筋骨相。相天下之馬的,若滅若失若亡其一,像這樣的馬絕塵弭轍。臣之子都是下材,可告以良馬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馬。臣有一同擔纏採薪的九方堙,他相馬不在臣之下,請見他。穆公見了,使他求馬。三月而返,報說:已得馬了,在沙丘。穆公說:什麼馬?對說:牡而黃。派人去取,卻是牝而驪。穆公不悅,召伯樂問:敗了!你所使求馬的,毛色牝牡都不能知,又怎能知馬?伯樂喟然太息說:竟到這個地步嗎?這正是他所以千萬倍於臣而無數的緣故。像堙之所觀,是天機,得其精而忘其粗,得其在內而忘其外,見其所見而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像他所相的,乃有貴於馬的。馬到了,果然是千里馬。】。這就是所以多不稱【注音:「稱」讀去聲】舉的緣故。詔策【「冊」通作「策」(底本作「通防」)】說:朕嘉宇內之士,所以詳延四方豪俊文學博習之士,超遷官祿。言者不必有德。為什麼?言之易而行之難。有舍其車而識其牛的,貴其不言而多成事【《漢書》說:劉寬曾出行,有人丟了牛,便在路上就寬車中認。寬無所言,下車步行而歸。過了一會兒,認者得牛送還,叩頭謝說:暫負長者。寬說:物有相類,事容脫誤。幸勞見歸,何必謝。】。吳鐸以其舌自破,主父偃以其舌自殺【〈繆稱訓〉說:吳鐸以聲自毀,膏燭以明自爍。許慎說:鐸是大鈴,出於吳。《叢談》說:口是關,舌是機,出言不當,四馬不能追。口是關,舌是兵,出言不當,反自傷。言出於己,不可止於人;行發於邇,不可止於遠。言行是君子的樞機,樞機之發是榮辱之本,可不慎嗎?所以蒯子羽說:言猶如射,括既離弦,雖有所悔,不可從而追已。《詩》說:白珪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鶡【注音:「鶡」音押】鴠【注音:「鴠」音旦】夜鳴,無益於明;主父像鴟鳴,無益於免死【鶡鴠就是渴鴠。《詩》說:相彼鵯鴠,尚或惡之。鳴急旦。〈增韻〉說:鵯鴠是求旦之鳥,形似雞,晝夜常鳴。陸佃說:怪鴟,其鳴即雨,為繇可以聚眾鳥,一名只狐,晝無所見,夜則飛。】。不是有司想成利,是文學桎【注音:「桎」音只】梏【注音:「梏」音谷】於舊術【木在足叫桎,在手叫梏。】,被閒【注音:「間」音閒】言牽著。
文學曰能言之能行之者湯武也能言不能行者有司也文學竊周公之服有司竊周公之位文學桎【音只】梏【音谷】於舊術有司桎【音只】梏【音谷】於財利主父偃以舌自殺有司以利自困夫【音扶】驥之才千里非造父不能使禹之知萬人非舜為相【去聲】不能用【雜事篇曰顔淵侍魯定公於臺東野畢御馬於臺下定公曰善哉東野畢之御顔淵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定公不悅以告左右曰吾聞之君子不讒人君子亦讒人乎顔淵不悅歴階而去須防馬敗聞矣定公躐席而起曰趨駕請顔淵顔淵至定公曰向寡人曰善哉東野畢御也吾子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矣不識君子何以知之也顔淵曰臣以政知之昔有舜工於使人造父工於使馬舜不窮於其民造父不盡其馬是以舜無失民造父無失馬今東野畢之御也上車執轡御體正矣周旋步驟朝禮畢矣歴險致逺而馬力殫矣然求不已是以知其失矣定公曰善可少進與顔淵曰獸窮則觸鳥窮則喙人窮則詐自古及今有窮其下能無危者未之有也詩曰執轡如組両驂如舞善御之謂也定公曰善哉寡人之過也】故季桓子聼政桞下惠忽然不見孔子為司冦然後悖熾【泰族訓曰孔子為魯司冦道不拾遺市買不豫賈田漁皆譲長斑白不戴負】驥舉之在伯樂【音洛】其功在造父造父攝轡馬無駑【音奴】良皆可取道周公之時士無賢不肖皆可與言至治故御之良者善調馬相【去聲】之賢者善使士今舉異才而使減【音撿】騶【音鄒】御之是猶扼驥鹽車而使責之疾【騶廐御也扼通作軛轅端橫木駕馬領者】此賢良文學多不稱【去聲】舉也
文學說:能言之又能行之的,是湯武;能言不能行的,是有司。文學竊周公之服,有司竊周公之位;文學桎【注音:「桎」音只】梏【注音:「梏」音谷】於舊術,有司桎【注音:「桎」音只】梏【注音:「梏」音谷】於財利。主父偃以舌自殺,有司以利自困。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驥之才千里,非造父不能使;禹之智萬人,非舜為相【注音:「相」讀去聲】不能用【〈雜事篇〉說:顏淵侍魯定公於臺,東野畢御馬於臺下。定公說:善哉,東野畢之御。顏淵說: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定公不悅,告訴左右說:我聽說君子不讒人,君子也讒人嗎?顏淵不悅,歷階而去。須臾(底本作「須防」)馬敗的消息到了。定公躐席而起說:趕快駕車請顏淵。顏淵到了。定公說:剛才寡人說善哉東野畢御,吾子說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不識君子何以知之?顏淵說:臣以政知之。從前舜工於使人,造父工於使馬。舜不窮其民,造父不盡其馬,因此舜無失民,造父無失馬。如今東野畢之御,上車執轡,御體正了,周旋步驟朝禮畢了,歷險致遠而馬力盡了,還求不已,因此知其將失。定公說:善。可以稍微再進一層嗎?顏淵說:獸窮則觸,鳥窮則喙,人窮則詐。自古及今,有窮其下而能無危的,未之有也。《詩》說:執轡如組,兩驂如舞。是善御之謂。定公說:善哉,寡人之過。】。所以季桓子聽政,柳下惠忽然不見;孔子為司寇,然後悖然熾盛【〈泰族訓〉說:孔子為魯司寇,道不拾遺,市買不豫賈,田漁皆讓長,斑白不戴負。】。驥之被舉在伯樂【注音:「樂」音洛】,其功在造父。造父攝轡,馬無論駑【注音:「駑」音奴】良都可以取道;周公之時,士無論賢不肖都可以與之言至治。所以御之良的善調馬,相【注音:「相」讀去聲】之賢的善使士。如今舉異才卻讓減【注音:「減」音撿】騶【注音:「騶」音鄒】去駕馭,猶如扼驥於鹽車而責它迅疾【騶是廄御。扼通作軛,是轅端橫木駕在馬領上的。】。這就是賢良文學多不稱【注音:「稱」讀去聲】舉的緣故。
國病第二十八
大夫曰嘻諸生闒【音逹】茸【音戎】無行【去聲】多言而不用情貌不相副若穿逾之盜自古而患之是孔丘斥逐於魯君曾不用於世也何者以其首攝多端迂時而不要也【攝引持也】故秦王燔去其術而不行坑之渭中而不用【秦紀曰李斯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藏詩書百家語詣守尉雜燒之盧生為始皇求仙藥亡去始皇大怒使御史案問諸生諸生犯禁者四百六十四人皆坑之咸陽潘生曰儒林填於坑穽詩書煬而為煙】乃安得鼓口舌申顔眉預前論議是非國家之事也
大夫說:嘻!諸生闒【注音:「闒」音達】茸【注音:「茸」音戎】無行【注音:「行」讀去聲】,多言而不用,情貌不相副,像穿窬之盜,自古就憂患這個。所以孔丘被斥逐於魯君,曾不被用於世。為什麼?因為他首鼠兩端,迂時而不切要【攝,是引持。】。所以秦王燔去其術而不行,坑之於渭中而不用【《史記·秦始皇本紀》說:李斯請:不是博士官所職,天下敢藏詩書百家語的,都交到守尉那裡雜燒之。盧生為始皇求仙藥亡去。始皇大怒,使御史案問諸生,諸生犯禁的四百六十四人都坑於咸陽。潘生說:儒林填於坑阱,詩書煬而為煙。】。這還怎麼鼓口舌、伸顏眉、參預論議是非國家之事呢?
文學曰國有賢士而不用非士之過有國者之恥【叢談曰士橫道而偃四肢不掩非士之過有土之羞也邦君將昌天遺其道大夫將昌天遺其士庶人將昌必有良子】孔子大聖也諸侯莫能用當小位於魯三月不令而行不禁而止沛若時雨之灌萬物莫不興起也【家語曰孔子初仕為中都宰制為養生送死之節長防異食彊弱異任男女別塗路無拾遺噐不雕偽為四寸之棺五寸之槨因丘陵為墳不封不樹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諸侯則焉】況乎位天下之本朝【音潮】而施聖主之徳音教澤乎今公卿處尊位執天下之要十有餘年功徳不施於天下而勤勞於百姓百姓貧陋困窮而私家累萬金此君子所恥而伐檀所刺也【詩序曰伐檀刺貪也在位貪鄙無功而受祿君子不得進仕爾】昔者商鞅相【去聲】秦後禮讓先貪鄙尚首功務進取【魯仲連曰彼秦者棄禮義而尚首功之國也譙周曰秦用衛鞅計制爵二十等以戰獲首級者計而受爵是以秦人每戰勝老弱婦人皆死計功賞至萬數天下謂之尚首功之國皆以惡之也司馬貞曰秦法斬首多為上功謂斬一人首賜爵一級故謂秦為首功之國也】無徳序於民而嚴刑罰於國俗日壊而民滋怨故惠王烹葅其身以謝天下當此之時亦不能論事矣今執政患儒貧賤而多言儒亦憂執事富貴而多患也大夫視文學悒悒而不言也【悒悒不安也】
文學說:國有賢士而不用,不是士的過錯,是有國者的恥辱【《叢談》說:士橫道而偃,四肢不掩,不是士的過錯,是有土者的羞恥。邦君將昌,天遺其道;大夫將昌,天遺其士;庶人將昌,必有良子。】。孔子是大聖,諸侯都不能用他。當他在魯擔任小位,三月不令而行、不禁而止,沛然如時雨灌萬物,沒有不興起的【《家語》說:孔子初仕為中都宰,制定養生送死之節,長幼(底本作「長防」)異食,強弱異任,男女別塗,路無拾遺,器不雕偽,為四寸之棺、五寸之槨,因丘陵為墳,不封不樹。行之一年,四方諸侯都效法。】。何況處於天下的本朝【注音:「朝」音潮】而施行聖主的德音教澤呢?如今公卿處尊位、執天下之要十有餘年,功德不施於天下而勤勞於百姓,百姓貧陋困窮而私家累萬金,這是君子所恥、〈伐檀〉所刺的【《詩序》說:〈伐檀〉,刺貪。在位貪鄙,無功而受祿,君子不得進仕。】。從前商鞅相【注音:「相」讀去聲】秦,後禮讓、先貪鄙,尚首功、務進取【魯仲連說:那秦是棄禮義而尚首功之國。譙周說:秦用衛鞅計,制爵二十等,以戰獲首級的計而受爵,因此秦人每戰勝,老弱婦人都死,計功賞至萬數,天下謂之尚首功之國,都以此為惡。司馬貞說:秦法斬首多為上功,斬一人首賜爵一級,所以稱秦為首功之國。】。無德序於民而嚴刑罰於國,俗日壞而民滋怨,所以惠王烹菹其身以謝天下。當此之時,也不能論事了。如今執政患儒貧賤而多言,儒也憂執事富貴而多患。大夫看著文學,悒悒而不言【悒悒,是不安。】
丞相【去聲】史曰夫【音扶】辯國家之政事論執政之得失何不徐徐道理相喻何至切切如此乎大夫難罷鹽鐡者非有利也憂國家之用邊境之費也諸生誾誾【音銀】爭【去聲】鹽鐡亦非為【去聲】已也欲反之於古而輔成仁義也二者各有所宗時世異務又安可堅任古術而非今之理也且夫【音扶】小雅非人必有以易之諸生莫有能安集國中懐臧之來逺方使邊境無冦虜之災租稅盡為諸生除之何況鹽鐡均輸乎所以貴術儒者貴其處謙推讓以道盡人今辯訟愕愕【音鄂】然無赤賜之辭而見鄙倍之色非所聞也大夫言過而諸生亦如之諸生不直謝大夫耳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辯國家之政事、論執政之得失,何不徐徐用道理相喻,何至於切切如此?大夫難罷鹽鐵,不是有私利,是憂國家之用、邊境之費;諸生誾誾【注音:「誾」音銀】爭【注音:「爭」讀去聲】鹽鐵,也不是為【注音:「為」讀去聲】自己,是想反之於古而輔成仁義。二者各有所宗,時世異務,又怎能堅任古術而非今之理?況且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小雅》非議人,必有用來替代的。諸生沒有能安集國中、懷柔來遠方、使邊境無寇虜之災、租稅盡為諸生除去的,何況鹽鐵均輸呢?所以貴術儒,是貴他們處謙推讓、以道盡人。如今辯訟愕愕【注音:「愕」音鄂】然,沒有子貢、宰我之辭,卻見鄙倍之色,不是所聽說過的。大夫言過了,諸生也像這樣。諸生不過是該向大夫道歉罷了。
賢良文學皆離席曰鄙人固陋希涉大庭狂言多不稱【去聲】以逆執事夫藥酒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去聲湯曰藥食先嚐於卑然後至於貴藥言先獻於貴然後聞於卑道也故使人味食然後食者其得味也多使人味言然後聞言者其得言也少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孔子曰良藥苦於口利於病忠言逆於耳利於行故武王諤諤而昌紂嘿嘿而亡君無諤諤之臣父無諤諤之子兄無諤諤之弟夫無諤諤之婦士無諤諤之友其亡可立而待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婦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故無亡國敗家悖父亂子放兄棄弟狂夫滛婦絶交敗友韓非子曰夫良藥苦於口而智者勤而飲之知其入而已已疾也忠言拂於耳而明主聼之知其可以致功也】故愕愕【音鄂】者福也諓諓【音淺】者賤也林中多疾風富貴多防言萬里之朝【音潮】日聞唯唯而後聞諸生之愕愕【音鄂】此乃公卿之良藥針【音針】石【正諫篇曰趙簡子有臣曰周舍立於門下三日三夜簡子使問之曰子欲見寡人何事周舍對曰願為諤諤之臣墨筆操牘從君之過而日有記也月有成也嵗有效也簡子居則與之居出則與之出居無幾何而周舍死簡子如防子後與諸大夫飲於洪波之臺酒酣簡子涕泣諸大夫皆出走曰臣有罪而不自知簡子曰大夫皆無罪昔者吾有周舍有言曰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腋眾人諾諾不若一士之諤諤昔者商紂黙黙而亡武王諤諤而昌今自周舍之死吾未嘗聞吾過也吾亡無日矣是以寡人泣也諸葛恪曰良藥苦口惟病者能甘之忠言逆耳惟逹者能受之】大夫色少寛面文學而蘇也【蘇氣索貌不安也】
賢良文學都離席說:鄙人固陋,很少涉足大庭,狂言多不稱【注音:「稱」讀去聲】,以致逆了執事。藥酒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注音:「行」讀去聲。湯說:藥食先嚐於卑然後至於貴,藥言先獻於貴然後聞於卑,這是道。所以使人品味然後食的,其得味也多;使人品味然後聞言的,其得言也少。因此求道的不以目而以心,取道的不以手而以耳。孔子說:良藥苦於口利於病,忠言逆於耳利於行。所以武王諤諤而昌,紂嘿嘿而亡。君無諤諤之臣,父無諤諤之子,兄無諤諤之弟,夫無諤諤之婦,士無諤諤之友,其亡可立而待。所以說: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婦得之,士失之友得之。因此無亡國敗家、悖父亂子、放兄棄弟、狂夫淫婦、絕交敗友。韓非子說:良藥苦於口而智者勤而飲之,知其入而止己之疾;忠言拂於耳而明主聽之,知其可以致功。】。所以愕愕【注音:「愕」音鄂】的是福,諓諓【注音:「諓」音淺】的是賤。林中多疾風,富貴多讒(底本作「防」)言。萬里之朝【注音:「朝」音潮】日聞唯唯,而後聞諸生之愕愕【注音:「愕」音鄂】,這才是公卿的良藥針【注音:「針」音針】石【〈正諫篇〉說:趙簡子有臣叫周舍,立於門下三日三夜。簡子使人問:你想見寡人有什麼事?周舍對說:願為諤諤之臣,墨筆操牘,從君之過而日有記、月有成、歲有效。簡子居則與之居,出則與之出。居無幾何而周舍死。簡子如喪子(底本作「如防子」)。後與諸大夫飲於洪波之臺,酒酣,簡子涕泣。諸大夫都出走說:臣有罪而不自知。簡子說:大夫都無罪。從前我有周舍,有話說: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腋,眾人諾諾不若一士之諤諤。從前商紂默默而亡,武王諤諤而昌。如今自周舍之死,我未嘗聞吾過,吾亡無日了。因此寡人泣。諸葛恪說:良藥苦口,惟病者能甘之;忠言逆耳,惟達者能受之。】。大夫神色稍寬,面對文學而蘇【蘇,是氣索的樣子,不安。】
丞相【去聲】史曰窮巷多曲辯而寡見者難喻【公孫鞅曰窮巷多恡曲學多辯】文學守死渣滓之語而終不移夫【音扶】往古之事昔有之語已可覩矣今以近世觀之自以目有所見耳有所聞世殊而事異文景之際建元之始民樸而歸本吏亷而自重殷殷屯屯人衍而家富今政非改而敎非易也何世之彌薄而俗之滋衰也吏即少亷民即寡恥刑非誅惡而奸猶不止【食貨志曰文景之時屢敕有司以農為務民遂樂業至武帝之初七十年間國家亡事非遇水旱則民人給家足都鄙廩庾盡滿而府庫餘財京師之錢累百鉅萬貫朽而不可校大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腐敗不可食眾庻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群乗牸牝者擯而不得會聚守閭閻者食梁肉為吏者長子孫居官者以為姓號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先行誼而黜媿辱焉於是防疏而民富役財驕溢或至併兼豪黨之徒以武斷至鄉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爭於奢侈室廬車服僣上亡限物盛而衰固其變也】世人有言鄙儒不如都士【都美也都者鄙之對也左傳曰都鄙有章淮南子云始乎都者常卒乎鄙葢天子所居輦轂之下聲名文物之所聚故其士女雍容閒雅之態生故謂之都相如傳云車從甚都是也邉氓所居蕞爾之邑狐狸豺狼之所嚎故其閭閻吝嗇村陋之狀出故謂之鄙老子云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是也】文學皆出山東希涉大論子大夫論京師之日乆顧分明政治識之事故所以然者也【顔師古曰子者人之嘉稱大夫學官之稱也志在優賢故謂之子大夫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窮巷多曲辯,少見的難以曉喻【公孫鞅說:窮巷多吝,曲學多辯。】。文學守死渣滓之語而終不移。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往古之事、昔有之語已經可以看見了。如今以近世來看,自己眼睛有所見、耳朵有所聞。世殊而事異。文景之際、建元之始,民樸而歸本,吏廉而自重,殷殷屯屯,人衍而家富。如今政非改而教非易,為何世之彌薄而俗之滋衰?吏就少廉,民就寡恥,刑並非不誅惡而奸還不止【《漢書·食貨志》說:文景之時屢敕有司以農為務,民遂樂業。到武帝之初七十年間,國家無事,非遇水旱則民人給家足,都鄙廩庾盡滿而府庫餘財,京師之錢累百鉅萬,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腐敗不可食。眾庶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群,乘牸牝的被擯而不得會聚。守閭閻的食粱肉,為吏的長子孫,居官的以為姓號,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先行誼而黜愧辱。於是網疏(底本作「防疏」)而民富,役財驕溢,或至併兼,豪黨之徒以武斷於鄉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爭於奢侈,室廬車服僭上無限。物盛而衰,本來就是這樣變化。】。世人有言:鄙儒不如都士【都,是美。都是鄙的對。《左傳》說:都鄙有章。淮南子說:始乎都的常卒乎鄙。天子所居輦轂之下,聲名文物之所聚,所以其士女雍容閒雅之態生,故謂之都。《司馬相如傳》說車從甚都,就是這個。邊民所居蕞爾之邑,狐狸豺狼之所嚎,所以其閭閻吝嗇村陋之狀出,故謂之鄙。老子說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就是這個。】。文學都出自山東,很少涉足大論。子大夫論京師的日子久了,希望分明講清政治、識得事故所以然的緣故【顏師古說:子是對人的嘉稱,大夫是學官之稱。志在優賢,所以稱之為子大夫。】
賢良曰夫【音扶】山東天下之腹心賢士之戰塲也高皇帝龍飛鳯舉於宋楚之間山東子弟蕭曹樊酈滕灌之屬為輔雖既異世亦即閎夭太顛而已【班固曰高祖起於布衣之中奮劒而取天下不由唐虞之禪不階湯武之王龍行虎變卒從風雲徵亂伐暴廓清帝宇八載之間海內克定遂荷天之衢登建皇極上古以來書籍所載未嘗有也非雄俊之材寛明之畧歴數所授神只所相安能致功如此夫帝王之作必有神人之助非徳無以建業非命無以定眾或以文昭或以武興或以聖立或以人崇焚魚斬蛇異功同符豈非精靈之感哉書曰天工人其代之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其斯之謂乎蕭曹樊酈滕灌之屬謂鄼侯蕭何平陽侯曹參舞陽侯樊噲曲周侯酈商汝隂侯滕公頴隂侯灌嬰也】禹出西羌文王生北夷【戴叔鸞傳云大禹生西羌帝王世紀曰伯禹生於石坳水經注云禹生於蜀之廣柔縣石紐村今之石泉縣也石紐村今之石鼓山其山朝暮二時有五色霞氣孟子曰文王生於岐周餘氏解雲周自古公遷於岐山之下週原故號岐周即今鳯翔府岐山縣也地與畎夷近故曰北夷】然聖徳髙世有萬人之才負迭群之任【迭通作軼相過也】出入都市一旦不知返數然後終於廝【音斯】役而已僕雖不生長【音掌】京師才駑【音奴】下愚不足以大議竊者以聞閭里長【音掌】老之言往者常民衣服溫暖而不靡器質樸牢而致用衣足以蔽體噐足以便事馬足以易步車足以自載酒足以合歡而不湛【音酖】樂足以理心而不滛入無宴樂【音洛】之聞出無佚【音逸】遊之觀行即負羸【音縲】止作鋤耘用約而財饒夲修而民富送死哀而不華養生適而不奢大臣正而無慾執政寛而不苛故黎民寧其性百吏保其官建元始崇文修徳天下乂安其後邪臣各以伎藝虧亂至治外障【音瘴】山海內興諸利楊可勝告緡江充禁服張大夫革令杜周治獄罰贖科適微細並行不可勝【音升】載夏蘭之屬妄搏【音博】王溫舒之徒妄殺殘吏萌起擾亂良民【平凖書曰縣官悉禁郡國無鑄錢専令上林三官鑄錢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錢不得行諸郡國所前鑄錢皆廢銷之輸其銅三官而民之鑄錢益少計其費不能相當唯真工大奸乃盜為之楊可告緡徧天下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杜周治之獄少反者江充傳曰上拜充為直指繡衣使者督三輔盜賊禁察逾侈貴戚近臣多奢僣充皆舉劾奏請沒入車馬令身待北軍擊匈奴奏可食貨志曰自造白金五銖錢後五嵗而赦吏民之坐盜鑄金錢死】
賢良說: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山東是天下的腹心、賢士的戰場。高皇帝龍飛鳳舉於宋楚之間,山東子弟蕭、曹、樊、酈、滕、灌之屬為輔,雖已異世,也就是閎夭、太顛一類【班固說:高祖起於布衣之中,奮劍而取天下,不由唐虞之禪,不階湯武之王,龍行虎變,卒從風雲,徵亂伐暴,廓清帝宇,八載之間海內克定,於是荷天之衢、登建皇極。上古以來書籍所載未嘗有。不是雄俊之材、寬明之略、歷數所授、神祇所相,怎能致功如此?帝王之作必有神人之助,非德無以建業,非命無以定眾,或以文昭,或以武興,或以聖立,或以人崇。焚魚斬蛇,異功同符,豈非精靈之感?《書》說:天工人其代之。《易》說: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大概說的就是這個。蕭、曹、樊、酈、滕、灌之屬,是說酇侯蕭何、平陽侯曹參、舞陽侯樊噲、曲周侯酈商、汝陰侯滕公、潁陰侯灌嬰。】。禹出西羌,文王生北夷【《戴叔鸞傳》說大禹生西羌。《帝王世紀》說伯禹生於石坳。《水經注》說禹生於蜀之廣柔縣石紐村,就是如今的石泉縣。石紐村就是如今的石鼓山,其山朝暮二時有五色霞氣。孟子說文王生於岐周。餘氏解:周從古公遷於岐山之下的周原,故號岐周,就是如今鳳翔府岐山縣,地與畎夷近,所以叫北夷。】。然而聖德高世,有萬人之才,負超軼群倫之任【迭通作軼,是相過。】。出入都市,一旦不知返還,數次之後終於淪為廝【注音:「廝」音斯】役而已。僕雖不生長【注音:「長」音掌】京師,才駑【注音:「駑」音奴】下愚,不足以參與大議,私下拿所聞閭里長【注音:「長」音掌】老的話來說:往者常民衣服溫暖而不靡,器質樸牢而致用,衣足以蔽體,器足以便事,馬足以代步,車足以自載,酒足以合歡而不沉【注音:「湛」音酖】,樂足以理心而不淫,入無宴樂【注音:「樂」音洛】之聞,出無佚【注音:「佚」音逸】遊之觀,行則負羸【注音:「羸」音縲】,止則作鋤耘,用約而財饒,本修而民富,送死哀而不華,養生適而不奢,大臣正而無慾,執政寬而不苛,所以黎民安其性,百吏保其官。建元之初崇文修德,天下乂安。其後邪臣各以伎藝虧亂至治,外障【注音:「障」音瘴】山海,內興諸利,楊可告緡,江充禁服,張大夫革令,杜周治獄,罰贖科謫,微細並行,不可勝【注音:「勝」音升】載。夏蘭之屬妄搏【注音:「搏」音博】,王溫舒之徒妄殺,殘吏萌起,擾亂良民【《史記·平準書》說:縣官盡禁郡國不得鑄錢,專令上林三官鑄。錢既多,令天下非三官錢不得行,諸郡國先前所鑄錢都廢銷,輸其銅給三官。民之鑄錢更少,計其費不能相當,只有真工大奸才盜鑄。楊可告緡遍天下,中家以上大抵都遇告,杜周治之,獄少有翻案的。《江充傳》說:上拜充為直指繡衣使者,督三輔盜賊,禁察逾侈。貴戚近臣多奢僭,充都舉劾,奏請沒入車馬,令本人待北軍擊匈奴。奏可。《食貨志》說:自造白金五銖錢後五年而赦,吏民之坐盜鑄金錢死】
【者數十萬人其不發覺相殺者不可勝計赦自出者百餘萬人然不能率自出天下大抵無慮皆鑄金錢矣犯法者眾吏不能盡誅於是遣博士禇大徐偃等分行郡國舉併兼之徒守相為利而御史大夫張湯方貴用事減宣杜周等為中丞義縱尹齊王溫舒等用慘急苛刻為九卿直指夏蘭之屬始出而大農顔異誅矣】當此之時百姓不保其首領豪富莫必其族姓聖主覺焉乃刑戮充等誅滅殘賊以殺【所戒切】死罪之怨塞天下之責故居民肆然復安然其禍累世不復瘡痍至今未息故百官尚有殘疾之政而強宰尚有強奪之心大臣擅權而斷擊豪猾多黨而侵陵富貴奢侈貧賤簒殺女紅【音工】難成而易車器難就而易敗車不累朞噐不終嵗一車千石一衣十鍾常民文杯畫【音壊】案几席緝【音牒】婢妾衣紈履絲匹庶粺【音稗】飯肉食裡有俗黨有塲康莊馳逐窮巷蹋【音逹】鞠秉耒抱挿躬耕身織者寡娶要【古腰字】斂【古本作臉】從容傅白黛青者眾無而為有貧而強【巨両切】誇文表無裡紈袴【音褲】枲【音徙】裝生不養【去聲】死厚送死殫【音丹】家遣女滿車富者欲過貧者欲及富者空藏【去聲】貧者稱貸是以民年急而嵗促貧即寡恥乏即少亷此所以刑非誅惡而奸猶不止也【反質篇曰魏文侯問李克曰刑罰之源安生李克曰生於奸邪淫佚之行凡奸邪之心飢寒而起淫佚者乆飢之詭也雕文刻鏤害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傷女工者也農事害則飢之夲也女工傷則寒之原也飢寒並至而能不為奸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飾羙以相矜而能無淫佚者未甞有也故上不禁伎巧則國貧民侈國貧窮者為奸邪而富足者為淫佚則驅民而為邪也民以為邪因以法隨誅之不赦其罪則是為民設陷也刑罰之起有原人主不塞其夲而替其末傷國之道乎文侯曰善以為法服也】故國有嚴不急之徵即生前不足疾矣
【的有數十萬人。其不發覺而相殺的不可勝計,赦而自出的百餘萬人,然而不能都自出,天下大抵無慮都鑄過金錢。犯法的多,吏不能盡誅,於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國,舉併兼之徒、守相為利的。而御史大夫張湯正貴用事,減宣、杜周等為中丞,義縱、尹齊、王溫舒等用慘急苛刻為九卿,直指夏蘭之屬開始出現,而大農顏異被誅了。】當此之時,百姓不保其首領,豪富不能必保其族姓。聖主覺悟了,便刑戮江充等人,誅滅殘賊,以減【注音:「殺」所戒切】死罪之怨,塞天下之責,所以居民肆然復安。然而其禍累世不復,瘡痍至今未息。所以百官還有殘疾之政,強宰還有強奪之心,大臣擅權而斷擊,豪猾多黨而侵陵,富貴奢侈,貧賤篡殺。女紅【注音:「紅」音工】難成而易敗,車器難就而易壞,車不累期,器不終歲,一車千石,一衣十鍾。常民文杯畫【注音:「畫」音壞】案,几席緝疊【注音:「牒」,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牒】,婢妾衣紈履絲,匹庶粺【注音:「粺」音稗】飯肉食。裡有俗,黨有場,康莊馳逐,窮巷蹋【注音:「蹋」音達】鞠。秉耒抱鍤、躬耕身織的少,細腰【古腰字】妝臉【古本作臉】、從容傅白黛青的多。無而為有,貧而強【注音:「強」巨兩切】誇,文表無裡,紈袴【注音:「袴」音褲】枲【注音:「枲」音徙】裝。生不養【注音:「養」讀去聲】,死厚葬,送死殫【注音:「殫」音丹】家,遣女滿車。富者想超過,貧者想趕上,富者空藏【注音:「藏」讀去聲】,貧者稱貸。因此民年急而歲促,貧就寡恥,乏就少廉。這就是刑並非不誅惡而奸還不止的緣故【〈反質篇〉說:魏文侯問李克:刑罰之源從哪裡生?李克說:生於奸邪淫佚之行。凡奸邪之心因飢寒而起,淫佚是久飢的詭變。雕文刻鏤是害農事的,錦繡纂組是傷女工的。農事害則飢之本,女工傷則寒之原。飢寒並至而能不為奸邪的,未之有也。男女飾美以相矜而能無淫佚的,未嘗有也。所以上不禁伎巧則國貧民侈。國貧,窮的為奸邪,富足的為淫佚,就是驅民而為邪。民以為邪,因而以法隨誅、不赦其罪,就是為民設陷。刑罰之起有根源,人主不塞其本而替其末,是傷國之道嗎?文侯說:善。便以為法服。】。所以國有嚴而不急的征斂,生前不足的病就來得快了。
散不足第二十九
大夫曰吾以賢良為少愈乃反其幽明若胡車相隨而鳴諸生獨不見季夏之螇【音奚】乎【方言曰齊謂之螇螰蟬之別名也】音聲入耳秋風至而聲無者生無易【音異】由言不顧其患患至而後黙晩矣
大夫說:我以為賢良稍好一些,卻反而幽明顛倒,像胡車相隨而鳴。諸生難道沒見過季夏的螇【注音:「螇」音奚】嗎【《方言》說:(底本此二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齊地稱之為螇螰,是蟬的別名。】?音聲入耳,秋風一到便沒有聲了。生時不要輕易【注音:「易」音異】出言、不顧其患,患到了再沉默,晚了。
賢良曰孔子讀史記喟然而嘆傷正徳之廢君臣之危也【孔子世家曰孔子云弗乎弗乎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見於後世乃因史記作春秋上至隱公下訖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據魯親周故殷運之三代其文辭而指博故吳楚之君自稱王而春秋貶之曰子踐土之防實召周天子而春秋諱之曰天王狩於河陽推此類以防當世貶損之義後有王者舉而開之春秋之義行則天下亂臣賊子懼焉孔子在位聼訟文辭有可與人共者弗獨有也至於為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後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夫【音扶】賢人君子以天下為任者也任大者思逺思逺者忘近誠心閔悼惻加爾故忠心獨而無累此詩人所以傷而作比干子胥遺身忘禍也其惡【音汚】勞人若斯之急安能黙乎【子路曰夫士欲立身行道無顧難易然後能行之慾行義白召無顧利害然後能行之令狐茂曰子胥盡忠而忘其號比干盡仁而遺其身忠臣竭誠不顧鈇鉞之誅以陳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詩云憂心如惔不敢戲談孔子棲棲疾固也墨子遑遑閔世也【文子曰墨子無黔突孔子無暖席非以貪祿慕位起天下之利除萬民之害也修務訓曰孔子無墨突墨子無暖席是以聖人不高山不廣河防恥辱以幹世主非以貪祿慕位欲事起天下利而除萬民之害葢聞傳書曰神農憔悴堯瘐臞舜黴黑禹胼胝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憂勞百姓甚矣故自天子以下至於庻人四胑不動思慮不用事治求贍者未之聞也班固曰太上有立徳其次有立功夫徳不得後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時而獨彰是以聖哲之治棲棲遑遑孔席不防墨突不黔】大夫黙然
賢良說:孔子讀史記喟然而嘆,是傷正德之廢、君臣之危【《孔子世家》說:孔子說:弗乎弗乎,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吾道不行了,我何以自見於後世?於是因史記作《春秋》,上至隱公,下訖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據魯、親周、故殷,運之三代。其文辭而旨博。所以吳楚之君自稱王而《春秋》貶之曰子;踐土之會(底本作「之防」)其實是召周天子,而《春秋》諱之曰天王狩於河陽。推此類以繩(底本作「以防」)當世貶損之義,後有王者舉而開之。《春秋》之義行,則天下亂臣賊子懼。孔子在位聽訟,文辭有可與人共的,不獨自佔有。至於作《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弟子受《春秋》,孔子說:後世知丘的以《春秋》,罪丘的也以《春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賢人君子以天下為任。任大的思遠,思遠的忘近,誠心閔悼惻隱加於其間,所以忠心專一而無累。這就是詩人所以傷而作、比干、子胥遺身忘禍的緣故。他們厭惡【注音:「惡」音汙】勞人如此之急,怎能沉默呢【子路說:士欲立身行道,無顧難易然後能行之;欲行義表白,無顧利害然後能行之。令狐茂說:子胥盡忠而忘其號,比干盡仁而遺其身。忠臣竭誠,不顧鈇鉞之誅以陳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詩》說:憂心如惔,不敢戲談。孔子棲棲,是疾世人之固;墨子遑遑,是閔世【《文子》說:墨子無黔突,孔子無暖席,不是貪祿慕位,是要興天下之利、除萬民之害。〈修務訓〉說:孔子無墨突,墨子無暖席,因此聖人不高山、不廣河,蒙(底本作「防」)恥辱以幹世主,不是貪祿慕位,是想興天下利而除萬民之害。聽說傳書說:神農憔悴,堯瘦臞,舜黴黑,禹胼胝。由此看來,聖人之憂勞百姓太甚了。所以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四肢不動、思慮不用而事治求贍的,未之聞也。班固說: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德不得後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時而獨彰。因此聖哲之治棲棲遑遑,孔席不暖(底本作「不防」),墨突不黔。】。大夫默然。
丞相【去聲】史曰願聞防不足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願聞聚(底本作「防」)不足。
賢良曰宮室輿馬衣服噐械防祭食飲聲色玩好【去聲】人情之所不能已也故聖人為之制度以坊【古防字】之【泰族訓曰良匠不能斵金巧冶不能鑠木金之勢不可斵而木之性不可鑠也埏埴而為器窬木而為舟鑠鐵而為月鑄金而為鍾因其可也駕馬服牛令雞司夜令狗守門因其然也民有好色之性故有大婚之禮有飲食之性故有大饗之誼有喜樂之性故有鐘鼓筦之音有悲哀之性故有衰絰哭踴之節故先王之製法也因民之所好而為之節文者也因其好色而制婚姻之禮故男女有別因其喜音而正雅頌之聲故風俗不流因其寧家室樂妻子敎之以順故父子有親因其喜朋友而教之以悌故長防有序然後修朝聘以明貴賤鄉飲習射以明長防時搜振旅以習用兵也入學庠序以修人倫此皆人之所有於性而聖人之所匠成也傳曰人有六情目欲視好色耳欲聼宮商鼻欲嗅芬香口欲嗜防其身體四肢欲安而不作衣欲被文繡而輕暖此六者民之六情也失之則亂從之則穆故聖王之敎其民也必因其情而節之以禮必從其欲而制之以義義簡而備禮易而法去情不逺故民之從命也速孔子知道之易行曰詩云牖民孔易非虛辭也】間【音諫】者士大夫務於權利怠於禮義故百姓仿效頗逾制度今故陳之曰古者穀物菜果不時不食鳥獸魚鱉不中【去聲】殺不食故繳網不入於澤雜毛不取【王制曰五穀不時果實未熟不粥於市木不中伐不粥於市禽獸魚鼈不中殺不粥於市】今富者遂驅殱【音尖】網罝掩捕麑鷇【音冦】躭【音耽】湎沉猶鋪百川鮮羔防【音兆】【音幾】胎扁皮黃口春鵝秋雛冬葵溫韭浚芘【音疪】蓼蘇豐奕耳菜毛果蟲貉古者採椽茅茨陶桴複穴足禦寒暑蔽風雨而已及其後世採椽不斵【音卓】茅茨不剪無斵【音卓】削之事磨礱之功大夫達稜楹士頴【音影】首庶人斧成木構而已今富者井榦增梁【井榦復屋熒井刻花置其中也】雕文檻修【雕文雕鏤文章也】【音珎】憂壁飾古者衣服不中【去聲】制器械不中【去聲】用不粥於市【王制曰用器不中度不粥於市兵車不中度不粥於市布帛精麤不中數幅廣狹不中量不粥於市奸色亂正色不粥於市】今民間雕琢不中【去聲】之物刻畫【音壊】無用之器玩好黃雜青五色繡衣戲弄蒲人雜婦百獸馬戲鬬虎唐銻【音提】追人竒蟲胡妲古者諸侯不秣馬天子有命以車就牧庶人之乗者馬足以代其勞而已故行則服扼止則就犁今富者連車列騎驂貳輜【音之】軿【音駢】中者微輿短轂煩尾掌蹄夫【音扶】一馬伏當【去聲】中家六口之食亡丁男一人之事古者庶人耋老而後衣【去聲】絲其餘則麻枲【音徙】而已故命曰布衣及其後則絲裡枲表直領無禕【音揮】袍合不縁夫【音扶】羅紈文繡者人君后妃之服也繭防縑練者婚姻之嘉飾也是以文繒【音曾】薄織不粥於市今富者縟繡羅紈中者素綈【音啼】錦氷常民而被后妃之服褻人而居婚姻之飾夫【音扶】紈素之賈倍縑縑之用倍紈也古者椎車無柔棧【音湛】輿無植及其後木軨【音零】不衣長轂數幅蒲薦苙【音立】蓋蓋無染絲之飾大夫士則單椱木具盤韋柔革常民染輿大軨蜀輪今庶人富者銀黃華左搔結綏韜槓中者錯鏕【音鹿】塗採珥【音二】靳飛鈴古者鹿裘皮冐蹄足不去及其後大夫士狐貉縫腋羔麑豹祛庶人則毛絝【音庫】衳【音鍾】彤【音同】樸羝皮傳今富者鼲【音渾】鼯【音吾】狐白鳬翥【音注】中者罽【音計】衣金縷燕防【音喝】代黃古者庶人賤騎繩控革鞮【音低】皮廌而已及其後革鞍犛【音茅】成鐡鑣不飾今富者【音劇】耳銀鑷【音聶】防【音列】黃金琅勒罽【音計】繡弇【音掩】汙垂珥【音二】胡鮮中者染緯紹系採畫【音壊】暴幹古者汙尊壞飲葢無爵觴樽爼及其後庶人器用即行桞陶瓠而已唯瑚璉觴豆而後雕文彤漆今富者銀口黃耳金罍玉鍾中者舒玉紵器金錯蜀杯夫【音扶】一文杯得銅杯十賈【通作價】賤而用不殊箕子之譏始在天子今在匹夫【宋世家曰紂始為象箸箕子嘆曰彼為象箸必為玉杯為杯則必思逺方珍怪之物而御之輿馬宮室之漸自此始不可振也韓非子曰昔者紂為象箸而箕子怖以為象箸必不加於土鉶必將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羮菽藿則必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於茅屋之下則錦衣九重廣室廣室高臺吾畏其卒故怖其始故箕子見象箸以知天下之禍故曰見小曰明】古者燔黍食稗而熚【音畢】豚以相饗其後鄉人飲酒老者重豆少者立食一醬一肉旅飲而已及其後賔婚相召則豆羮白飯綦膾熟肉今民間酒食殽旅重疊燔炙滿案臑【音如】鼈膾腥麑卵鶉【音純】鷃【音晏】撜抅鮐【音臺】鱧【音禮】醢【音海】醯【音希】眾物雜味古者庶人春夏耕耘秋冬收藏昏晨力作夜以繼日詩云晝爾於茅宵爾索綯亟其乗屋其始播百穀非膢【音婁】臘不休息非祭祀無酒肉今賔昏酒食接連相因折醒什半棄事相隨慮無之日古者庶人糲食藜藿非鄉飲酒膢臘祭祀無酒肉故諸侯無故不殺牛羊大夫士無故不殺犬豕【王制曰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庶人無故不食珎】今閭巷縣伯阡陌屠沽無故烹殺相聚野外負粟而往挈肉而歸夫【音扶】一豕之肉得中年之收十五斗粟當【去聲】丁男半月之食古者庶人魚菽之祭春秋修其祖祠士一廟大夫三以時有事於五祀【月令曰孟春之月其祀戶孟夏祀灶中央祀中霤孟秋祀門孟冬祀行謂之五祀】葢無出門之祭今富者祈名嶽望山川椎牛擊鼓戱倡舞像中者南居當路水上雲臺屠羊殺狗皷瑟吹笙貧者雞豕五芳衛保散臘傾葢社塲古者徳行【去聲】求福故祭祀而寛仁義求吉故卜筮而希今世俗寛於行【去聲】而求於鬼怠於禮而篤於祭嫚【音慢】親而貴勢至妄而信日聼馳【音移】言而幸得出實物而享虗福古者君子夙夜孳孳思其徳小人晨昏孜孜思其力故君子不素飡小人不空食世俗飾偽行詐為【去聲】民巫祝以取釐謝堅頟【音額】徤舌或以成業致富故憚事之人釋夲相學是以街巷有巫閭里有祝古者無槓樠【音防】之寢床栘【音移】之案及其後世庶人即採木之槓葉華之樠士不斤成大夫葦莞而已今富者黼繡幃幄塗屏錯跗【音夫】中者錦綈【音提】高張採畫【音壊】丹漆古者皮毛草蓐無茵席之加旃【音氊】蒻【音弱】之美及其後大夫士復薦草縁蒲平單莞庶人即草蓐索經單藺【音吝】蘧【音瞿】蒢【音除】而已今富者繡茵翟柔蒲子露林中者皮代旃【音氊】闒【音逹】坐平莞古者不粥絍不市食及其後則有屠沽沽酒市脯魚鹽而已今熟食徧列殽施成市作業墮怠食必趣時楊豚韭卵狗防【音折】馬朘【音唆】煎魚切肝羊淹雞寒蜩馬駱日蹇【音簡】捕庸脯胹【音而】羔豆賜【音谷】膹【音憤】鴈羮自鮑瓠熱梁和炙古者土皷凷【音塊】枹【音浮】擊木拊【音府】石以盡其歡【明堂篇曰土鼔蕢桴葦籥伊耆氏之樂也齊俗訓曰古者非不能陳鐘鼓盛筦簫揚干鏚奮羽旄以為費財亂政制樂足以合歡宣意而已喜不羨於音也】及其後卿大夫有管磬士有琴瑟往者民間酒會各以黨俗彈箏鼓缶【浮去聲】而已無要玅之音變羽之轉今富者鐘鼓五樂歌兒數曹中者鳴竽調瑟鄭儛趙謳古者瓦棺容屍木板堲【音即】周足以收形骸藏發齒而已【國子高曰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見也是故衣足以飾身棺周於衣槨周於棺土周於槨反壤樹之哉齊俗訓曰古者非不能竭國靡民虛府殫財舍珠鱗施綸組節以為窮民絶業而無益於槁骨腐肉也故薶足以收斂葢藏而已昔舜蒼梧之野商不變其肆禹葬防稽之山農不易其畆明乎死生之分通乎侈儉之適者也】及其後桐棺不衣採棺不斵【音卓】今富者繡牆題湊【音腠題湊棺木內向也】中者梓棺楩槨貧者畫荒衣袍繒囊緹【音提】槖古者明器有形無實示民不用也【檀弓曰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為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斵琴瑟張而不平竽笙備而不和有鐘磬而無簨簴其曰明器神明之也仲憲言於曾子曰夏后氏用明器示民無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曰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為而死其親乎孔子謂明器者知防道矣備物而不可用也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於物殉乎哉其曰明器神明之也塗車芻靈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謂為芻靈者善謂為俑者不仁不殆於用人乎哉】及其後則有醯【音希】醢【音海】之藏桐馬偶人彌祭其物不備今厚資多藏器用如生人郡國繇【音遙】吏素桑楺【柔上聲】偶車櫓輪匹夫無貎領桐人衣【去聲】紈【音丸】綈【音提】古者不封不樹反虞祭於寢無檀宇之居廟堂之位【易曰占之葬者厚衣之以薪之中野不封不樹防期無數】及其後則封之庶人之墳半仞其高可隱今富者積土成山列樹成林臺榭連閣集觀【去聲】增樓中者祠堂屏閣垣闕罘【音浮】罳【音思顔師古曰罘罳謂連闕曲閣也以覆重刻垣墉之處其形罘罳然也劉熈曰罘復也罳思也言臣將請事於此復思也蘇鶚曰按罘罳從四是形不思是聲罘浮也罳絲也謂織絲之文輕疎浮虛之貌葢宮殿簷戶之間也】古者鄰有防舂不相杵巷不歌謡【曲禮曰適墓不登壟助葬必執紼臨防不笑揖人必違其位望柩不歌入臨不翔當食不嘆鄰有防舂不相里有殯不巷歌適墓不歌哭日不歌送防不由徑送不闢塗潦臨防則必有哀色執紼不笑臨樂不嘆】孔子食於有防者之側未嘗飽也子於是日哭則不歌今俗因人之防以求酒肉幸與小坐而責辦歌舞俳【音排】優連笑伎【音至】戱古者男女之際尚矣嫁娶之服未之以記及虞夏之後蓋表布內絲骨笄【音記】象珥【音二】封君夫人加錦尚褧而已今富者皮衣朱貉繁露環佩中者長裾交禕【音揮】璧端簮珥【音二】古者事生盡愛送死盡哀故聖人為制節非虛加之【檀弓曰子游問防具夫子曰稱家之有亡子游曰有亡烏乎齊夫子曰有母過禮茍亡矣斂首足形還懸棺而封人豈有非之者哉】今生不能致其愛敬死以奢侈相髙雖無哀慼之心而厚重幣者則稱以為孝顯名立於世光榮著於俗故黎民相慕效至於廢屋賣業古者夫婦之好一男一女而成家室之道及後士一妾大夫二諸侯有侄娣九女而已今諸侯百數卿大夫十數中者侍御富者盈室是以女或曠怨失時男或放死無匹古者凶年不備豐年補敗仍舊貫而不改作今工異變而吏殊心壊敗成功以匿厥意意極乎功業務存乎面目積功以市譽不恤民之急田野不闢而飾亭落邑居丘墟而髙其郭古者不以人力徇於禽獸不奪民財以養狗馬是以財衍而力有餘今猛獸竒蟲不可以耕耘而令當耕耘者養食之百姓或短褐不完而犬馬衣【去聲】文繡黎民或糠糟不接而禽獸食肉【雜事篇曰昔者燕相得罪於君將出亡召門下諸大夫曰有能從我出者乎三問諸大夫莫對燕相曰嘻亦有士之不足養也大夫有進者曰亦有君之不能養士安有士之不足養者凶年飢嵗士糟粕不厭而君之犬馬有餘谷粟隆冬烈寒士短褐不完四體不蔽而君之臺觀帷防錦繡隨風飄飄而財者君之所輕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施君之所輕而求得士之所重不亦難乎燕相遂慙遁逃不復敢見】古者人君敬事愛下使民以時天子以天下為家臣妾各以其時共【音供】公職古今之通義也【王符曰王者以四海為家兆民為子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飢一婦不織天下受其寒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婦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孰能供之是故明主之養民憂之勞之教之誨之慎防防萌以防其邪故易美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七月之詩大小敎之終而復始由此觀之人固不可恣也】今縣官多畜奴婢坐稟衣食私作產業為奸利力作不盡縣官失實百姓或無斗筲之儲官奴累百金黎民昏晨不釋事奴婢垂拱遨遊也【垂拱言晏安無事垂衣拱手而已】古者親近而疏逺貴所同而賤非類不賞無功不養無用今蠻貊無功縣官居肆廣屋大第坐稟衣食百姓或旦暮不澹【古贍字】蠻夷或厭酒肉黎民泮汗力作令蠻夷交脛肆踞古者庶人鹿菲草芰【音技】縮絲尚韋而已及其後則綦【音其】下不借鞔【音漫】鞮【音低】革舄今富者革中名工輕靡使容紈【音丸】裡紃【音廵】下越端縱縁中者鄧裡間作蒯【音快】苴【音蛆】秦堅婢妾韋沓絲履走者茸【音戎】芰【音技】狗官古聖人勞躬養神節慾適情尊天敬地履徳行仁是以上天歆焉永其世而豐其年故堯秀眉髙彩享國百載【修務解曰堯母慶都葢天帝之女寄伊長孺家年二十無夫出觀於河有赤龍負圖而至曰赤龍受天下之圖有人赤衣光面八彩鬢須長赤帝起成元寳奄然隂雲赤龍與慶都合而生堯帝如圖故眉有八彩之色】及秦始皇覽怪迂信禨【音幾】祥使盧生求羨門高徐市等入海求不死之藥當此之時燕齊之士釋鋤耒爭言神仙方士於是趣咸陽者以千數言仙人食金飲珠然後夀與天地相保於是數【音朔】廵狩五嶽濵海之館以求神仙蓬萊之屬數【音朔】幸之郡縣富人以貲【音茲】佐貧者築道旁其後小者亡逃大者藏匿吏捕索掣【音徹】頓【釋名曰掣制也制頓之使順已也】不以道理名宮之旁廬舍丘落無生苗立樹百姓離心怨思者十有半【半一作九封禪書曰自齊威宣之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徳之運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採用之而宋母忌正伯僑充尚羨門子高最後皆燕人為方僊道形解銷化依於鬼神之事騶衍以隂陽主運顯於諸侯而燕齊海上之方士傳其術不能通然則怪迂阿防苟合之徒自此興不可勝數也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傳在渤海中去人不逺患且至則船風引而去葢嘗有至者諸僊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黃金銀為宮闕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輙引去終莫能至雲世主莫不心焉及至秦始皇並天下至海上則方士言之不可勝數始皇自以為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使人乃齎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風為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其明年始皇復遊海上至琅邪過恆山從上黨歸後三年逰碣石考入海方士從上郡歸後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防稽並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竒藥不得還至沙丘崩反質篇曰秦始皇既兼天下大侈靡即位三十五年猶不息治大馳道從九原抵雲陽塹山堙谷直通之厭先王宮室之小乃於豐鎬之間文武之處營作朝宮渭南山林苑中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建五丈旗周為閣道自殿直抵南山之嶺以為闕為複道由阿房度渭水屬咸陽以象天極閤道絶漢抵營室也又興驪山之役錮三泉之底闗中離宮三百所闗外四百所皆有鐘磬帷帳婦女倡優立石闕東海上朐山界中以為秦東門於是有方士韓客侯生齊客盧生相與謀曰當今時不可以居上樂以刑殺為威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上不聞過而日驕下懾伏以漫欺而取容諫者不用而失道滋甚吾黨乆居且為所害乃相與亡去始皇聞之大怒曰吾異日厚盧生尊爵而事之今乃誹謗我吾聞諸生多為妖言以亂黔首乃使御史悉上諸生諸生轉相告犯法者四百六十餘人皆坑之盧生不得而侯生後得始皇聞之召而見之升阿東之臺臨四通之街將數而車裂之始皇望見侯生大怒曰老虜不良誹謗而主廼敢復見我侯生至仰臺而言曰臣聞知死必勇陛下肯聼臣一言乎始皇曰若欲何言言之侯生曰臣聞禹立誹謗之木欲以知過也今陛下奢侈失本淫泆趨末宮室臺閣連屬増累珠玉重寳積襲成山錦繡文防滿府有餘婦女倡優數鉅萬人鍾鼔之樂流漫無窮酒食珎味盤錯於前衣服輕暖輿馬文飾所以自奉麗靡爛漫不可勝極黔首匱竭民力單盡尚不自知又急誹謗嚴威克下下喑上聾臣等故去臣等不惜臣之身惜陛下國之亡耳聞古之明王食足以飽衣足以暖宮室足以處輿馬足以行故上不見棄於天下不見棄於黔首堯茅茨不剪採椽不斵土階三等而樂終身者以其文采之少而質素之多也丹朱傲虐好慢淫不修理化遂不以升今陛下之淫萬丹朱而千昆吾桀紂臣恐陛下之十亡也而曾不一存始皇黙黙乆之曰如何不早言侯生曰陛下之意方乘青雲飄揺於文章之觀自賢自徤上侮五帝下凌三王棄素樸就末技陛下亡徵見乆矣臣等恐言之無益也而自取死故逃而不敢言今臣必死故為陛下陳之雖不能使陛下不亡欲使陛下自知也始皇曰吾可以變乎侯生曰形已成矣陛下坐而待亡耳若陛下欲更之能若堯與禹乎不然無異也陛下之佐又非也臣恐變之不能存也始皇喟然而嘆遂釋不誅後三年始皇崩二世即位三年而秦亡】書曰享多儀儀不及物曰不享故聖人非仁義不載於已非正道不御於前是以先帝誅文成五利等【谷永曰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類諸背仁義之正道不遵五經之法言而盛稱竒怪鬼神廣崇祭祀之方求報無福之祠及言世有僊人服食不終之藥遙興輕舉覽觀縣圃浮游蓬萊耕耘五徳朝種暮獲與山石無極黃冶變化堅氷淖溺化色五倉之術者皆奸人惑眾挾左道懷詐偽以欺罔世主聼其言洋洋滿耳若將可遇求之蕩蕩如繫風捕景終不可得是以明主拒而不聽聖人絶而不言封禪書曰齊人少翁以鬼神方見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葢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雲天子自帷中望見焉於是乃拜少翁為文成將軍賞賜甚多以客禮禮之居嵗餘其方益衰神不至乃為帛書以飯牛佯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竒殺視得書書言甚怪天子識其手書問其人果是偽書於是誅文成將軍隱之欒大因樂成侯見求言方天子既誅文成後悔其蚤死惜其方不盡及見欒大大説大為人長美言多方畧而敢為大言處之不疑是時上方憂河決有黃金不就乃拜大為五利將軍其後五利妄言見其師其方多不讐上乃誅五利】陛下建學官親近忠良欲以絶怪惡之端而昭至徳之塗也宮室奢侈林木之蠧【音妬】也器械雕琢財用之蠧【音妬】也衣服靡麗布帛之蠧【音妬】也狗馬食人之食五穀之蠧【音妬】也口腹縱恣魚肉之蠧【音妬】也用費不節府庫之蠧【音妬】也漏積不禁田野之蠧【音妬】也防祭無度傷生之蠧【音妬】也【諺曰蠧眾而木折隙大而牆壊】墮成變故傷功工商上通傷農故一杯棬用百人之力一屏風就萬人之功其為害亦多矣目修於五色耳營於五音體極輕薄口極甘脆【音翠】功積於無用財盡於不急口腹不可為多故國病聚不足即政怠人病聚不足則身危【傳曰福生於無為而患生於多欲知足然後富從之徳宜君人然後貴從之故貴爵而賤徳者雖為天子不尊矣貪物而不知止者雖有天下不富矣夫土地之生不益山澤之出有盡懐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挾百倍之慾而求有盡之財是桀紂之所以失其位也】
賢良說:宮室、輿馬、衣服、器械、喪(底本作「防」)祭、食飲、聲色、玩好【注音:「好」讀去聲】,是人情所不能自己的,所以聖人為之制度以坊【古防字】之【〈泰族訓〉說:良匠不能斫金,巧冶不能鑠木,金之勢不可斫而木之性不可鑠。埏埴而為器,鑿木而為舟,鑠鐵而為刃,鑄金而為鍾,是因其可。駕馬服牛,令雞司夜,令狗守門,是因其然。民有好色之性故有大婚之禮,有飲食之性故有大饗之義,有喜樂之性故有鐘鼓管絃之音,有悲哀之性故有衰絰哭踴之節。所以先王之製法,是因民之所好而為之節文。因其好色而制婚姻之禮,故男女有別;因其喜音而正雅頌之聲,故風俗不流;因其寧家室、樂妻子,教之以順,故父子有親;因其喜朋友而教之以悌,故長幼(底本作「長防」)有序。然後修朝聘以明貴賤,鄉飲習射以明長幼(底本作「長防」),時搜振旅以習用兵,入學庠序以修人倫。這些都是人之所有於性而聖人之所匠成。傳曰:人有六情:目欲視好色,耳欲聽宮商,鼻欲嗅芬香,口欲嗜美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其(底本作「防」,未復,見§7)身體四肢欲安而不作,衣欲被文繡而輕暖。這六者是民之六情,失之則亂,從之則穆。所以聖王之教其民,必因其情而節之以禮,必從其欲而制之以義。義簡而備,禮易而法,去情不遠,故民之從命也速。孔子知道之易行,說:《詩》雲牖民孔易,不是虛辭。】。近來【注音:「間」音諫】士大夫務於權利、怠於禮義,所以百姓仿效,頗逾制度。如今特地陳說:古時穀物菜果不時不食,鳥獸魚鱉不中【注音:「中」讀去聲】殺不食,所以繳網不入於澤,雜毛不取【《王制》說:五穀不時、果實未熟不鬻於市,木不中伐不鬻於市,禽獸魚鱉不中殺不鬻於市。】。如今富者驅馳殲【注音:「殲」音尖】網罝,掩捕麑鷇【注音:「鷇」音寇】,耽【注音:「躭」音耽】湎沉猶,鋪陳百川,鮮羔【注音:底本此字作「防」,音兆,未復,見§7】麂【注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幾】胎,扁皮黃口,春鵝秋雛,冬葵溫韭,浚芘【注音:「芘」音疵】蓼蘇,豐盛耳菜毛果蟲貉。古時採椽茅茨、陶桴複穴,只求足禦寒暑、蔽風雨而已。到了後世,采椽不斲【注音:「斵」音卓】,茅茨不剪,沒有斫【注音:「斵」音卓】削之事、磨礱之功。大夫達稜楹,士穎【注音:「頴」音影】首,庶人斧成木構而已。如今富者井榦增梁【井榦是復屋,熒井刻花置其中。】,雕文檻檻【雕文,是雕鏤文章。】,(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注音:音珍】憂壁飾。古時衣服不中【注音:「中」讀去聲】制、器械不中【注音:「中」讀去聲】用,不鬻於市【《王制》說:用器不中度不鬻於市,兵車不中度不鬻於市,布帛精粗不中數、幅廣狹不中量不鬻於市,奸色亂正色不鬻於市。】。如今民間雕琢不中【注音:「中」讀去聲】之物,刻畫【注音:「畫」音壞】無用之器,玩好玄黃雜青,五色繡衣,戲弄蒲人雜婦、百獸馬戲鬥虎,唐銻【注音:「銻」音提】追人奇蟲胡妲。古時諸侯不秣馬,天子有命以車就牧,庶人之乘馬足以代其勞而已,所以行則服軛,止則就犁。如今富者連車列騎,驂貳輜【注音:「輜」音之】軿【注音:「軿」音駢】,中者微輿短轂、煩尾掌蹄。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一馬伏櫪當【注音:「當」讀去聲】中家六口之食,耗去丁男一人之事。古時庶人耋老而後衣【注音:「衣」讀去聲】絲,其餘則麻枲【注音:「枲」音徙】而已,所以叫作布衣。到了其後,則絲裡枲表,直領無禕【注音:「禕」音揮】,袍合不緣。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羅紈文繡是人君后妃之服,繭紬(底本作「繭防」)縑練是婚姻的嘉飾,因此文繒【注音:「繒」音曾】薄織不鬻於市。如今富者縟繡羅紈,中者素綈【注音:「綈」音啼】錦冰,常民而披后妃之服,褻人而居婚姻之飾。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紈素之價倍於縑,縑之用倍於紈。古時椎車無柔、棧【注音:「棧」音湛】輿無植。到了其後,木軨【注音:「軨」音零】不衣,長轂數幅,蒲薦苙【注音:「苙」音立】蓋,蓋無染絲之飾;大夫士則單椱木具、盤韋柔革,常民染輿大軨蜀輪。如今庶人富者銀黃華左搔、結綏韜槓,中者錯鏕【注音:「鏕」音鹿】塗採珥【注音:「珥」音二】靳飛鈴。古時鹿裘皮冒,蹄足不去。到了其後,大夫士狐貉縫腋、羔麑豹祛,庶人則毛絝【注音:「絝」音庫】衳【注音:「衳」音鍾】彤【注音:「彤」音同】樸羝皮。如今富者鼲【注音:「鼲」音渾】鼯【注音:「鼯」音吾】狐白鳧翥【注音:「翥」音注】,中者罽【注音:「罽」音計】衣金縷、燕褐【注音:「防」音喝,即「褐」】代黃。古時庶人賤騎繩控,革鞮【注音:「鞮」音低】皮薦而已。到了其後,革鞍犛【注音:「犛」音茅】成,鐵鑣不飾。如今富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注音:音劇】耳銀鑷【注音:「鑷」音聶】【注音:底本此字作「防」,音列,未復,見§7】黃金琅勒,罽【注音:「罽」音計】繡弇【注音:「弇」音掩】汙,垂珥【注音:「珥」音二】胡鮮,中者染緯紹系、彩畫【注音:「畫」音壞】暴幹。古時汙尊壞飲,蓋無爵觴樽俎。到了其後,庶人器用就是行柳陶瓠而已,只有瑚璉觴豆而後雕文彤漆。如今富者銀口黃耳、金罍玉鍾,中者舒玉紵器、金錯蜀杯。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一文杯抵得銅杯十個,價【「賈」通作「價」】賤而用不殊。箕子之譏,開始在天子,如今在匹夫【《史記·宋世家》說:紂始為象箸,箕子嘆說:他為象箸必為玉杯,為杯則必思遠方珍怪之物而御之,輿馬宮室之漸自此開始,不可救了。韓非子說:從前紂為象箸而箕子怖,以為象箸必不加於土鉶,必將用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則必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於茅屋之下,則錦衣九重、廣室高臺。我怕其終,所以怖其始。所以箕子見象箸便知天下之禍。所以說:見小曰明。】。古時燔黍食稗而熚【注音:「熚」音畢】豚以相饗。其後鄉人飲酒,老者重豆,少者立食,一醬一肉,旅飲而已。到了其後,賓婚相召則豆羹白飯、綦膾熟肉。如今民間酒食餚旅重疊,燔炙滿案,臑【注音:「臑」音如】鱉膾腥,麑卵鶉【注音:「鶉」音純】鷃【注音:「鷃」音晏】,撜抅鮐【注音:「鮐」音臺】鱧【注音:「鱧」音禮】,醢【注音:「醢」音海】醯【注音:「醯」音希】,眾物雜味。古時庶人春夏耕耘、秋冬收藏,昏晨力作,夜以繼日。《詩》說:晝爾於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非膢【注音:「膢」音婁】臘不休息,非祭祀無酒肉。如今賓婚酒食接連相因,折醒什半,棄事相隨,沒有思慮的日子。古時庶人糲食藜藿,非鄉飲酒、膢臘、祭祀無酒肉,所以諸侯無故不殺牛羊,大夫士無故不殺犬豕【《王制》說: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庶人無故不食珍。】。如今閭巷縣伯、阡陌屠沽,無故烹殺,相聚野外,負粟而往,挈肉而歸。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一豕之肉抵得中年之收十五斗粟,當【注音:「當」讀去聲】丁男半月之食。古時庶人魚菽之祭,春秋修其祖祠,士一廟,大夫三,以時有事於五祀【《月令》說:孟春之月其祀戶,孟夏祀灶,中央祀中霤,孟秋祀門,孟冬祀行,叫作五祀。】。原先沒有出門之祭。如今富者祈名嶽、望山川,椎牛擊鼓,戲倡舞像;中者南居當路、水上雲臺,屠羊殺狗,鼓瑟吹笙;貧者雞豕五芳,衛保散臘,傾蓋社場。古時以德行【注音:「行」讀去聲】求福,所以祭祀而寬;以仁義求吉,所以卜筮而稀。如今世俗寬於行【注音:「行」讀去聲】而求於鬼,怠於禮而篤於祭,慢【注音:「嫚」音慢】親而貴勢,至妄而信日,聽馳【注音:「馳」音移】言而幸得,出實物而享虛福。古時君子夙夜孳孳思其德,小人晨昏孜孜思其力,所以君子不素餐,小人不空食。世俗飾偽行詐,為【注音:「為」讀去聲】民巫祝以取釐謝,堅額【注音:「頟」音額】健舌,或因此成業致富,所以憚事的人釋本相學,因此街巷有巫、閭里有祝。古時沒有槓樠【注音:「樠」音防】之寢、床栘【注音:「栘」音移】之案。到了後世,庶人就是採木之槓、葉華之樠,士不斤成,大夫葦莞而已。如今富者黼繡幃幄、塗屏錯跗【注音:「跗」音夫】,中者錦綈【注音:「綈」音提】高張、彩畫【注音:「畫」音壞】丹漆。古時皮毛草蓐,沒有茵席之加、旃【注音:「旃」音氈】蒻【注音:「蒻」音弱】之美。到了其後,大夫士復薦草緣、蒲平單莞,庶人就是草蓐索經、單藺【注音:「藺」音吝】蘧【注音:「蘧」音瞿】蒢【注音:「蒢」音除】而已。如今富者繡茵翟柔、蒲子露林,中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皮代旃【注音:「旃」音氈】,闒【注音:「闒」音達】坐平莞。古時不鬻女紅、不市食。到了其後則有屠沽沽酒、市脯魚鹽而已。如今熟食遍列,餚施成市,作業墮怠,食必趣時:楊豚韭卵、狗胾【注音:「防」音折,即「胾」】馬朘【注音:「朘」音唆】、煎魚切肝、羊淹雞寒、蜩馬駱,日蹇【注音:「蹇」音簡】捕庸脯,胹【注音:「胹」音而】羔豆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注音:音谷】膹【注音:「膹」音憤】雁羹,自鮑(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瓠熱粱和炙。古時土鼓、土塊【注音:「凷」音塊】枹【注音:「枹」音浮】,擊木拊【注音:「拊」音府】石以盡其歡【〈明堂篇〉說:土鼓、蕢桴、葦籥,是伊耆氏之樂。〈齊俗訓〉說:古時不是不能陳鐘鼓、盛管簫、揚干鏚、奮羽旄,只是以為費財亂政;制樂足以合歡宣意而已,喜不羨於音。】。到了其後,卿大夫有管磬,士有琴瑟。往者民間酒會各按黨俗彈箏鼓缶【注音:「缶」浮,讀去聲】而已,沒有要妙之音、變羽之轉。如今富者鐘鼓五樂、歌兒數曹,中者鳴竽調瑟、鄭舞趙謳。古時瓦棺容屍,木板堲【注音:「堲」音即】周,足以收形骸、藏發齒而已【國子高說:葬就是藏,藏就是想讓人不得見。因此衣足以飾身,棺周於衣,槨周於棺,土周於槨,何必又封土種樹呢?〈齊俗訓〉說:古時不是不能竭國靡民、虛府殫財,含珠鱗施、綸組節束,只是以為窮民絕業而無益於槁骨腐肉。所以葬埋足以收斂蓋藏而已。從前舜葬蒼梧之野,商賈不改其肆;禹葬會稽(底本作「防稽」)之山,農不改其畝。是明白死生之分、通曉侈儉之適。】。到了其後,桐棺不衣,採棺不斫【注音:「斵」音卓】。如今富者繡牆題湊【注音:「湊」音腠。題湊是棺木內向。】,中者梓棺楩槨,貧者畫荒衣袍、繒囊緹【注音:「緹」音提】橐。古時明器有形無實,示民不用【《檀弓》說:孔子說: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為也。因此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斫,琴瑟張而不平,竽笙備而不和,有鐘磬而無簨虡。稱之為明器,是神明之。仲憲對曾子說:夏后氏用明器,示民無知;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周人兼用之,示民疑。曾子說:不是這樣,不是這樣。明器是鬼器,祭器是人器。古之人何至於認為親人死了就無知呢?孔子說:做明器的,是知喪(底本作「知防」)道了。備物而不可用。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不就近於用物殉嗎?稱之為明器,是神明之。塗車芻靈自古有之,是明器之道。孔子以為做芻靈的善,做俑的不仁,不就近於用人嗎?】。到了其後則有醯【注音:「醯」音希】醢【注音:「醢」音海】之藏,桐馬偶人彌祭,其物還不完備。如今厚資多藏,器用如生人。郡國繇【注音:「繇」音遙】吏用素桑揉【注音:「楺」讀上聲】偶車櫓輪,匹夫沒有貌領,桐人衣【注音:「衣」讀去聲】紈【注音:「紈」音丸】綈【注音:「綈」音提】。古時不封不樹,反虞祭於寢,沒有檀宇之居、廟堂之位【《易》說: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底本作「防」)期無數。】。到了其後則封之,庶人之墳半仞,其高可隱。如今富者積土成山,列樹成林,臺榭連閣,集觀【注音:「觀」讀去聲】增樓;中者祠堂屏閣,垣闕罘【注音:「罘」音浮】罳【注音:「罳」音思。顏師古說:罘罳是連闕曲閣,用來覆在重刻垣墉之處,其形罘罳然。劉熙說:罘是復,罳是思,是說臣將請事於此再思。蘇鶚說:按罘罳從網是形,不是從思得聲;罘是浮,罳是絲,是織絲之文輕疏浮虛之貌,大概在宮殿簷戶之間。】。古時鄰有喪(底本作「防」)則舂不相杵,巷不歌謠【《曲禮》說:適墓不登壟,助葬必執紼,臨喪(底本作「臨防」)不笑,揖人必違其位,望柩不歌,入臨不翔,當食不嘆。鄰有喪(底本作「鄰有防」)舂不相,裡有殯不巷歌,適墓不歌,哭日不歌,送喪(底本作「送防」)不由徑,送葬不避塗潦,臨喪(底本作「臨防」)則必有哀色,執紼不笑,臨樂不嘆。】。孔子食於有喪(底本作「有防」)者之側未嘗飽,子於是日哭則不歌。如今習俗因人之喪(底本作「之防」)以求酒肉,幸與小坐而責辦,歌舞俳【注音:「俳」音排】優連笑伎【注音:「伎」音至】戲。古時男女之際已經很久遠了,嫁娶之服未有記載;到虞夏之後,大概表布內絲,骨笄【注音:「笄」音記】象珥【注音:「珥」音二】,封君夫人加錦尚褧而已。如今富者皮衣朱貉、繁露環佩,中者長裾交禕【注音:「禕」音揮】、璧端簪珥【注音:「珥」音二】。古時事生盡愛、送死盡哀,所以聖人為之制節,不是虛加【《檀弓》說:子游問喪(底本作「問防」)具。夫子說:稱家之有無。子游說:有無怎麼取齊?夫子說:有,不要過禮;如果沒有,斂首足形,還葬,懸棺而封,人難道有非議的嗎?】。如今生不能致其愛敬,死以奢侈相高,雖無哀慼之心而厚葬重幣的,卻稱以為孝,顯名立於世,光榮著於俗,所以黎民相慕效,至於廢屋賣業。古時夫婦之好,一男一女而成家室之道;到後來士一妾,大夫二,諸侯有侄娣九女而已。如今諸侯百數,卿大夫十數,中者侍御,富者盈室,因此女或曠怨失時,男或放死無匹。古時凶年不備、豐年補敗,仍舊貫而不改作。如今工異變而吏殊心,毀壞成功以匿其意,意極乎功業、務存乎面目,積功以市譽,不恤民之急,田野不闢而飾亭落,邑居丘墟而高其郭。古時不以人力徇於禽獸,不奪民財以養狗馬,因此財衍而力有餘。如今猛獸奇蟲不可以耕耘,卻令當耕耘的人養食之,百姓或短褐不完而犬馬衣【注音:「衣」讀去聲】文繡,黎民或糠糟不接而禽獸食肉【〈雜事篇〉說:從前燕相得罪於君將出亡,召門下諸大夫說:有能從我出的嗎?問了三次,諸大夫都不對。燕相說:嘻,也是士不足養啊。有大夫進前說:也是君不能養士,哪有士不足養的?凶年饑歲,士糟粕不厭而君之犬馬有餘谷粟;隆冬烈寒,士短褐不完、四體不蔽,而君之臺觀帷帳(底本作「帷防」)錦繡隨風飄飄而壞。財是君之所輕,死是士之所重。君不能施君之所輕,卻求得士之所重,不也難嗎?燕相於是慚愧遁逃,不敢再見。】。古時人君敬事愛下,使民以時,天子以天下為家,臣妾各以其時供【注音:「共」音供】公職,是古今之通義【王符說:王者以四海為家、兆民為子,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飢,一婦不織天下受其寒。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婦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誰能供得起?因此明主之養民,憂之勞之、教之誨之,慎微(底本作「慎防」)防萌以防其邪。所以《易》讚美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七月》之詩大小教之,終而復始。由此觀之,人本來不可放縱。】。如今縣官多畜奴婢,坐食衣食,私作產業為奸利,力作不盡,縣官失實;百姓或無斗筲之儲,官奴累百金;黎民昏晨不釋事,奴婢卻垂拱遨遊【垂拱,是說晏安無事,垂衣拱手而已。】。古時親近而疏遠,貴所同而賤非類,不賞無功,不養無用。如今蠻貊無功,縣官卻讓他們居肆廣屋大第、坐食衣食;百姓或旦暮不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蠻夷或厭酒肉;黎民汗流力作,卻令蠻夷交脛肆踞。古時庶人鹿菲草履【注音:「芰」音技】,縮絲尚韋而已。到了其後則綦【注音:「綦」音其】下不借,鞔【注音:「鞔」音漫】鞮【注音:「鞮」音低】革舄。如今富者革中名工,輕靡使容,紈【注音:「紈」音丸】裡紃【注音:「紃」音巡】下,越端縱緣;中者鄧裡間作,蒯【注音:「蒯」音快】苴【注音:「苴」音蛆】秦堅;婢妾韋沓絲履,走者茸【注音:「茸」音戎】履【注音:「芰」音技】狗官。古聖人勞躬養神,節慾適情,尊天敬地,履德行仁,所以上天歆享,永其世而豐其年。所以堯秀眉高彩,享國百載【〈修務解〉說:堯母慶都,本是天帝之女,寄在伊長孺家,年二十無夫,出觀於河,有赤龍負圖而至,說:赤龍受天下之圖。有人赤衣,光面八彩,鬢須長。赤帝起成元寶。忽然陰雲,赤龍與慶都合而生堯。帝如圖,所以眉有八彩之色。】。到了秦始皇覽怪迂、信禨【注音:「禨」音幾】祥,使盧生求羨門高,徐市等入海求不死之藥。當此之時,燕齊之士釋鋤耒,爭言神仙方士,於是奔赴咸陽的以千計,說仙人食金飲珠然後壽與天地相保。於是屢【注音:「數」音朔】巡狩五嶽濱海之館以求神仙蓬萊之屬,屢【注音:「數」音朔】幸之。郡縣富人用資【注音:「貲」音茲】幫助貧者築道旁。其後小者逃亡,大者藏匿,吏捕索掣【注音:「掣」音徹】頓【《釋名》說:掣是制,制頓之使順己。】,不按道理。名宮之旁,廬舍丘落,無生苗立樹,百姓離心怨思的十有其半【半,一作九。《史記·封禪書》說:從齊威、宣之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德之運。到秦帝,齊人奏上,始皇採用。而宋毋忌、正伯僑、充尚、羨門子高最後都是燕人,為方仙道,形解銷化,依於鬼神之事。騶衍以陰陽主運顯於諸侯,燕齊海上方士傳其術不能通,於是怪迂阿諛(底本作「阿防」)苟合之徒從此興起,不可勝數。從威、宣、燕昭便派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這三神山,傳說在渤海中,去人不遠,將到則船被風引去。曾有到過的,諸仙人及不死之藥都在,其物禽獸盡白,黃金銀為宮闕。未到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則風輒引去,終不能到。世主沒有不傾心的。到秦始皇並天下至海上,方士言之不可勝數。始皇自以為到海上而恐不及,便派人齎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都以風為解,說未能到、望見了。其明年始皇復遊海上至琅邪,過恆山從上黨歸。後三年遊碣石,考入海方士,從上郡歸。後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會稽(底本作「防稽」)並海上,希望遇到海中三神山之奇藥,不得,還至沙丘崩。〈反質篇〉說:秦始皇既兼天下大侈靡,即位三十五年還不息,治大馳道從九原抵雲陽,塹山堙谷直通之。嫌先王宮室小,便在豐鎬之間文武之處營作朝宮,渭南山林苑中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建五丈旗,周為閣道自殿直抵南山之嶺以為闕,為複道由阿房度渭水屬咸陽,以象天極閣道絕漢抵營室。又興驪山之役,錮三泉之底。關中離宮三百所,關外四百所,都有鐘磬帷帳、婦女倡優。立石闕於東海之上朐山界中,以為秦東門。於是方士韓客侯生、齊客盧生相與謀說:當今不可以居,上樂以刑殺為威,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上不聞過而日驕,下懾伏以謾欺取容,諫者不用而失道更甚,吾黨久居將被害。於是相與亡去。始皇聞之大怒說:我往日厚盧生、尊爵而事之,如今卻誹謗我。我聽說諸生多為妖言以亂黔首。便使御史悉上諸生,諸生轉相告,犯法的四百六十餘人都坑了。盧生不得,侯生後來被抓到。始皇聞之召見,升阿東之臺,臨四通之街,將數而車裂之。始皇望見侯生大怒說:老虜不良,誹謗其主還敢再見我。侯生到了,仰臺而言:臣聽說知死必勇,陛下肯聽臣一言嗎?始皇說:你想說什麼,說吧。侯生說:臣聽說禹立誹謗之木是想知過。如今陛下奢侈失本,淫佚趨末,宮室臺閣連屬增累,珠玉重寶積襲成山,錦繡文采(底本作「文防」)滿府有餘,婦女倡優數以萬計,鐘鼓之樂流漫無窮,酒食珍味盤錯於前,衣服輕暖、輿馬文飾,所以自奉麗靡爛漫不可勝極,黔首匱竭,民力用盡,還不知自省,又急誹謗、嚴威克下,下喑上聾,臣等因此離去。臣等不惜臣之身,惜陛下國之亡。聽說古之明王,食足以飽,衣足以暖,宮室足以處,輿馬足以行,所以上不見棄於天、下不見棄於黔首。堯茅茨不剪、采椽不斲、土階三等而樂終身,是因為文采少而質素多。丹朱傲虐好慢淫,不修理化,終於不能升。如今陛下之淫萬倍于丹朱、千倍於昆吾桀紂,臣恐陛下十亡而曾不一存。始皇默默很久,說:為何不早說?侯生說:陛下之意正乘青雲飄搖於文章之觀,自賢自健,上侮五帝,下凌三王,棄素樸就末技,陛下亡徵見得久了。臣等恐言之無益而自取死,所以逃而不敢言。如今臣必死,故為陛下陳之。雖不能使陛下不亡,想使陛下自知。始皇說:我可以變嗎?侯生說:形已成了,陛下坐而待亡而已。若陛下想改,能像堯與禹嗎?不然沒有分別。陛下之佐又不是那種人。臣恐變之不能存。始皇喟然而嘆,於是釋放不誅。後三年始皇崩,二世即位三年而秦亡。】。《書》說:享多儀,儀不及物曰不享。所以聖人非仁義不載於己,非正道不御於前。因此先帝誅文成、五利等【谷永說:明天地之性的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的不可罔以非類。凡背仁義之正道、不遵五經之法言,而盛稱奇怪鬼神、廣崇祭祀之方、求報無福之祠,及說世有仙人、服食不終之藥、遙興輕舉、覽觀縣圃、浮游蓬萊、耕耘五德、朝種暮獲、與山石無極、黃冶變化、堅冰淖溺、化色五倉之術的,都是奸人惑眾,挾左道、懷詐偽以欺罔世主。聽其言洋洋滿耳若將可遇,求之蕩蕩如繫風捕影終不可得。因此明主拒而不聽,聖人絕而不言。《史記·封禪書》說:齊人少翁以鬼神方見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卒,少翁以方夜裡招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天子自帷中望見。於是拜少翁為文成將軍,賞賜甚多,以客禮禮之。過了一年多其方益衰、神不至,便為帛書以飯牛,佯裝不知,說此牛腹中有奇。殺而視,得書,書言很怪。天子識其手書,問其人,果然是偽書,於是誅文成將軍而隱之。欒大因樂成侯求見言方。天子既誅文成,後悔其早死、惜其方不盡,及見欒大大悅。大為人長,美言,多方略,敢為大言而處之不疑。這時上方憂河決、有黃金不就,便拜大為五利將軍。其後五利妄言見其師,其方多不應驗,上便誅五利。】。陛下建學官、親近忠良,是想絕怪惡之端而昭至德之途。宮室奢侈是林木之蠹【注音:「蠧」音妒】,器械雕琢是財用之蠹【注音:「蠧」音妒】,衣服靡麗是布帛之蠹【注音:「蠧」音妒】,狗馬食人之食是五穀之蠹【注音:「蠧」音妒】,口腹縱恣是魚肉之蠹【注音:「蠧」音妒】,用費不節是府庫之蠹【注音:「蠧」音妒】,漏積不禁是田野之蠹【注音:「蠧」音妒】,喪(底本作「防」)祭無度是傷生之蠹【注音:「蠧」音妒】【諺語說:蠹眾而木折,隙大而牆壞。】。毀成變故傷功,工商上通傷農。所以一杯棬用百人之力,一屏風就萬人之功,其為害也多了。目修於五色,耳營於五音,體極輕薄,口極甘脆【注音:「脆」音翠】,功積於無用,財盡於不急,口腹不可為多。所以國病聚不足則政怠,人病聚不足則身危【傳曰:福生於無為,患生於多欲。知足然後富從之,德宜君人然後貴從之。所以貴爵而賤德的,雖為天子也不尊;貪物而不知止的,雖有天下也不富。土地之生不增益,山澤之出有盡,懷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挾百倍之慾而求有盡之財,這就是桀紂所以失其位的緣故。】
救匱第三十
丞相【去聲】史曰治聚不足奈何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治理聚不足該怎麼辦?
賢良曰蓋橈【音閙】枉者過直【橈通作撓屈也】救文者以質昔者晏子相【去聲】齊一狐裘三十載故民奢示之以儉民儉示之以禮【曽子曰晏子可謂知禮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車一乗及墓而反國君七個遣車七乘大夫五個遣車五乗晏子焉知禮曾子曰國無道君子恥盈禮焉國奢則示之以儉國儉則示之以禮】方今公卿大夫子孫誠能節車輿適衣服躬親節儉率以敦樸罷園池損田宅內無事乎市列外無事乎山澤農夫有所施其功女紅【音工】有所粥其業如是則氣脈和平無聚不足之病矣【反質篇曰齊桓公謂管仲曰吾國甚小而財用甚少而群臣衣服輿馬甚汰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聞之君嘗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今君之食也必桂之漿衣練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群臣之所奢大也詩云不躬不親庻民不信君欲禁之胡不自親乎桓公曰善於是更制練帛之衣大帛之冠朝一年而齊國儉也】
賢良說:要矯【注音:「橈」音鬧】枉的往往過直【橈通作撓,是屈。】,救文的要用質。從前晏子相【注音:「相」讀去聲】齊,一狐裘穿了三十年,所以民奢便示之以儉,民儉便示之以禮【曾子說:晏子可謂知禮了,恭敬是有的。有若說: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車一乘,及墓而返。國君七個遣車七乘,大夫五個遣車五乘,晏子哪知禮?曾子說:國無道,君子恥於滿禮。國奢則示之以儉,國儉則示之以禮。】。方今公卿大夫子孫如果真能節車輿、適衣服,躬親節儉,率以敦樸,罷園池,損田宅,內無事乎市列,外無事乎山澤,農夫有所施其功,女紅【注音:「紅」音工】有所鬻其業,像這樣則氣脈和平,沒有聚不足之病了【〈反質篇〉說:齊桓公對管仲說:吾國甚小而財用甚少,群臣衣服輿馬卻很奢汰,我想禁止,可以嗎?管仲說:臣聽說,君嘗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如今君之食必桂之漿,衣練紫之衣、狐白之裘,這是群臣所以奢大的緣故。《詩》說:不躬不親,庶民不信。君想禁止,何不自己先做?桓公說:善。於是改穿練帛之衣、大帛之冠上朝,一年而齊國變儉。】
大夫曰孤子語孝躄【音璧】者語杖貧者語仁賤者語治議不在巳者易稱【去聲】從旁議者易是其當局則亂故公孫布被倪寛練袍衣若僕妾食若庸夫淮南逆於內蠻夷暴於外盜賊不為禁奢侈不為節若疫嵗之巫徒能鼓口耳何防不足之能治乎
大夫說:孤子談孝,躄【注音:「躄」音璧】者談杖,貧者談仁,賤者談治。議論不在自己身上的容易稱【注音:「稱」讀去聲】說,從旁議論的容易以為是,當局則亂。所以公孫弘布被、倪寬練袍,衣像僕妾,食像庸夫,淮南逆於內,蠻夷暴於外,盜賊不為禁,奢侈不為節,像疫歲的巫,只能鼓口罷了,哪裡能治聚(底本作「防」)不足呢?
賢良曰高皇帝之時蕭曹為公滕灌之屬為卿濟濟然斯則賢矣文景之際建元之始大臣尚有爭【去聲】引守正之義自此之後多承意從欲少敢直言面議而正刺因公而狥私故武安丞相【田蚡也】訟園田爭曲直人主之前夫【音扶】九層之臺一傾公輸子不能正夲朝【音潮】一邪伊望不能復故公孫丞相倪大夫側身行道分祿以養賢卑已以下士功業顯立日力不足無行人子產之繼而葛繹澎【音彭】侯之等【傳曰公孫賀為丞相封葛繹侯劉屈為左丞相封澎侯】隳壊其緒紕【音避】亂其紀毀其客館議堂以為馬廐婦舍無養士之禮而尚驕矜之色亷恥陵遲而爭於利矣【西京雜記曰平津侯自布衣為宰相乃開東閣營客館以招天下之士其一曰欽賢館以待大賢次曰翹材館以待大材次曰接士館以待國士其有徳任毗賛佐理隂陽者處欽賢之館其有才堪九列將軍二千石者居翹材之館其有一介之善一方之藝居接士之館而躬自菲薄所得俸祿以奉待之公孫傳曰時上方興功業屢舉賢良自見為舉首起徒步數年至宰相封侯於是起客館開東閣以延賢人與參謀議身食一肉脫粟飯故人賔客仰衣食奉祿皆以給之家無所餘凡為丞相御史六嵗年八十終丞相位其後李蔡嚴青瞿趙石慶公孫賀劉屈繼踵為丞相自蔡至慶丞相館舍丘虛而已至賀屈時壊以為馬廐車庫奴婢室矣】故良田廣宅民無所之不恥為利者滿朝【音潮】市列田畜者彌郡國橫暴掣【音徹】頓大第巨舍之旁道路且不通此固難醫而不可為工大夫勃然作色黙而不應
賢良說:高皇帝之時,蕭、曹為公,滕、灌之屬為卿,濟濟然,那才是賢。文景之際、建元之始,大臣還有爭【注音:「爭」讀去聲】引守正之義。從此之後多承意從欲,少敢直言面議而正刺,因公而徇私。所以武安丞相【田蚡。】訟園田、爭曲直於人主之前。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九層之臺一傾,公輸子不能正;本朝【注音:「朝」音潮】一邪,伊尹、太公望不能復。所以公孫丞相、倪大夫側身行道,分祿以養賢,卑己以下士,功業顯立,日力不足,沒有行人、子產之繼,而有葛繹、澎【注音:「澎」音彭】侯之等【傳曰:公孫賀為丞相封葛繹侯,劉屈犛為左丞相封澎侯。】,毀壞其緒,紕【注音:「紕」音避】亂其紀,毀其客館議堂以為馬廄婦舍,沒有養士之禮卻還有驕矜之色,廉恥陵遲而爭於利了【《西京雜記》說:平津侯自布衣為宰相,便開東閣、營客館以招天下之士。其一叫欽賢館以待大賢,次叫翹材館以待大材,次叫接士館以待國士。有德能毗贊、佐理陰陽的處欽賢之館,有才堪九列、將軍、二千石的居翹材之館,有一介之善、一方之藝的居接士之館。自己菲薄,所得俸祿都用來奉待他們。《公孫弘傳》說:當時上方興功業,屢舉賢良。弘自見為舉首,起徒步,數年至宰相封侯,於是起客館、開東閣以延賢人與參謀議。弘自身食一肉脫粟飯,故人賓客仰衣食,俸祿都給了他們,家無所餘。凡為丞相御史六年,年八十終於丞相位。其後李蔡、嚴青翟、趙周、石慶、公孫賀、劉屈犛繼踵為丞相。自蔡至慶,丞相館舍丘墟而已;到賀、屈犛時,毀以為馬廄車庫奴婢室了。】。所以良田廣宅民無所之,不恥為利的滿朝【注音:「朝」音潮】,市列田畜的彌郡國,橫暴掣【注音:「掣」音徹】頓,大第巨舍之旁道路且不通。這固然難醫而不可為功。大夫勃然作色,默而不應。
鹽鐡針石第三十一
丞相【去聲】史曰吾聞諸鄭長【音掌】孫曰君子正顔色則逺暴嫚出辭氣則逺鄙倍矣故言可述行可則此有司夙昔所願覩也若夫【音扶】劒客論博奕辯盛色而相蘇秦立權以不相假使有司不能取賢良之議而賢良文學被不遜之名竊為諸生不取也公孫龍有言曰論之為道辯故不可以不屬意屬【去聲】意相寛【顔師古曰屬意猶言注意也】相寛其歸爭爭而不讓則入於鄙今有司以不仁又防素飡無以更責雪恥矣【顔師古曰素空也素飡者徳不稱官空當食祿】縣官所招舉賢良文學而及親民偉仕亦未見其能用針【音針】石而醫百姓之疾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我聽鄭長【注音:「長」音掌】孫說:君子正顏色則遠暴慢,出辭氣則遠鄙倍。所以言可述、行可則,這是有司夙昔所願見的。至於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劍客之論、博弈之辯,盛色而相蘇秦,立權以不相假,使有司不能取賢良之議,而賢良文學被不遜之名,私下為諸生不取。公孫龍有話說:論之為道在於辯,所以不可以不屬意。屬【注音:「屬」讀去聲】意相寬【顏師古說:屬意猶如注意。】。相寬其歸在爭,爭而不讓則入於鄙。如今有司以不仁又處(底本作「又防」)素餐,無以更責雪恥了【顏師古說:素是空。素餐是德不稱官,空當食祿。】。縣官所招舉賢良文學及親民偉仕,也未見其能用針【注音:「針」音針】石而醫百姓之疾。
賢良曰賈生有言曰懇言則辭淺而不入深言則逆耳而失指故曰談何容易談且不易而況行之乎此胡建所以不得其死而吳得防不免於患也【胡建傳曰胡建為渭城令治甚有聲值昭帝防皇后父上官將軍安與帝姊蓋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驕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殺之客藏公主廬吏不敢捕渭城令建將吏卒圍捕蓋主聞之與外人上官將軍多從奴客往犇射追吏吏散走主使僕射劾渭城令遊徼傷主家奴建報亡它坐蓋主怒使人上書告建侵辱長公主射甲舍門知吏賊傷奴闢報故不窮審大將軍霍光寢其奏後光病上官氏代聼事下吏捕建建自殺吏民稱寃至今渭城立其祠】語曰五盜執一良人枉木惡直繩【説山訓曰眾曲不容直眾枉不容正故人眾則食狼狼眾則食人也】今欲下針【音針】石通闗鬲則恐有盛胡之累懐針【音針】槖【音托】艾則被不工之名狼防其胡載其尾君子之路行止之道固狹耳此子石所以嘆息也【雜言曰子石登吳山而四望喟然而嘆息曰嗚呼悲哉世有明於事情不合於人心者有合於人心不明於事情者弟子問曰何謂也子石曰昔者吳王夫差不聼伍子胥盡忠極諌抉目而辜太宰嚭公孫雒偷合苟容以順夫差之志而伐吳二子沉身江湖頭懸越旗昔者費仲惡來革長鼻決耳崇侯虎順紂之心欲以合於意武王伐紂四子身死牧之野頭足異所比干盡忠剖心而死今欲明事情恐有抉目剖心之禍欲合人心恐有頭足異所之患由是觀之君子道狹耳誠不逢其明主狹道之中又將險危閉塞無可從出者子石公孫龍也】
賢良說:賈生有話說:懇言則辭淺而不入,深言則逆耳而失旨。所以說談何容易。談尚且不易,何況行之呢?這就是胡建所以不得其死、吳得也(底本作「防」,未復,見§7)不免於患的緣故【《胡建傳》說:胡建為渭城令,治甚有聲。值昭帝時,皇后父上官將軍安與帝姊蓋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驕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殺之。客藏公主廬,吏不敢捕。渭城令建將吏卒圍捕。蓋主聞之,與外人、上官將軍多從奴客往奔射追吏,吏散走。主使僕射劾渭城令遊徼傷主家奴。建報:沒有別的罪。蓋主怒,使人上書告建侵辱長公主、射甲舍門,知吏賊傷奴而闢報故不窮審。大將軍霍光壓下其奏。後光病,上官氏代聽事,下吏捕建,建自殺。吏民稱冤,至今渭城立其祠。】。俗語說:五盜執一良人,枉木厭惡直繩【〈說山訓〉說:眾曲不容直,眾枉不容正。所以人眾則食狼,狼眾則食人。】。如今想下針【注音:「針」音針】石通關鬲,則怕有盛胡之累;懷針【注音:「針」音針】橐【注音:「槖」音托】艾,則被不工之名。狼跋(底本作「狼防」)其胡,載疐其尾,君子之路、行止之道本來就窄,這就是子石所以嘆息的緣故【〈雜言〉說:子石登吳山而四望,喟然而嘆息說:嗚呼悲哉!世有明於事情而不合於人心的,有合於人心而不明於事情的。弟子問:什麼意思?子石說:從前吳王夫差不聽伍子胥盡忠極諫,抉目而辜;太宰嚭、公孫雒偷合苟容以順夫差之志而伐吳,二子沉身江湖,頭懸越旗。從前費仲、惡來革長鼻決耳,崇侯虎順紂之心想合於意,武王伐紂,四子身死牧野,頭足異所;比干盡忠剖心而死。如今想明事情,怕有抉目剖心之禍;想合人心,怕有頭足異所之患。由此觀之,君子道窄。如果不逢明主,狹道之中又將險危閉塞,沒有可從出的。子石就是公孫龍。】
除狹第三十二
大夫曰賢者處大林遭風雷而不迷【舜典曰納於大麓烈風雷雨弗迷】愚者雖處平敞【音昶】大路猶暗惑焉今守相【去聲】親剖符贊拜蒞一郡之眾古方伯之位也受命專制宰割千里不御於內善惡在於己已不能故耳道何狹之有哉
大夫說:賢者處大林,遭風雷而不迷【《舜典》說:納於大麓,烈風雷雨弗迷。】。愚者雖處平敞【注音:「敞」音昶】大路還暗惑。如今守相【注音:「相」讀去聲】親剖符贊拜,蒞一郡之眾,是古方伯之位,受命專制,宰割千里,不御於內,善惡在於己。己不能罷了,道哪有什麼窄呢?
賢良曰古之進士也鄉擇而裡選論其才能然後官之勝【音升】職任然後爵而祿之【王制曰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而升諸司馬曰進士司馬辨論官材論進士之賢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論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故士修之鄉曲升諸朝【音潮】廷行之幽隱明足顯著疏逺無失士小大無遺功是以賢者進用不肖者簡黜【傳曰王者之論徳也而不尊無功不官無徳不誅無罪朝無幸位民無幸生故上賢使能而等級不逾折暴禁悍而刑罰不過百姓曉然皆知夫為善於家取賞於朝也為不善於幽而防刑于顯夫是之謂定論是王者之徳詩云明昭有周式序在位】今吏道壅而不選【古作通】富者以財賈【音古】官勇者以死射功戱車鼎躍鹹出補吏【衛綰傳曰以戱車為郎顔師古曰若今之弄車之技也】累功積日或至卿相【去聲】垂青繩擐【音灌】銀擅殺生之柄專萬民之命弱者猶使羊將狼也其亂必矣強者則是予狂夫利劒也必妄殺生也【酷吏傳曰寧成家居上欲以為郡守禦史大夫曰臣居山東為小吏時寧成為濟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乃拜成為闗都尉主術訓曰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則狂而操利劒不知而辨慧懐給則棄而不式雖有材能其施之不當其處之不宜適足以轉偽餙非伎藝之眾不如其寡也故有野心者不可借便勢有愚質者不可與利器】是以往者郡國黎民相乗而不能理或至鋸頸殺不辜而不能正執綱紀非其道蓋博亂愈甚古者封賢祿能不過百里百里之中而為都疆垂不過五十猶以為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聦不能逹故立卿大夫士以佐之而政治乃備今守相或無古諸侯之賢而蒞千里之政主一郡之眾施聖主之徳擅生殺之法至重也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行一人之身治亂在已千里與之轉化不可不熟擇也【管子曰堯舜之民非生而治桀紂之民非生而亂故治亂在上商君曰善治者使盜跖可信不能治者使伯夷可疑】故人主有私人以財不私人以官【韓嬰曰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無私以官職事業者何也曰本不利所私也彼不能而主使之是闇主也臣不能而為之是詐臣也主闇於上臣詐於下滅亡無日矣俱害之道也故惟明主能愛其所愛闇主則必危其所愛】懸賞以待功序爵以俟賢舉善若不足黜惡若仇讐固為【去聲】其非功而殘百姓也夫【音扶】傅【音輔】主徳開臣途在於選賢而器使之擇揀守相然後任之【樂毅曰賢聖之君不以祿私親其功多者賞之其能當者處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論行而結交者立名之士也韓非子曰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處其宜故上下無為使雞司夜狸執防皆用其能上乃無事泰族訓曰或輕或重或貪或亷此四者相反而不可一無也輕者欲發重者欲止貪者欲取亷者不利非其有故勇者可令進鬭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埴固而不可令凌敵貪者可令進取而不可令守職亷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進取信者可令持約而不可令應變五者相反聖人兼用而財使之夫天地不包一物隂陽不生一類海不讓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讓土石以成其高夫守一隅而遺萬方取一物而棄其餘則所得者鮮而所治者淺矣道應訓曰聖人之處世不遺有技能之士老子曰人無棄人物無棄物主術訓曰積力之所舉無不勝也眾智之所為無不成也聾者可令嗺筋而不可使有聞也喑者可令守圉而不可使有言也是故有一形者處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勝其任則舉之者不重也能稱其事則為之者不難也無大小修短各得其宜則天下一齊無以相過也聖人兼而用之故無棄才】
賢良說:古之進士,鄉擇而裡選,論其才能然後官之,勝【注音:「勝」音升】職任然後爵而祿之【《王制》說: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而升諸司馬,叫作進士。司馬辨論官材,論進士之賢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論。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所以士修之鄉曲,升諸朝【注音:「朝」音潮】廷,行之幽隱,明足以顯著,疏遠無失士,小大無遺功,因此賢者進用、不肖者簡黜【傳曰:王者之論德,不尊無功,不官無德,不誅無罪,朝無幸位,民無幸生。所以上賢使能而等級不逾,折暴禁悍而刑罰不過。百姓曉然都知:為善於家取賞於朝,為不善於幽而蒙(底本作「防」)刑于顯。這才叫定論,是王者之德。《詩》說:明昭有周,式序在位。】。如今吏道壅而不選【古作通。】,富者以財買【注音:「賈」音古】官,勇者以死射功,戲車鼎躍都出來補吏【《衛綰傳》說:以戲車為郎。顏師古說:像如今弄車之技。】。累功積日或至卿相【注音:「相」讀去聲】,垂青繩,擐【注音:「擐」音灌】銀龜,擅殺生之柄,專萬民之命。弱者猶如使羊將狼,其亂必了;強者則是給狂夫利劍,必妄殺生【《酷吏傳》說:寧成家居,上想用他為郡守。御史大夫弘說:臣居山東為小吏時,寧成為濟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便拜成為關都尉。〈主術訓〉說: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則狂而操利劍;不知而辨慧捷給,則棄法而不式。雖有材能,施之不當、處之不宜,適足以轉偽飾非。伎藝之眾不如其寡。所以有野心的不可借便勢,有愚質的不可與利器。】。因此往者郡國黎民相乘而不能理,或至鋸頸殺不辜而不能正。執綱紀不是那條道,大概越廣博亂越甚。古時封賢祿能不過百里,百里之中而為都,疆垂不過五十,還以為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聰不能達,所以立卿大夫士以佐之,政治才備。如今守相或沒有古諸侯之賢而蒞千里之政、主一郡之眾,施聖主之德,擅生殺之法,至重,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行。一人之身,治亂在己,千里與之轉化,不可不熟擇【管子說:堯舜之民不是生而治,桀紂之民不是生而亂,所以治亂在上。商君說:善治的使盜跖可信,不能治的使伯夷可疑。】。所以人主有私人以財,不私人以官【韓嬰說: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無私以官職事業的,為什麼?說:根本上不利於所私的人。彼不能而主使之,是暗主;臣不能而為之,是詐臣。主暗於上,臣詐於下,滅亡無日了。都是害之道。所以只有明主能愛其所愛,暗主則必危其所愛。】。懸賞以待功,序爵以俟賢,舉善若不足,黜惡若仇讎,固然是為【注音:「為」讀去聲】其非功而殘百姓。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傅【注音:「傅」音輔】主德、開臣途,在於選賢而器使之,擇揀守相然後任之【樂毅說:賢聖之君不以祿私親,其功多的賞之,其能當的處之。所以察能而授官的是成功之君,論行而結交的是立名之士。韓非子說:物有所宜,材有所施,各處其宜,故上下無為。使雞司夜,狸執鼠(底本作「執防」),都用其能,上便無事。〈泰族訓〉說:或輕或重,或貪或廉,這四者相反而不可無一。輕者欲發,重者欲止,貪者欲取,廉者不利非其有。所以勇者可令進鬥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鎮定而不可令凌敵,貪者可令進取而不可令守職,廉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進取,信者可令持約而不可令應變。五者相反,聖人兼用而裁使之。天地不包一物,陰陽不生一類,海不讓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讓土石以成其高。守一隅而遺萬方,取一物而棄其餘,則所得者少而所治者淺。〈道應訓〉說:聖人之處世不遺有技能之士。老子說:人無棄人,物無棄物。〈主術訓〉說:積力之所舉無不勝,眾智之所為無不成。聾者可令揉筋而不可使有聞,喑者可令守圉而不可使有言。因此有一形的處一位,有一能的服一事。力勝其任則舉之不重,能稱其事則為之不難。無論大小修短各得其宜,則天下一齊無以相過。聖人兼而用之,所以無棄才。】
鹽鐡論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鐵論卷八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疾貪第三十三
大夫曰然為醫以拙矣又多求謝為吏既多不良矣又侵漁百姓【顔師古曰侵漁言侵奪百姓若漁者之取魚也】長吏厲諸小吏【厲病也】小吏厲諸百姓故不患擇之不熟而患求之與得異也不患其不足也患其貪而無厭也
大夫說:這樣說來,做醫生已經夠笨拙了,還要多索謝禮;做官吏已經多有不良的了,還要侵漁百姓【顏師古說:侵漁,是說侵奪百姓像漁人取魚那樣。】。長吏虐害小吏【厲,就是病害。】,小吏虐害百姓。所以不怕選擇得不精細,怕的是所求的和所得的不一樣;不怕他不足,怕的是他貪得無厭。
賢良曰古之制爵祿也卿大夫足以潤賢厚士足以優身及黨庻人為官者足以代其耕而食其祿【管子曰爵不尊祿不重者不與圖難犯危以其道為未可以求之也是故先王制軒冕足以著貴賤不求其美設爵祿足以守其服不求其親使君子食於道小人食於力】今小吏祿薄郡國繇【音遙】役逺至三輔粟米貴不足相澹【古聸字】常居則匱於衣食有故則賣畜粥業非徒是也繇吏相遣官庭攝追小計權吏行施乞貸長吏侵漁上府下求之縣縣求之鄉鄉安取之哉【荀悅曰先王之制祿也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充祀故食祿之家不與下民爭利所以厲其公義塞其私心其或犯逾之者則繩以政法是以君子慕義小人無怨若位苟祿薄外而不充憂匱是防所求不贍則私利之制萌矣放而聼之則貪利之心濫矣以法繩之則下情怨矣故位必稱徳祿必稱爵故一物而不稱亂之道也今漢之賦祿薄而吏非員者眾在位者貪於財產規奪官民之利則殖貨無厭奪民之利不以為恥是以清節毀傷公義損缺富者比公室貧者匱朝夕非所為濟俗也】語曰貨賂【音路】下流猶水之赴下不竭不止今大川江河飲巨海巨海受之而欲谿谷之讓流潦百官之廉不可得也夫【音扶】欲影正者端其表欲下廉者先之身【曾子曰響不辭聲鑑不辭形君子正一而萬物皆成夫行非為影也而影隨之呼非為響也而響和之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隨之主術訓曰君人者其猶射者乎於此毫末於彼尋丈矣故慎所以感之也夫榮啟期一彈而孔子三日樂感於和鄒忌一徽而威王終夕悲感於憂動諸琴瑟形諸聲音而能使人為之哀樂縣法設賞而不能移風易俗其誠心弗施也】故貪鄙在率不在下教訓在政不在民也【主術訓曰通於本者不亂於末覩於要者不惑於詳是故有諸已不非諸人無諸已不求諸人所立於下者不廢於上所禁於民者不行於身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故禁勝於身則令行於民矣劉峻曰神非舜禹心異朱均才絓中庸在於所習是以素絲無恆黃代起鮑魚芳蘭入而自變】
賢良說:古時候制定爵祿,卿大夫足以潤澤賢者、厚待士人,足以優待自身及黨與;庶人做官的,足以代替耕種而食其祿【管子說:爵不尊、祿不重的,不跟他圖難犯危,因為那條道還不足以求他這樣做。因此先王制定軒冕足以標明貴賤,不求其美;設置爵祿足以守其服制,不求其親暱。使君子食於道,小人食於力。】。如今小吏俸祿薄,郡國徭【注音:「繇」音遙】役遠,到了三輔粟米貴,不夠相互供贍【澹,古「贍」字(底本「聸」為「贍」之訛)。】。平常居處就匱於衣食,有變故就賣牲畜、鬻產業。還不只這些:徭吏互相遣發,官庭追捕,小計權吏行賄乞貸,長吏侵漁。上府向下求之於縣,縣求之於鄉,鄉又從哪裡取呢【荀悅說:先王之制祿,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充祀,所以食祿之家不與下民爭利,為的是激勵其公義、堵塞其私心。有犯逾的,便繩以政法。因此君子慕義,小人無怨。如果職位苟且而俸祿薄,對外不能充實,所憂所恤(底本作「是防」,據荀悅《祿制論》當作「是恤」)的是匱乏,所求不夠,私利之制便萌生了。放任聽之則貪利之心氾濫,以法繩之則下情怨恨。所以位必稱德,祿必稱爵,一物不稱就是亂之道。如今漢朝賦祿薄而超員的吏又多,在位的貪於財產、謀奪官民之利,則殖貨無厭,奪民之利不以為恥。因此清節毀傷、公義缺損,富者可比公室,貧者朝夕匱乏,不是濟俗的做法。】。俗語說:貨賂【注音:「賂」音路】往下流,像水赴下,不竭不止。如今大川江河飲巨海,巨海受之,卻要溪谷讓掉流潦,想要百官廉潔是得不到的。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想要影子正,先把表竿立端正;想要下面廉潔,先從自身做起【曾子說:迴響不推辭聲音,鏡子不推辭形體。君子正其一而萬物皆成。行不是為了影子,影子卻跟著;呼不是為了迴響,迴響卻應和。所以君子功先成而名隨之。〈主術訓〉說:做人君的,不就像射箭的嗎?在這邊差毫末,在那邊就差尋丈了,所以要慎重所以感之的東西。榮啟期彈一次,孔子三日快樂,是感於和;鄒忌撥一下徽,威王終夕悲傷,是感於憂。動於琴瑟、形於聲音,就能使人哀樂;設了法令賞賜卻不能移風易俗,是誠心沒有施出來。】。所以貪鄙在表率,不在下面;教訓在政治,不在百姓【〈主術訓〉說:通於本的不亂於末,看見要領的不惑於詳情。因此自己有的不非難別人,自己沒有的不求於別人;所立於下的不廢於上,所禁於民的不行於身。孔子說: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所以禁令先勝過自身,命令才能行於民。劉峻說:神不是舜禹,心異於朱均,才只及中庸,關鍵在所習。因此素絲沒有恆定之色,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黃代起,鮑魚芳蘭一進入就自己變了。】。
大夫曰賢不肖有質而貪鄙有性君子內潔已而不能純教於彼故周公非不正管蔡之邪子產非不正鄧晳之偽也【韓嬰曰客有見周公者應之於門曰何以道旦也客曰在外即言外在內即言內入乎將母周公曰請入客曰立即言義坐即言仁坐乎將母周公曰請坐客曰疾言則翕翕徐言則不聞言乎將母周公唯唯旦也逾明日興師而誅管蔡故客善以不言之説周公善聼不言之説若周公可謂能聼微言矣故君子之告人也微其救人之急也婉詩曰豈敢憚行畏不能趨鴻烈解曰鄧晳教鄭人以訟訟不俱囬子產誅之也許慎曰鄧晳詭辯奸人之雄也子產誅之故奸止也傳曰鄭駟遄殺鄧晳而用其竹刑鄧晳制刑書之於竹鄭國用之不以人廢言也】夫【音扶】內不從父兄之教外不畏刑法之罪周公子產不能化必也今一二則責之有司有司豈能縛【房入聲】其手足而使之無為非哉
大夫說:賢與不肖有本質,貪鄙有本性。君子對內能潔己,卻不能把教純行到別人身上。所以周公不是不正管、蔡之邪,子產不是不正鄧晳之偽【韓嬰說:有客來見周公,周公在門口應說:用什麼來開導我姬旦?客說:在外就說外,在內就說內,進去嗎,還是不?周公說:請入。客說:站著就說義,坐著就說仁,坐下嗎,還是不?周公說:請坐。客說:說快了就翕翕,說慢了就聽不見,說嗎,還是不?周公唯唯稱是。過了明天便興師誅管、蔡。所以客善於用不言之說,周公善於聽不言之說,像周公可算能聽微言了。所以君子告人要微,救人於急要婉。《詩》說:豈敢憚行,畏不能趨。《鴻烈解》說:鄧晳教鄭人訴訟,訟的人不一起回來,子產誅了他。許慎說:鄧晳是詭辯奸人之雄,子產誅了他,奸才止。傳說:鄭駟顓殺鄧晳而用其竹刑。鄧晳把刑書寫在竹上,鄭國用它,是不以人廢言。】。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內不從父兄之教,外不畏刑法之罪,周公、子產也一定教化不了。如今一一都責成有司,有司難道能捆【注音:「縛」房,讀入聲】住他們的手足,使他們不做壞事嗎?
賢良曰駟馬不馴【音廵】御者之過也百姓不治有司之罪也【主術訓曰人主之立法先自為檢式儀故令行於天下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故禁勝於身則令行於民矣今夫御者馬體調於車御心和於馬則歴險致逺進退周遊莫不如志雖有騏驥騄駬之良臧獲御之則馬反自恣而人弗能制矣故治者不貴其自是而貴其不得為非也故曰勿使可欲母曰弗求勿使可奪母曰不爭如此則人材釋而公道行矣聖主之治也其猶造父之御乎齊輯之於轡銜之際而急緩之於唇吻之和正度於胷臆之中而執節於掌握之間內得於心中外合於馬志是故能進退履繩而旋曲中規取道致逺而氣力有餘誠得其術也體離車輿之安而手失駟馬之心而能不危者古今未有也】春秋刺譏不及庻人責其率也故古者大夫將臨刑聲色不御刑以當矣猶三廵而嗟嘆之其恥不能以化而傷其不全也【王制曰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變故君子盡心焉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政教闇而不著百姓顛蹶【音決】而不扶猶赤子臨井焉聽其入也若此則何以為民父母【康誥曰若保赤子孟子曰彼有取爾也赤子匍匐將入並非赤子之罪也又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並皆有怵愓惻隱之心無惻隱之心非人也】故君子急於教緩於刑刑一而正百殺一而慎萬是以周公誅管蔡而子產誅鄧晳也【指武篇曰齊人王滿生見周公周公出見之曰先生逺辱何以教之王滿生曰言內事者於內言外事者於外今言內事乎言外事乎周公導入王滿生曰敬從布席周公不導坐王滿生曰言大事者坐言小事者倚今言大事乎言小事乎周公導坐王滿生坐周公曰先生何以教之王滿生曰臣聞聖人不言而知非聖人者雖言不知今欲言乎無言乎周公俛念有頃不對王滿生籍筆牘書之曰社稷且危傳之於膺周公仰視見書曰唯唯謹聞命矣明日誅管蔡呂氏春秋曰子產治鄭鄧晳務難之與民之有獄者約大獄一衣小獄襦袴民之獻衣襦袴而學訟者不可勝數以非為是以是為非是非無度而可與不可日變所欲勝因勝所欲罪因罪鄭國大亂民口讙譁子產患之於是殺鄧晳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令乃行汜論曰善賞者費少而勸眾善罰者刑省而奸禁故聖人因民之所喜而勸善因民之所惡以禁奸故賞一人而天下譽之罰一人而天下畏之故至賞不費至刑不濫孔子誅少正夘而魯國之邪塞子產誅鄧晳而鄭國之奸禁以近諭逺以小知大也】刑誅一施民遵禮義矣夫【音扶】上之化下若風之靡草無不從教何一一而縛之也【洩冶曰夫上之化下猶風靡草東風則草靡而西西風則草靡而東在風所由而草為之靡是故人君之動不可不慎也】
賢良說:駟馬不馴【注音:「馴」音巡】,是御者的過錯;百姓不治,是有司的罪【〈主術訓〉說:人主立法,先自己做檢式儀範,所以令行於天下。孔子說: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所以禁令先勝過自身,命令才能行於民。御者如果馬體調於車、御心和於馬,則歷險致遠、進退周遊莫不如志;雖有騏驥騄駬之良,讓臧獲去駕,馬反自恣而人不能制。所以治者不貴其自己正確,而貴其不得為非。所以說:不要讓可欲的東西擺在那裡,卻說不要去求;不要讓可奪的東西擺在那裡,卻說不要去爭。這樣則人材釋放而公道行了。聖主之治,不就像造父之御嗎?齊輯在轡銜之際,急緩在唇吻之和,正度在胸臆之中,執節在掌握之間,內得於心中,外合於馬志,因此能進退履繩、旋曲中規,取道致遠而氣力有餘,是真正得其術。身體離開車輿之安、手裡失去駟馬之心而能不危的,古今未有。】。《春秋》刺譏不到庶人,是責備其表率。所以古時大夫將臨刑,聲色不御,刑已經得當了,還三次巡視而嗟嘆,恥於自己不能教化而傷其不全【《王制》說:刑就是成,成就是定型,一成而不可變,所以君子盡心。曾子說:上失其道,民散久了;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政教昏暗而不著明,百姓顛蹶【注音:「蹶」音決】而不去扶,像赤子臨井,聽憑他掉下去,像這樣還憑什麼做民父母【《康誥》說:若保赤子。孟子說:他是有所取的。赤子匍匐將入井,不是赤子之罪。又說: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所以說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是因為如今乍見孺子將入於井,都有怵惕惻隱之心;無惻隱之心,就不是人。】。所以君子急於教、緩於刑,刑一而正百,殺一而慎萬,因此周公誅管、蔡而子產誅鄧晳【〈指武篇〉說:齊人王滿生見周公,周公出見他說:先生遠辱,何以教之?王滿生說:說內事的在內,說外事的在外,如今說內事呢,還是說外事?周公導入。王滿生說:敬從布席。周公不導他坐。王滿生說:說大事的坐,說小事的倚,如今說大事呢,還是說小事?周公導坐。王滿生坐下。周公說:先生何以教之?王滿生說:臣聽說聖人不言而知,不是聖人的雖言不知,如今要說呢,還是不說?周公低頭想了一會兒不對。王滿生籍筆牘寫道:社稷將危,傳之於膺。周公仰視見書,說:唯唯,謹聞命了。明日便誅管、蔡。《呂氏春秋》說:子產治鄭,鄧晳專跟他為難,跟有獄訟的人約定:大獄送一衣,小獄送襦袴。民獻衣襦袴來學訟的不可勝數,以非為是、以是為非,是非無度,可與不可天天變,想勝的就勝,想加罪的就加罪。鄭國大亂,民口喧譁。子產患之,於是殺鄧晳而戮之,民心才服,是非才定,法令才行。〈泛論〉說:善賞的費少而勸眾,善罰的刑省而奸禁。所以聖人因民之所喜而勸善,因民之所惡以禁奸,賞一人而天下譽之,罰一人而天下畏之。所以至賞不費,至刑不濫。孔子誅少正卯而魯國之邪塞,子產誅鄧晳而鄭國之奸禁,是以近諭遠、以小知大。】。刑誅一施行,民就遵禮義了。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上之化下,像風吹草僕,沒有不從教的,何必一一去捆住他們呢【洩冶說:上之化下,猶如風吹草僕:東風則草靡向西,西風則草靡向東,在風所由而草為之靡。因此人君之動不可不慎。】。
後刑第三十四
大夫曰古之君子善善而惡【音汙】惡人君不畜惡民農夫不畜無用之苖【叢談曰父不能愛無益之子君不能愛不軌之民曹植曰唐堯至仁不能容無益之子湯武至聖不能養無益之臣】無用之苖苖之害也無用之民民之賊也鉏【音鋤】一害而眾苖成刑一惡而萬民説【音悅王符曰養稂莠者傷禾稼惠奸軌者賊良民管子曰先王者為民興利除害故天下之民歸之所謂興利者利農事者也所謂除害者禁害農者也兵略訓曰治國者若耨田去害苖者而已今沐者墮髪而猶為之不已以其所去者少所利者多也】雖周公孔子不能釋刑而用惡家之有鉏【音鋤】子器皿不居況鉏【音鋤】民乎【指武篇曰昔堯誅四防以懲惡周公殺管蔡以弭亂子產殺鄧晳以威侈孔子斬少正卯以變眾佞賊之人而不誅亂之道也易曰不威小不懲大此小人之福也】民者教於愛而聼刑故刑所以正民鉏【音鋤】所以別苖也【韓非子曰夫惜草茅者害禾穗惠盜賊者傷良民今緩刑罰行寛惠是利奸邪而害善人也此非所以為治也】
大夫說:古之君子稱善而憎惡【注音:「惡」音汙】惡。人君不畜養惡民,農夫不畜養無用之苗【《叢談》說:父不能愛無益之子,君不能愛不軌之民。曹植說:唐堯至仁,不能容無益之子;湯武至聖,不能養無益之臣。】。無用之苗是苗之害,無用之民是民之賊。鋤【注音:「鉏」音鋤】去一害而眾苗成,刑處一惡而萬民悅【注音:「說」音悅。王符說:養稂莠的傷禾稼,惠奸軌的賊良民。管子說:先王為民興利除害,所以天下之民歸之。所謂興利,是利農事的;所謂除害,是禁害農的。〈兵略訓〉說:治國的人像耨田,去掉害苗的而已。如今洗頭會掉頭髮還不停地洗,因為去掉的少、得利的多。】。雖周公、孔子也不能放下刑而任用惡人。家裡有該鋤【注音:「鉏」音鋤】掉的兒子,器皿都安放不住,何況該鋤【注音:「鉏」音鋤】掉的民呢【〈指武篇〉說:從前堯誅四凶(底本作「四防」)以懲惡,周公殺管、蔡以弭亂,子產殺鄧晳以威侈,孔子斬少正卯以變眾。佞賊之人而不誅,是亂之道。《易》說:不威小不懲大,這是小人的福。】。民是教於愛而聽於刑的,所以刑是用來正民的,鋤【注音:「鉏」音鋤】是用來分別苗的【韓非子說:愛惜草茅的害禾穗,惠盜賊的傷良民。如今緩刑罰、行寬惠,是利奸邪而害善人,這不是所以為治的。】。
賢良曰古者篤教以導民明闢以正刑刑之於治猶策之於御也良工不能無策而御有策而勿用聖人假法以成教教成而刑不施故威厲而不殺刑設而不犯【白虎通曰刑罰者五帝之鞭防也覽防訓曰鉗且大丙不施轡銜而以善御聞於天下伏戱女媧不設法度而以至徳遺於後世仲尼曰至刑無所用政至政無所用刑】今廢其紀綱而不能張壊其禮義而不能坊【古防字】民陷於罔從而獵之以刑是猶開其闌牢發以毒矢也不盡不止【詩傳曰孔子曰詩曰俾民不迷昔之君子道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厲而刑措不用也故形其仁義謹其教道使民目晰焉而見之使民耳晰焉而聞之使民心晰焉而知之則道不迷而民志不惑矣詩曰示我顯徳行故道義不易民不由也禮樂不明民不見也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視言其明也睠言顧之澘焉出涕哀其不聞禮教而就刑誅也夫散其本教而待之刑辟猶決其牢而發以毒矢也亦不哀乎故曰未可殺也昔者先王使民以禮譬之如御也刑者鞭防也今猶無轡銜而鞭防以御也欲馬之進則防其後欲馬之退則防其前御者以勞而馬亦多傷矣今猶此也上憂勞而民多罹刑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為上無禮則不免乎患為下無禮則不免乎刑上下無禮胡不遄死】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夫【音扶】不傷民之不治而伐已之能得奸猶弋者覩鳥獸掛【音卦】罻【音尉】羅而喜也【孔融曰古者敦厖善否不別吏端刑清政無過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凌遲風化壊亂政撓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繩之以古刑投之以殘棄非所謂與時消息者也】今天下之被誅者不必有管蔡之邪鄧晳之偽恐苖盡而不別民欺而不治也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故民亂反之政政亂反之身身正而天下定【道應訓曰楚莊王問何曰治國奈何對曰何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國楚王曰寡人得立宗廟社稷願學所以守之何對曰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任於身不敢對以末楚王曰善故老子曰修之身其徳乃真也】是以君子嘉善而矜不能恩及刑人徳潤窮夫施惠説【音悅】爾行刑不樂【音洛】也
賢良說:古時候用篤厚的教化來導民,用明確的法度來正刑。刑對於治,猶如策對於御:良工不能無策而御,有策卻可以不用;聖人借法以成教,教成而刑不施,所以威厲而不殺,刑設而不犯【《白虎通》說:刑罰是五帝的鞭策(底本作「鞭防」)。〈覽冥訓〉(底本作「覽防訓」)說:鉗且、大丙不施轡銜而以善御聞於天下,伏羲、女媧不設法度而以至德遺於後世。仲尼說:至刑無所用政,至政無所用刑。】。如今廢了紀綱而不能張設,壞了禮義而不能坊【古防字】,民陷於網,卻從而用刑去獵取,這猶如開了闌牢再用毒矢去射,不盡不止【《詩傳》說:孔子說:《詩》曰俾民不迷。昔之君子導其百姓不使迷,因此威厲而刑措不用。所以形其仁義、謹其教道,使民目晰而見之,耳晰而聞之,心晰而知之,則道不迷而民志不惑。《詩》說:示我顯德行。所以道義不易,民便不由;禮樂不明,民便不見。《詩》說: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是說其易;君子所履,小人所視,是說其明。眷言顧之,潸焉出涕,是哀其不聞禮教而就刑誅。散其本教而待之以刑辟,猶如決開牢欄再用毒矢去射,不也可哀嗎?所以說未可殺。從前先王使民以禮,譬之如御;刑是鞭策(底本作「鞭防」)。如今猶如沒有轡銜卻用鞭策(底本作「鞭防」)去駕御:想要馬進就策(底本作「防」)其後,想要馬退就策(底本作「防」)其前,御者因此勞累而馬也多傷。如今正是這樣:上憂勞而民多罹刑。《詩》說:人而無禮,胡不遄死。為上無禮則不免於患,為下無禮則不免於刑,上下無禮,胡不遄死。】。曾子說:上失其道,民散久了;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傷痛民之不治,卻誇耀自己能得奸,猶如射鳥的人看見鳥獸掛【注音:「掛」音卦】在罻【注音:「罻」音尉】羅上而高興【孔融說:古時候敦厚厖大,善否不分別,吏端刑清,政無過失,百姓有罪都是自取。末世陵遲,風化壞亂,政撓其俗,法害其人。所以說上失其道,民散久了,卻想繩之以古刑、投之以殘棄,不是所謂與時消息。】。如今天下之被誅的,不必有管、蔡之邪、鄧晳之偽,只怕苗盡了還分別不出,民欺了還治不好。孔子說:人而不仁,疾之已甚,是亂。所以民亂要反求於政,政亂要反求於身,身正而天下定【〈道應訓〉說:楚莊王問詹何(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楚莊王問詹何治國,見《淮南子·道應訓》)治國該怎麼辦?對說:何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國。楚王說:寡人得立宗廟社稷,願學所以守之。詹何對說:臣未嘗聽說身治而國亂的,未嘗聽說身亂而國治的。所以本在於身,不敢用末來對。楚王說:善。所以老子說:修之身,其德乃真。】。因此君子嘉善而矜不能,恩及刑人,德潤窮夫,施惠則悅【注音:「說」音悅】爾,行刑則不樂【注音:「樂」音洛】。
授時第三十五
大夫曰共其地居是世也非有災害疾疫獨以貧窮非惰則奢也無竒業旁入而猶以富給非儉則力也今曰施惠説【音悅】爾行刑不樂【音洛】則是閔無行【去聲】之人而養惰奢之民也故妄予不為惠惠惡者不為仁【韓非子曰無豐年旁入之利而獨以完給者非力則儉也無饑饉疾疚禍罪之殃獨以貧窮者非侈則惰也侈而惰者貧而力而儉者富今徴斂於富人以佈施於貧家是奪力儉而與侈惰也而欲民之力作而節用不可得也】
大夫說:同處一塊地、同住這個世,沒有災害疾疫卻獨自貧窮的,不是惰就是奢;沒有奇業旁入卻仍然富足的,不是儉就是力。如今說施惠則悅【注音:「說」音悅】爾、行刑則不樂【注音:「樂」音洛】,那是憫惜無行【注音:「行」讀去聲】之人而養惰奢之民。所以妄加給予不算惠,惠惡的不算仁【韓非子說:沒有豐年旁入之利而獨自完給的,不是力就是儉;沒有饑饉疾疚禍罪之殃而獨自貧窮的,不是侈就是惰。侈而惰的貧,力而儉的富。如今征斂於富人來布施給貧家,是奪力儉而給侈惰,卻想要民力作而節用,是得不到的。】。
賢良曰三代之盛無亂萌教也夏商之季世無順民俗也【韓非子曰夫堯生在上位雖十桀紂不能亂者勢治也桀紂亦生在上雖有十堯舜而不能治者勢亂也朱穆曰時敦俗美則小人守正利不可誘也時否俗薄雖君子為邪義不能止也楊恪曰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紂之民可比屋而誅】是以王者設庠序明教化以坊【古防字】道其民及政教之洽性仁而喻善【詩曰皎皎練絲在所染之上智下愚謂之不移中庸之流要在教化儒林傳曰三代之道鄉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勸學行禮崇化厲賢以風四方太平之原也】故禮義立則耕者讓於野禮義壊則君子爭於朝【音潮】人爭則亂亂則天下不均故或貧或富富則仁生澹【古贍字】則民爭止昏暮叩人門戶求水火貪夫不恡【音吝】何則所饒也夫【音扶】為政而使菽粟如水火民安有不仁者乎【韓非子曰夫山居而谷汲者膢臘而相遺以水澤居苦水者買庸而決竇故飢嵗之春幼弟不饟穰嵗之秋疏客必食非疏骨肉愛過客也多少之實異也是以古人易財也非仁也財多也今之爭奪非鄙也財寡也齊俗訓曰夫民有餘即讓不足則爭讓則禮義生爭則亂起扣門求水火莫弗與者所饒足也林中不賣薪湖上不鬻魚所有餘也故物豐則欲省求贍則爭止秦王之時或人葅子利不足也劉氏持政獨夫收孤財有餘也故世治則小人守政而利不能誘也世亂則君子為奸而法弗能禁也】
賢良說:三代之盛沒有亂萌,是教化;夏商之季世沒有順民,是風俗【韓非子說:堯處在上位,雖有十個桀紂也不能亂,是勢治;桀紂也處在上,雖有十個堯舜也不能治,是勢亂。朱穆說:時敦俗美則小人守正,利不可誘;時否俗薄雖君子為邪,義不能止。楊恪說: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紂之民可比屋而誅。】。因此王者設庠序、明教化,以坊【古防字】導其民。等到政教洽合,性仁而喻善【《詩》說:皎皎練絲,在所染之。上智下愚叫作不移,中庸之流關鍵在教化。《儒林傳》說:三代之道,鄉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勸學行禮,崇化厲賢以風四方,是太平之原。】。所以禮義立則耕者讓於野,禮義壞則君子爭於朝【注音:「朝」音潮】。人爭則亂,亂則天下不均,所以或貧或富。富則仁生,贍【澹,古「贍」字】足則民爭止。黃昏敲人門戶求水火,貪夫也不吝【注音:「恡」音吝】,為什麼?所饒足啊。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為政而能使菽粟如水火,民哪有不仁的呢【韓非子說:山居而谷汲的,膢臘還互相送水;澤居苦水的,僱人決竇。所以飢歲之春,幼弟也不餉;穰歲之秋,疏客必食。不是疏骨肉、愛過客,是多少之實不同。因此古人看輕財,不是仁,是財多;今之爭奪,不是鄙,是財少。〈齊俗訓〉說:民有餘就讓,不足就爭;讓則禮義生,爭則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亂起。扣門求水火沒有不給的,是所饒足;林中不賣薪,湖上不賣魚,是所有餘。所以物豐則欲省,求贍則爭止。秦王之時,有人把兒子做成肉醬,是利不足;劉氏持政,獨夫收孤,是財有餘。所以世治則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誘,世亂則君子為奸而法不能禁。】。
大夫曰博戱馳逐之徒皆富人子弟非不足者也故民饒則僭侈富則驕奢坐而委【音逶】蛇【音迤】起而為非未見其仁也夫【音扶】居事不力用財不節雖有財如水火窮乏可立而待也有民不畜有司雖助之耕織其能足之乎
大夫說:博戲馳逐之徒都是富人子弟,不是不足的。所以民饒則僭侈,富則驕奢,坐著委【注音:「委」音逶】蛇【注音:「蛇」音迤】,起來就為非,沒見過他們的仁。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做事不力、用財不節,雖有財如水火,窮乏也可以立刻等到。有民不畜積,有司雖幫他耕織,能讓他足嗎?
賢良曰周公之相【去聲】成王也百姓饒樂【音洛】國無乏人非代之耕織也易其田疇薄其稅斂則民富矣上以奉君親下無飢寒之憂則教可成也【傳曰夫百姓內不乏食外不患寒則可教御以禮義矣】語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以徳齊之以禮則民從義而從善莫不入孝出悌夫【音扶】何奢侈暴慢之有【孔子曰夫民教之以徳齊之以禮則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齊之以刑則民有遯心故君民者子以愛之則民親之信以結之則民不倍防以涖之則民有孫心甫刑曰苖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以民有惡徳而遂絶其世也】管子曰倉廩實而知禮節百姓足而知榮辱故民易與適禮難與適道
賢良說:周公相【注音:「相」讀去聲】成王,百姓饒樂【注音:「樂」音洛】,國無乏人,並不是代他們耕織。《易》其田疇、薄其稅斂,民就富了。上以奉君親,下無飢寒之憂,教就可以成【傳說:百姓內不乏食、外不患寒,就可以教御以禮義了。】。俗語說:既富了,又加什麼?說:教之以德,齊之以禮,則民從義而從善,莫不入孝出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哪裡還有奢侈暴慢【孔子說:民,教之以德、齊之以禮,則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齊之以刑,則民有遁心。所以君民的人,子以愛之則民親之,信以結之則民不背,恭(底本作「防」,據《禮記·緇衣》「恭以蒞之則民有孫心」)以蒞之則民有遜心。《甫刑》說:苗民不用命,制以刑,只作五虐之刑叫作法,因此民有惡德而終於絕其世。】。管子說:倉廩實而知禮節,百姓足而知榮辱。所以民容易跟他適於禮,難跟他適於道。
大夫曰縣官之於百姓若慈父之於子也忠焉能勿誨乎愛之能勿勞乎故春親耕以勸農賑貸以澹【古贍字】不足通滀【音畜】水出輕系使民務時也防恩被澤而至今猶以貧困其難與適道若是夫【音扶】
大夫說:縣官對於百姓,像慈父對於子。忠焉能不教誨嗎?愛之能不勞苦嗎?所以春天親耕以勸農,賑貸以供贍【澹,古「贍」字】不足,疏通蓄【注音:「滀」音畜】水,放出輕罪囚徒,使民務於農時。蒙(底本作「防」)恩被澤而至今還貧困,其難與適道竟然如此啊【注音:「夫」音扶】。
賢良曰古者春省耕以補不足秋省斂以助不給民勤於財則貢賦省民勤於力則功業牢為【去聲】民愛力不奪須臾故召伯聼斷於甘棠之下為妨農業之務也【傳曰昔者周道之盛召伯在朝有司請營邵以居召伯曰嗟以吾一身而勞百姓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於是出而就蒸庻於阡陌隴畆之間而聼斷焉召伯暴處逺野廬於樹下百姓大悅耕桑者倍力以勸於是嵗大稔民給家足其後在位者驕奢不恤元元稅賦繁數百姓睏乏耕桑失時於是詩人見召伯之所休息樹下美而歌之詩曰蔽茀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苃此之謂也貴徳篇曰聖人之於天下百姓也其猶赤子乎飢者則食之寒者則衣之將之養之育之長之唯恐其不至於大也詩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苃傳曰自陜以東者周公主之自陜以西者召公主之召公述職當桑蠶之時不欲變民事故不入邑中舍於甘棠之下而聼斷焉陝間之人皆得其所是故後世思而歌詠之善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歌詠之夫詩思然後積積然後滿滿然後發發由其道而致其位焉百姓嘆其美而致其敬甘棠之不伐也政教惡乎不行孔子曰吾於甘棠見宗廟之敬也甚尊其人必敬其位順安萬物古聖之道幾哉仁人之徳教也誠惻隱於中悃愊於內不能已於其心故其治天下也如救溺人】今時雨澍【音樹】澤【澍時雨生萬物也】種懸而不得播秋稼零落乎野而不得收田疇赤地而停落成市發春而後懸青幡【音番】而防土牛殆非明主勸耕稼之意而春令之所謂也
賢良說:古時候春省耕以補不足,秋省斂以助不給。民勤於財則貢賦省,民勤於力則功業牢。為【注音:「為」讀去聲】民愛力,不奪須臾,所以召伯聽斷於甘棠之下,為的是怕妨礙農業之務【傳說:從前周道之盛,召伯在朝,有司請營邵以居。召伯說:唉,以我一身而勞百姓,這不是我先君文王之志。於是出而就蒸庶於阡陌隴畝之間聽斷。召伯暴處遠野、廬於樹下,百姓大悅,耕桑的加倍用力,於是歲大稔,民給家足。其後在位的驕奢,不恤元元,稅賦繁數,百姓睏乏,耕桑失時。於是詩人見召伯所休息的樹下,美而歌之。《詩》說: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說的就是這個。〈貴德篇〉說:聖人對於天下百姓,不就像赤子嗎?飢者則食之,寒者則衣之,將之養之、育之長之,唯恐其不至於大。《詩》說: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傳說:自陝以東周公主之,自陝以西召公主之。召公述職正當桑蠶之時,不想變民事,所以不入邑中,舍於甘棠之下而聽斷。陝間之人皆得其所,因此後世思而歌詠之。善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歌詠之。詩是思然後積,積然後滿,滿然後發,發由其道而致其位。百姓嘆其美而致其敬,甘棠之不伐,政教哪裡有不行的?孔子說:我於甘棠見宗廟之敬。甚尊其人必敬其位,順安萬物,古聖之道近了。仁人之德教,誠惻隱於中、悃愊於內,不能已於其心,所以其治天下像救溺人。】。如今時雨澍【注音:「澍」音樹】澤【澍,是時雨生萬物。】,種懸著而不得播,秋稼零落於野而不得收,田疇赤地,停落卻成了市集,開春以後才懸青幡【注音:「幡」音番】而施(底本作「防」,據《後漢書·禮儀志》立春「立青幡,施土牛」)土牛,大概不是明主勸耕稼之意和春令所說的。
水旱第三十六
大夫曰禹湯聖主后稷伊尹賢相【去聲】也而有水旱之災水旱天之所為飢穰隂陽之運也非人力故太嵗之數在陽為旱在隂為水【天文訓曰八尺之景修徑尺五寸景脩則隂氣勝景短則陽氣勝隂氣勝則為水陽氣勝則為旱】六嵗一飢十二嵗一荒天道固然殆非獨有司之罪也
大夫說:禹、湯是聖主,后稷、伊尹是賢相【注音:「相」讀去聲】,卻還有水旱之災。水旱是天之所為,飢穰是陰陽之運,不是人力。所以太歲之數,在陽為旱,在陰為水【〈天文訓〉說:八尺之表,影長徑尺五寸。影長則陰氣勝,影短則陽氣勝;陰氣勝則為水,陽氣勝則為旱。】。六年一飢,十二年一荒,天道本來如此,大概不是單有司的罪。
賢良曰古者政有徳則隂陽調星辰理風雨時故循行於內聲聞於外為善於下福應於天【亢倉子楚曰水隂沴也隂於國政類刑人事類私旱陽過也陽於國政類徳人事類盈楚以為凡遭水旱天子宜正刑修徳百官宜去私戒盈則以類而消百福日至矣】周公載紀而天下太平國無夭傷嵗無荒年當此之時雨不破塊風不鳴條旬而一雨雨必以夜無丘陵髙下皆熟【傳曰國無道則飄風厲疾暴雨折木隂陽錯氛夏寒冬溫春熱秋榮日月無光星辰錯行民多疾病國多不祥群生不夀而五穀不登當成周之時隂陽調寒暑平群生遂萬物寧故曰其風治其樂連其驅馬舒其民依依其行遲遲其意好好董仲舒曰太平之世則風不鳴條開甲散萌而已雨不破塊潤葉津莖而已雷不驚人令啟發而已電不目宣示光耀而已霧不寒望浸滛被泊而已雪不封條凌殄毒害而已雲則五色而為慶三色而成矞露則結味而成甘結潤而成膏此聖人之在上則隂陽和風雨時也論衡曰太平瑞應山出車澤出馬男女異路市無二價耕者讓畔斑白不提挈關梁不閉道不擄掠風不鳴條雨不破塊五日一風十日一雨尚書大傳曰成王時越裳重譯而來朝曰久矣天之無烈風迅雨意中國有聖人乎】詩曰有渰【音掩】萋萋興雨祁祁今不省具所然而曰隂陽之運也非所聞也孟子曰野有餓殍不知收也狗豕食人食不知檢也為民父母民飢而死則曰非我也嵗也何異乎以刃殺之則曰非我也兵也方今之務在除飢寒之患罷鹽鐡退權利分土地趣本業養桑麻盡地力也寡功節用則民自富如是則水旱不能憂凶年不能累也【周書曰天有四殃水旱饑荒其至無時非務積聚何以脩之夏箴曰小人無兼年之食遇天飢妻子非其有也大夫無兼年之食遇天飢臣妾輿馬非其有也戒之哉弗思弗行至無日矣不明開塞禁舍者其如天下何人各修其學而尊其名聖人制之故諸橫生盡以養從生從生盡以養一文夫無殺夭胎無伐不成材無墮四時】
賢良說:古時候政有德則陰陽調、星辰理、風雨時,所以德行於內、聲聞於外,為善於下,福應於天【亢倉子楚說:水是陰沴,陰在國政類於刑,在人事類於私;旱是陽過,陽在國政類於德,在人事類於盈。楚以為凡遭水旱,天子宜正刑修德,百官宜去私戒盈,則以類而消,百福日至。】。周公執紀而天下太平,國無夭傷,歲無荒年。當此之時,雨不破塊,風不鳴條,一旬一雨,雨必以夜,無論丘陵高下都成熟【傳說:國無道則飄風厲疾,暴雨折木,陰陽錯亂,夏寒冬溫,春熱秋榮,日月無光,星辰錯行,民多疾病,國多不祥,群生不壽而五穀不登。當成周之時,陰陽調,寒暑平,群生遂,萬物寧。所以說其風治,其樂連,其驅馬舒,其民依依,其行遲遲,其意好好。董仲舒說:太平之世則風不鳴條,只開甲散萌而已;雨不破塊,只潤葉津莖而已;雷不驚人,只喚醒啟發而已;電不眩目,只宣示光耀而已;霧不寒望,只浸淫被泊而已;雪不封條,只凌殄毒害而已;雲則五色而為慶,三色而成矞;露則結味而成甘,結潤而成膏。這是聖人在上則陰陽和、風雨時。王充《論衡》說:太平瑞應,山出車,澤出馬,男女異路,市無二價,耕者讓畔,斑白不提挈,關梁不閉,道不擄掠,風不鳴條,雨不破塊,五日一風,十日一雨。《尚書大傳》說:成王時越裳重譯而來朝,說:久了,天之無烈風迅雨,想來中國有聖人吧?】。《詩》說:有渰【注音:「渰」音掩】萋萋,興雨祁祁。如今不省察其所以然,卻說是陰陽之運,不是所聽說的。孟子說:野有餓殍不知收,狗豕食人食不知檢。為民父母,民飢而死,卻說不是我,是年成,跟用刀殺了他卻說不是我、是兵器,有什麼兩樣?方今之務,在於除飢寒之患,罷鹽鐵,退權利,分土地,趣本業,養桑麻,盡地力。寡功節用,民就自己富了。像這樣,水旱不能憂,凶年不能累【《周書》說:天有四殃:水、旱、飢、荒,其至無時,不務積聚用什麼防備?《夏箴》說:小人沒有兼年之食,遇天飢,妻子不是他的了;大夫沒有兼年之食,遇天飢,臣妾輿馬不是他的了。戒之哉!弗思弗行,至無日了。不明開塞禁舍的,其如天下何?人各修其學而尊其名,聖人制之,所以諸橫生盡以養從生,從生盡以養一文夫。不殺夭胎,不伐不成材,不毀四時。】。
大夫曰議者貴其辭約而指明可於眾人之聼不至繁文稠辭多言害有司化俗之計而家人語陶朱為生本末異徑一家數事而治生之道乃備今縣官鑄【音注】農器使民務本不營於末則無飢寒之累鹽鐵何害而罷
大夫說:議者貴其辭約而旨明,可入於眾人的聽聞,不至於繁文稠辭。多言妨害有司化俗之計,而家裡人的話說:陶朱為生,本末異徑,一家數事,治生之道才備。如今縣官鑄【注音:「鑄」音注】農器,使民務本不營於末,就沒有飢寒之累。鹽鐵有什麼害,要罷掉?
賢良曰農天下之大業也鐵器民之大用也器用便利則用力少而得作多農夫樂【音洛】事勸功用不具則田疇荒谷不殖用力鮮功自半器便與不便其功相什而倍也縣官鼔鑄【音注】鐵器大抵多為大器務應員程不給民用民用鈍割草不痛是以農夫作劇【音極】得獲者少百姓苦之矣
賢良說:農是天下之大業,鐵器是民之大用。器用便利則用力少而得作多,農夫樂【注音:「樂」音洛】事勸功;用具不備則田疇荒、谷不殖,用力少而功只有一半。器便與不便,其功相差十倍。縣官鼓鑄【注音:「鑄」音注】鐵器,大抵多為大器,只求應付員程,不供給民用;民用鈍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割草不痛,因此農夫作劇【注音:「劇」音極】,得獲的少,百姓苦了。
大夫曰卒徒工匠以縣官日作公事財用饒器用備家人合會褊於日而勤於用鐵力不銷鏈堅柔不和故有司請總鹽鐵一其用平其賈【通作價】以便百姓公私雖虞夏之為治不易於此吏明其教工緻其事則剛柔和器用便此則百姓何苦而農夫何疾
大夫說:卒徒工匠按縣官日程作公事,財用饒,器用備;家人合會則日子緊、用度勤,鐵力銷煉不透,堅柔不和。所以有司請總管鹽鐵,統一其用,平其價【「賈」通作「價」】,以便百姓。公私即使虞夏之治也不改於此。吏明其教,工緻其事,則剛柔和、器用便,這百姓有什麼苦、農夫有什麼病?
賢良曰卒徒工匠故民得占【去聲】租鼓鑄【音注】煮鹽之時鹽與五穀同賈【通作價】器和利而中用今縣官作鐡器多苦惡【臣瓉曰謂作鐵器民患苦其不好也顔師古曰鹽既味苦器又脆惡故總雲苦惡也】用費不省卒徒煩而力作不盡家人相一父子戮力各務為善器器不善者不集農事急挽【音挽】運衍之阡陌之間民相與市買得以財貨五穀新弊易貨或貰【音世】民不棄作業置田器各得所欲更繇【音遙】省約縣官以徒復作繕【音善】治道橋諸發民便之今總其原一其賈【通作價】器多堅防【音坑】善惡無所擇吏數不在器難得家人不能多儲多儲則鎮生棄膏腴【音於】之日逺市田器則後良時鹽鐡賈【通作價】貴百姓不便貧民或木耕手耨土耰啖【音談】食鐵官賣器不售【音夀】或頗賦於民卒徒作不中【去聲】程時命助之發徴無限更繇以均劇故百姓疾苦之古者千室之邑百乗【去聲】之家陶冶工商四民之求足以相更故農民不離畦畆而足乎田器工人不斬伐而足乎陶冶不耕田而足乎粟米百姓各得其便而上無事焉【司馬遷曰古者四民因其土宜各在智力夙興夜寐以治其業相與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贍非有徴發期會而逺近鹹足故易曰後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此之謂也】是以王者務本不作末去【音縣】燿【音耀】除雕琢湛民以禮示民以檏是以百姓務本不營於末【管子曰凡民從上也不從口之所言從情之所好者也故上之所好民必甚焉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為心也故置法以自治立儀以自正也傳曰聖人不滛佚侈靡者非鄙夫色而愛財用也夏不數浴非愛水也冬不頻湯非愛火也不髙臺榭非無土木也不大鐘鼎非無金錫也直行情性之所安而制度可以為天下法矣昔者舜甑盆無羶而下不以餘獲罪飯乎土簋啜乎土型而農不以力獲罪麑衣而防領而女不以巧獲罪傳曰易簡而天下之理得也韓非子曰君無見其所欲見其所欲臣將自雕琢君無見其意君見其意臣將自表異故曰去好去惡臣乃見素去舊去智臣乃自備】
賢良說:卒徒工匠從前民得佔【注音:「佔」讀去聲】租鼓鑄【注音:「鑄」音注】煮鹽的時候,鹽與五穀同價【「賈」通作「價」】,器和利而中用。如今縣官作鐵器多苦惡【臣瓚說:是說作鐵器,民患苦其不好。顏師古說:鹽既味苦,器又脆惡,所以總稱苦惡。】,用費不省,卒徒煩而力作不盡。家人彼此如一,父子戮力,各務為善器,器不善的不集中。農事急,便挽【注音:「挽」音挽】運散佈到阡陌之間,民相與市買,得以財貨五穀新舊易貨,或賒【注音:「貰」音世】,民不棄作業,置田器各得所欲,更徭【注音:「繇」音遙】省約。縣官用徒復作繕【注音:「繕」音善】治道橋,凡徵發民都覺得便。如今總其源、一其價【「賈」通作「價」】,器多堅硜(底本作「堅防」,【音坑】,即粗硬之「硜」),善惡無從選擇。吏往往不在,器難得;家人不能多儲,多儲則生鏽,丟了膏腴【注音:「腴」音於】之日;遠市田器則錯過良時。鹽鐵價【「賈」通作「價」】貴,百姓不便;貧民或木耕手耨、土耰啖【注音:「啖」音談】食。鐵官賣器不售【注音:「售」音壽】,或頗攤派於民;卒徒作不中【注音:「中」讀去聲】程,時時下令助役,發徵無限,更徭以均劇,所以百姓疾苦。古時候千室之邑、百乘【注音:「乘」讀去聲】之家,陶冶工商,四民之求足以相更代,所以農民不離畦畝而足於田器,工人不斬伐而足於陶冶,不耕田而足於粟米,百姓各得其便而上面無事【司馬遷說:古時候四民因其土宜,各盡智力,夙興夜寐以治其業,相與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贍,並非有徵發期會而遠近都足。所以《易》說:後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說的就是這個。】。因此王者務本不作末,去炫【注音:「」音縣】耀【注音:「燿」音耀】,除雕琢,浸民以禮,示民以樸,因此百姓務本不營於末【管子說:凡民從上,不從口之所言,從情之所好。所以上之所好,民必更甚。因此明君知民之必以上為心,所以置法以自治,立儀以自正。傳說:聖人不淫佚侈靡,不是鄙視夫色而愛惜財用。夏不數浴不是愛水,冬不頻湯不是愛火,不高臺榭不是沒有土木,不大鐘鼎不是沒有金錫,只是直行情性之所安,而制度可以為天下法。從前舜用甑盆無羶,下不以餘獲罪;飯乎土簋、啜乎土型,農不以力獲罪;麑衣而盩領(底本作「防領」,據《韓詩外傳》卷三「麑衣而盩領」),女不以巧獲罪。傳說:易簡而天下之理得。韓非子說:君不要顯其所欲,見其所欲,臣將自己雕琢;君不要顯其意,君見其意,臣將自己表異。所以說去好去惡,臣才見素;去舊去智,臣才自備。】。
崇禮第三十七
大夫曰飾几杖修樽俎為【去聲】賔非為【去聲】主也【音縣】燿【音耀】竒怪所以陳四夷非為【去聲】民也夫【音扶】家人有客尚有倡優竒變之樂而況縣官乎故列羽旄陳戎馬以示威武竒蟲珍怪所以示懐廣逺明徳逺國莫不至也
大夫說:修飾几杖、整治樽俎,是為【注音:「為」讀去聲】賓,不是為【注音:「為」讀去聲】主;炫耀【注音:「」音縣】【注音:「燿」音耀】奇怪,是用來陳示四夷,不是為【注音:「為」讀去聲】民。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家裡有客尚且有倡優奇變之樂,何況縣官呢?所以陳列羽旄、擺開戎馬以示威武,奇蟲珍怪用來顯示懷柔廣遠、彰明德行,遠國沒有不來的。
賢良曰王者崇禮施徳上【通作尚】仁義而賤怪力故聖人絶而不言孔子曰言忠信行【去聲】篤敬雖蠻貊之邦不可棄也今萬方絶國之君奉贄【音至】獻者懐天子之盛徳而欲觀中國之禮儀故設明堂辟雍以示之干鏚昭雅頌以風【去聲】之今乃玩好【去聲】不用之器竒蟲不畜之獸角抵諸戲【音縣】燿【音耀】之物陳誇【通作誇】之殆與周公待逺方殊【刑法志曰春秋之後滅弱吞小併為戰國稍增講武之禮以為戱樂用相誇視而秦更名角抵先王之禮沒於滛樂中矣應劭曰角者角技也抵者相牴觸也文頴曰抵當也名此樂為角抵者兩兩相當角力角技藝御射故名角抵蓋雜技樂也巴俞戲魚龍蔓延之屬也顔師古曰耀之物人也相詐惑也讀與幻同其術本從西域來即今吞刀吐火植種樹屠人戮馬之術皆是也漢紀曰元封三年春作角抵戲以享外國朝獻者三百餘里內人皆觀張騫傳曰是時上方數廵狩海上廼悉從外國客大都多人過之則散財帛賞賜厚具饒給之以覽視漢富厚焉大角抵出竒戱諸恠物多聚觀者行賞賜酒池肉林令外國客徧觀名倉庫府藏之積欲以見漢廣大傾駭之及加其者之工而角抵竒戱嵗增變其益興自此始而外國使更來更去大宛以西皆自恃逺尚驕恣未可詘以禮羈縻而使也】昔周公處謙以卑士執禮以治下天下辭越裳之贄【音至】見恭讓之禮既與入文王之廟是見大孝之禮也【風俗通曰越裳重九譯獻白雉周公薦陳祖廟曰先人之徳有天下尊歸於父此人道之極也】目覩威儀干鏚之容耳聼清歌雅頌之聲心充至徳欣然以歸此四夷所以慕義內附非重譯【音亦】狄鞮【音低】來觀猛獸熊羆也【狄鞮西方之民也】夫【音扶】犀象兕虎南夷之所多也騾【音蘆】驢【音離】馲【音托】駞【音跎】北狄之常畜也中國所鮮【上聲】外國賤之南越以孔雀珥【音二】門戶崑山之旁以玉璞抵烏鵲今貴人之所賤珍人之所饒非所以厚中國明盛德也隋和之名寳也而不能安危存亡故喻徳示威惟賢臣良相【去聲】不在犬馬珍怪是以聖王以賢為寳不以珠玊為寳【雜事篇曰齊宣王與魏惠王防田於郊魏王曰亦有寳乎齊王曰無有魏王曰若寡人之小國也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十二乗者十枚奈何以萬乗之國無寳乎齊王曰寡人之所以為寳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使之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為冦泗水上有十二諸侯皆來朝吾臣有盼子者使之守髙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臣有黔夫者使之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從而歸之者十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之備盜賊而道不拾遺吾將以照千里之外豈特十二乗哉魏王慙不懌而去詩曰辭之懌矣民之莫矣反質篇曰經侯徃適魏太子左帯羽玊具劔右帯環佩左光照右右光照左坐有頃太子不視也又不問也經侯曰魏國亦有寳乎太子曰有經侯曰其寳何如太子曰主信臣忠百姓上戴此魏之寳也經侯曰吾所問者非是之謂也乃問其器而已太子曰有徒師沼治魏而市無預賈郄辛治陽而道不拾遺芒卯在朝而四鄰賢士無不相因而見此三大夫乃魏國之大寳於是經侯黙然不應左觧玉具右觧環佩委之坐愆然而起黙然不謝趨而出上車驅去魏太子使騎操劔佩逐與經侯使告經侯曰吾無徳所寳不能為珠玉所守此寒不可衣飢不可食無為遺我賊於是經侯杜門不出傳死雜事篇曰秦欲伐楚使使者徃觀楚之寳器楚王聞之召令尹子西而問焉曰秦欲觀楚之寳器吾和氏之璧隨侯之珠可以示諸令尹子西對曰不知也召昭奚恤而問焉昭奚恤對曰此欲觀吾國得失而圖之不在寳器在賢臣珠玉玩好之物非寳重者王遂使昭奚恤應之昭奚恤發精兵三百人陳於西門之內為東面之壇一為南面之壇四為西面之壇一秦使者至昭奚恤曰君客也請就上位東面令尹子西南面太宗子敖次之葉公子髙次之司馬子反次之昭奚恤自居西面之壇稱曰客欲觀楚國之寳器楚國之所寳者賢臣也理百姓實倉廩使民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此奉珪璧使諸侯觧忿悁之難交兩國之歡使無兵革之憂太宗子敖在此守封疆謹境界不侵鄰國鄰國亦不見侵葉公子髙在此理師旅整兵戎以當疆敵提抱鼓以動百萬之眾所使皆趨湯火蹈白刃出萬死不顧一生之難司馬子反在此懐覇王之餘議攝治亂之遺風昭奚恤在此唯大國之所觀秦使者戄然無以對昭奚恤遂揖而去秦使者反言於秦君曰楚多賢臣未可謀也遂不伐楚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斯之謂也語曰黃金累千不如一賢】昔晏子修之罇爼之間而折沖乎千里【髙誘曰沖車所以沖突敵之軍能陷破之也有道之國不可攻伐使欲攻已者折還其沖車於千里之外不敢來也晏子春秋曰晉平公欲伐齊使範昭徃觀焉景公賜之酒酒酣範昭曰願請君之樽酌公曰酌寡人之樽進之於客範昭已飲晏子曰徹樽更之罇觶具矣範昭佯醉不悅而起舞謂太師曰能為我調成周之樂乎吾為子舞之太師曰冥臣不習範昭趨而出景公謂晏子曰晉大國也使人來將觀吾政也今子怒大國之使者將奈何晏子曰夫範昭之為人非陋而不識禮也且欲試吾君臣故絶之也景公謂太師曰子何以不為客調成周之樂乎太師對曰夫成周之樂天子之樂也若調之必人主舞之今範昭人臣也而欲舞天子之樂臣故不為也範昭歸以告平公曰齊未可伐也臣欲試其君而晏子識之臣欲犯其禮而太師知之仲尼聞之曰夫不出於樽爼之間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可謂折沖矣而太師其與焉】不能者雖隋和滿篋【音怯】無益於存亡【隋和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也】
賢良說:王者崇禮施德,尚【「上」通作「尚」】仁義而賤怪力,所以聖人絕而不言。孔子說:言忠信,行【注音:「行」讀去聲】篤敬,雖蠻貊之邦也不可棄。如今萬方絕國之君奉贄【注音:「贄」音至】獻的,是懷天子之盛德而想觀看中國的禮儀,所以設明堂辟雍以示之,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干鏚、昭雅頌以風【注音:「風」讀去聲】之。如今卻拿玩好【注音:「好」讀去聲】不用之器、奇蟲不畜之獸、角抵諸戲、炫耀【注音:「」音縣】【注音:「燿」音耀】之物來陳誇【這個字通作「誇」】,大概與周公待遠方大不相同【《刑法志》說:春秋之後滅弱吞小,併為戰國,稍增講武之禮以為戲樂,用相誇視,而秦更名角抵,先王之禮沒於淫樂中了。應劭說:角是角技,抵是相牴觸。文穎說:抵是當。稱此樂為角抵,是兩兩相當角力、角技藝御射,所以叫角抵,大概是雜技樂,巴俞戲、魚龍蔓延之屬。顏師古說:炫耀之物是眩人。眩是相詐惑,讀與幻同。其術本從西域來,就是如今吞刀吐火、植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種樹、屠人戮馬之術都是。《漢紀》說:元封三年春作角抵戲以享外國,朝獻者三百餘里內人都來看。《張騫傳》說:這時上方屢巡狩海上,便悉從外國客,到大都多人則散財帛賞賜,厚具饒給之,讓他們覽視漢之富厚。大角抵出奇戲諸怪物,多聚觀者,行賞賜酒池肉林,令外國客遍觀各倉庫府藏之積,想以此見漢廣大而傾駭之;又加其眩者之工,而角抵奇戲歲增變,其益興自此始。外國使更來更去,大宛以西都自恃遠,還驕恣,未可屈以禮羈縻而使。】。從前周公處謙以卑士,執禮以治下,天下辭越裳之贄【注音:「贄」音至】,見恭讓之禮;既與入文王之廟,是見大孝之禮【《風俗通》說:越裳重九譯獻白雉,周公薦陳祖廟,說:先人之德。有天下尊歸於父,這是人道之極。】。目睹威儀干鏚之容,耳聽清歌雅頌之聲,心充至德,欣然以歸,這就是四夷所以慕義內附,不是重譯【注音:「譯」音亦】狄鞮【注音:「鞮」音低】來看猛獸熊羆【狄鞮,是西方之民。】。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犀象兕虎是南夷之所多,騾【注音:「騾」音蘆】驢【注音:「驢」音離】駱駝【注音:「馲」音托】【注音:「駞」音跎】是北狄之常畜,中國所稀【注音:「鮮」讀上聲】,外國卻賤之。南越用孔雀做門戶之珥【注音:「珥」音二】,崑山之旁用玉璞投烏鵲。如今貴人之所賤、珍人之所饒,不是所以厚中國、明盛德。隋侯、和氏是名寶,卻不能安危存亡。所以喻德示威,只在賢臣良相【注音:「相」讀去聲】,不在犬馬珍怪。因此聖王以賢為寶,不以珠玉為寶【〈雜事篇〉說:齊宣王與魏惠王會(底本作「防」)田於郊。魏王說:也有寶嗎?齊王說:無有。魏王說:像寡人這樣的小國,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十二乘的十枚,奈何萬乘之國無寶?齊王說:寡人之所以為寶與王不同。吾臣有檀子,使之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為寇,泗水上十二諸侯都來朝;吾臣有盼子,使之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臣有黔夫,使之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從而歸之的十千餘家;吾臣有種首,使之備盜賊而道不拾遺。我將以照千里之外,豈特十二乘呢?魏王慚不懌而去。《詩》說:辭之懌矣,民之莫矣。〈反質篇〉說:經侯往適魏太子,左帶羽玉具劍,右帶環佩,左光照右,右光照左。坐了一會兒,太子不視,又不問。經侯說:魏國也有寶嗎?太子說:有。經侯說:其寶如何?太子說:主信臣忠,百姓上戴,這是魏之寶。經侯說:吾所問的不是這個,是問其器而已。太子說:有。徒師沼治魏而市無預賈,郄辛治陽而道不拾遺,芒卯在朝而四鄰賢士無不相因而見。這三位大夫才是魏國之大寶。於是經侯默然不應,左解玉具,右解環佩,委之坐,歉然而起,默然不謝,趨而出,上車驅去。魏太子使騎操劍佩追送給經侯,使告訴經侯:我無德所寶,不能當作珠玉所守。這寒不可衣、飢不可食,不要留賊給我。於是經侯杜門不出,傳死。〈雜事篇〉說:秦欲伐楚,使使者往觀楚之寶器。楚王聞之,召令尹子西問:秦欲觀楚之寶器,吾和氏之璧、隨侯之珠可以示嗎?令尹子西對說:不知。召昭奚恤問。昭奚恤對說:這是想觀吾國得失而圖之,不在寶器,在賢臣。珠玉玩好之物不是寶重的。王便使昭奚恤應之。昭奚恤發精兵三百人陳於西門之內,為東面之壇一,南面之壇四,西面之壇一。秦使者到了。昭奚恤說:君是客,請就上位東面。令尹子西南面,太宗子敖次之,葉公子高次之,司馬子反次之,昭奚恤自居西面之壇,稱說:客欲觀楚國之寶器。楚國之所寶是賢臣。理百姓、實倉廩、使民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此;奉珪璧使諸侯、解忿悁之難、交兩國之歡、使無兵革之憂,太宗子敖在此;守封疆、謹境界、不侵鄰國、鄰國也不見侵,葉公子高在此;理師旅、整兵戎以當強敵,提抱鼓以動百萬之眾,所使皆趨湯火、蹈白刃、出萬死不顧一生之難,司馬子反在此;懷霸王之餘議、攝治亂之遺風,昭奚恤在此。唯大國之所觀。秦使者戄然無以對。昭奚恤遂揖而去。秦使者返,言於秦君:楚多賢臣,未可謀。於是不伐楚。《詩》說:濟濟多士,文王以寧。說的就是這個。俗語說:黃金累千,不如一賢。】。從前晏子修之於樽俎之間而折衝於千里【高誘說:衝車是用來衝突敵之軍、能陷破的。有道之國不可攻伐,使想攻自己的折還其衝車於千里之外,不敢來。《晏子春秋》說:晉平公欲伐齊,使範昭往觀。景公賜之酒,酒酣,範昭說:願請君之樽酌。公說:酌寡人之樽進之於客。範昭已飲,晏子說:撤樽更之。樽觶具了。範昭佯醉不悅而起舞,對太師說:能為我調成周之樂嗎?吾為子舞。太師說:盲臣不習。範昭趨而出。景公對晏子說:晉是大國,使人來將觀吾政。如今你怒大國之使者,將怎麼辦?晏子說:範昭之為人,不是陋而不識禮,是想試吾君臣,所以絕之。景公對太師說:你何以不為客調成周之樂?太師對說:成周之樂是天子之樂,若調之必人主舞之。如今範昭是人臣而欲舞天子之樂,臣故不為。範昭歸以告平公:齊未可伐。臣欲試其君而晏子識之,臣欲犯其禮而太師知之。仲尼聞之說:不出於樽俎之間而知千里之外,就是晏子啊,可算折衝了,而太師也參與其中。】。不能的人雖隋侯、和氏滿箱【注音:「篋」音怯】,無益於存亡【隋和,是說隋侯之珠、和氏之璧。】。
大夫曰晏子相【去聲】齊三君崔慶無道刼其君亂其國靈公同圍莊公弒死景公之時晉人來攻取垂都舉臨淄邊邑削城郭焚宮室隳寳器盡何沖之所能折乎由此觀之賢良所言賢人為寳則損益無輕重也
大夫說:晏子相【注音:「相」讀去聲】齊三君,崔、慶無道,劫其君、亂其國。靈公被圍,莊公被弒死。景公之時晉人來攻,取垂都,舉臨淄,邊邑削,城郭焚,宮室隳,寶器盡,衝車哪裡折得了?由此看來,賢良所說賢人為寶,則損益沒有輕重。
賢良曰管仲去魯入齊齊伯【音覇】魯削非恃其眾而歸齊也伍子胥挾弓幹闔閭破楚入郢【音影】非負其兵而適吳也故賢者所在國重所去國輕【雜事篇曰管仲傅齊公子糾鮑叔傅公子小白齊公孫無知殺襄公公子糾奔魯小白奔莒齊人誅無知迎公子糾於魯公子糾與小白爭入管仲射小白中其帯鉤小白佯死遂先入是為齊桓公公子糾死管仲奔魯桓公立國定使人迎管仲於魯遂立以為仲父委國而聼之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為五伯長越絶書曰伍子胥父誅於楚子胥挾弓身幹闔廬闔廬曰士之甚勇之甚將為之報仇子胥曰不可諸侯不為匹夫報仇臣聞事君猶事父也君之行報父之仇不可於是止楚客説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魯而入齊魯弱而齊強由是觀之夫賢者之所在其君未嘗不善其國未嘗不安也】楚有子玊得臣文公側席虞有宮之竒晉獻不寐【尊賢篇曰晉荊戰於邲晉師敗績荀林父將歸請死景公將許之士貞伯曰不可城濮之役晉勝於荊文公猶有憂色曰子玉猶存憂未歇也困獸猶鬪況國相乎及荊殺子玉乃喜曰莫予毒也今天或者大警晉也林父之事君進思盡忠退思補過社稷之衛也今殺之是重荊勝也景公曰善乃使復將泰族訓曰晉獻公欲伐虞宮之竒存焉為之寢不安席食不甘味而不敢加兵焉賂以寶玉駿馬宮之竒諫而不聼言而不用越疆而去荀息伐之兵不血刃抱寳牽馬而去尊賢篇曰虞有宮之竒晉獻公為之終夜不寐楚有子玉得臣文公為之側席而坐逺乎賢者之厭難折沖也】夫【音扶】臣所在闢除開塞者亦逺矣【陳琳曰古之用兵敵國雖亂尚有賢人則不伐也是故三仁未去武王還師宮竒在虞晉不加戎季梁猶在強楚挫謀暨至眾賢奔絀三國為墟明其無道有人猶可救也】故春秋曰山有虎豹葵藿為之不採國有賢士邊境為之不害也【説山訓曰山有猛獸林木為之不斬園有螫蟲藜藿為之不採鄭昌傳曰山有猛獸藜藿為之不採國有忠臣奸邪為之不起】
賢良說:管仲去魯入齊,齊霸【注音:「伯」音霸】而魯削,不是恃其眾而歸齊;伍子胥挾弓幹闔閭,破楚入郢【注音:「郢」音影】,不是負其兵而適吳。所以賢者所在國重,所去國輕【〈雜事篇〉說:管仲傅齊公子糾,鮑叔傅公子小白。齊公孫無知殺襄公,公子糾奔魯,小白奔莒。齊人誅無知,迎公子糾於魯。公子糾與小白爭入,管仲射小白中其帶鉤,小白佯死,遂先入,是為齊桓公。公子糾死,管仲奔魯。桓公立、國定,使人迎管仲於魯,遂立以為仲父,委國而聽之,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為五霸長。《越絕書》說:伍子胥父誅於楚,子胥挾弓身幹闔廬。闔廬說:士之甚,勇之甚,將為之報仇。子胥說:不可。諸侯不為匹夫報仇。臣聽說事君猶事父,虧(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君之行、報父之仇,不可。於是止。楚客說春申君:從前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魯而入齊,魯弱而齊強。由此觀之,賢者之所在,其君未嘗不善,其國未嘗不安。】。楚有子玉得臣,文公側席;虞有宮之奇,晉獻不寐【〈尊賢篇〉說:晉荊戰於邲,晉師敗績。荀林父將歸請死,景公將許之。士貞伯說:不可。城濮之役晉勝於荊,文公猶有憂色,說:子玉還在,憂未歇。困獸猶鬥,何況國相?等到荊殺子玉,才喜說:莫予毒也。如今天或者大警晉。林父之事君,進思盡忠,退思補過,是社稷之衛。如今殺他,是加重荊勝。景公說:善。便使他復將。〈泰族訓〉說:晉獻公欲伐虞,宮之奇在,為之寢不安席、食不甘味,而不敢加兵。賂以寶玉駿馬,宮之奇諫而不聽、言而不用,越疆而去。荀息伐之,兵不血刃,抱寶牽馬而去。〈尊賢篇〉說:虞有宮之奇,晉獻公為之終夜不寐;楚有子玉得臣,文公為之側席而坐。可見賢者之厭難折衝。】。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臣所在能闢除開塞的,也夠遠了【陳琳說:古之用兵,敵國雖亂,尚有賢人則不伐。因此三仁未去武王還師,宮奇在虞晉不加戎,季梁猶在強楚挫謀;等到眾賢奔絀,三國為墟。可見無道而有人猶可救。】。所以《春秋》說:山有虎豹,葵藿為之不採;國有賢士,邊境為之不害【〈說山訓〉說:山有猛獸,林木為之不斬;園有螫蟲,藜藿為之不採。《鄭昌傳》說:山有猛獸,藜藿為之不採;國有忠臣,奸邪為之不起。】。
備胡第三十八
大夫曰鄙語曰賢者容不辱以世俗言之鄉曲有桀人尚闢【音避】之今明天子在上匈奴公為冦侵擾邊境是仁義犯而藜藿不採昔狄人侵太王【至公篇曰太王有至仁之恩不忍戰百姓故事勲育戎氏以犬馬珎幣而伐不止問其所欲者土地也於是屬其群臣耆老而告之曰土地者所以養人也不以所以養而害其養也吾將去之遂居岐山之下邠人負幼扶老從之如歸父母三遷而民五倍其初者皆興仁義趨上之事君子守國安民非特鬪兵罷殺士眾而已不私其身惟民是用保民蓋所以去國之義也】匡人畏孔子【孔子世家曰孔子去衛將適陳過匡顔刻為僕以其防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聞之以為魯之陽虎陽虎嘗暴匡人匡人於是遂止孔子孔子狀類陽虎拘焉五日顔淵後子曰吾以汝為死矣顔淵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懼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從者為武子臣於衛然後得去】故不仁者仁之賊也是以縣官厲武以討不義設機械以備不仁
大夫說:俗語說:賢者容不辱。以世俗言之,鄉曲有桀驁的人尚且避【注音:「闢」音避】之。如今明天子在上,匈奴公然為寇、侵擾邊境,這是仁義被犯而藜藿不採。從前狄人侵太王【〈至公篇〉說:太王有至仁之恩,不忍戰百姓,所以事薰育戎氏,以犬馬珍幣而伐不止,問其所欲是土地。於是屬其群臣耆老而告之說:土地是用來養人的,不以所以養而害其所養。我將離去。於是居岐山之下。邠人負幼扶老從之如歸父母,三遷而民五倍其初,都是興仁義、趨上之事。君子守國安民,不是隻靠鬥兵、罷殺士眾而已,不私其身,惟民是用。保民,大概就是所以去國之義。】,匡人畏孔子【《孔子世家》說:孔子去衛將適陳,過匡。顏刻為僕,以其策(底本作「防」)指之說:從前吾入此,由那個缺口。匡人聞之,以為是魯之陽虎。陽虎曾暴匡人,匡人於是攔住孔子。孔子狀類陽虎,拘了五天。顏淵後到。子說:吾以汝為死了。顏淵說: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更急,弟子懼。孔子說:文王既沒,文不在茲嗎?天之將喪斯文,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天之未喪斯文,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從者為甯(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武子臣於衛,然後得去。】。所以不仁者是仁之賊。因此縣官厲武以討不義,設機械以備不仁。
賢良曰匈奴處沙漠之中生不食之地天所賤而棄之無壇宇之居男女之別以廣野為閭里以穹廬為家室衣【去聲】皮防毛食肉飲血會市行【音杭】牧豎【音樹】居如中國之麋鹿耳好【去聲】事之臣求其義責之禮使中國干戈至今未息萬里設備此兎之所刺故小人非公侯腹心干城也
賢良說:匈奴處沙漠之中,生在不食之地,是天所賤而棄之。沒有壇宇之居、男女之別,以廣野為閭里,以穹廬為家室,衣【注音:「衣」讀去聲】皮毛(底本作「皮防毛」),食肉飲血,會市行【注音:「行」音杭】牧,豎【注音:「豎」音樹】居,像中國的麋鹿罷了。好【注音:「好」讀去聲】事之臣求其義、責之禮,使中國干戈至今未息、萬里設備。這是《兔罝》(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詩·周南·兔罝》「公侯干城」)之所刺,所以小人不是公侯的腹心干城。
大夫曰天子者天下之父母也四方之眾其義莫不願為臣妾然猶修城郭設闗梁厲武士備衛於宮室所以逺折難【去聲】而備萬方者也今匈奴未臣雖無事欲釋備如之何
大夫說:天子是天下之父母,四方之眾按義沒有不願為臣妾的,卻還修城郭、設關梁、厲武士、備衛於宮室,為的是遠折難【注音:「難」讀去聲】而備萬方。如今匈奴未臣,雖無事卻想放下防備,怎麼辦?
賢良曰吳王所以見禽于越者以其越近而陵逺也秦所以亡者以外備胡越而內亡其政也夫【音扶】用軍於外政敗於內備為所患增主所憂【詩序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指武篇曰內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襲不可以制末是以春秋先京師而後諸夏先諸茟而後夷狄及周惠王以遭亂世繼先王之體而強楚稱王諸侯背叛欲申先王之命一統天下不先廣養京師以及諸夏諸夏以及夷狄內治未得忿則不料力權得失興兵而徵強楚師大敗樽辱不行大為天下戮笑幸逢齊桓公以得安尊故內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襲不可以制末】故人主得其道則遐邇潛行而歸之文王是也不得其道則臣妾為冦秦王是也【詮言曰用兵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治國者先為不可奪以待敵之可奪也舜修之歴山而海內從化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從風兵略曰兵之勝敗本在於政政勝其民下附其上則兵強矣民勝其政下畔其上則兵弱矣故徳義足以懐天下之民事業足以當天下之急選舉足以得賢士之心謀慮足以知強弱之勢此必勝之本也地廣人眾不足以為強堅甲利兵不足以為勝髙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為亡政者雖大必亡叢談曰所伐而當其福五之所伐不當其禍十之】夫【音扶】文衰則武勝徳盛則備寡【汜論曰一世之間而文武代為雌雄有時而用也今世之為武者則非文也為文者則非武也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時世之用也此見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極之廣大也故東面而望不見西牆南面而視不覩北方唯無所向者則無所不通】
賢良說:吳王所以被越擒獲,是因為他越過近處而欺陵遠方;秦所以亡,是因為外備胡越而內失其政。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用軍於外,政敗於內,備反成所患,給主上添憂【《詩序》說: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指武篇〉說:內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襲,不可以制末。因此《春秋》先京師而後諸夏,先諸夏而後夷狄。到周惠王遭亂世、繼先王之體,而強楚稱王、諸侯背叛,想申先王之命、一統天下,不先廣養京師以及諸夏、諸夏以及夷狄,內治未得,忿則不料力、權得失,興兵而徵強楚,師大敗,樽辱不行,大為天下戮笑,幸逢齊桓公才得安尊。所以內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襲不可以制末。】。所以人主得其道則遐邇潛行而歸之,文王是也;不得其道則臣妾為寇,秦王是也【〈詮言〉說:用兵的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治國的先為不可奪以待敵之可奪。舜修之歷山而海內從化,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從風。〈兵略〉說:兵之勝敗本在於政。政勝其民、下附其上則兵強,民勝其政、下叛其上則兵弱。所以德義足以懷天下之民,事業足以當天下之急,選舉足以得賢士之心,謀慮足以知強弱之勢,這是必勝之本。地廣人眾不足以為強,堅甲利兵不足以為勝,高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為存政的雖小必存,為亡政的雖大必亡。《叢談》說:所伐而當,其福有五;所伐不當,其禍有十。】。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文衰則武勝,德盛則備寡【〈泛論〉說:一世之間而文武代為雌雄,有時而用。今世為武的則非文,為文的則非武,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時世之用。這是見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極之廣大。所以東面而望不見西牆,南面而視不睹北方,唯無所向的則無所不通。】。
大夫曰徃者四夷俱強併為冦虐朝鮮逾徼刼燕之東地東越東海略浙江之南南越內侵滑服令氐棘人冉駹【音尨】嶲【音髓】唐昆明之屬擾隴西巴蜀今三垂已平唯北邊未定夫【音扶】一舉則匈奴中外震懼釋備而何寡也
大夫說:往者四夷俱強,併為寇虐:朝鮮逾徼,劫燕之東地;東越、東海略浙江之南;南越內侵滑服令;氐、僰人、冉駹【注音:「駹」音尨】、嶲【注音:「嶲」音髓】唐、昆明之屬擾隴西、巴蜀。如今三垂已平,唯北邊未定。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一舉則匈奴中外震懼,放下防備又哪裡寡弱呢?
賢良曰古者君子立仁修義以綏其民故邇者習善逺者順之【傳曰水淵深廣則龍魚生之山林茂盛則禽獸歸之禮義修明則君子懐之故禮及身而行修禮及國而政明能以禮扶身則貴名自揚天下順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畢矣詩曰有覺徳行四國順之夫此之謂矣】是以孔子仕於魯前仕三月及齊平後仕三月及鄭平務以徳安近而綏逺當此之時魯無敵國之難【去聲】鄰境之患強臣變節而忠順故季桓隳【音灰】其都城大國畏義而合好齊人來歸鄆【音運】讙【音歡】隂之田【孔子世家曰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則之由中都宰為司空由司空為司冦定公十年春及齊平夏齊大夫黎鉏言於景公曰魯用孔丘其勢危齊乃使使告魯為好防會於夾谷魯定公且以乗車好徃孔子攝相事曰臣聞有文事者必有武備有武事者必有文備古者諸侯出疆必具官以從請具左右司馬定公曰諾具左右司馬防齊侯夾谷為壇位土階三等以會遇之禮相見揖讓而登獻酬之禮畢齊有司趨而進曰請奏四方之樂景公曰諾於是旍旄羽祓矛防劔撥鼓譟而至孔子趨而進歴階而登不盡一等舉而言曰吾兩君為好防夷狄之樂何為於此請命有司有司卻之不去則左右視晏子與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頃齊有司趨而進曰請奏宮中之樂景公曰諾優倡侏儒為戲而前孔子趨而進歴階而登不盡一防曰匹夫而熒惑諸侯者罪當誅請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異處景公懼而動知義不若歸而恐告其群臣曰魯以君子之道輔其君而子獨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於魯君為之奈何有司進對曰君子有過則謝以質小人有過則謝以文君若悼之則謝以實於是齊侯乃歸所侵魯之鄆汶陽隂之田以謝過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於定公曰臣無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使仲由為季氏宰將墮三都於是叔孫氏先墮郈季氏將墮費公山不狃叔孫輙率費人襲魯公與三子入於季氏之宮登武子之臺費人攻之弗克入及公側孔子命申句須樂頎下伐之費人北國人追之敗諸姑蔑二子奔齊遂墮費將墮成公斂處父謂孟孫曰墮成齊人必至於北門且成孟氏之保鄣無成是無孟氏也我將弗墮十二月公圍成弗克】故為政而以徳非獨闢害折沖也所欲不求而自得今百姓所以囂囂中外不寧者咎在匈奴內無室宇之守外無田疇之積隨美草甘水而驅牧匈奴不變業而中國以騷動矣風合而云解就之則亡擊之則散未可一世而舉也【韓安國曰利不什不易業功不百不變常是故古之人君謀事必就聖發政必擇語重作事也自三代之盛逺方夷狄不與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非強不能服也以為逺方絶域不收之民不足以煩中國也且匈奴者輕疾悍亟之兵也畜牧為業弧弓射獵逐獸隨草居處無常難得而制也至不及圖去不可追聚若風雨解若收電今使邊鄙久廢耕織之業以支匈奴常事其勢不權臣故曰勿撃為便】
賢良說:古時候君子立仁修義以綏其民,所以近處習善、遠處順之【傳說:水淵深廣則龍魚生之,山林茂盛則禽獸歸之,禮義修明則君子懷之。所以禮及身而行修,禮及國而政明,能以禮扶身則貴名自揚、天下順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畢了。《詩》說:有覺德行,四國順之。說的就是這個。】。因此孔子仕於魯,前仕三月及齊平,後仕三月及鄭平,務以德安近而綏遠。當此之時,魯沒有敵國之難【注音:「難」讀去聲】、鄰境之患,強臣變節而忠順,所以季桓隳【注音:「隳」音灰】其都城,大國畏義而合好,齊人來歸鄆【注音:「鄆」音運】、讙【注音:「讙」音歡】、龜陰之田【《孔子世家》說: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都取則。由中都宰為司空,由司空為司寇。定公十年春及齊平。夏,齊大夫黎鉏言於景公:魯用孔丘,其勢危齊。便使使告魯為好會(底本作「好防會」)於夾谷。魯定公且以乘車好往。孔子攝相事,說:臣聽說有文事的必有武備,有武事的必有文備。古者諸侯出疆必具官以從,請具左右司馬。定公說:諾。具左右司馬,會(底本作「防」)齊侯於夾谷,為壇位,土階三等,以會遇之禮相見,揖讓而登。獻酬之禮畢,齊有司趨而進說:請奏四方之樂。景公說:諾。於是旌旄羽祓矛戟劍撥鼓譟而至。孔子趨而進,歷階而登,不盡一等,舉袂(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言:吾兩君為好會(底本作「好防」),夷狄之樂何為於此?請命有司。有司卻之不去,則左右視晏子與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過了一會兒,齊有司趨而進說:請奏宮中之樂。景公說:諾。優倡侏儒為戲而前。孔子趨而進,歷階而登,不盡一等(底本作「一防」),說:匹夫而熒惑諸侯的,罪當誅,請命有司。有司加法,手足異處。景公懼而動,知義不若,歸而恐,告其群臣:魯以君子之道輔其君,而子獨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於魯君,為之奈何?有司進對說:君子有過則謝以質,小人有過則謝以文。君若悼之,則謝以實。於是齊侯便歸所侵魯之鄆、汶陽、龜陰之田以謝過。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於定公:臣無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使仲由為季氏宰,將墮三都。於是叔孫氏先墮郈。季氏將墮費,公山不狃、叔孫輒率費人襲魯。公與三子入於季氏之宮,登武子之臺。費人攻之弗克,入及公側。孔子命申句須、樂頎下伐之,費人北,國人追之,敗諸姑蔑,二子奔齊,遂墮費。將墮成,公斂處父謂孟孫:墮成,齊人必至於北門,且成是孟氏之保障,無成是無孟氏,我將弗墮。十二月公圍成,弗克。】。所以為政而以德,非獨闢害折衝,所欲不求而自得。如今百姓所以囂囂、中外不寧,咎在匈奴:內無室宇之守,外無田疇之積,隨美草甘水而驅牧。匈奴不變業而中國因此騷動。風合而云解,就之則亡,擊之則散,未可一世而舉【韓安國說:利不十倍不改業,功不百倍不變常。因此古之人君謀事必就聖,發政必擇語,是重作事。自三代之盛,遠方夷狄不與正朔服色,不是威不能制、強不能服,是以為遠方絕域不收之民不足以煩中國。況且匈奴是輕疾悍亟之兵,畜牧為業,弧弓射獵,逐獸隨草,居處無常,難得而制。至不及圖,去不可追,聚若風雨,解若收電。如今使邊鄙久廢耕織之業以支匈奴常事,其勢不權。臣所以說勿擊為便。】。
大夫曰古者明王討暴衛弱定傾扶危衛弱扶危則小國之君説【音悅】討暴定傾則無罪之人附今不征伐則暴害不息不備則是以黎民委敵也春秋貶諸侯之後刺不卒戍【音絮】行役戍【音絮】備自古有之非獨今也
大夫說:古時候明王討暴衛弱、定傾扶危。衛弱扶危則小國之君悅【注音:「說」音悅】,討暴定傾則無罪之人歸附。如今不征伐則暴害不息,不備則是把黎民交給敵人。《春秋》貶諸侯之後,刺不卒戍【注音:「戍」音絮】。行役戍【注音:「戍」音絮】備自古有之,不是獨今日。
賢良曰匈奴之地廣大而戎馬之足輕利其勢易騷動也利則虎曳【音異】病則鳥折闢【音避】鋒鋭而牧罷【音疲】極少發則不足以更適多發則民不堪其役役煩則力罷【音疲】用多則財乏二者不息則民遺怨此秦之所失民心隕【音允】社稷也【穀梁傳曰財盡則怨力盡則懟主父偃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兇器也爭者末節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屍流血故聖王重行之夫務戰勝窮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任戰勝之威食天下併吞戰國海內為一功齊三代務勝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諫曰不可夫匈奴無城郭之居委積之守遷徙易舉難得而制也輕兵深入糧食必絶踵糧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為利也遇其民不可役而守也勝必殺之非民父母也靡敝中國快心匈奴非長防也秦皇帝不聼遂使防恬將兵攻胡闢地千里以河為境地固澤鹹鹵不生五穀然後發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師十有餘年死者不可勝數終不能逾河而北是豈人眾不足兵革不備哉其勢不可也又使天下蜚芻挽粟起於東腄琅琊負海之郡轉輸河北率三十鍾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於糧饟女子紡績不足於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養道路死者相望蓋天下始畔秦也故兵法曰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夫秦嘗積眾暴兵數十萬人雖有覆軍殺將系虜單于之功亦適足以結怨深讐不足以償天下之費夫上虛府庫下敝百姓甘心於外國非完事也】古者天子封畿千里繇【音遙】役五百里勝聲相聞疾病相恤無過時之師無逾時之役內節於民心而事適其力是以行者勸務而止者安業今山東之戎馬甲士戍【音絮】邊郡者絶殊遼逺身在胡越心懐老母老母垂泣室婦悲恨推其飢渴念其寒苦詩云昔我徃矣楊栁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故聖人憐其如此閔其久去父母妻子暴露中野居寒苦之地故春使使【去聲】者勞賜舉失職者所以哀逺民而慰撫老母也【漢昭紀曰始元元年赦天下賜民百戶牛酒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節行郡國舉賢良問民所疾苦寃失職者】徳惠甚厚而吏未稱【去聲】奉職承詔以存恤或侵侮士卒與之為市併力兼作使之不以理故也士卒失職而老母妻子感恨也宋伯姬愁思而宋國火魯妾不得意而魯寢災【春秋曰宋災宋伯姬卒左傳曰或呌於宋太廟曰嘻嘻出出鳥鳴於亳社如曰嘻嘻甲午宋大災宋伯姬卒待姆也君子謂宋共姬女而不婦女待人婦義事也穀梁傳曰取卒之日加之災上者見以災卒也其見以災卒奈何伯姬之舍失火左右曰夫人少闢火乎伯姬曰婦人之義傅母不在宵不下堂左右又曰夫人少闢火乎伯姬曰婦人之義保母不在宵不下堂遂逮乎火而死婦人以貞為行者也伯姬之婦道盡矣詳其事賢伯姬也公羊傳曰宋災伯姬卒焉其稱諡何賢也何賢爾宋災伯姬存焉有司復曰火至矣請出伯姬曰不可吾聞之也婦人夜出不見傳母不下堂傳至矣母未至也逮乎火而死傳曰魯監門之女嬰相從績中夜而泣涕其偶曰何為而泣也嬰曰吾聞衛世子不肖所以泣也其偶曰衛世子不肖諸侯之憂也子曷為泣也嬰曰吾聞之異乎子之言也昔者宋之桓司馬得罪於宋君出於魯其馬佚而吾園而食吾園之葵是嵗吾聞園人亡利之半越王勾踐起兵而攻呉諸侯畏其威魯徃獻女吾姊與焉兄徃視之道畏而死越兵威者吳也兄死者我也由是觀之禍與福相反也今衛世子甚不肖好兵吾男弟三人能無憂乎詩曰大夫跋渉我心則憂是非類與乎列女傳曰魯漆室邑之女過時未適人倚柱而嘯傍人聞之心莫不為之慘者鄰婦從之遊曰何嘯之悲也子欲嫁乎吾為子求偶漆室女曰吾豈為不嫁之故而悲哉憂吾君老太子少也】今天下不得其意者非獨西宮之女宋之老母也春秋動眾則書重民也宋人圍長葛譏久役也【春秋曰宋人伐鄭圍長葛穀梁傳曰伐國不言圍邑此其言圍何也久之也伐不逾時戰不逐奔誅不填服苞人民敺牛馬曰侵斬樹木壊宮室曰伐】君子之用心必若是大夫黙然不對
賢良說:匈奴之地廣大,戎馬之足輕利,其勢容易騷動。利則如虎曳【注音:「曳」音異】,病則如鳥折,避【注音:「闢」音避】鋒銳而牧疲【注音:「罷」音疲】極。少發則不足以更番適役,多發則民不堪其役。役煩則力疲【注音:「罷」音疲】,用多則財乏,二者不息則民遺怨。這就是秦所以失民心、隕【注音:「隕」音允】社稷的緣故【《穀梁傳》說:財盡則怨,力盡則懟。主父偃說:怒是逆德,兵是兇器,爭是末節。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屍流血,所以聖王重行之。務戰勝、窮武事的,未有不悔。從前秦皇帝任戰勝之威,蠶(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食天下,併吞戰國,海內為一,功齊三代,務勝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諫說:不可。匈奴無城郭之居、委積之守,遷徙易舉,難得而制。輕兵深入糧食必絕,踵糧以行則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為利,遇其民不可役而守,勝必殺之,不是民父母。靡敝中國、快心匈奴,不是長策(底本作「長防」)。秦皇帝不聽,遂使蒙恬(底本作「防恬」)將兵攻胡,闢地千里,以河為境。地本是澤鹹鹵,不生五穀,然後發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師十有餘年,死者不可勝數,終不能逾河而北。這難道是人眾不足、兵革不備嗎?是其勢不可。又使天下飛芻輓粟,起於東腄、琅邪負海之郡,轉輸河北,率三十鍾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於糧餉,女子紡績不足於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養,道路死者相望,天下開始叛秦。所以兵法說:興師十萬,日費千金。秦曾積眾暴兵數十萬人,雖有覆軍殺將、系虜單于之功,也適足以結怨深仇,不足以償天下之費。上虛府庫,下敝百姓,甘心於外國,不是完事。】。古時候天子封畿千里,徭【注音:「繇」音遙】役五百里,勝聲相聞,疾病相恤,沒有過時之師、逾時之役,內節於民心而事適其力,因此行者勸務而止者安業。如今山東之戎馬甲士戍【注音:「戍」音絮】邊郡的絕殊遼遠,身在胡越,心懷老母;老母垂泣,室婦悲恨,推其飢渴,念其寒苦。《詩》說: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所以聖人憐其如此,憫其久去父母妻子、暴露中野、居寒苦之地,故春使使【注音:「使」讀去聲】者勞賜,舉失職者,為的是哀遠民而慰撫老母【《漢昭紀》說:始元元年赦天下,賜民百戶牛酒,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節行郡國,舉賢良,問民所疾苦冤失職者。】。德惠甚厚,而吏未稱【注音:「稱」讀去聲】奉職承詔以存恤,或侵侮士卒、與之為市,併力兼作、使之不以理的緣故。士卒失職而老母妻子感恨。宋伯姬愁思而宋國火,魯妾不得意而魯寢災【《春秋》說:宋災,宋伯姬卒。《左傳》說:有人叫於宋太廟:嘻嘻出出。鳥鳴於亳社如曰嘻嘻。甲午宋大災,宋伯姬卒,是待姆。君子謂宋共姬女而不婦:女待人,婦義事。《穀梁傳》說:取卒之日加之災上,是見以災卒。何以見以災卒?伯姬之舍失火,左右說:夫人稍避火嗎?伯姬說:婦人之義,傅母不在,宵不下堂。左右又說:夫人稍避火嗎?伯姬說:婦人之義,保母不在,宵不下堂。於是逮乎火而死。婦人以貞為行,伯姬之婦道盡了。詳其事,是賢伯姬。《公羊傳》說:宋災,伯姬卒焉。稱諡為什麼?賢。何以賢?宋災伯姬在。有司復說:火到了,請出。伯姬說:不可。吾聞婦人夜出,不見傅母不下堂。傅到了,母未到。逮乎火而死。傳說:魯監門之女嬰相從績,中夜而泣涕。其偶說:何為而泣?嬰說:吾聞衛世子不肖,所以泣。其偶說:衛世子不肖是諸侯之憂,子曷為泣?嬰說:吾聞的跟你說的不同。從前宋之桓司馬得罪於宋君,出到魯,其馬佚而踐(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吾園而食吾園之葵,這年吾聞園人亡利之半;越王勾踐起兵攻吳,諸侯畏其威,魯往獻女,吾姊與焉,兄往視之,道畏而死。越兵威的是吳,兄死的是我。由此觀之,禍與福相反。如今衛世子甚不肖、好兵,吾男弟三人能無憂嗎?《詩》說:大夫跋涉,我心則憂。這不是同類嗎?《列女傳》說:魯漆室邑之女過時未適人,倚柱而嘯,傍人聞之心莫不為之慘。鄰婦從之遊,說:何嘯之悲?子欲嫁嗎?吾為子求偶。漆室女說:吾豈為不嫁之故而悲?是憂吾君老、太子少。】。如今天下不得其意的,非獨西宮之女、宋之老母。《春秋》動眾則書,是重民;宋人圍長葛,是譏久役【《春秋》說:宋人伐鄭,圍長葛。《穀梁傳》說:伐國不言圍邑,這裡言圍,是久之。伐不逾時,戰不逐奔,誅不填服;包人民、驅牛馬叫侵,斬樹木、壞宮室叫伐。】。君子之用心必像這樣。大夫默然不對。
鹽鐵論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鐵論卷九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執務第三十九
丞相【去聲】史曰先王之道軼【音益】人而難復賢良文學之言深逺而難行夫【音扶】稱上聖之髙行【去聲】道至德之美言非當世之所能及也【泰族訓曰事不本於道德者不可以為儀言不合乎先王者不可以為道】願聞方今之急務可復行於政使百姓鹹足於衣食無乏困之憂風雨時五穀熟螟【音冥】螣【音特】不生天下安樂【音洛】盜賊不起流人還【音旋】歸各反其田裡吏皆亷正故以奉職元元各得其理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先王之道軼【注音:「軼」音益】出常人而難復,賢良文學之言深遠而難行。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稱上聖之高行【注音:「行」讀去聲】、道至德之美言,不是當世所能及【〈泰族訓〉說:事不本於道德的不可以為儀,言不合乎先王的不可以為道。】。願聞方今之急務,可復行於政,使百姓都足於衣食,無乏困之憂,風雨時,五穀熟,螟【注音:「螟」音冥】螣【注音:「螣」音特】不生,天下安樂【注音:「樂」音洛】,盜賊不起,流人還【注音:「還」音旋】歸,各回其田裡,吏都廉正,所以奉職,元元各得其理。
賢良曰孟子曰堯舜之道非逺人也而人不思之耳詩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有求如關雎好【去聲】德如河廣何不濟不得之有故髙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及離【去聲】道不逺也【徐幹曰詩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學之謂也倦立而思逺不如速行之必至也矯首而狥飛不如循雌之必獲也孤居而願智不如務學之必達也孔子曰弗學何以行弗思何以得馬雖有逸足而不閒輿則不為良駿人雖有美質而不習道則不為君子】顔淵曰舜獨何人也回何人也夫【音扶】思賢慕能從善不休則成康之俗可致而唐虞之道可及【漢武帝曰昔在唐虞畫象而民不犯日月所燭莫不率俾周之成康刑措不用德及鳥獸教通四海海外肅慎北發渠搜氏羌徠服星辰不孛日月不蝕山川不崩川穀不塞麟鳯在郊藪河洛出圖書】公卿未思也先王之道何逺之有齊桓公以諸侯思王政憂周室匡諸夏之難【去聲】平夷狄之亂存亡接絶信義大行著於天下召陵之會予【上聲】之為主【春秋曰楚屈完來盟於師盟於召陵公羊傳曰其言盟於師盟於召陵何師在召陵也師在召陵則曷為再言盟喜服楚也何言乎喜服楚楚有王者則後服無王者則先叛夷狄也而亟病中國南夷與北夷交中國不絶若線桓公救中國而攘夷狄卒帖荊以此為王者之事也其言來何與桓為主也前此者有事矣後此者有事矣則曷為獨於此焉與桓公為主序績也要略曰齊桓公之時天子卑弱諸侯力征南夷北狄交伐中國中國之不絶如線齊國之地東負海而北鄣河地狹田少而民多智巧桓公憂中國之患苦夷狄之亂欲以存亡繼絶崇天子之位廣文武之業故管子之書生焉人間訓曰三代種德而王齊桓繼絶而霸故樹黍者不獲稷樹怨者無報德】傳曰予【上聲】積也故土積而成山阜水積而成江海行【去聲】積而成君子【雜篇曰丘山積卑而為髙江海合小而為大建本篇曰水積成川則蛟龍生焉土積成山則豫樟生焉學積成聖則富貴尊顯至焉貴德篇曰山致其髙雲雨起焉水致其深蛟龍生焉君子致其道德而福祿歸焉夫有隂徳者必有陽報有隠行者必有昭名】孔子曰吾於河廣知徳之至也而欲得之各反其本復諸古而已【詩序曰河廣宋襄公母歸於衞思而不止故作是詩也】古者行役不逾時春行秋反秋往春來寒暑未變衣服不易固已還矣夫婦不失時人安和如適獄訟平刑罰得則隂陽調風雨時上不苛擾下不煩勞各修其業安其性則螟【音冥】□【音特今文作螣】不生而水旱不起賦斂省而農不失時則百姓足而流人歸其田裡上清靜而不欲則下防而不貪【傳曰太平之時民行役者不逾時男女不失時以偶孝子不失時以養外無曠夫內無怨女上無不慈之父下無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婦相保天下和平國家安寜人事備乎下天道應乎上故天不變經地不易形日月昭明列宿有常天施地化隂陽和合動以雷電潤以風雨節以山川均其寒暑萬民育生各得其所而制國用故國有所安地有所主又曰夫賢君之治也溫良而和寛容而愛刑清而省喜賞而惡罰移風崇教生而不殺布惠施恩仁不偏與不奪民力役不逾時百姓得耕家有收聚民無凍餒食無腐敗士不造無用雕文不粥於肆斧斤以時入山林國無佚士皆用於世黎庶歡樂衍盈方外逺人歸義重譯執贄故得風雨不烈小雅曰有渰萋萋興雨祁祁以是知太平無飄風雨明矣】若今則繇【音遙】役極逺盡寒苦之地危難之處渉胡越之域今茲往而來嵗還【音旋】父母延頸而西望男女怨曠而相思身在東楚志在西河故一人行而鄉曲恨一人死而萬人悲【賈捐之曰孝武皇帝探平城之事録冐頓以來數為邉害籍兵厲馬因富民以攘服之西連諸國北卻匈奴當此之時防賊並起軍旅數發父戰死於前子鬪傷於後女子乗亭鄣孤兒號於道老母寡婦飲泣巷哭遙設虛祭想魂乎萬里之外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詩云王事靡盬不能藝稷黍父母何怙念彼恭人涕零如雨豈不懷歸畏此罪罟吏不奉法以存撫倍公任私各以其權充其嗜慾人愁苦而怨思上不恤理則惡政行而邪氣作邪氣作則螟【音】□【音特今文作螣】生而水旱起【爾雅曰蟲食苖心者曰螟食苖葉者曰□京房易傳曰嬖惡生孽蟲食苖心徳無節蟲食葉顓事有知誅罰絶理厥災水人君無施澤惠利於下則致旱】若此雖禱祀雩祝用事百神無時豈能調隂陽而息盜賊矣【傳曰天地之變隂陽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恠之可也畏之非也夫日月之薄蝕怪星之黨見風雨之不時是無世而不甞有也上明政平是雖並至無傷也上闇政險是雖無一無益也】
賢良說:孟子說:堯舜之道不是遠離人,是人不去想它罷了。《詩》說: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有求如關雎,好【注音:「好」讀去聲】德如河廣,有什麼不能濟、不能得的?所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及,離【注音:「離」讀去聲】道不遠【徐幹說:《詩》雲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是好學之謂。倦立而思遠,不如速行之必至;矯首而徇飛,不如循雌之必獲;孤居而願智,不如務學之必達。孔子說:弗學何以行,弗思何以得。馬雖有逸足而不閒於輿則不為良駿,人雖有美質而不習道則不為君子。】。顏淵說:舜獨是什麼人,回是什麼人?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思賢慕能、從善不休,則成康之俗可致,唐虞之道可及【漢武帝說:昔在唐虞,畫象而民不犯,日月所燭莫不率俾。周之成康,刑措不用,德及鳥獸,教通四海,海外肅慎、北發渠搜、氐羌徠服,星辰不孛,日月不蝕,山川不崩,川穀不塞,麟鳳在郊藪,河洛出圖書。】。是公卿未思,先王之道哪裡遠呢?齊桓公以諸侯思王政,憂周室,匡諸夏之難【注音:「難」讀去聲】,平夷狄之亂,存亡接絕,信義大行,著於天下。召陵之會,予【注音:「予」讀上聲】他為主【《春秋》說:楚屈完來盟於師,盟於召陵。《公羊傳》說:言盟於師、盟於召陵,為什麼?師在召陵。師在召陵何以再言盟?喜服楚。何以言喜服楚?楚有王者則後服,無王者則先叛,是夷狄,而亟病中國。南夷與北夷交,中國不絕若線。桓公救中國而攘夷狄,卒帖荊,以此為王者之事。言來,為什麼?是與桓為主。前此有事,後此有事,何以獨於此與桓公為主?是序績。〈要略〉說:齊桓公之時,天子卑弱,諸侯力征,南夷北狄交伐中國,中國之不絕如線。齊國之地東負海而北障河,地狹田少而民多智巧。桓公憂中國之患、苦夷狄之亂,欲以存亡繼絕、崇天子之位、廣文武之業,所以管子之書生焉。〈人間訓〉說:三代種德而王,齊桓繼絕而霸。所以樹黍的不獲稷,樹怨的無報德。】。傳說:予【注音:「予」讀上聲】就是積。所以土積而成山阜,水積而成江海,行【注音:「行」讀去聲】積而成君子【〈雜篇〉說:丘山積卑而為高,江海合小而為大。〈建本篇〉說:水積成川則蛟龍生焉,土積成山則豫樟生焉,學積成聖則富貴尊顯至焉。〈貴德篇〉說:山致其高雲雨起焉,水致其深蛟龍生焉,君子致其道德而福祿歸焉。有陰德的必有陽報,有隱行的必有昭名。】。孔子說:吾於河廣知德之至。而想得到它,各反其本、復諸古而已【《詩序》說:《河廣》,宋襄公母歸於衛,思而不止,故作是詩。】。古時候行役不逾時,春行秋反,秋往春來,寒暑未變,衣服不易,固已還了。夫婦不失時,人安和如適,獄訟平,刑罰得,則陰陽調、風雨時。上不苛擾,下不煩勞,各修其業、安其性,則螟【注音:「螟」音冥】螣(底本此字殘缺,【音特】,今文作螣)不生而水旱不起。賦斂省而農不失時,則百姓足而流人歸其田裡。上清靜而不欲,則下廉(底本作「下防」)而不貪【傳說:太平之時,民行役不逾時,男女不失時以偶,孝子不失時以養,外無曠夫,內無怨女,上無不慈之父,下無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婦相保,天下和平,國家安寧。人事備乎下,天道應乎上。所以天不變經,地不易形,日月昭明,列宿有常。天施地化,陰陽和合,動以雷電,潤以風雨,節以山川,均其寒暑,萬民育生各得其所而制國用。所以國有所安,地有所主。又說:賢君之治,溫良而和,寬容而愛,刑清而省,喜賞而惡罰,移風崇教,生而不殺,布惠施恩,仁不偏與,不奪民力,役不逾時。百姓得耕,家有收聚,民無凍餒,食無腐敗,士不造無用,雕文不鬻於肆,斧斤以時入山林,國無佚士皆用於世,黎庶歡樂衍盈,方外遠人歸義,重譯執贄。所以得風雨不烈。《小雅》說:有渰萋萋,興雨祁祁。以此知太平無飄風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雨是明白的。】。像如今則徭【注音:「繇」音遙】役極遠,盡寒苦之地、危難之處,涉胡越之域,今年往而來年還【注音:「還」音旋】,父母延頸而西望,男女怨曠而相思,身在東楚,志在西河。所以一人行而鄉曲恨,一人死而萬人悲【賈捐之說:孝武皇帝探平城之事,錄冒頓以來數為邊害,籍兵厲馬,因富民以攘服之,西連諸國,北卻匈奴。當此之時,寇(底本作「防」)賊並起,軍旅數發,父戰死於前,子鬥傷於後,女子乘亭障,孤兒號於道,老母寡婦飲泣巷哭,遙設虛祭,想魂於萬里之外。這都是廓地太大、征伐不休的緣故。】。《詩》說:王事靡盬,不能藝稷黍,父母何怙。念彼恭人,涕零如雨。豈不懷歸,畏此罪罟。吏不奉法以存撫,倍公任私,各以其權充其嗜慾,人愁苦而怨思。上不恤理,則惡政行而邪氣作;邪氣作,則螟【注音:「螟」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螣(底本此字殘缺,【音特】,今文作螣)生而水旱起【《爾雅》說:蟲食苗心的叫螟,食苗葉的叫螣。《京房易傳》說:嬖惡生孽,蟲食苗心;德無節,蟲食葉;顓事有知、誅罰絕理,厥災水;人君無施澤惠利於下則致旱。】。像這樣,雖禱祀雩祝、用事百神無時,豈能調陰陽而息盜賊呢【傳說:天地之變、陰陽之化,是物之罕至的,怪之可以,畏之則非。日月之薄蝕,怪星之黨見,風雨之不時,既無世而不曾有。上明政平,這些雖並至也無傷;上暗政險,雖無一也無益。】。
能言第四十
大夫曰盲者口能言白黑而無目以別之儒者口能言治亂無能以行之【主術訓曰問瞽師曰白素何如曰縞然而黒何若曰黮然援白黑而示之則不處焉人之視白黑以目言白黑以口瞽師有以言白黒無以知白黒故言白黒與人同其別白黒與人異】夫【音扶】坐言不行則牧童兼烏獲之力須苞堯舜之徳【烏獲秦武王之力士舉龍文鼎者逢須古本作逢防夏太康時人學射於羿者也荀子淮南子及王褒頌乂作逢門】故使言而近則儒者何患於治亂而盲人何患於白黑哉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故卑而言髙能言而不能行者君子恥之矣
大夫說:盲者口能說白黑,卻沒有眼睛來分別;儒者口能說治亂,卻沒有能力去實行【〈主術訓〉說:問瞽師:白素如何?說:縞然。黑如何?說:黮然。把白黑拿給他看,卻不能處。人視白黑用目,言白黑用口。瞽師有以言白黑,無以知白黑,所以言白黑與人同,別白黑與人異。】。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坐著說而不行,則牧童兼有烏獲之力,逢蒙(底本作「須」,注云古本作「逢防」,即逢蒙)包有堯舜之德【烏獲是秦武王之力士,能舉龍文鼎。逢蒙,古本作逢蒙(底本作「逢防」),夏太康時人,學射於羿。荀子、淮南子及王褒頌又作逢門。】。所以假如話說得切近,儒者何患於治亂,盲人何患於白黑呢?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所以位卑而言高、能言而不能行的,君子恥之。
賢良曰能言而不能行者國之寳也能行而不能言者國之用也兼此二者君子也無一者烏獲逢須也【古作逢防】言滿天下徳覆四海周公是也口言之躬行之豈若黙然載施其行而已則執事亦何患何恥之有今道不舉而務小利慕於不急以亂群意君子雖貧勿為可也藥酒病之利也正言治之藥也【孫楚曰夫治膏肓者必進苦口之藥決狐疑者必告逆耳之言如其迷謬未知所投恐俞跗見其已困扁鵲知其無功也】公卿誠能自強自忍食文學之至言去權詭罷利官一歸之於民親以周公之道則天下治而頌聲作儒者安得治亂而患之乎
賢良說:能言而不能行的,是國之寶;能行而不能言的,是國之用;兼此二者是君子,無一者是烏獲、逢蒙(底本作「逢須」)【古寫作「逢防」】。言滿天下、德覆四海,周公是也。口言之、躬行之,豈如默然載施其行而已?則執事又何患何恥?如今道不舉而務小利,慕於不急以亂群意,君子雖貧也不做。藥酒是病之利,正言是治之藥【孫楚說:治膏肓的必進苦口之藥,決狐疑的必告逆耳之言。如果迷謬未知所投,恐俞跗見其已困,扁鵲知其無功。】。公卿真能自強自忍,採納文學之至言,去權詭,罷利官,一歸之於民,親以周公之道,則天下治而頌聲作,儒者哪裡還用為治亂而患呢?
鹽鐵取下第四十一
大夫曰不軌之民困橈【音撓】公利而欲擅山澤從文學賢良之意則利歸於下而縣官無可為者上之所行則非之上之所言則譏之專欲損上徇下虧主而適臣尚安得上下之義君臣之禮而何頌聲能作也
大夫說:不軌之民困撓【注音:「橈」音撓】公利而想擅山澤。依文學賢良之意,則利歸於下而縣官沒有可做的。上之所行則非之,上之所言則譏之,專想損上徇下,虧主而適臣,還哪裡得上下之義、君臣之禮,又有什麼頌聲能作?
賢良曰古者上取有量自養有度樂【音洛】嵗不盜年飢則肆用民之力不過嵗三日借斂不過十一【王制曰古者公田借而不稅市防而不稅關譏而不徵林麓川澤以時入而不禁夫圭田無徵用民之力嵗不過三日田裡不粥墓地不請司空執度度地居民山川沮澤時四時量地逺近興事任力凡使民任老者之事食壯者之食也】君篤愛臣盡力上下交讓而天下平駿發爾私上讓下也遂及我私先公職也孟子曰未有仁而遺其親義而後其君也君君臣臣何為其無禮義乎【主術訓曰夫風疾而波興木茂而鳥集相生之勢也是故臣不得其所欲於君者君亦不能得其所求於臣也君臣之施者相報之勢也是故臣盡力死節以與君計君垂爵以與臣是故君不能賞無功之臣臣亦不能死無德之君君德不下流而欲用之如鞭蹏馬矣是猶不待雨而求熟稼必不可之數也】及周之末塗德惠塞而嗜慾眾君奢侈而上求多民困於下怠於公事是以有履畆之稅碩鼠之詩作也【春秋曰初稅畆公羊傳曰初者何始也稅畆者何履畆而稅也初稅畆何以書譏也何譏爾譏始履畆而稅也何譏乎始履畆而稅古者什一而借古者曷為什一而借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頌聲作矣穀梁傳曰初者始也古者什一借而不稅初稅畆非正也古者三百歩為里名曰井田井田九百畆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則非吏公田稼不善則非力初稅畆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畆十取一也以公之與民為已悉矣古者公田為居井灶蔥韭盡取焉詩序曰碩鼠刺重斂也國人刺其君重斂蠶食於民不修其政貪而畏人若大鼠也】衞靈公當隆冬興眾穿池宛春諫曰天寒百姓凍餒願公之罷役也公曰天寒哉我何不寒哉【雜事篇曰衞靈公以天寒鑿池宛春諌曰天寒起役恐傷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君衣狐裘坐熊席隩虞有灶是以不寒今民衣不補履決不苴君則不寒民誠寒矣公曰善令罷役左右諫曰君鑿池不知天寒以宛春知而罷役是徳歸宛春怨歸於君公曰不然宛春魯國之匹夫吾舉之民未有見馬今將令民以此見之且春也有善寡人有春之善非寡人之善與靈公論宛春可謂知君之道矣王褒曰服絺綌之涼者不苦盛夏之鬱燠襲貂狐之煗者不憂至寒之悽愴】人之言曰安者不能恤危飽者不能食飢故餘梁肉者難為言隱約處佚樂者難為言勤苦夫【音扶】髙堂邃【音遂】宇廣廈洞房者不知專屋狹廬上漏下溼者之廇【音溜】也繋馬百駟貨財充內儲陳納新者不知有旦無暮稱貸者之急廣第唐園良田連比者不知無運踵之業竄頭宅者之役也原馬被山牛羊滿谷者不知無孤豚瘠【音脊】犢【音讀】者之窶也髙枕談臥無呌號者不知憂私責【音債】與吏正戚者之愁也被紈躡韋摶梁囓肥者不知短褐之寒糠之苦也從容房闈之間垂拱持案食者不知蹠【音卒】耒躬耕者之勤也乗堅驅良列騎成行【音杭】者不知負擔歩行者之難也同床旃【音氊】席侍御滿側者不知負輅挽舩【音船】登髙絶流者之難也衣【去聲】輕暖被【音披】英裘處溫室戴安車者不知乗邊城飄胡代鄉【音向】清風者之危寒也妻子好合子孫保之不知老母之顦【音憔】顇【音悴】匹婦之悲恨也耳聽五音目視弄優者不知防流矢距敵方外之死者也東向伏几振筆如文調者不知求索之急棰【推上聲】楚之痛者也坐旃【音氊】茵之上按圖籍之言若易易然亦不知步涉者之難也昔商鞅之任秦也刑人若刈菅【音間】芳用師若彈丸從軍旅者骨長城戍【音絮】漕者輦車相望生而往死而還【音旋】彼獨非人子耶【公孫鞅曰以戰去戰雖戰可也以殺去殺雖殺可也】故君子仁以恕義以度【音鐸】所好【去聲】惡【音汚】與天下共之所不施不仁者公劉好貨居者有積行者有嚢大王好色內無怨女外無曠夫文王作刑國無怨獄武王行師士樂為之死民樂為之用若斯則民何苦而怨何求而譏公卿愀【音秋】然寂若無人於是遂罷議止詞奏曰賢良文學不明縣官事猥【音委】以鹽鐵而為不便請且罷郡國【音角】酤關內鐵官奏可賢良曰文學既拜鹹取列大夫辭丞相【去聲】御史
賢良說:古時候上取有量,自養有度,樂【注音:「樂」音洛】歲不盜取,年飢則緩肆,用民之力不過歲三日,借斂不過十一【《王制》說:古者公田借而不稅,市廛(底本作「市防」)而不稅,關譏而不徵,林麓川澤以時入而不禁。夫圭田無徵。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田裡不鬻,墓地不請。司空執度,度地居民,山川沮澤,時四時,量地遠近,興事任力。凡使民,任老者之事,食壯者之食。】。君篤愛,臣盡力,上下交讓而天下平。駿發爾私,是上讓下;遂及我私,是先公職。孟子說:未有仁而遺其親、義而後其君的。君君臣臣,何以說他無禮義呢【〈主術訓〉說:風疾而波興,木茂而鳥集,是相生之勢。因此臣不得其所欲於君的,君也不能得其所求於臣。君臣之施是相報之勢。因此臣盡力死節以與君相計,君垂爵以與臣。因此君不能賞無功之臣,臣也不能死無德之君。君德不下流而想用之,像鞭打蹄馬,猶如不待雨而求熟稼,必不可之數。】。到周之末路,德惠塞而嗜慾眾,君奢侈而上求多,民困於下、怠於公事,因此有履畝之稅,《碩鼠》之詩作了【《春秋》說:初稅畝。《公羊傳》說:初是始。稅畝是履畝而稅。初稅畝何以書?譏。譏什麼?譏始履畝而稅。何以譏始履畝而稅?古者什一而借。古者何以什一而借?什一是天下之中正。多於什一是大桀小桀,少於什一是大貉小貉。什一是天下之中正,什一行而頌聲作了。《穀梁傳》說:初是始。古者什一借而不稅,初稅畝非正。古者三百步為裡,名曰井田。井田九百畝,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則非吏,公田稼不善則非力。初稅畝,不是公去掉公田而履畝十取一,是公之與民為自己取盡了。古者公田為居,井灶蔥韭盡取焉。《詩序》說:《碩鼠》刺重斂。國人刺其君重斂蠶食於民,不修其政,貪而畏人,像大鼠。】。衛靈公當隆冬興眾穿池,宛春諫說:天寒,百姓凍餒,願公罷役。公說:天寒嗎?我何以不寒【〈雜事篇〉說:衛靈公因天寒鑿池。宛春諫說:天寒起役恐傷民。公說:天寒嗎?宛春說:君衣狐裘,坐熊席,暖處有灶,所以不寒。如今民衣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補,履決不苴,君則不寒,民實在寒。公說:善。令罷役。左右諫說:君鑿池不知天寒,因宛春知而罷役,是德歸宛春、怨歸於君。公說:不然。宛春是魯國匹夫,吾舉之,民未有見。如今將令民以此見之。且春有善,寡人有春之善,不就是寡人之善嗎?靈公論宛春,可算知君之道。王褒說:服絺綌之涼的不苦盛夏之鬱燠,襲貂狐之暖的不憂至寒之悽愴。】。人之言說:安的不能恤危,飽的不能食飢。所以餘粱肉的難跟他講隱約,處佚樂的難跟他講勤苦。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高堂邃【注音:「邃」音遂】宇、廣廈洞房的,不知專屋狹廬、上漏下溼者之溜【注音:「廇」音溜】;繫馬百駟、貨財充內、儲陳納新的,不知有旦無暮、稱貸者之急;廣第唐園、良田連比的,不知無立錐之業、竄頭宅者之役;原馬被山、牛羊滿谷的,不知無孤豚瘠【注音:「瘠」音脊】犢【注音:「犢」音讀】者之貧;高枕談臥、無叫號的,不知憂私債【注音:「責」音債】與吏正戚者之愁;被紈躡韋、摶粱齧肥的,不知短褐之寒、糠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苦;從容房闈之間、垂拱持案食的,不知蹠【注音:「蹠」音卒】耒躬耕者之勤;乘堅驅良、列騎成行【注音:「行」音杭】的,不知負擔步行者之難;同床旃【注音:「旃」音氈】席、侍御滿側的,不知負輅挽船【注音:「舩」音船】、登高絕流者之難;衣【注音:「衣」讀去聲】輕暖、披【注音:「被」音披】英裘、處溫室、戴安車的,不知乘邊城、飄胡代、向【注音:「鄉」音向】清風者之危寒;妻子好合、子孫保之的,不知老母之憔【注音:「顦」音憔】悴【注音:「顇」音悴】、匹婦之悲恨;耳聽五音、目視弄優的,不知被(底本作「防」)流矢、距敵方外之死;東向伏几、振筆如文調的,不知求索之急、棰【注音:「棰」推,讀上聲】楚之痛;坐旃【注音:「旃」音氈】茵之上、按圖籍之言,好像很容易,也不知步涉者之難。從前商鞅之任秦,刑人像刈菅【注音:「菅」音間】茅,用師像彈丸,從軍旅的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骨長城,戍【注音:「戍」音絮】漕的輦車相望,生而往、死而還【注音:「還」音旋】,他們獨不是人子嗎【公孫鞅說:以戰去戰,雖戰可以;以殺去殺,雖殺可以。】。所以君子仁以恕,義以度【注音:「度」音鐸】,所好【注音:「好」讀去聲】惡【注音:「惡」音汙】與天下共之,所不施的是不仁。公劉好貨,居者有積,行者有囊;大王好色,內無怨女,外無曠夫;文王作刑,國無怨獄;武王行師,士樂為之死,民樂為之用。像這樣,民何苦而怨,何求而譏?公卿愀【注音:「愀」音秋】然,寂若無人。於是遂罷議止詞,奏說:賢良文學不明縣官事,猥【注音:「猥」音委】以鹽鐵為不便,請且罷郡國榷(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注音:這個字音角】酤、關內鐵官。奏可。賢良說:文學既拜,都取列大夫,辭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御史。
擊之第四十二
大夫曰前議公事賢良文學稱引往古頗乖世務論者不必相反期於可行往者縣官未事胡越之時邊城四面受敵北邊尤被其苦先帝絶三方之難【去聲】撫從方國以為蕃蔽窮極郡國以討匈奴匈奴壤界獸圏孤弱無與此困亡之時也遼逺不遂使得復喘息休養士馬負紿【音怠】西域西域迫近胡防沮心內解必為巨患是以主上欲掃除煩倉廩之費也終日逐禽罷而釋之則非計也蓋舜紹緒禹成功今欲以小舉擊之何如
大夫說:前議公事,賢良文學稱引往古,頗乖世務。論者不必相反,期於可行。往者縣官未事胡越之時,邊城四面受敵,北邊尤被其苦。先帝絕三方之難【注音:「難」讀去聲】,撫從方國以為藩蔽,窮極郡國以討匈奴。匈奴壤界獸圈,孤弱無與,這是困亡之時。遼遠不遂,使得復喘息、休養士馬,負給【注音:「紿」音怠】西域。西域迫近胡寇(底本作「胡防」),沮心內解,必為巨患。因此主上想掃除、省倉廩之費。終日逐禽,疲了卻放掉,則非計。大概舜紹緒、禹成功。如今想以小舉擊之,如何?
文學曰異時縣官修輕賦公用饒人富給其後保胡越通四夷費用不足於是興利害算車船以訾【音紫】助邊【漢武紀曰元光六年冬初算商車李竒曰始稅商賈車船令出算也】贖罪吿緡【音民】與人以患矣甲士死於軍旅中士罷【音疲】於轉漕仍之以科適吏徵發極矣【漢武紀曰天漢四年春正月朝諸侯王於甘泉宮發天下七科讁及勇敢士張晏曰吏有罪一亡命二贅壻三賈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市籍七凡七科也】夫【音扶】勞而息之極而反本古之道也雖舜禹興不能易也【蔡邕曰書戒猾夏易伐方周有獫狁蠻荊之師漢有闐顔瀚海之事征討殊類所由尚矣然而時有同異勢有可否故謀有得失事有成敗不可齊也武帝情存逺畧志闢四方南誅百越北討強胡西伐大宛東並朝鮮因文景之蓄借天下之饒數十年間官民俱匱乃具鹽鐵酒之利設告緡重稅之令民不堪命起為盜賊關東紛擾道路不通繡衣直指之使奮鈇鉞而並出既而覺悟乃息兵罷役封丞相為富民侯故主父偃曰夫務戰勝窮武事未有不悔者也夫專勝者未必克挾疑者未必敗眾所謂疑聖人不任朝議有嫌明王不行也】
文學說:從前縣官修輕賦,公用饒,人富給。其後保胡越、通四夷,費用不足,於是興利害、算車船,以訾【注音:「訾」音紫】助邊【《漢武紀》說:元光六年冬初算商車。李奇說:始稅商賈車船,令出算。】。贖罪告緡【注音:「緡」音民】,給人添患了。甲士死於軍旅,中士疲【注音:「罷」音疲】於轉漕,仍之以科謫,吏徵發到了極點【《漢武紀》說:天漢四年春正月朝諸侯王於甘泉宮,發天下七科謫及勇敢士。張晏說:吏有罪一,亡命二,贅婿三,賈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市籍七,凡七科。】。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勞而息之,極而反本,是古之道,雖舜禹興也不能改【蔡邕說:《書》戒猾夏,《易》伐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方,周有獫狁、蠻荊之師,漢有闐顏、瀚海之事,征討殊類由來尚了。然而時有同異,勢有可否,所以謀有得失,事有成敗,不可齊。武帝情存遠略,志闢四方,南誅百越,北討強胡,西伐大宛,東並朝鮮,因文景之蓄,借天下之饒,數十年間官民俱匱,便具鹽鐵酒榷(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利,設告緡重稅之令,民不堪命,起為盜賊,關東紛擾,道路不通,繡衣直指之使奮鈇鉞而並出。既而覺悟,才息兵罷役,封丞相為富民侯。所以主父偃說:務戰勝、窮武事,未有不悔。專勝的未必克,挾疑的未必敗。眾所謂疑,聖人不任;朝議有嫌,明王不行。】。
大夫曰昔夏後底洪水之災百姓孔勤罷【音疲】於籠臿【音察】及至其後鹹享其功【呂氏春秋曰禹之決江水也民聚瓦礫事已成功已立為萬世利禹之所見者逺也而民莫之知故民不可與慮化舉始而可以樂成功】先帝之時郡國頗煩於戎事然亦寛三陲【音垂】之役語曰見機不遂者隕【音允】功一日違敵累世為患【先軫曰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也揚雄曰不壹勞者不乆佚不暫費者不永寜】休勞用供困乗時帝王之道聖賢之所不能失也功業有緒惡【音汙】勞而不卒猶耕者勌休而困止也夫【音扶】事輟者無功耕怠者無獲也
大夫說:從前夏後平治洪水之災,百姓甚勤,疲【注音:「罷」音疲】於籠臿【注音:「臿」音察】,到了其後都享其功【《呂氏春秋》說:禹之決江水,民聚瓦礫。事已成、功已立,為萬世利。禹之所見者遠,而民莫之知。所以民不可與慮化舉始,而可以樂成功。】。先帝之時,郡國頗煩於戎事,然也寬了三陲【注音:「陲」音垂】之役。俗語說:見機不遂的隕【注音:「隕」音允】功,一日違敵,累世為患【先軫說:一日縱敵,數世之患。揚雄說:不一勞的不久佚,不暫費的不永寧。】。休勞用供,困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乘時,是帝王之道,聖賢之所不能失。功業有緒,惡【注音:「惡」音汙】勞而不卒,猶如耕者倦休而困止。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事輟的無功,耕怠的無獲。
文學曰地廣而不徳者國危兵強而凌敵者身亡【三略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徳者強能有其有者安貪人之有者殘殘滅之政累世受患造作過制雖成必敗舍已而教人者逆正已而化人者順逆者亂之招順者治之要】虎兕相據而螻蟻得志兩敵相機而匹夫乗間【音諫齊防曰齊欲伐魏淳于髠謂齊王曰韓子盧者天下之疾犬也東郭逡者海內之狡兎也韓子盧逐東郭逡環山者三騰山者五兎極於前犬廢於後犬兎俱罷各死其處田父見之無勞勌之苦而擅其功今齊魏乆相持以頓其兵敝其眾臣恐強秦大楚乗其後有田父之功齊王懼謝將休士燕防曰趙且伐燕蘇代為燕謂惠王曰今者臣來過易水蚌方出曝而鷸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鷸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謂鷸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鷸兩者不肯相舍漁者得而並擒之今趙且伐燕燕趙乆相攻以敝大眾臣恐強秦之為漁父也願王熟計之也惠王曰善乃止】是以聖王見利慮害見逺存近方今為縣官計者莫若偃兵休士厚幣結和親修文德而已【指武篇曰聖人之治天下也先文徳而後武力凡武之興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後加誅夫下愚不移純徳之所不能化而後武力加焉】若不恤人之急不計其難弊持以窮無用之地亡十獲一非文學之所知也
文學說:地廣而不德的國危,兵強而凌敵的身亡【《三略》說:務廣地的荒,務廣德的強,能有其有的安,貪人之有的殘。殘滅之政,累世受患;造作過制,雖成必敗。捨己而教人的逆,正己而化人的順。逆是亂之招,順是治之要。】。虎兕相據而螻蟻得志,兩敵相機而匹夫乘間【注音:「間」音諫。《齊策》(底本作「齊防」)說:齊欲伐魏,淳于髡謂齊王:韓子盧是天下之疾犬,東郭逡是海內之狡兔。韓子盧逐東郭逡,環山者三,騰山者五,兔極於前,犬廢於後,犬兔俱罷,各死其處,田父見之,無勞倦之苦而擅其功。如今齊魏久相持以頓其兵、敝其眾,臣恐強秦大楚乘其後有田父之功。齊王懼,謝將休士。《燕策》(底本作「燕防」)說:趙且伐燕,蘇代為燕謂惠王:今日臣來過易水,蚌方出曝而鷸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鷸說: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也謂鷸: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鷸。兩者不肯相舍,漁者得而並擒之。如今趙且伐燕,燕趙久相攻以敝大眾,臣恐強秦之為漁父。願王熟計之。惠王說:善。於是止。】。因此聖王見利慮害,見遠存近。方今為縣官計,莫若偃兵休士,厚幣結和親,修文德而已【〈指武篇〉說:聖人之治天下,先文德而後武力。凡武之興,為不服。文化不改,然後加誅。下愚不移,純德之所不能化,而後武力加焉。】。若不恤人之急,不計其難弊,持以窮無用之地,亡十獲一,不是文學所知的。
結和第四十三
大夫曰漢興以來修好結和親所聘遺單【音蟬】於者甚厚然不紀重質厚賂之故改節而害滋甚先帝覩其可以武折而不可以德懐故廣將帥招奮擊以誅厥罪功勲粲然著於海內藏於紀府何命亡十獲一乎【漢武紀曰元光二年春詔問公卿曰朕飾子女以配單于金幣文繡賂之甚厚單于待命加嫚侵盜亡已邊境被害朕甚閔之今欲舉兵攻之何如大行王恢建議宜擊夏六月御史大夫韓安國為防軍將軍衞尉李廣為驍騎將軍太僕公孫賀為輕車將軍大行王恢為將屯將軍大夫李息為材官將軍將三十萬眾屯馬邑谷中誘致單于欲襲擊之單于入塞覺之走出嚴尤曰漢武選將練兵約齎輕糧深入逺戍匈奴創艾而天下稱武】夫【音扶】偷安者後危慮近者憂邇賢者離俗知士權行君子所慮眾庶疑焉故民可以觀成不可以圖始此有司所獨見而文學所不覩【公孫鞅曰有髙世之行者必見非於世有獨知之慮者固見敖於民故曰愚者暗於成事智者見於未萌民不可與慮始可與樂成功班固曰和親之論發於劉敬是時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難故從其言約結和親賂遺單于以救安邊境孝惠髙後時遵而不違匈奴冦盜不為衰止而單于反以加驕倨逮至孝文與通關市妻以漢女増厚其賂嵗以千金而匈奴數背約束邊境屢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發憤遂躬戍服親御鞍馬從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馳射上林講習戰陳聚天下精兵積於廣武顧問馮唐與論將帥喟然嘆息思古臣此則和親無益已然之明效也仲舒親見四世之事猶欲復守舊文頗増其約以為義動君子利動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義説也獨可以厚利結之於天耳故與之厚利以沒其意與盟於天以堅其約質其愛子以累其心匈奴雖欲展轉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殺愛子何夫賦斂行賂不足以當三軍之費城郭之固無以異於貞士之約而使邊城守境之民父母緩帶稚子咽哺胡馬不窺於長城而羽檄不行於中國不亦便於天下乎察仲舒之論考諸行事廼知其未合於當時而有闕於後世也當孝武時雖征伐克復而士馬物故亦略相當雖開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棄造陽之北九百餘里匈奴人民每來降漢單于亦輒拘留漢使以相報復其桀驁尚如斯安肯以憂子而為質哉此不合當時之言也若不置質空約和親是襲孝文既往之悔而長匈奴無已之詐也夫邊境不選守境武畧之臣修障隧備塞之具厲長防勁弩之械恃吾所以待邊冦而務賦斂於民逺行貨賂割剝百姓以奉冦讐信甘言守空約而防胡馬之不窺不已過乎夫規事建議不圖萬世之利而媮恃一時之事者未可以經逺也】
大夫說:漢興以來修好結和親,所聘遺單【注音:「單」音蟬】於的甚厚,然而並不因重質厚賂的緣故改節,寇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反而更甚。先帝看出可以武折而不可以德懷,所以廣將帥、招奮擊以誅其罪,功勳粲然著於海內、藏於紀府,怎麼說亡十獲一呢【《漢武紀》說:元光二年春詔問公卿:朕飾子女以配單于,金幣文繡賂之甚厚,單于待命加嫚,侵盜不已,邊境被害,朕甚憫之。如今想舉兵攻之,如何?大行王恢建議宜擊。夏六月御史大夫韓安國為護軍(底本作「防軍」)將軍,衛尉李廣為驍騎將軍,太僕公孫賀為輕車將軍,大行王恢為將屯將軍,大夫李息為材官將軍,將三十萬眾屯馬邑谷中,誘致單于,欲襲擊之。單于入塞覺之,走出。嚴尤說:漢武選將練兵,約齎輕糧,深入遠戍,匈奴創艾而天下稱武。】。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偷安的後危,慮近的憂邇。賢者離俗,知士權行,君子所慮,眾庶疑焉。所以民可以觀成,不可以圖始。這是有司所獨見而文學所不睹【公孫鞅說:有高世之行的必見非於世,有獨知之慮的固見敖於民。所以說:愚者暗於成事,智者見於未萌,民不可與慮始,可與樂成功。班固說:和親之論發於劉敬。這時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難,所以從其言,約結和親,賂遺單于以救安邊境。孝惠、高後時遵而不違,匈奴寇盜不為衰止,而單于反以加驕倨。逮至孝文,與通關市,妻以漢女,增厚其賂,歲以千金,而匈奴數背約束,邊境屢被其害。因此文帝中年赫然發憤,遂躬戎服,親御鞍馬,從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馳射上林,講習戰陣,聚天下精兵積於廣武,顧問馮唐與論將帥,喟然嘆息思古名將。這就是和親無益、已然的明效。仲舒親見四世之事,還想復守舊文、稍增其約,以為義動君子、利動貪人,如匈奴這樣,非可以仁義說,獨可以厚利結之於天。所以與之厚利以沒其意,與盟於天以堅其約,質其愛子以累其心。匈奴雖想展轉,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殺愛子何。賦斂行賂不足以當三軍之費,城郭之固無以異於貞士之約,而使邊城守境之民父母緩帶、稚子咽哺,胡馬不窺於長城而羽檄不行於中國,不也便於天下嗎?察仲舒之論、考諸行事,才知其未合於當時而有闕於後世。當孝武時,雖征伐克獲,而士馬物故也略相當;雖開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也棄造陽之北九百餘里。匈奴人民每來降漢,單于也輒拘留漢使以相報復,其桀驁尚如此,怎肯以愛子為質呢?這是不合當時之言。若不置質、空約和親,是襲孝文既往之悔而長匈奴無已之詐。邊境不選守境武略之臣,修障隧、備塞之具,厲長戟(底本作「長防」)勁弩之械,恃吾所以待邊寇,卻務賦斂於民、遠行貨賂,割剝百姓以奉寇仇,信甘言、守空約,而冀(底本作「防」)胡馬之不窺,不已過嗎?規事建議不圖萬世之利而偷恃一時之事的,未可以經遠。】。
文學曰往者匈奴結和親諸夷納貢即君臣外內相信無胡越之患當此之時上求寡而易澹【古贍字】民安樂【音洛】而無事耕田而食桑麻而衣家有數年之稸縣官餘貨財閭里耆老或及其澤【韓安國曰髙皇帝嘗圍於平城匈奴至而投鞍髙於城者數所平城之厄七日不食天下嘆之及解圍反位無忿怨之色雖得天下而不報平城之怨者非以力不能也夫聖人以天下為度者也不以已之私怒傷天下之公義故遣劉敬結為和親至今為世利孝文皇帝甞一屯天下之精兵於甞谿廣武無尺寸之功天下黔首約要之民無不憂者孝文皇帝悟兵之不可宿也乃為和親之約至今為後世利兩主之跡足以為效】自是之後退文任武苦師勞眾以略無用之地立郡沙石之間民不能自守發屯乗城挽【音挽】輦而澹【古贍字】之愚竊見其亡不覩其成
文學說:往者匈奴結和親,諸夷納貢,便君臣外內相信,無胡越之患。當此之時,上求寡而易贍【古字寫作「澹」】,民安樂【注音:「樂」音洛】而無事,耕田而食,桑麻而衣,家有數年之蓄,縣官餘貨財,閭里耆老或及其澤【韓安國說:高皇帝嘗圍於平城,匈奴至而投鞍高於城者數所,平城之厄七日不食,天下嘆之。及解圍反位,無忿怨之色。雖得天下而不報平城之怨,並非力不能。聖人以天下為度,不以己之私怒傷天下之公義,所以遣劉敬結為和親,至今為世利。孝文皇帝嘗一屯天下之精兵於嘗溪、廣武,無尺寸之功,天下黔首約要之民無不憂。孝文皇帝悟兵之不可宿,才為和親之約,至今為後世利。兩主之跡足以為效。】。自是之後退文任武,苦師勞眾以略無用之地,立郡沙石之間,民不能自守,發屯乘城,挽【注音:「挽」本音挽】輦而贍【古字寫作「澹」】之。愚下私下見到其亡,不睹其成。
大夫曰匈奴以虛名市於漢而實不從數【音朔】為蠻貊所紿【音怠】不痛之何故也髙皇帝仗劒定九州今以九州而不行於匈奴閭里常民尚有梟散【梟散流離也關西人謂梟曰流離故云梟散】況萬里之主與小國之匈奴乎夫【音扶】以天下之力勤何不權以天下之士民何不服今有帝名而威不信【音伸】長城反賂遺而尚踞敖【音傲】此五帝所不忍三王所畢【一作必】怒也【匈奴傳曰太初四年漢遣中郎將蘇武厚幣賂遺單于單于益驕禮甚倨非漢所望也徵和四年單于遣使遺漢書云南有大漢北有強胡胡者天之驕子也不為小禮以自煩今欲與漢闓大關取漢女為妻嵗給遺我櫱酒萬石稷米五十斛雜繒萬匹它如故約則邊】
大夫說:匈奴以虛名市於漢而實不從,屢【注音:「數」音朔】為蠻貊所紿【注音:「紿」音怠】,不痛之,是何緣故?高皇帝仗劍定九州,如今以九州而不行於匈奴。閭里常民尚有梟散【梟散就是流離。關西人謂梟曰流離,所以說梟散。】,何況萬里之主與小國之匈奴呢?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天下之力,勤何不權?以天下之士,民何不服?如今有帝名而威不伸【注音:「信」音伸】於長城,反賂遺而尚踞傲【注音:「敖」音傲】,這是五帝所不忍、三王所畢【一本作「必」】怒的【《匈奴傳》說:太初四年漢遣中郎將蘇武厚幣賂遺單于,單于益驕,禮甚倨,非漢所望。徵和四年單于遣使遺漢書說:南有大漢,北有強胡。胡是天之驕子,不為小禮以自煩。如今欲與漢開大關,取漢女為妻,歲給遺我櫱酒萬石、稷米五十斛、雜繒萬匹,它如故約,則邊】
【不相盜矣】
【不相盜了。】
文學曰湯事夏而卒服之周事殷而卒滅之【本經訓曰晩世之時帝有桀紂為璇室瑤臺象廊玉床紂為肉圃酒池燎焚天下之財罷苦萬民之力刳諫者剔孕婦攘天下虐百姓於是湯乃以革車三百乗伐桀於南巢放之夏臺武王甲卒三千破紂牧野殺之於宣室天下寜定百姓和集是以稱湯武之賢語曰桀紂不為王湯武不為放】故以大御小者王【去聲】以強凌弱者亡聖人不困其眾以兼國良御不困其馬以兼道故造父之御不失和聖人之治不倍德【呂氏春秋曰宋人有取道者其馬不進倒而投之鸂水又復取道其馬不進又倒而投之鸂水如此者三雖造父之所以威馬不過此矣不得造父之道而徒得其威無益於御繆稱訓曰戎狄之馬皆可以馳驅或近或逺唯造父能盡其力三苖之民皆可使忠信或賢或不肖唯唐虞能齊其美】秦攝利衡以御宇內執修棰【推上聲】以笞【音痴】八極驂服以罷【音疲】而鞭防愈加故有傾衡遺棰【推上聲】之變士民非不眾力勤非不多也皆內倍外附而莫為用此髙皇帝所以仗劒而取天下也【司馬遷曰昔詩書述虞夏之際舜禹受禪積徳累功洽於百姓攝位行政考之於天經數十年然後在位殷周之王乃繇卨稷修仁行義歴十餘世至於湯武然後放殺秦起襄公章文繆獻孝昭襄稍嚴蠶食六國百有餘載至始皇廼並天下以徳若彼用力如此其囏難也秦既稱帝患周之敗以為起於處士橫議諸侯力爭四夷交侵以弱見奪於是削去五等墮城銷刃箝語燒書內鋤雄俊外攘胡粵用壹威權為萬世安然十餘年間猛敵橫發乎不虞適戍強於五伯閭閻偪於戎狄嚮應防於謗議奮臂威於甲兵鄉秦之禁適所以資豪傑而速自斃也是以漢亡尺土之階繇一劒之任五載而成帝業書傳所記未嘗有焉何則古世相革皆成聖王之烈今漢獨收孤秦之斃鐫金石者難為功摧枯朽者易為力其勢然也】夫【音扶】兩主好合內外交通天下安寜世世無患士民何事三王何愁焉
文學說:湯事夏而卒服之,周事殷而卒滅之【〈本經訓〉說:晚世之時,帝有桀紂,為璇室瑤臺、象廊玉床,紂為肉圃酒池,燎焚天下之財,罷苦萬民之力,刳諫者、剔孕婦,攘天下、虐百姓。於是湯才以革車三百乘伐桀於南巢,放之夏臺;武王甲卒三千破紂牧野,殺之於宣室。天下寧定,百姓和集,因此稱湯武之賢。俗語說:桀紂不為王,湯武不為放。】。所以以大御小的稱王【注音:「王」讀去聲】,以強凌弱的亡。聖人不困其眾以兼國,良御不困其馬以兼道。所以造父之御不失和,聖人之治不背德【《呂氏春秋》說:宋人有趕路的,其馬不進,倒而投之溪(底本作「鸂」)水;又復趕路,其馬不進,又倒而投之溪水。如此者三。雖造父之所以威馬,不過如此。不得造父之道而徒得其威,無益於御。〈繆稱訓〉說:戎狄之馬皆可以馳驅,或近或遠,唯造父能盡其力;三苗之民皆可使忠信,或賢或不肖,唯唐虞能齊其美。】。秦攝利衡以御宇內,執修棰【注音:「棰」讀上聲;底本注「推上聲」】以笞【注音:「笞」音痴】八極,驂服已疲【注音:「罷」音疲】而鞭策(底本作「鞭防」)愈加,所以有傾衡遺棰【注音:「棰」讀上聲】之變。士民非不眾,力勤非不多,都內背外附而莫為用。這就是高皇帝所以仗劍而取天下【司馬遷說:從前《詩》《書》述虞夏之際,舜禹受禪,積德累功洽於百姓,攝位行政,考之於天,經數十年然後在位。殷周之王,乃由契、稷修仁行義,歷十餘世至於湯武然後放殺。秦起襄公,章於文、繆、獻、孝、昭襄,稍蠶食六國,百有餘載至始皇才並天下。以德若彼,用力如此,其艱難如此。秦既稱帝,患周之敗,以為起於處士橫議、諸侯力爭、四夷交侵以弱見奪,於是削去五等,墮城銷刃,箝語燒書,內鋤雄俊,外攘胡越,用一威權為萬世安。然而十餘年間,猛敵橫發乎不虞,適戍強於五伯,閭閻逼於戎狄,鄉應殷(底本作「防」)於謗議,奮臂威於甲兵。鄉秦之禁,適所以資豪傑而速自斃。因此漢無尺土之階,由一劍之任,五載而成帝業,《書》傳所記未嘗有。為什麼?古世相革都成聖王之烈,如今漢獨收孤秦之斃。鐫金石的難為功,摧枯朽的易為力,其勢如此。】。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兩主好合,內外交通,天下安寧,世世無患,士民何事,三王何愁?
大夫曰伯翳【音意】之始封秦地為七十里穆公開伯【音覇】孝公廣業自卑至上自小至大故先祖基之子孫成之【司馬遷曰秦之先伯翳嘗有勲於唐虞之際受土賜姓及殷夏之間防散至周之衰秦興邑於西垂自繆公以來稍蠶食諸侯竟成始皇】軒轅戰涿【音卓】鹿殺兩曎【音驛】蚩【音痴】尤而為帝湯武伐夏商誅桀紂而為王黃帝以戰成功湯武以伐成孝【魚龍河圖雲黃帝攝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並獸身人語銅鐵額食沙造五兵仗刀防大弩威振天下誅殺無道萬民欽命黃帝行天子事黃帝以仁義不能禁止蚩尤乃仰天而嘆天遣女下授黃帝兵符伏蚩尤後天下復擾亂黃帝遂畫蚩尤形像以威天下鹹謂蚩尤不死八方皆為殄滅山海經云黃帝令應龍攻蚩尤蚩尤請風伯雨師以從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以止雨雨止遂殺蚩尤權謀篇曰湯欲伐桀伊尹曰請阻乏貢職以觀其動桀怒起九夷之師以伐之伊尹曰未可彼尚猶能起九夷之師是罪在我也湯乃謝罪請服復入貢職明年又不供其職桀怒起九夷之師九夷之師不起伊尹曰可矣湯乃興師伐而殘之遷桀南巢氏焉武王伐紂過遂斬岸過水折舟過谷發梁過山焚萊示民無返志也至於有戎之隧大風折斾散宜生諫曰此其妖歟武王曰非也天落兵也風霽而乗以大雨水平地而嗇散宜生又諫曰此其妖歟武王曰非也天灑兵也卜而散宜生又諫曰此其妖歟武王曰不利以禱祠利以撃眾是之已故武王順天地犯三妖而禽紂於牧野其所獨見者精也希寫曰昔者文王拘於羑里而武王羇於王門卒斬紂之頭而懸於太白者是武王之功也】故手足之勤腹腸之養【去聲】也當世之務後世之利也今四夷內侵不攘萬世必有此長患先帝興義兵以誅強東滅朝鮮西定冉駹【音尨南夷傳曰自筰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冉駹最大顔師古曰今防州開州首領多姓冉者本皆冉種也】南擒百越北挫強胡李牧追匈奴以廣北州湯武之舉蚩【音痴】尤之兵也故聖主斥地非私其利用兵非徒奮怒也所以匡難【去聲】避害以為黎民逺慮【劉歆曰孝武皇帝愍中國罷勞無安寜之時乃遣大將軍驃騎伏波樓船之屬南滅百粵起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十萬之眾置五屬國起朔方以奪其肥饒之地東伐朝鮮起兎樂浪以斷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並三十六國結烏孫起敦煌酒泉張掖以鬲婼羌裂匈奴之右臂單于孤特逺遁於漠北四陲無事斥地逺境起十餘郡功業既定永無逆爭之心至今累世頼之單于守藩百蠻服從萬世之基也中興之功未有髙焉者也】
大夫說:伯翳【注音:「翳」音意】始封秦,地為七十里,穆公開霸【注音:「伯」音霸】,孝公廣業,自卑至上,自小至大。所以先祖基之,子孫成之【司馬遷說:秦之先伯翳嘗有勳於唐虞之際,受土賜姓。及殷夏之間苗裔散(底本作「防散」),至周之衰,秦興,邑於西垂。自繆公以來稍蠶食諸侯,竟成始皇。】。軒轅戰涿【注音:「涿」音卓】鹿,殺兩曎【注音:「曎」音驛】、蚩【注音:「蚩」音痴】尤而為帝;湯武伐夏商,誅桀紂而為王。黃帝以戰成功,湯武以伐成孝【《魚龍河圖》說:黃帝攝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並獸身人語、銅鐵額,食沙,造五兵,仗刀戟(底本作「刀防」)大弩,威振天下,誅殺無道,萬民欽命,黃帝行天子事。黃帝以仁義不能禁止蚩尤,才仰天而嘆。天遣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女下授黃帝兵符,伏蚩尤。後天下復擾亂,黃帝遂畫蚩尤形像以威天下,鹹謂蚩尤不死,八方皆為殄滅。《山海經》說:黃帝令應龍攻蚩尤,蚩尤請風伯雨師以從,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以止雨,雨止,遂殺蚩尤。〈權謀篇〉說:湯欲伐桀,伊尹說:請阻乏貢職以觀其動。桀怒,起九夷之師以伐之。伊尹說:未可。彼尚猶能起九夷之師,是罪在我。湯乃謝罪請服,復入貢職。明年又不供其職,桀怒起九夷之師,九夷之師不起。伊尹說:可了。湯乃興師伐而殘之,遷桀南巢氏焉。武王伐紂,過遂斬岸,過水折舟,過谷發梁,過山焚萊,示民無返志。至於有戎之隧,大風折旆,散宜生諫說:這是妖嗎?武王說:不是。天落兵。風霽而乘以大雨,水平地而嗇。散宜生又諫說:這是妖嗎?武王說:不是。天灑兵。卜而龜焦(底本此二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散宜生又諫說:這是妖嗎?武王說:不利以禱祠,利以擊眾,是焦之已。所以武王順天地、犯三妖而禽紂於牧野,其所獨見者精。希寫說:從前文王拘於羑里而武王羈於玉門,卒斬紂之頭而懸於太白,這是武王之功。】。所以手足之勤,是腹腸之養【注音:「養」讀去聲】;當世之務,是後世之利。如今四夷內侵不攘,萬世必有此長患。先帝興義兵以誅強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據文義當作「暴」),東滅朝鮮,西定冉駹【注音:「駹」音尨。《南夷傳》說:自筰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冉駹最大。顏師古說:如今夔(底本作「防」)州、開州首領多姓冉的,本皆冉種。】,南擒百越,北挫強胡。李牧追匈奴以廣北州,是湯武之舉、蚩【注音:「蚩」音痴】尤之兵。所以聖主斥地非私其利,用兵非徒奮怒,是用來匡難【注音:「難」讀去聲】避害,以為黎民遠慮【劉歆說:孝武皇帝愍中國罷勞無安寧之時,才遣大將軍、驃騎、伏波、樓船之屬,南滅百越,起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十萬之眾,置五屬國,起朔方以奪其肥饒之地;東伐朝鮮,起玄菟(底本「玄菟」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樂浪以斷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並三十六國,結烏孫,起敦煌、酒泉、張掖以隔婼羌,裂匈奴之右臂。單于孤特,遠遁於漠北,四陲無事。斥地遠境,起十餘郡。功業既定,永無逆爭之心,至今累世賴之。單于守藩,百蠻服從,是萬世之基,中興之功未有高過這個的。】。
文學曰秦南禽勁越北卻強胡竭中國以役四夷人罷【音疲】極而主不恤國內潰而上不知是以一夫倡而天下和【去聲】兵破陳渉地奪諸侯何嗣之所利【賈山曰昔者秦政力並萬國富有天下破六國以為郡縣築長城以為闗塞秦地之固大小之執輕重之權其與一家之富一夫之彊胡可勝計也然而兵破於陳渉地奪於劉氏者何也秦王貪狼虐殘賊天下窮困萬民以適其欲也】詩云雍雍鳴旭日始旦登得前利不念後咎故呉王知伐齊之便而不知幹遂之患秦知進取之利而不知鴻門之難【去聲】是以知一而不知十也【黃歇曰易曰狐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終之難也何以知其然也智氏見伐趙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禍也呉見伐齊之便而不知幹隧之散也此二國者非無大功也沒利於前而易患於後也呉之信越也從而伐齊人於艾陵還為越王禽於三江之浦智氏信韓魏從而伐趙攻晉陽之城勝有日矣韓魏反之殺智伯瑤於鑿臺之上詩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躍躍毚兎遇犬獲之賈生曰秦兼諸侯山東三十餘郡循津關據嶮塞繕甲兵而守之然陳渉率散亂之眾數百奮臂大呼不用弓防之兵鉏耰白挺望屋而食橫行天下秦人阻嶮不守闗梁不閉長防不刺彊弩不射楚沛深入戰於鴻門曾無藩籬之難也】周謹小而得大秦欲大而亡小語曰前車覆後車戒殷監不逺在夏後之世矣【傳曰昔者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故無常安之國宜治之民得賢則昌不肖則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夫明鏡者所以照形也徃古者所以知今也夫知惡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襲蹈其所以安存者則無以異乎卻行而求逮於前人鄙語曰不知為吏視已成事或曰前車覆而後車不誡是以後車覆也故夏之所以亡者而殷為之殷之所以亡者而周為之故殷可以鑑於夏而周可以鑑於殷詩曰殷鑑不逺在夏後之世蔡澤曰鑑於水者見面之容鑑於人者知吉與兇】
文學說:秦南禽勁越,北卻強胡,竭中國以役四夷,人疲【注音:「罷」音疲】極而主不恤,國內潰而上不知。因此一夫倡而天下和【注音:「和」讀去聲】,兵破於陳涉,地奪於諸侯,有什麼嗣利【賈山說:從前秦政力並萬國,富有天下,破六國以為郡縣,築長城以為關塞。秦地之固、大小之勢、輕重之權,其與一家之富、一夫之強,哪可勝計。然而兵破於陳涉、地奪於劉氏,為什麼?秦王貪狼暴虐(底本「」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據文義當作「暴」),殘賊天下,窮困萬民以適其欲。】。《詩》說:雍雍鳴雁(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旭日始旦。登得前利,不念後咎。所以吳王知伐齊之便而不知幹遂之患,秦知進取之利而不知鴻門之難【注音:「難」讀去聲】,因此知一而不知十【黃歇說:《易》說:狐濡其尾。這是說始之易、終之難。何以知其然?智氏見伐趙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禍,吳見伐齊之便而不知幹隧之敗。這兩國並非無大功,是沒利於前而輕患於後。吳之信越,從而伐齊,勝於艾陵,還為越王禽於三江之浦。智氏信韓魏從而伐趙,攻晉陽之城,勝有日了,韓魏反之,殺智伯瑤於鑿臺之上。《詩》說: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躍躍毚兔,遇犬獲之。賈生說:秦兼諸侯山東三十餘郡,循津關,據險塞,繕甲兵而守之。然而陳涉率散亂之眾數百,奮臂大呼,不用弓戟(底本作「弓防」)之兵,鉏耰白梃,望屋而食,橫行天下。秦人阻險不守,關梁不閉,長戟(底本作「長防」)不刺,強弩不射,楚沛深入,戰於鴻門,曾無藩籬之難。】。周謹小而得大,秦欲大而亡小。俗語說:前車覆,後車戒。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了【傳曰:從前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所以無常安之國、宜治之民,得賢則昌,不肖則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明鏡是用來照形的,往古是用來知今的。知惡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襲蹈其所以安存的,則無以異乎卻行而求逮於前人。鄙語說:不知為吏,視已成事。或說:前車覆而後車不誡,是以後車覆。所以夏之所以亡者而殷為之,殷之所以亡者而周為之。故殷可以鑑於夏,而周可以鑑於殷。《詩》說: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蔡澤說:鑑於水的見面之容,鑑於人的知吉與兇。】。
誅秦第四十四
大夫曰秦楚燕齊周之封國也三晉之君齊之田氏諸侯家臣也內守其國外伐不義地廣壤進故立號萬乗【去聲】而為諸侯宗周室修禮長【音掌】文然國翦弱不能自存東攝六國西畏於秦身以放遷宗廟絶祀頼先帝大惠紹興其後封嘉潁川號周子男君【古本作周子南君漢武紀曰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於汾隂脽上禮畢行幸滎陽還至洛陽詔曰祭地兾州瞻望河洛廵省豫州觀於周室邈而無祀詢問耆老乃得孽子嘉其封嘉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顔師古曰子南其封邑之號以為周後故總言周子南君也】秦既並天下東絶沛水並滅朝鮮南取陸梁北卻胡狄西畧氏羌立帝號朝【音潮】四夷舟車所通足跡所及靡不畢至非服其德畏其威也力多則人朝【音潮】力寡則朝【音潮】於人矣
大夫說:秦、楚、燕、齊,是周之封國;三晉之君、齊之田氏,是諸侯家臣。內守其國,外伐不義,地廣壤進,所以立號萬乘【注音:「乘」讀去聲】而為諸侯宗。周室修禮長【注音:「長」音掌】文,然而國翦弱不能自存,東懾六國,西畏於秦,身以放遷,宗廟絕祀。賴先帝大惠,紹興其後,封嘉於潁川,號周子男君【古本作「周子南君」。《漢武紀》說: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於汾陰脽上,禮畢行幸滎陽,還至洛陽。詔說:祭地冀州,瞻望河洛,巡省豫州,觀於周室,邈而無祀。詢問耆老,乃得孽子嘉,封嘉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顏師古說:子南是其封邑之號,以為周後,所以總言周子南君。】。秦既並天下,東絕沛水,並滅朝鮮,南取陸梁,北卻胡狄,西略氐羌,立帝號朝【注音:「朝」音潮】四夷。舟車所通、足跡所及,靡不畢至,並非服其德,是畏其威。力多則人朝【注音:「朝」音潮】,力寡則朝【注音:「朝」音潮】於人。
文學曰禹舜堯之佐也湯文夏商之臣也其所以從八極而朝【音潮】海內者非以陸梁之地兵革之威也【秦紀曰始皇三十三年發諸亡人贅壻賈人略取陸梁地為桂林司馬貞曰南方之人其性陸梁故曰陸梁晉灼曰走者陸梁而跳也】秦楚三晉號萬乗【去聲】不務積徳而負相侵搆兵爭強而卒俱亡雖以進壤廣地如食萴之充腸也【廣雅曰附子一嵗曰萴子二嵗烏喙三嵗附子四嵗烏頭五嵗天雄蘇秦為燕說齊王曰人之飢所以不食烏喙者以為雖偷充腹而與死同患也今燕雖弱小強秦之少壻也王利其十城而深與強秦為仇今使弱燕為鴈行而強秦制其後以招天下之精兵此食烏喙之類也】欲其安存何可得也夫【音扶】禮譲為國者若江海流彌乆不竭其本美也苟為無本若蒿火怒而無繼其亡可立而待戰國是也周徳衰然後列於諸侯至今不絶秦力盡而滅其族安得朝【音潮】人也【嚴安曰周有天下其治三百餘嵗成康其隆也刑措四十餘年而不用及其衰亦三百餘年故五伯更起伯者常佐天子興利除害誅暴禁邪匡正海內以尊天子五伯既沒聖賢莫續天子孤弱號令不行諸侯恣行強凌弱眾寡田常簒齊六卿分晉併為戰國此民之始苦也於是強國務攻弱國修守合從連衡車馳轂撃介冑生蟣蝨民無所告愬及至秦王蠶食天下併吞戰國稱號皇帝一海內之政意廣心逸欲威海外當是時秦禍北搆於胡南掛于越宿兵於無用之地進而不得退行十餘年丁男被甲丁女轉輸苦不聊生自經於道樹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陳勝呉廣舉陳武臣張耳舉趙項梁舉呉田儋舉齊景駒舉郢周市舉魏韓廣舉燕窮山通谷豪士並進不可勝載秦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滅世絶祀窮兵之禍也】
文學說:禹、舜是堯之佐,湯、文是夏、商之臣。其所以從八極而朝【注音:「朝」音潮】海內,並非以陸梁之地、兵革之威【《秦紀》說:始皇三十三年發諸亡人、贅婿、賈人,略取陸梁地為桂林。司馬貞說:南方之人其性陸梁,所以叫陸梁。晉灼說:走者陸梁而跳。】。秦、楚、三晉號萬乘【注音:「乘」讀去聲】,不務積德而互相侵,構兵爭強而卒俱亡。雖以進壤廣地,如食萴之充腸【《廣雅》說:附子一歲曰萴子,二歲烏喙,三歲附子,四歲烏頭,五歲天雄。蘇秦為燕說齊王:人之飢所以不食烏喙,以為雖偷充腹而與死同患。如今燕雖弱小,是強秦之少婿。王利其十城而深與強秦為仇,如今使弱燕為雁行而強秦制其後,以招天下之精兵,這是食烏喙之類。】。想要安存,哪可得?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禮讓為國的,若江海流,彌久不竭,其本美。苟為無本,若蒿火暴怒(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據文義當作「暴」)而無繼,其亡可立而待,戰國就是。周德衰然後列於諸侯,至今不絕;秦力盡而滅其族,怎得朝【注音:「朝」音潮】人【嚴安說:周有天下,其治三百餘歲,成康其隆,刑措四十餘年而不用;及其衰亦三百餘年,所以五伯更起。伯者常佐天子興利除害、誅暴禁邪,匡正海內以尊天子。五伯既沒,聖賢莫續,天子孤弱,號令不行,諸侯恣行,強凌弱,眾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寡,田常篡齊,六卿分晉,併為戰國,這是民之始苦。於是強國務攻,弱國修守,合從連衡,車馳轂擊,介冑生蟣蝨,民無所告愬。及至秦王蠶食天下,併吞戰國,稱號皇帝,一海內之政,意廣心逸,欲威海外。當是時秦禍北構於胡,南掛于越,宿兵於無用之地,進而不得退,行十餘年,丁男被甲,丁女轉輸,苦不聊生,自經於道樹,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叛,陳勝、吳廣舉陳,武臣、張耳舉趙,項梁舉吳,田儋舉齊,景駒舉郢,周市舉魏,韓廣舉燕,窮山通谷,豪士並進,不可勝載。秦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滅世絕祀,是窮兵之禍。】。
大夫曰中國與邊境猶支體與腹心也夫【音扶】肌膚寒於外腹腸疾於內內外之相勞非相為助也唇亡則齒寒支體傷而心【音慘】怛故無手足則支體廢無邊境則內國害昔戎狄攻太王於邠逾岐梁而與秦界於涇渭東至晉之陸渾侵暴中國中國疾之【匈奴傳曰夏道衰而公劉失其稷官變於西戎邑於豳其後三百有餘嵗戎狄攻大王亶父亶父亡走於岐下豳人悉從亶父而邑焉作周至於幽王用寵姬褒姒之故與申侯有隙申侯怒而與犬戎共攻殺幽王於驪山之下遂取周之地滷獲而居於涇渭之間侵中國秦襄救周伐戎至岐周襄王時戎狄或居於陸渾東至於衞侵盜尤甚晉文公初立欲修霸業廼興師伐戎翟當是時秦晉為強國晉文公攘戎翟居於河西圜洛之間號曰赤翟白翟而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國服諸戎各分散谿谷自有君長往往而聚者百有餘戎然莫能相一其後千有餘嵗至冐頓而匈奴最強大盡服從北夷而南與諸夏為敵國】今匈奴蠶食內侵逺者不離【去聲】其苦獨邊境防其敗詩云憂心慘慘念國之為虐不徵備則害不息故先帝興義兵以徵厥罪遂破祁連天山散其聚黨北略至龍城大圍匈奴單【音蟬】於失魂僅以身免乗奔逐北斬首捕虜十餘萬控之民旃【音氊】裘之長【音掌】莫不沮膽挫折逺遁遂乃振旅渾【古本作昆】耶【古本作邪】率其眾以降置五屬國以距胡則長城之內河山之外罕被冦【音菑】於是下詔令減【音檢】戍【音絮】漕寛繇【音遙】役初雖勞苦卒獲其慶【匈奴傳曰匈奴右賢王怨漢奪之河南地而築朔方數冦盜邊及入河南侵擾朔方殺畧吏民甚眾元狩二年春漢使大將軍衞青將六將軍十餘萬人出朔方髙闕右賢王以為漢兵不能至飲酒醉漢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圍右賢王右賢王大驚脫身逃走精騎往往隨後去漢將軍得右賢王人眾男女萬五千人禆小王十餘人其夏驃騎將軍霍去病復與合騎侯數萬騎出隴西北地二千里過居延攻祁連山得胡首虜三萬餘級禆小王以下十餘人衞青傳曰其秋單于怒昆邪王休屠王居西方為漢所殺虜數萬人欲召誅之昆邪休屠王恐謀降漢漢使驃騎將軍迎之昆邪王殺休屠王並將其眾降漢凡四萬餘人號十萬既至長安天子所以賞賜者數十鉅萬封昆邪王萬戶為漯隂侯封其禆王呼毒尼為下麾侯鷹庇為輝渠侯禽黎為河綦侯大當戸銅離為常樂侯漢已得昆邪則隴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冦於是天子嘉驃騎之功曰驃騎將軍去病率師攻匈奴西域昆邪王及厥眾萌鹹相犇率以軍糧接食並將控萬有餘人誅獟悍獲首虜八千餘級降異國之王三十二人戰士不離傷十萬之眾鹹懐集服仍與之勞爰及河塞庶防無患幸旣永綏矣以千七百戶益封驃騎將軍減隴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寛天下之繇】
大夫說:中國與邊境,猶如肢體與腹心。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肌膚寒於外,腹腸疾於內,內外之相勞,並非不相為助。唇亡則齒寒,肢體傷而心慘【注音:此字音慘】怛。所以無手足則肢體廢,無邊境則內國害。從前戎狄攻太王於邠,逾岐、梁而與秦界於涇、渭,東至晉之陸渾,侵暴中國,中國疾之【《匈奴傳》說:夏道衰而公劉失其稷官,變於西戎,邑於豳。其後三百有餘歲,戎狄攻大王亶父,亶父亡走於岐下,豳人悉從亶父而邑焉,作周。至於幽王,用寵姬褒姒之故與申侯有隙,申侯怒而與犬戎共攻殺幽王於驪山之下,遂取周之地,滷獲而居於涇渭之間,侵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中國。秦襄救周,伐戎至岐。周襄王時戎狄或居於陸渾,東至於衛,侵盜尤甚。晉文公初立欲修霸業,才興師伐戎翟。當是時秦晉為強國。晉文公攘戎翟,居於河西圁洛之間,號曰赤翟、白翟;而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國服。諸戎各分散溪谷,自有君長,往往而聚者百有餘戎,然莫能相一。其後千有餘歲,至冒頓而匈奴最強大,盡服從北夷而南與諸夏為敵國。】。如今匈奴蠶食內侵,遠者不離【注音:「離」讀去聲】其苦,獨邊境蒙(底本作「防」)其敗。《詩》說:憂心慘慘,念國之為虐。不徵備則寇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息。所以先帝興義兵以徵其罪,遂破祁連、天山,散其聚黨,北略至龍城,大圍匈奴,單【注音:「單」音蟬】於失魂,僅以身免。乘奔逐北,斬首捕虜十餘萬,控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民、旃【注音:「旃」音氈】裘之長【注音:「長」音掌】莫不沮膽,挫折遠遁。遂乃振旅,渾【古本作「昆」】耶【古本作「邪」】率其眾以降,置五屬國以距胡,則長城之內、河山之外罕被寇災【注音:此字音菑】。於是下詔令減【注音:「減」音檢】戍【注音:「戍」音絮】漕,寬繇【注音:「繇」音遙】役。初雖勞苦,卒獲其慶【《匈奴傳》說:匈奴右賢王怨漢奪之河南地而築朔方,數寇盜邊,及入河南侵擾朔方,殺略吏民甚眾。元狩二年春漢使大將軍衛青將六將軍十餘萬人出朔方高闕。右賢王以為漢兵不能至,飲酒醉。漢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圍右賢王。右賢王大驚,脫身逃走,精騎往往隨後去。漢將軍得右賢王人眾男女萬五千人,裨小王十餘人。其夏驃騎將軍霍去病復與合騎侯數萬騎出隴西、北地二千里,過居延,攻祁連山,得胡首虜三萬餘級,裨小王以下十餘人。《衛青傳》說:其秋單于怒昆邪王、休屠王居西方為漢所殺虜數萬人,欲召誅之。昆邪、休屠王恐,謀降漢。漢使驃騎將軍迎之。昆邪王殺休屠王並將其眾降漢,凡四萬餘人,號十萬。既至長安,天子所以賞賜者數十鉅萬,封昆邪王萬戶為漯陰侯,封其裨王呼毒尼為下麾侯,鷹庇為輝渠侯,禽黎為河綦侯,大當戶銅離為常樂侯。漢已得昆邪,則隴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寇。於是天子嘉驃騎之功說:驃騎將軍去病率師攻匈奴西域,昆邪王及其眾萌鹹相奔率,以軍糧接食,並將控弦萬有餘人,誅獟悍,獲首虜八千餘級,降異國之王三十二人,戰士不離傷,十萬之眾鹹懷集服,仍與之勞,爰及河塞,庶幾(底本作「庶防」)無患,幸既永綏了。以千七百戶益封驃騎將軍,減隴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寬天下之繇。】。
文學曰周累世積徳天下莫不願以為君故不勞而王【去聲】恩施由近及逺而蠻貊自至【蕭綺曰武王資聖智而克伐觀天命以行誅不驅熊羆之師不勞三戰之旅一戎衣而定王業慿神力而協符瑞至於成王制禮崇樂姬徳方盛營洛邑而居九鼎寢刑廟堂萬國來賔雖大禹之隆夏績帝乙之興殷道未足方焉故能繼夏稷之先基紹公劉之聖徳文武之跡不墜故大稚稱為令徳播聲教於八荒之外流仁惠於九圍之表神智之所綏化遐邇之所來服靡不越嶽航海交賮於遼險之路瑰寳殊恠之物充於王庭靈禽異獸之類遊集林蘌詭麗殊用之物鐫斵異於人功方冊未之或載篆素或所不紀及乎王人風舉之使直指逾於日月之陲窮昬明之際覘風星以望路慿雲波而逺逝所謂道通幽微徳被冥昧者也】秦任戰勝以兼天下小海內而貪胡越之地使恬撃胡取河南以為新秦而亡其故秦築長城以守胡而亡其所守【王恢曰昔者秦穆公都雍郊地方三百里攻取西戎闢地千里並國十二隴西北地是也其後防恬為秦侵胡以河為境累石為城積木為寨匈奴不敢飲馬北河置烽燧然後敢牧馬應劭曰秦始皇遣防恬攘卻匈奴得其河南造陽之北千里地甚好於是築為城郭徙民充之名曰新秦四方錯雜奢儉不同今俗名新富貴者為新秦由是名也人間訓曰忠臣者務崇君之徳諂臣者務廣君之地】往者兵革亟動師旅數【音朔】起長城之北還【音旋】車遺鏃相望及李廣利等輕計還馬足莫不寒心雖得渾耶【古作昆邪】不能更所亡此非社稷之至計也【應劭曰更償也言所得不足以償其所失也李廣傳曰天漢二年秋貳師將軍李廣利將三萬騎撃匈奴右賢王於祈連天山而使陵將其射士歩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可千餘里欲以分匈奴兵毋令專走貳師也陵既至期還而單于以兵八萬圍撃陵軍陵軍五千人兵矢既盡士死者過半而所殺傷匈奴亦萬餘人且引且戰連鬪八日還未到居延百餘里匈奴遮狹絶道陵食乏而救兵不到虜急擊招降陵陵曰無面目報陛下遂降匈奴其兵盡沒餘亡散得歸漢者四百餘人】
文學說:周累世積德,天下莫不願以為君,所以不勞而王【注音:「王」讀去聲】,恩施由近及遠而蠻貊自至【蕭綺說:武王資聖智而克伐,觀天命以行誅,不驅熊羆之師,不勞三戰之旅,一戎衣而定王業,憑神力而協符瑞。至於成王制禮崇樂,姬德方盛,營洛邑而居九鼎,寢刑廟堂,萬國來賓。雖大禹之隆夏績、帝乙之興殷道,未足比。所以能繼后稷之先基、紹公劉之聖德,文武之跡不墜,故《大雅》稱為令德。播聲教於八荒之外,流仁惠於九圍之表,神智之所綏化、遐邇之所來服,靡不越嶽航海,交贐於遼險之路,瑰寶殊怪之物充於王庭,靈禽異獸之類遊集林蘌,詭麗殊用之物鐫斵異於人功,方冊未之或載,篆素或所不紀。及乎王人風舉之使,直指逾於日月之陲,窮昏明之際,覘風星以望路,憑雲波而遠逝,所謂道通幽微、德被冥昧。】。秦任戰勝以兼天下,小海內而貪胡越之地,使蒙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擊胡,取河南以為新秦而亡其故秦,築長城以守胡而亡其所守【王恢說:從前秦穆公都雍郊,地方三百里,攻取西戎,闢地千里,並國十二,隴西、北地就是。其後蒙恬(底本作「防恬」)為秦侵胡,以河為境,累石為城,積木為寨,匈奴不敢飲馬北河,置烽燧然後敢牧馬。應劭說:秦始皇遣蒙恬攘卻匈奴,得其河南造陽之北千里,地甚好,於是築為城郭,徙民充之,名曰新秦。四方錯雜,奢儉不同,如今俗名新富貴者為新秦,由此得名。〈人間訓〉說:忠臣務崇君之德,諂臣務廣君之地。】。往者兵革亟動,師旅屢【注音:「數」音朔】起,長城之北還【注音:「還」音旋】車遺鏃相望。及李廣利等輕計還,馬足莫不寒心,雖得渾耶【古作「昆邪」】不能償所亡。這並非社稷之至計【應劭說:更就是償,是說所得不足以償其所失。《李廣傳》說:天漢二年秋貳師將軍李廣利將三萬騎擊匈奴右賢王於祁連天山,而使陵將其射士、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可千餘里,欲以分匈奴兵,毋令專走貳師。陵既至期還,而單于以兵八萬圍擊陵軍。陵軍五千人,兵矢既盡,士死者過半,而所殺傷匈奴亦萬餘人。且引且戰,連鬥八日,還未到居延百餘里,匈奴遮狹絕道。陵食乏而救兵不到,虜急擊招降陵。陵說:無面目報陛下。遂降匈奴。其兵盡沒,餘亡散得歸漢者四百餘人。】。
伐功第四十五
大夫曰齊桓公越燕伐山戎破孤竹殘令【音零】支【古本作離枝令離聲相近也】趙武靈王逾句注過代谷畧滅林胡樓煩燕襲【音集】走東胡闢【音闢】地千里度遼東而攻朝鮮【齊世家曰桓公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告急於齊齊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於孤竹而還燕莊公遂送桓公入齊境桓公曰非天子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無禮於燕於是分溝割燕君所至與燕命燕君復修召公之政納貢於周如成康之時諸侯聞之皆從齊齊語曰桓公遂北伐山戎刜令支斬孤竹而南歸海濵諸侯莫不來服趙世家曰武靈王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寜葭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獻馬歸使樓緩之秦仇液之韓王賁之楚富丁之魏趙爵之齊代相趙固主胡致其兵二十一年攻中山趙祒為右軍許鈞為左軍公子章為中軍王並將之牛翦將車騎趙希並將胡代趙與之陘合軍曲陽攻取丹丘華陽鴟之塞王軍取鄗石邑封龍東垣中山獻四邑和王許之罷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六年復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雲中九原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北遂出代西遇樓煩王於西河而致其兵朝鮮傳曰朝鮮王滿者故燕人也自始全燕時嘗畧屬真番朝鮮為置吏築鄣塞】防公為秦擊走匈奴若鷙【音至】鳥之追群雀匈奴勢慴【音疊】不敢南面而望十餘年【慴懼也秦紀曰始皇三十三年防恬於西北斥遂匈奴單于不勝秦北徙盡收河南地並河以東屬之隂山因河為塞築長城因邊山險塹谿谷可繕者治之起臨洮至遼東萬餘里始皇又使防恬渡河取髙闕陶山北假中築亭鄣以逐戎人恬居上郡十餘年威振匈奴】及其後防公死而諸侯叛秦中國擾亂匈奴紛紛乃敢復為邊冦【匈奴傳曰匈奴單于曰頭曼頭曼不勝秦北徙十有餘年而防恬死諸侯叛秦中國擾亂諸秦所遣戍邊者皆復去於是匈奴得寛復稍度河南與中國界於故塞單于有太子名曰冐頓東襲擊東胡東胡初輕冐頓不為備及冐頓以兵至大破滅東胡王虜其民眾畜產既歸西擊走月氏南並樓煩白羊河南王悉復收秦所使防恬所奪匈奴地與漢關故河南塞至朝膚施遂侵燕代是時漢方與項羽相距中國罷於兵革以故冐頓得自強控之士三十餘萬匈奴最強大盡服從北夷而南與中夏為敵國】夫【音扶】以小國燕趙尚猶卻冦虜以廣地今以漢國之大士民之力非特齊桓之眾燕趙之師也然匈奴乆未服者群臣不併力上下未諧故也
大夫說:齊桓公越燕伐山戎,破孤竹,殘令【注音:「令」音零】支【古本作「離枝」,令、離聲相近。】。趙武靈王逾句注,過代谷,略滅林胡、樓煩。燕襲【注音:「襲」音集】走東胡,闢【注音:「闢」讀開闢的闢】地千里,度遼東而攻朝鮮【《齊世家》說:桓公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告急於齊。齊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於孤竹而還。燕莊公遂送桓公入齊境。桓公說:非天子,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無禮於燕。於是分溝割燕君所至與燕,命燕君復修召公之政,納貢於周如成康之時。諸侯聞之皆從齊。《齊語》說:桓公遂北伐山戎,刜令支,斬孤竹而南歸,海濱諸侯莫不來服。《趙世家》說:武靈王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寧葭,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獻馬。歸,使樓緩之秦,仇液之韓,王賁之楚,富丁之魏,趙爵之齊,代相趙固主胡,致其兵。二十一年攻中山,趙祒為右軍,許鈞為左軍,公子章為中軍,王並將之,牛翦將車騎,趙希並將胡、代,趙與之陘,合軍曲陽,攻取丹丘、華陽、鴟之塞。王軍取鄗、石邑、封龍、東垣,中山獻四邑和,王許之,罷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六年復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雲中、九原。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北遂出代,西遇樓煩王於西河而致其兵。《朝鮮傳》說:朝鮮王滿,故燕人。自始全燕時嘗略屬真番、朝鮮,為置吏築鄣塞。】。蒙公(底本作「防公」)為秦擊走匈奴,若鷙【注音:「鷙」音至】鳥之追群雀,匈奴勢懾【注音:「慴」音疊】,不敢南面而望十餘年【慴就是懼。《秦紀》說:始皇三十三年蒙恬(底本作「防恬」)於西北斥逐匈奴,單于不勝秦,北徙。盡收河南地,並河以東屬之陰山,因河為塞,築長城,因邊山險塹溪谷可繕者治之,起臨洮至遼東萬餘里。始皇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闕、陶山、北假中,築亭鄣以逐戎人。恬居上郡十餘年,威振匈奴。】。及其後蒙公(底本作「防公」)死而諸侯叛秦,中國擾亂,匈奴紛紛,才敢復為邊寇【《匈奴傳》說:匈奴單于曰頭曼。頭曼不勝秦,北徙十有餘年,而蒙恬(底本作「防恬」)死,諸侯叛秦,中國擾亂,諸秦所遣戍邊者皆復去,於是匈奴得寬,復稍度河南,與中國界於故塞。單于有太子名曰冒頓,東襲擊東胡。東胡初輕冒頓,不為備,及冒頓以兵至,大破滅東胡王,虜其民眾畜產。既歸,西擊走月氏,南並樓煩、白羊河南王,悉復收秦所使蒙恬所奪匈奴地,與漢關故河南塞,至朝那(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膚施,遂侵燕代。這時漢方與項羽相距,中國罷於兵革,以故冒頓得自強,控弦之士三十餘萬。匈奴最強大,盡服從北夷而南與中夏為敵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小國燕趙尚猶卻寇虜以廣地,如今以漢國之大、士民之力,並非只是齊桓之眾、燕趙之師,然而匈奴久未服,是群臣不併力、上下未諧的緣故。
文學曰古之用師非貪壤土之利救民之患也【銓言訓曰夫為地戰者不能成其王為身戰者不能立其功舉事以為人者眾助之舉事以自為者眾去之眾之所助雖弱必強眾之所去雖大必亡】民思之者若旱之望雨【孫卿曰仁者愛人愛人故惡人之害之也義者循理循理故惡人之亂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爭奪也故仁者之兵所存者神所過者化若時雨之降莫不說喜】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故憂人之患者民一心而歸之湯武是也【兵略曰得道之兵車不發軔騎不被鞅鼓不振塵旗不解卷甲不離矢刃不嘗血朝不易位賈不去肆農不離野招義而責之大國必朝小國必下因民之慾乗民之力而為之去殘除賊也故同利相死同情相成同欲相助順道而動天下為向因民而慮天下為鬪】不愛民之死力盡而潰叛者秦王是也【兵略曰殺無罪之民而養無義之君害莫大焉殫天下之財而贍一人之慾禍莫深焉故至於攘天下害百姓肆一人之邪而長海內之禍此天之所以誅也民之所以仇也】孟子曰君不鄉【音向】道不由仁義而為之強戰雖克必亡此中國所以擾亂非防恬死而諸侯叛秦【律書曰秦二世宿軍無用之地連兵於邊陲力非弱也結怨匈奴絓禍於越勢非寡也及其威盡勢極閭巷之人為敵國咎生窮武之不知足甘得之心不息也】昔周室盛也越裳氏來獻百蠻致貢其後周衰諸侯力征蠻貊分散各有聚黨莫能相一是以燕趙能得意焉【匈奴傳曰諸戎分散谿谷自有君長往往而聚者百有餘戎然莫能相壹其後燕有賢將秦開為質於胡胡甚信之歸而襲破東胡東胡卻千餘里燕乃築長城自造陽至襄平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郡以距胡於是趙武靈王亦變俗胡服習騎射北破林胡樓煩自代並隂山下至髙闕為塞而置雲中鴈門代郡及李牧為將匈奴不敢近趙邊】其後匈奴稍強蠶食諸侯故破走月支氏因兵威徙小國引弓之民併為一家一意同力故難制也前君為先帝畫匈奴之冊【通作防】兵據西域奪之便勢之地以其變以漢之強攻於匈奴之眾若以強弩潰癰疽越之禽吳豈足道哉【王恢曰夫匈奴可以力服也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國之大萬倍之資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如以千石之弩射癰潰疽必不留行也】上以為然用君之義聽君之計雖越王之任種蠡【音禮】不過以搜粟都尉為御史大夫持政十有餘年未見種蠡【音禮】之功而見靡弊之効匈奴不為加俛【音免】而百姓黎民以敝矣是君之冊【通作防】不能弱匈奴而反衰中國也善為計者固若此乎【蔡邕曰夫邊陲之患手足之疥掻中國之困胷背之瘭疽也】
文學說:古之用師,並非貪壤土之利,是救民之患【〈詮言訓〉說:為地戰的不能成其王,為身戰的不能立其功。舉事以為人的眾助之,舉事以自為的眾去之。眾之所助,雖弱必強;眾之所去,雖大必亡。】。民思之,若旱之望雨【孫卿說:仁者愛人,愛人故惡人之害之;義者循理,循理故惡人之亂之。彼兵是用來禁暴除害的,並非爭奪。所以仁者之兵,所存者神,所過者化,若時雨之降,莫不說喜。】,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所以憂人之患的,民一心而歸之,湯武就是【〈兵略〉說:得道之兵,車不發軔,騎不被鞅,鼓不振塵,旗不解卷,甲不離矢,刃不嘗血,朝不易位,賈不去肆,農不離野,招義而責之,大國必朝,小國必下。因民之慾,乘民之力而為之去殘除賊。所以同利相死,同情相成,同欲相助。順道而動,天下為向;因民而慮,天下為鬥。】。不愛民之死,力盡而潰叛的,秦王就是【〈兵略〉說:殺無罪之民而養無義之君,害莫大焉;殫天下之財而贍一人之慾,禍莫深焉。所以至於攘天下、害百姓,肆一人之邪而長海內之禍,這是天之所以誅、民之所以仇。】。孟子說:君不向【注音:「鄉」音向】道、不由仁義而為之強戰,雖克必亡。這是中國所以擾亂,並非蒙恬(底本作「防恬」)死而諸侯叛秦【《律書》說:秦二世宿軍無用之地,連兵於邊陲,力並非弱;結怨匈奴,掛禍於越,勢並非寡。及其威盡勢極,閭巷之人為敵國。咎生窮武之不知足、甘得之心不息。】。從前周室盛,越裳氏來獻,百蠻致貢。其後周衰,諸侯力征,蠻貊分散,各有聚黨,莫能相一,因此燕趙能得意焉【《匈奴傳》說:諸戎分散溪谷,自有君長,往往而聚者百有餘戎,然莫能相一。其後燕有賢將秦開為質於胡,胡甚信之,歸而襲破東胡,東胡卻千餘里。燕乃築長城自造陽至襄平,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郡以距胡。於是趙武靈王亦變俗胡服、習騎射,北破林胡、樓煩,自代並陰山下至高闕為塞,而置雲中、雁門、代郡。及李牧為將,匈奴不敢近趙邊。】。其後匈奴稍強,蠶食諸侯,所以破走月支氏,因兵威徙小國,引弓之民併為一家,一意同力,所以難制。前時您為先帝畫匈奴之策【注:底本「冊」下原注「通作防」,「防」是「策」的訛字】,兵據西域,奪之便勢之地以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據文義當作「乘」)其變,以漢之強攻於匈奴之眾,若以強弩潰癰疽,越之禽吳豈足道【王恢說:匈奴可以力服,不可以仁畜。如今以中國之大、萬倍之資,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如以千石之弩射癰潰疽,必不留行。】。上以為然,用君之義,聽君之計,雖越王之任種、蠡【注音:「蠡」音禮】不過如此。以搜粟都尉為御史大夫,持政十有餘年,未見種、蠡【注音:「蠡」音禮】之功而見靡弊之效,匈奴不為加俯【注音:「俛」音免】而百姓黎民已敝。這是君之策【同上,底本注「通作防」實為「策」】不能弱匈奴而反衰中國。善為計的,固然如此嗎【蔡邕說:邊陲之患是手足之疥搔,中國之困是胸背之瘭疽。】。
西域第四十六
大夫曰往者匈奴據河山之險擅田牧之利民富兵強行入為冦則句注之內驚動而上郡以南鹹城文帝時虜入蕭關烽火通甘泉群臣懼不知所出乃請屯京師以備胡【匈奴傳曰孝文十四年匈奴單于十四萬騎入朝那蕭關殺北地都尉卬虜人民畜產甚多遂至彭陽使騎兵入燒回中宮騎至雍甘泉於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張武為將軍發車千乘十萬騎軍長安旁以備胡冦】胡西役大宛康居之屬南與群羌通先帝推讓斥奪廣饒之地建張掖以西隔絶羌胡分其援是以西域之國皆內拒匈奴斷其右臂曳【音異】劒而走故募【音慕】人田畜以廣用長城以南濵塞【音賽】之郡馬牛放縱蓄積布野未覩其計之所過也【匈奴傳曰元鼎三年漢東防貉朝鮮以為郡而西置酒泉郡以隔絶胡與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氏大夏以翁主妻烏孫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國乂北益廣田至胘雷為塞而匈奴終不敢以為言】夫【音扶】以弱越而遂意強吳才地計眾非鈞也主思臣謀其往必矣【韓非子曰越王入宦於吳而勸之伐齊以弊呉呉兵既勝齊人於艾陵張之於江濟強之於黃池故可制於五湖故曰將欲翕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兵略曰善戰者不在少善守者不在小勝在得威敗在失氣夫實則鬪虛則走盛則強衰則北吳王夫差地方二千里帶甲七十萬南與越戰棲之會稽北與齊戰破之艾陵西遇晉公擒之黃池此用民氣之實也其後驕溢縱慾拒諫喜諛憢悍遂過不可正喻大臣怨懟百姓不附越王選卒三千人擒之幹隧因制其虛也夫氣之有虛實也苦明之必晦也故勝兵者非常實也敗兵者非常虛也善者能實其民氣以待人之虛也不能者虛其民氣以待人之實也故虗實之氣兵之貴者也】
大夫說:往者匈奴據河山之險,擅田牧之利,民富兵強,行入為寇,則句注之內驚動,而上郡以南都築城。文帝時虜入蕭關,烽火通甘泉,群臣懼,不知所出,才請屯京師以備胡【《匈奴傳》說:孝文十四年匈奴單于十四萬騎入朝那、蕭關,殺北地都尉卬,虜人民畜產甚多,遂至彭陽,使騎兵入燒回中宮,候騎(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據《漢書》當作「候」)至雍、甘泉。於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張武為將軍,發車千乘、十萬騎軍長安旁以備胡寇。】。胡西役大宛、康居之屬,南與群羌通。先帝推讓斥奪廣饒之地,建張掖以西,隔絕羌胡,(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分其援。因此西域之國皆內拒匈奴,斷其右臂,曳【注音:「曳」音異】劍而走。所以募【注音:「募」音慕】人田畜以廣用。長城以南、濱塞【注音:「塞」音賽】之郡,馬牛放縱,蓄積布野,未睹其計之所過【《匈奴傳》說:元鼎三年漢東拔穢貉(底本作「東防」,下一字為生僻字,據《漢書》當作「拔穢貉」)、朝鮮以為郡,而西置酒泉郡以隔絕胡與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氏、大夏,以翁主妻烏孫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國,又北益廣田至胘雷為塞,而匈奴終不敢以為言。】。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弱越而遂意於強吳,裁地計眾並非對等,主思臣謀,其往必了【韓非子說:越王入宦於吳而勸之伐齊以弊吳,吳兵既勝齊人於艾陵,張之於江濟,強之於黃池,故可制於五湖。所以說:將欲翕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兵略〉說:善戰的不在少,善守的不在小,勝在得威,敗在失氣。實則鬥,虛則走,盛則強,衰則北。吳王夫差地方二千里,帶甲七十萬,南與越戰棲之會稽,北與齊戰破之艾陵,西遇晉公擒之黃池,這是用民氣之實。其後驕溢縱慾,拒諫喜諛,驍悍遂過,不可正喻,大臣怨懟,百姓不附,越王選卒三千人擒之幹隧,是因制其虛。氣之有虛實,若明之必晦。所以勝兵的非常實,敗兵的非常虛。善者能實其民氣以待人之虛,不能者虛其民氣以待人之實。所以虛實之氣,是兵之貴。】。
文學曰呉越廹於江海三川循環之處於五湖之間地相廹壤相次其勢易相禽【通作擒】也金鼓未聞旌旗未舒行【音杭】陳【音陣】未定兵以接矣師無輜【音之】重之費士無乏絶之勞此所謂食於防倉而戰於門郊者也【伍子胥曰夫吳之與越也仇讐敵戰之國也三江環之民無所移有吳則無越有越則無吳將不可改於是矣吾聞之陸人居陸水人居水夫上黨之國我攻而勝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乗其車伕越國吾攻而勝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乗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滅之失此利也雖悔之亦無及已】今匈奴牧於無窮之澤東西南北不可窮極雖輕車利馬不能得也況負重羸【音縲】兵以求之乎其勢不相及也茫茫乎若行九臯未知所止皓皓【古本浩浩】乎若無網羅而漁江海雖及之三軍罷【音疲】弊適遺之餌也故明王知其所無利以為役不可數【音朔】行而權不可乆張也故詔公卿大夫賢良文學所以復枉興微之路公卿宜思百姓之急匈奴之害縁聖主之心定安平之業今乃留心於末計雖本議不順上意未為盡於忠也
文學說:吳越迫於江海,三川循環,處於五湖之間,地相迫、壤相次,其勢易相禽【通作「擒」】。金鼓未聞,旌旗未舒,行【注音:「行」音杭】陣【注音:「陳」音陣】未定,兵已接了。師無輜【注音:「輜」音之】重之費,士無乏絕之勞,這就是所謂食於敖倉(底本作「防倉」)而戰於門郊【伍子胥說:吳之與越,是仇讐敵戰之國。三江環之,民無所移。有吳則無越,有越則無吳,將不可改於是了。吾聞之:陸人居陸,水人居水。上黨之國,我攻而勝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車;越國吾攻而勝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利不可失。君必滅之。失此利,雖悔之亦無及了。】。如今匈奴牧於無窮之澤,東西南北不可窮極,雖輕車利馬不能得,何況負重、羸【注音:「羸」音縲】兵以求之呢?其勢不相及。茫茫乎若行九皋,未知所止;皓皓【古本「浩浩」】乎若無網羅而漁江海。雖及之,三軍疲【注音:「罷」音疲】弊,適成遺之餌。所以明王知其無利,以為役不可屢【注音:「數」音朔】行而權不可久張。所以詔公卿大夫、賢良文學,是復枉興微之路。公卿宜思百姓之急、匈奴之害,緣聖主之心,定安平之業。如今卻留心於末計,雖本議不順上意,也未為盡於忠。
大夫曰初貳師不克宛而還也議者故使人主不遂忿則西域皆瓦解而附於胡胡得眾國而益強先帝絶竒聽行武威還襲【音集】宛宛舉國以降効其器物致其寳馬烏孫之屬駭膽請為臣妾匈奴失魄奔走遁逃雖未盡服逺處寒苦墝【音敲】埆【音殼】之地壯者死於祁【巨夷反】連天山其孤未復【漢武帝紀曰太初元年秋八月行幸安定遣貳師將軍李廣利發天下讁民西征大宛四年春貳師斬大宛王首獲汗血馬作西極天馬之歌匈奴傳曰漢既誅大宛威震外國天子意欲遂困胡乃下詔曰髙皇帝遺朕平城之憂髙後時單于書極悖逆昔齊襄公復九世之讎春秋大之是嵗太初四年也其明年漢使貳師將軍將三萬騎出酒泉撃右賢王於天山得首虜萬餘級而還顔師古曰天山即祁連山也匈奴謂天為祁連今鮮卑語尚然也】故群臣議以為匈奴困於漢兵折翅傷翼可遂擊服會先帝棄群臣以故匈奴不革譬如為山未成一簣而止度【音鐸】功業而無斷成之理是棄與胡而資強敵也輟防沮成為主計若斯亦未可謂盡忠也
大夫說:當初貳師不克宛而還,議者故意使人主不遂忿,則西域皆瓦解而附於胡,胡得眾國而益強。先帝絕奇聽、行武威,還襲【注音:「襲」音集】宛,宛舉國以降,效其器物,致其寶馬,烏孫之屬駭膽請為臣妾,匈奴失魄奔走遁逃。雖未盡服,遠處寒苦磽【注音:「墝」音敲】埆【注音:「埆」音殼】之地,壯者死於祁【注音:「祁」巨夷反】連、天山,其孤未復【《漢武帝紀》說:太初元年秋八月行幸安定,遣貳師將軍李廣利發天下謫民西征大宛。四年春貳師斬大宛王首,獲汗血馬,作西極天馬之歌。《匈奴傳》說:漢既誅大宛,威震外國,天子意欲遂困胡,才下詔說:高皇帝遺朕平城之憂,高後時單于書極悖逆。從前齊襄公復九世之仇,《春秋》大之。是歲太初四年。其明年漢使貳師將軍將三萬騎出酒泉擊右賢王於天山,得首虜萬餘級而還。顏師古說:天山即祁連山。匈奴謂天為祁連,如今鮮卑語還這樣。】。所以群臣議以為匈奴困於漢兵,折翅傷翼,可遂擊服。會先帝棄群臣,以故匈奴不革。譬如為山,未成一簣而止。度【注音:「度」音鐸】功業而無斷成之理,是棄與胡而資強敵。輟策(底本作「輟防」)沮成,為主計如此,也未可謂盡忠。
文學曰有司言外國之事議者皆激一時之權不慮其後張騫言大宛之天馬汗血安息之真玉大鳥縣官既聞如甘水焉【張騫傳曰張騫言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屬皆大國多竒物土著頗與中國同俗而兵弱貴漢財物其北則大月氏康居之屬兵強可以賂遺設利朝也誠得而以義屬之則廣地萬里重九譯致殊俗威信徧於四海天子欣欣以騫言為然發使四出皆各行三千里初天子發書易曰神馬當從西北來得烏孫馬好名曰天馬及得宛汗血馬益壯更名烏孫馬曰西極馬宛馬曰天馬雲大宛諸國發使隨漢使來觀漢廣大以大鳥卵及犛靬人獻於漢天子大說而漢使窮河源其山多玉石採來天子案古閻書名河所出山曰崑崙山】乃大興師伐宛歴數期而後克之夫【音扶】萬里而攻人之國兵不戰而物故過半【顔師古曰物故謂死也言其同於物而故也或曰不欲斥言但云其所服用之物皆已故耳】雖破宛得寳馬非計也【劉向曰貳師將軍李廣利捐五萬之師靡億萬之費經四年之勞而厪獲駿馬三十匹雖斬宛王母寡之首猶不足以復其費也】當此之時將卒方赤面而事四夷師旅相望郡國併發黎人困苦奸偽萌生盜賊並起守尉不能禁城邑不能止然後遣上大夫衣繡衣以興擊之當此時百姓元元莫必其命故山東豪傑頗有異心【漢武紀曰天漢二年秋泰山琅邪群盜徐防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勝之等衣繡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誅冬十一月詔關都尉曰今豪傑多逺交依東方群盜其謹察出入者酷吏傳曰自溫舒等以惡為治而吏民益輕犯法盜賊滋起大群至數千人小群以百數掠滷鄉里者不可勝數於是上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長史使督之猶弗能禁乃使光祿大夫範昆諸部都尉及故九卿張徳等衣繡衣持節虎符以興擊斬首萬餘級及以法誅通行飲食坐相連郡甚者數十人數嵗乃頗得其渠率散卒失士復聚黨阻山川往往而群無可奈何於是作沈命法曰群盜起不發覺發覺而捕不滿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後小吏畏誅雖有盜不敢發恐不能得坐課累府府亦使不言故盜賊寖多上下相為慝以避文法焉】頼先帝聖靈斐然其咎皆在於欲畢匈奴而逺防【音機】也為主計若此可謂忠乎
文學說:有司言外國之事,議者皆激一時之權,不慮其後。張騫言大宛之天馬汗血、安息之真玉大鳥,縣官既聞如甘水焉【《張騫傳》說:張騫言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屬皆大國,多奇物,土著頗與中國同俗而兵弱,貴漢財物。其北則大月氏、康居之屬兵強,可以賂遺設利朝也。誠得而以義屬之,則廣地萬里,重九譯,致殊俗,威信遍於四海。天子欣欣以騫言為然,發使四出,皆各行三千里。初天子發《易》書說:神馬當從西北來。得烏孫馬好,名曰天馬。及得宛汗血馬益壯,更名烏孫馬曰西極馬,宛馬曰天馬。大宛諸國發使隨漢使來觀漢廣大,以大鳥卵及犛靬眩人獻於漢,天子大說。而漢使窮河源,其山多玉石,採來。天子案古圖書,名河所出山曰崑崙山。】。才大興師伐宛,歷數期而後克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萬里而攻人之國,兵不戰而物故過半【顏師古說:物故謂死。是說其同於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物而故。或說:不欲斥言,但云其所服用之物皆已故。】。雖破宛得寶馬,並非計【劉向說:貳師將軍李廣利捐五萬之師,靡億萬之費,經四年之勞,而僅獲駿馬三十匹。雖斬宛王母寡之首,猶不足以復其費。】。當此之時,將卒方赤面而事四夷,師旅相望,郡國併發,黎人困苦,奸偽萌生,盜賊並起,守尉不能禁,城邑不能止,然後遣上大夫衣繡衣以興擊之。當此時百姓元元莫必其命,所以山東豪傑頗有異心【《漢武紀》說:天漢二年秋泰山、琅邪群盜徐勃(底本作「徐防」)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勝之等衣繡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誅。冬十一月詔關都尉說:如今豪傑多遠交,依東方群盜,其謹察出入者。《酷吏傳》說:自溫舒等以惡為治,而吏民益輕犯法,盜賊滋起,大群至數千人,小群以百數,掠滷鄉里者不可勝數。於是上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長史督之,猶弗能禁,才使光祿大夫範昆、諸部都尉及故九卿張德等衣繡衣、持節虎符以興擊,斬首萬餘級,及以法誅通行飲食、坐相連郡甚者數十人。數歲才頗得其渠率。散卒失亡,復聚黨阻山川,往往而群,無可奈何。於是作沈命法說:群盜起不發覺,發覺而捕不滿品的,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後小吏畏誅,雖有盜不敢發,恐不能得,坐課累府,府亦使不言,故盜賊浸多,上下相為慝以避文法。】。賴先帝聖靈斐然。其咎都在於欲畢匈奴而遠幾【注音:「幾」音機;底本作「遠防」,音注仍作「機」】。為主計如此,可謂忠嗎?
世務第四十七
大夫曰諸生妄言議者令【平聲】可詳用無徒守椎【音槌】車之語滑稽而不可修【崔浩曰滑稽酒器也吐酒終日不已言出口成章詞不窮竭若滑稽之吐酒也姚察曰滑稽猶俳諧也滑讀如字稽音計也以言諧語滑利其智計疾出故云滑稽也司馬貞曰滑亂也稽同也以言辯捷之人言非若是言是若非能亂同異也】夫【音扶】漢之有匈奴譬若木之有蠧【音妬】如人有疾不治則寖【音浸】以深故謀臣以為擊奪以困極之諸生言以徳懷之此有其語而不可行也諸生上無以似三王下無以似近秦令【平聲】有司可舉而行當世安蒸庶而寜邊境者乎
大夫說:諸生妄言。議者令【注音:「令」讀平聲】可詳用,無徒守椎【注音:「椎」音槌】車之語,滑稽而不可修【崔浩說:滑稽是酒器,吐酒終日不已,是說出口成章、詞不窮竭,若滑稽之吐酒。姚察說:滑稽猶如俳諧。滑讀如字,稽音計。是說諧語滑利,其智計疾出,所以叫滑稽。司馬貞說:滑是亂,稽是同。是說辯捷之人,言非若是、言是若非,能亂同異。】。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漢之有匈奴,譬若木之有蠹【注音:「蠹」音妒】,如人有疾,不治則浸【注音:「寖」音浸】以深。所以謀臣以為擊奪以困極之,諸生卻言以德懷之。這是有其語而不可行。諸生上無以似三王,下無以似近秦,可有令【注音:「令」讀平聲】有司可舉而行、當世安蒸庶而寧邊境的嗎?
文學曰昔齊桓公內附百姓外綏諸侯存亡接絶而天下從風其後徳虧行【去聲】衰葵丘之會振而矜之叛者九國春秋刺其不崇徳而崇力也【春秋曰九月戊辰諸侯盟於葵丘左傳曰秋齊侯盟諸侯於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於好宰孔先歸遇晉侯曰可無防也齊侯不務徳而勤逺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為此防也東略之不知西則否矣其在亂乎君務靖亂無勤於行晉侯乃還公羊傳曰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爾貫澤之會桓公有憂中國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黃人也葵丘之會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震之者何猶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猶曰莫若我也】故任徳則強楚告服逺國不召而自至任力則近者不親小國不附此其效也誠上觀三王之所以昌下論秦之所以亡中述齊桓所以興去武行文廢力尚徳罷關梁除障【音瘴】塞【音賽】以仁義導之則北垂無冦虜之憂中國無干戈之事矣【說山訓曰國有賢君折沖萬里】
文學說:從前齊桓公內附百姓,外綏諸侯,存亡接絕而天下從風。其後德虧行【注音:「行」讀去聲】衰,葵丘之會振而矜之,叛者九國。《春秋》刺其不崇德而崇力【《春秋》說:九月戊辰諸侯盟於葵丘。《左傳》說:秋齊侯盟諸侯於葵丘,說: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於好。宰孔先歸,遇晉侯說:可無會(底本作「防」)也。齊侯不務德而勤遠略,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西為此會(底本作「防」)也。東略之不知,西則否了。其在亂乎?君務靖亂,無勤於行。晉侯乃還。《公羊傳》說: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爾?貫澤之會桓公有憂中國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黃人。葵丘之會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震之者何?猶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猶曰莫若我。】。所以任德則強楚告服,遠國不召而自至;任力則近者不親,小國不附。這就是其效。誠上觀三王之所以昌,下論秦之所以亡,中述齊桓所以興,去武行文,廢力尚德,罷關梁,除障【注音:「障」音瘴】塞【注音:「塞」音賽】,以仁義導之,則北垂無寇虜之憂,中國無干戈之事了【〈說山訓〉說:國有賢君,折衝萬里。】。
大夫曰事不豫辦不可以應卒內無備不可以禦敵【叢談曰兵不豫定無以待敵計不先慮無以應卒】詩云詰爾民人謹爾侯度用戒不虞故有文事必有武備【國語曰襄王至自鄭以陽樊賜晉文公陽人不服晉侯圍之倉葛曰武不可覿文不可匿覿武無烈匿文不昭君道篇曰成王封伯禽為魯公召而告之曰夫有文無武無以威下有武無文民畏不親文武俱行威徳乃成既成威徳民親以服指武篇曰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夫兵不可玩玩則無威兵不可廢廢則召冦昔吳王夫差好戰而亡徐偃王無武亦滅故明王之制國也上不玩兵下不廢武易曰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昔宋襄公倍楚而不備以取大辱焉身執囚而國防亡【宋世家曰襄公八年齊桓公卒宋欲為盟會十二年春宋襄公為鹿上之盟以求諸侯於楚楚人許之公子目夷諫曰小國爭盟禍也不聼秋諸侯會宋公盟於盂目夷曰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襄公以伐宋】故雖有誠信之心不知權變危亡之道也春秋不與中國為禮為【去聲】其無信也匈奴貪狠因時而動乗可而發飈【音標】舉電至而欲以誠信之心金帛之寳而信無義之詐是猶親蹠【音質】蹻【音腳】而扶猛虎也【周書曰毋為虎傅翼將飛入邑擇人而食之】
大夫說:事不豫辦,不可以應卒;內無備,不可以禦敵【《叢語》說:兵不豫定,無以待敵;計不先慮,無以應卒。】。《詩》說:詰爾民人,謹爾侯度,用戒不虞。所以有文事必有武備【《國語》說:襄王至自鄭,以陽樊賜晉文公。陽人不服,晉侯圍之。倉葛說:武不可覿,文不可匿。覿武無烈,匿文不昭。〈君道篇〉說:成王封伯禽為魯公,召而告之說:有文無武,無以威下;有武無文,民畏不親。文武俱行,威德乃成;既成威德,民親以服。〈指武篇〉說:《司馬法》說: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易》說: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兵不可玩,玩則無威;兵不可廢,廢則召寇。從前吳王夫差好戰而亡,徐偃王無武亦滅。所以明王之制國,上不玩兵,下不廢武。《易》說:存不忘亡,因此身安而國家可保。】。從前宋襄公背楚而不備,以取大辱,身執囚而國幾(底本作「國防」)亡【《宋世家》說:襄公八年齊桓公卒,宋欲為盟會。十二年春宋襄公為鹿上之盟,以求諸侯於楚,楚人許之。公子目夷諫說:小國爭盟,禍也。不聽。秋諸侯會宋公盟於盂。目夷說: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襄公以伐宋。】。所以雖有誠信之心,不知權變,是危亡之道。《春秋》不與中國為禮,為【注音:「為」讀去聲】其無信。匈奴貪狠,因時而動,乘可而發,飈【注音:「飈」音標】舉電至,卻想以誠信之心、金帛之寶而信無義之詐,猶如親蹠【注音:「蹠」音質】蹻【注音:「蹻」音腳】而扶猛虎【《周書》說:毋為虎傅翼,將飛入邑,擇人而食之。】。
文學曰春秋王者無敵言其仁厚其徳美天下賔服莫敢受交也【淮南王安曰天子之兵有徵而無戰言莫敢校也】徳行延及方外舟車所臻足跡所及莫不被澤蠻貊異國重譯【音亦】自至方此之時天下和同君臣一徳外內相信上下輯睦兵設而不試干戈蔽藏而不用老子曰兕無所用其角螫【音式】蟲無所輸其毒【覽冥訓曰昔者黃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輔之以治日月之行律治隂陽之氣節四時之度正律厯之數別男女異雌雄明上下等貴賤使強不掩弱眾不寡人民保命而不夭嵗時熟而不兇百官正而無私上下調而無尤法令明而不闇輔佐公而不阿田者不侵畔漁者不爭隈道不拾遺市不預賈城郭不關邑無盜賊鄙旅之人相讓以財狗彘吐菽粟於路而無忿爭之心於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風雨時節五穀登熟虎狼不妄噬鷙鳥不妄搏鳯凰翔於庭麒麟遊於郊青龍進駕飛黃伏皂諸北儋耳之國莫不獻其貢職又曰女媧之時臥倨倨興眄眄一自以為馬一自以為牛其行蹎蹎其視瞑瞑侗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求魍魎不知所往當此之時禽獸蝮蛇無不匿其爪牙藏其螫毒無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際九天下契黃壚名聲被後世光輝重萬物詮言曰在智則人與之訟在力則人與之爭未有使人無智者有使人不能用其智於已者未有使人無力者也有使人不能施其力於已者也此兩者常在乆見故君賢不見諸侯不備不肖不見則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則民用可得諸侯弗備則天下之時可承事所與眾同也攻所與時成也聖人無焉故老子曰虎無所措其爪兕無所措其角蓋謂此也】故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世安得蹠【音質】蹻【音腳】而親之乎
文學說:《春秋》王者無敵,是言其仁厚、其德美,天下賓服,莫敢交鋒【淮南王安說:天子之兵有徵而無戰,是言莫敢校。】。德行延及方外,舟車所臻、足跡所及,莫不被澤,蠻貊異國重譯【注音:「譯」音亦】自至。當此之時,天下和同,君臣一德,外內相信,上下輯睦,兵設而不試,干戈蔽藏而不用。老子說:兕無所用其角,螫【注音:「螫」音式】蟲無所輸其毒【〈覽冥訓〉說:從前黃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輔之,以治日月之行,律治陰陽之氣,節四時之度,正律歷之數,別男女,異雌雄,明上下,等貴賤,使強不掩弱,眾不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寡。人民保命而不夭,歲時熟而不兇,百官正而無私,上下調而無尤,法令明而不暗,輔佐公而不阿。田者不侵畔,漁者不爭隈,道不拾遺,市不預賈,城郭不關,邑無盜賊,鄙旅之人相讓以財,狗彘吐菽粟於路而無忿爭之心。於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風雨時節,五穀登熟,虎狼不妄噬,鷙鳥不妄搏,鳳凰翔於庭,麒麟遊於郊,青龍進駕,飛黃伏皂,諸北儋耳之國莫不獻其貢職。又說:女媧之時,臥倨倨,興眄眄,一自以為馬,一自以為牛,其行蹎蹎,其視瞑瞑,侗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求,魍魎不知所往。當此之時,禽獸蝮蛇無不匿其爪牙、藏其螫毒,無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際九天,下契黃壚,名聲被後世,光輝重萬物。〈詮言〉說:在智則人與之訟,在力則人與之爭。未有使人無智的,有使人不能用其智於己的;未有使人無力的,有使人不能施其力於己的。此兩者常在久見。所以君賢不見則諸侯不備,不肖不見則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則民用可得,諸侯弗備則天下之時可承。事所與眾同,攻所與時成。聖人無焉。所以老子說:虎無所措其爪,兕無所措其角。大概說的就是這個。】。所以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世上哪得蹠【注音:「蹠」音質】蹻【注音:「蹻」音腳】而親之呢?
大夫曰布心腹質情素信誠內感義形乎色宋華元楚司馬子反之相覩也符契內合誠有以相信也【詩傳曰楚莊王圍宋有七日之糧曰盡此而不克將去而歸於是使司馬子反乗闥而窺宋城宋使華元乗闥而應之子反曰子之國何若矣華元曰憊矣易子而食之析骸而防之子反曰嘻甚矣憊雖然吾聞圍者之國箝馬而抹之使肥者應客今何吾子之情也華元曰吾聞君子見人之困則矜之小人見人之困則幸之吾望見吾子似於君子是以情也子反曰諾子其勉之矣吾軍有七日糧爾揖而去子反告莊王莊王曰若何子反曰憊矣易子而食之析骸而防之莊王曰嘻甚矣憊今得此而歸爾子反曰不可吾已告之矣曰軍亦有七日糧爾莊王怒曰吾使子視之子曷為而告之子反曰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之臣何以楚國而無乎吾是以告之也莊王曰雖然吾子今得此而歸爾子反曰王請處此臣請歸耳王曰子去我以歸吾孰與處乎此吾將從子而歸遂師而歸君子善其平已也華元以誠告子反得以解圍全二國之命詩云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善其以誠相告也】今匈奴挾不信之心懐不測之詐見利如前【如一作而古而字通作如字樂府艾而張亦作艾如張也】乗便而起潛進市側以襲無備是猶措重寳於道路而莫之守也求其不亡何可得乎
大夫說:布心腹,質情素,信誠內感,義形乎色。宋華元、楚司馬子反之相睹,符契內合,誠有以相信【《詩傳》說:楚莊王圍宋,有七日之糧,說:盡此而不克,將去而歸。於是使司馬子反乘堙而窺宋城,宋使華元乘堙而應之。子反說:子之國何若了?華元說:憊了。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底本作「防」)之。子反說:嘻,甚矣憊。雖然,吾聞圍者之國箝馬而秣之,使肥者應客,如今何吾子之情?華元說:吾聞君子見人之困則矜之,小人見人之困則幸之。吾望見吾子似於君子,因此以情。子反說:諾。子其勉之。吾軍有七日糧爾。揖而去。子反告莊王。莊王說:若何?子反說:憊了。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底本作「防」)之。莊王說:嘻,甚矣憊。如今得此而歸爾。子反說:不可。吾已告之了,說軍亦有七日糧爾。莊王怒說:吾使子視之,子曷為而告之?子反說: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之臣,何以楚國而無乎?吾因此告之。莊王說:雖然,吾子如今得此而歸爾。子反說:王請處此,臣請歸。王說:子去我以歸,吾孰與處乎此?吾將從子而歸。遂班師而歸。君子善其平已。華元以誠告子反,得以解圍,全二國之命。《詩》說: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善其以誠相告。】。如今匈奴挾不信之心,懷不測之詐,見利如前【如,一本作「而」。古「而」字通作「如」。《樂府·艾而張》也作《艾如張》。】,乘便而起,潛進市側以襲無備,猶如措重寶於道路而莫之守。求其不亡,哪可得?
文學曰誠信著乎天下醇徳流乎四海則近者歌謳而樂之逺者執禽而朝之【泰族訓曰周處鄷鎬之地方不過百里而誓紂牧之野入據殷國朝成湯之廟表商容之閭封比干之墓解箕子之囚乃折枹毀鼔偃五兵縱牛馬搢笏而朝天下百姓歌謳而樂之諸侯執禽而朝之得民心也道應訓曰昔武王伐紂破之收野乃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柴箕子之門朝成湯之廟發鉅橋之粟散鹿臺之錢破鼓折枹弛弓絶弦去舍露宿以示平易解劒帶笏以示無仇於此天下歌謡而樂之諸侯執幣相朝三十四世不奪故老子曰善閉者無關鍵而不可開也善結者無繩約而不可解也】故正近者不以威來逺者不以武徳義修而任賢良也故民之於事辭佚【音逸】而就勞於財也辭多而就寡上下交讓道路鴈行方此之時賤貨而貴徳重義而輕利賞之不竊何寳之守也
文學說:誠信著乎天下,醇德流乎四海,則近者歌謳而樂之,遠者執禽而朝之【〈泰族訓〉說:周處豐鎬之地,方不過百里,而誓紂於牧之野,入據殷國,朝成湯之廟,表商容之閭,封比干之墓,解箕子之囚,乃折枹毀鼓,偃五兵,縱牛馬,搢笏而朝天下,百姓歌謳而樂之,諸侯執禽而朝之,是得民心。〈道應訓〉說:從前武王伐紂,破之牧野,乃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式箕子之門,朝成湯之廟,發鉅橋之粟,散鹿臺之錢,破鼓折枹,弛弓絕弦,去舍露宿以示平易,解劍帶笏以示無仇。於此天下歌謠而樂之,諸侯執幣相朝,三十四世不奪。所以老子說:善閉的無關鍵而不可開,善結的無繩約而不可解。】。所以正近者不以威,來遠者不以武,是德義修而任賢良。所以民之於事,辭佚【注音:「佚」音逸】而就勞;於財也辭多而就寡。上下交讓,道路雁行。當此之時,賤貨而貴德,重義而輕利。賞之不竊,還守什麼寶呢?
鹽鐵論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鐵論卷十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和親第四十八
大夫曰昔徐偃王行義而滅好儒而削知文而不知武知一而不知二【汜論曰徐偃王被服慈惠身行仁義陸地之朝者三十二國然而身死國亡子孫無類指武篇曰王孫厲謂楚文王曰徐偃王好行仁義之道漢東諸侯三十二國盡服矣王若不伐楚必事徐王曰若信有道不可伐也對曰大之伐小強之伐弱猶大魚之吞小魚也若虎之食豚也惡有其不得理文王遂興師伐徐殘之徐偃王將死曰吾頼於文徳而不明武備好行仁義之道而不知詐人之心以至於此夫古之王者其有備乎人間訓曰昔徐偃王好行仁義陸地之朝者三十二國王孫厲謂楚莊王曰王不伐徐必反朝徐王曰偃王有道之君也好行仁義不可伐王孫厲曰臣聞之大之與小強之與弱也猶石之投卵虎之啗豚又何疑焉且聞為文而不能達其徳為武而不能任其力亂莫大焉楚王曰善乃舉兵而伐徐遂滅之知仁義而不知世變者也】故君子篤仁以行然必築城以自守設械以自備為不仁者之害已也是以古者搜【音捜】獮【音癬】振旅而數軍實焉恐民之愉佚【音逸】而亡戒難【去聲春秋曰正月公狩於郎傳曰春曰搜夏曰苗秋曰獮春搜者不殺小麛及孕重者冬狩皆取之百姓皆出不失其馳不抵禽不詭遇逐不出防此苗獮搜狩之義也故苗獮搜狩之禮簡其戎事也主父偃曰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天下既平天下大凱春搜秋獮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戰也】故兵革者國之用城壘【音磊】者國之固也而欲罷之是去表見裡示匈奴心腹也匈奴輕舉潛進以襲【音集】空虛是猶不介而當矢石之蹊禍必不振此邊境之所懼而有司之所憂也
大夫說:從前徐偃王行義而滅,好儒而削,知文而不知武,知一而不知二【〈泛論〉說:徐偃王被服慈惠,身行仁義,陸地來朝者三十二國,然而身死國亡,子孫無類。〈指武篇〉說:王孫厲謂楚文王:徐偃王好行仁義之道,漢東諸侯三十二國盡服了。王若不伐,楚必事徐。王說:若信有道,不可伐。對說:大之伐小,強之伐弱,猶如大魚之吞小魚,若虎之食豚,哪有不得理。文王遂興師伐徐殘之。徐偃王將死說:吾賴於文德而不明武備,好行仁義之道而不知詐人之心,以至於此。古之王者豈能無備乎?〈人間訓〉說:從前徐偃王好行仁義,陸地來朝者三十二國。王孫厲謂楚莊王:王不伐徐,必反朝徐。王說:偃王是有道之君,好行仁義,不可伐。王孫厲說:臣聞之,大之與小、強之與弱,猶如石之投卵、虎之啗豚,又何疑。且聞為文而不能達其德,為武而不能任其力,亂莫大焉。楚王說:善。乃舉兵而伐徐,遂滅之。這是知仁義而不知世變。】。所以君子篤仁以行,然必築城以自守,設械以自備,為不仁者之害己。因此古者搜【注音:「搜」音捜】獮【注音:「獮」音癬】振旅而數軍實,恐民之愉佚【注音:「佚」音逸】而忘戒難【注音:「難」讀去聲。《春秋》說:正月公狩於郎。傳曰:春曰搜,夏曰苗,秋曰獮。春搜者不殺小麑及孕重者,冬狩皆取之。百姓皆出,不失其馳,不抵禽,不詭遇,逐不出防。這就是苗、獮、搜、狩之義。所以苗獮搜狩之禮,是簡其戎事。主父偃說:《司馬法》說: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天下既平,天子大凱,春搜秋獮,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戰。】。所以兵革是國之用,城壘【注音:「壘」音磊】是國之固,而想罷之,是去表見裡,示匈奴以心腹。匈奴輕舉潛進以襲【注音:「襲」音集】空虛,猶如不介而當矢石之蹊,禍必不振。這是邊境之所懼而有司之所憂。
文學曰往者通關梁交有無自單【音蟬】於以下皆親漢內附往來長城之下其後王恢誤謀馬邑匈奴絶和親故當路結禍紛拏【奴加切】而不解兵連而不息邊民不解甲弛弩行數十年介冑而耕耘鉏【音鋤】耰而望燧【音遂】燔【音煩】烽【音峰】舉丁壯弧【音胡】而出鬬老者超越而入葆【音保】言之足以流涕寒心則仁者不忍也【匈奴傳曰武帝即位明和親約束厚遇關市饒給之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漢使馬邑人聶翁壹閒闌出物與匈奴交易陽為賣馬邑城以誘單于單于信之而貪馬邑財物廼以十萬騎入武州塞伏兵三十餘萬馬邑旁御史大夫韓安國為防軍將軍防四將軍以伏單于單于既入漢塞未至馬邑百餘里見畜布野而無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時鴈門尉史行徼見冦保此亭單于得欲刺之尉史知漢謀廼下具告單于單于大驚曰吾固疑之乃引兵還出曰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為天王漢兵約單于入馬邑而縱兵單于不至以故無所得將軍王恢部出代撃胡輜重聞單于還兵多不敢出漢以恢木建造兵謀而不進誅恢自是後匈奴絶和親攻當路塞往往入盜於邊不可勝數】詩云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未聞善往而有惡來者【繆稱訓曰易曰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防不如舍往吝其施厚者其報美其怨大者其禍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無患者古今未之有也是故聖人察其所以往則知其所以來者復思篇曰施徳者貴不徳受恩者尚必報】故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為兄弟也故內省不疚夫【音扶】何憂何懼大夫曰自春秋諸夏之君防聚相結三會之後乖離相疑伐戰不止六國從親冠帶相接然未嘗有堅約況禽獸之國乎春秋存君在楚誥【一作臯】鼬【音宥】之防書公紿【音怠】夷狄也【春秋曰春王正月公在楚公羊傳曰何言乎公在楚正月以存君也春秋曰五月公及諸侯盟於臯鼬】匈奴數【音朔】和親而常先犯約貪侵盜驅長詐謀之國也反覆無信百約百叛若朱象之不移商均之不化而欲信其用兵之備親之以徳亦難矣【修務訓曰身正性善發憤而成仁防憑而為義性命可説不待學問而合於道者堯舜文王也沉防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徳嚴父弗能正賢師不能化丹朱商均也】
文學說:往者通關梁、交有無,自單【注音:「單」音蟬】於以下皆親漢內附,往來長城之下。其後王恢誤謀馬邑,匈奴絕和親,所以當路結禍,紛拏【注音:奴加切】而不解,兵連而不息。邊民不解甲弛弩,行數十年,介冑而耕耘,鋤【注音:「鉏」音鋤】耰而候望(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據文義當作「候」),燧【注音:「燧」音遂】燔【注音:「燔」音煩】烽【注音:「烽」音峰】舉,丁壯弧【注音:「弧」音胡】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出鬥,老者超越而入葆【注音:「葆」音保】。言之足以流涕寒心,則仁者不忍【《匈奴傳》說:武帝即位,明和親約束,厚遇關市饒給之,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漢使馬邑人聶翁壹間闌出物與匈奴交易,陽為賣馬邑城以誘單于。單于信之而貪馬邑財物,乃以十萬騎入武州塞。伏兵三十餘萬馬邑旁,御史大夫韓安國為護軍(底本作「防軍」)將軍,護(底本作「防」)四將軍以伏單于。單于既入漢塞,未至馬邑百餘里,見畜布野而無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時雁門尉史行徼見寇,保此亭。單于得,欲刺之。尉史知漢謀,乃下具告單于。單于大驚說:吾固疑之。乃引兵還出,說: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為天王。漢兵約單于入馬邑而縱兵,單于不至,以故無所得。將軍王恢部出代擊胡輜重,聞單于還,兵多不敢出。漢以恢首建造兵謀而不進,誅恢。自是後匈奴絕和親,攻當路塞,往往入盜於邊,不可勝數。】。《詩》說: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未聞善往而有惡來的【〈繆稱訓〉說:《易》說: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底本作「防」)不如舍,往吝。其施厚的其報美,其怨大的其禍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無患的,古今未之有。因此聖人察其所以往,則知其所以來。〈復恩篇〉說:施德者貴不德,受恩者尚必報。】。所以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為兄弟。所以內省不疚,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何憂何懼。大夫說:自《春秋》以來,諸夏之君會(底本作「防」)聚相結,三會之後乖離相疑,伐戰不止。六國從親,冠帶相接,然未嘗有堅約,何況禽獸之國呢?《春秋》存君在楚,皋【一本作「皋」】鼬【注音:「鼬」音宥】之會(底本作「誥鼬之防」),書公紿【注音:「紿」音怠】夷狄【《春秋》說:春王正月公在楚。《公羊傳》說:何言乎公在楚?正月以存君。《春秋》說:五月公及諸侯盟於皋鼬。】。匈奴屢【注音:「數」音朔】和親而常先犯約,是貪侵盜驅、長詐謀之國,反覆無信,百約百叛,若丹朱、象之不移,商均之不化,卻想信其用兵之備、親之以德,也難了【〈修務訓〉說:身正性善,發憤而成仁,帽憑(底本作「防憑」)而為義,性命可說,不待學問而合於道的,是堯、舜、文王。沉湎(底本作「沉防」)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德,嚴父弗能正,賢師不能化,是丹朱、商均。】。
文學曰王者中立而聽乎天下徳施方外絶國殊俗臻於闕庭鳯凰在列樹麒麟在郊藪【音叟】群生庶物莫不被澤非足行而人辯之也推其仁恩而皇之誠也【秦族訓曰聖人在上廓然無形寂然無聲官府若無事朝廷若無人無隠士無軼民無勞役無寃刑四海之內莫不仰上之徳象主之指夷狄之國重譯而至非戶辯而家説之也推其誠心施之天下而已矣詩曰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內順而外寜矣傳曰有聲之聲不過百里無聲之聲施及四海】范蠡【音禮】出於越由余長於胡皆為伯【音霸】王賢佐故政有不從之教而世無不可化之民【傳曰蠒之性為絲弗得女工燔以沸湯抽其統理不成為絲卵之性為雛不得良雞覆伏孚育積日累乆則不成為雛夫人性善非得明王聖主扶攜內之以道則不成為君子詩曰天生蒸民其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言惟明王聖主然後使之然也】詩云酌彼行潦挹彼注茲故公劉處戎狄戎狄化之大王去豳豳民隨之周公修徳而越裳氏來【周紀曰公劉雖在戎狄之間復修后稷之業務耕種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財用行者有資居者有畜積民頼其慶百姓懐之多徙而保歸焉周道之興自此始故詩人歌樂思其徳道應篇曰大王亶父居邠翟人攻之事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曰翟人之所求者地無以財物為也大王亶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處而殺其子弗為皆勉處矣為吾臣與翟人奚以異且吾聞之也不以其所養害其養杖防而去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辨物篇曰成王時有三苗貫桑而生同為一秀大幾盈車民得而上之成王成王問周公此何也周公曰三苗同秀為一意天下其和而為一乎後三年則越裳氏重譯而朝曰道路悠逺山川阻深恐一使之不通故重三譯而來朝也周公曰徳澤不加則君子不饗其質政令不施則君子不臣其人譯曰吾受命於吾國之黃髪乆矣天之無烈風滛雨意中國有聖人耶有則盍朝之然後周公敬受其所以來矣】其從善如影響為政務以徳親近何憂於彼之不改
文學說:王者中立而聽乎天下,德施方外,絕國殊俗臻於闕庭,鳳凰在列樹,麒麟在郊藪【注音:「藪」音叟】,群生庶物莫不被澤。並非足行而人辯之,是推其仁恩而皇之誠【〈泰族訓〉說:聖人在上,廓然無形,寂然無聲,官府若無事,朝廷若無人,無隱士,無軼民,無勞役,無冤刑。四海之內莫不仰上之德、象主之指,夷狄之國重譯而至。並非戶辯而家說之,推其誠心施之天下而已。《詩》說: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內順而外寧了。傳曰:有聲之聲不過百里,無聲之聲施及四海。】。范蠡【注音:「蠡」音禮】出於越,由余長於胡,皆為霸【注音:「伯」音霸】王賢佐。所以政有不從之教,而世無不可化之民【傳曰:繭之性為絲,弗得女工燔以沸湯、抽其統理,不成為絲;卵之性為雛,不得良雞覆伏孚育、積日累久,則不成為雛。人性善,非得明王聖主扶攜、納之以道,則不成為君子。《詩》說:天生蒸民,其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是說惟明王聖主然後使之然。】。《詩》說:酌彼行潦,挹彼注茲。所以公劉處戎狄,戎狄化之;大王去豳,豳民隨之;周公修德而越裳氏來【《周紀》說:公劉雖在戎狄之間,復修后稷之業,務耕種,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材用,行者有資,居者有畜積,民賴其慶,百姓懷之,多徙而保歸焉。周道之興自此始,所以詩人歌樂思其德。〈道應篇〉說:大王亶父居邠,翟人攻之,事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說:翟人之所求者地,無以財物為也。大王亶父說: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處而殺其子,弗為。你們且勉處。為我臣與為翟人臣有何異?且吾聞之,不以其所養害所養。杖策(底本作「杖防」)而去,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辨物篇〉說:成王時有三苗貫桑而生,同為一秀,大幾盈車,民得而上之成王。成王問周公:此何也?周公說:三苗同秀為一,意者天下其和而為一乎?後三年則越裳氏重譯而朝,說:道路悠遠,山川阻深,恐一使之不通,所以重三譯而來朝。周公說:德澤不加則君子不饗其質,政令不施則君子不臣其人。譯者說:吾受命於吾國之黃髮久了。天之無烈風淫雨,意中國有聖人耶?有則盍朝之。然後周公敬受其所以來。】。其從善如影響,為政務以德親近,何憂於彼之不改?
繇役第四十九
大夫曰屠者解分中【去聲】理可橫以手而離也至其抽防【音斤】鑿骨非行斤斧不能決【賈誼曰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頓者所排撃剝割皆眾理解也至於寛髀之所非斤則斧夫仁義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權勢法制人主之斤斧也】聖主循性而化有不從者亦將舉兵而徵之是以湯誅葛伯文王誅犬夷【用兵紀曰古之賢王有義兵而無偃兵家無怒笞則豎子嬰兒之有過也立見國無刑罰則百姓之誤相侵也立見天下無誅伐則諸侯之相也立見故怒笞不可偃於家刑罰不可偃於國誅伐不可偃於天下有巧有拙而已矣故古之聖王有義兵而無偃兵孟子曰湯居亳與葛為鄰葛伯放而不祀湯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犠牲也湯使遺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湯又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粢盛也湯使亳眾往為之耕老弱饋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奪之不授者殺之有童子以黍肉餉而奪之書曰葛伯仇餉此之謂也為其殺是童子而徵之四海之內皆曰非富天下也為匹夫匹婦復讐也匈奴傳曰周西伯昌伐畎夷詩曰肆不殄厥慍亦不殞厥問柞棫防矣行道兊矣混夷駾矣維其喙矣顔師古曰西伯昌即文王畎夷即畎戎也又曰昆夷山海經云黃帝生苗龍苗龍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犬有二牝牡是為犬戎許慎曰赤狄本犬種故字從犬】及後戎狄猾夏中國不寜周宣王仲山甫【古本作尹吉甫】式遏冦虐詩云薄伐獫狁至於太原出車彭彭城彼朔方【匈奴傳曰周懿王時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國中國被其苦詩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獫狁之故豈不日戒獫狁孔棘至懿王曾孫宣王興師命將以征伐之詩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獫狁至於太原出車彭彭城彼朔方是時四夷賔服稱為中興】自古明王不能無征伐而服不義不能無城壘【音磊】而御強也
大夫說:屠者解分中【注音:「中」讀去聲】理,可橫以手而離;至其抽筋【注音:「筋」音斤;底本作「抽防」】鑿骨,非行斤斧不能決【賈誼說: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頓,是所排擊剝割皆眾理解。至於髖髀之所,非斤則斧。仁義恩厚是人主之芒刃,權勢法制是人主之斤斧。】。聖主循性而化,有不從的也將舉兵而徵之。因此湯誅葛伯,文王誅犬夷【〈用兵紀〉說:古之賢王有義兵而無偃兵。家無怒笞,則豎子嬰兒之有過也立見;國無刑罰,則百姓之誤相侵也立見;天下無誅伐,則諸侯之相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也立見。所以怒笞不可偃於家,刑罰不可偃於國,誅伐不可偃於天下,有巧有拙而已。所以古之聖王有義兵而無偃兵。孟子說:湯居亳,與葛為鄰。葛伯放而不祀。湯使人問之說:何為不祀?說:無以供犧牲。湯使遺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湯又使人問之說:何為不祀?說:無以供粢盛。湯使亳眾往為之耕,老弱饋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奪之,不授者殺之。有童子以黍肉餉而奪之。《書》說:葛伯仇餉。說的就是這個。為其殺是童子而徵之,四海之內皆說:並非富天下,是為匹夫匹婦復仇。《匈奴傳》說:周西伯昌伐畎夷。《詩》說:肆不殄厥慍,亦不隕厥問。柞棫拔(底本作「防」)矣,行道兌矣。混夷駾矣,維其喙矣。顏師古說:西伯昌即文王,畎夷即畎戎,又曰昆夷。《山海經》說:黃帝生苗龍,苗龍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犬有二牝牡,是為犬戎。許慎說:赤狄本犬種,所以字從犬。】。及後戎狄猾夏,中國不寧,周宣王、仲山甫【古本作「尹吉甫」】式遏寇虐。《詩》說:薄伐獫狁,至於太原。出車彭彭,城彼朔方【《匈奴傳》說:周懿王時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國,中國被其苦。詩人始作,疾而歌之說:靡室靡家,獫狁之故。豈不日戒,獫狁孔棘。至懿王曾孫宣王興師命將以征伐之,詩人美大其功說:薄伐獫狁,至於太原。出車彭彭,城彼朔方。這時四夷賓服,稱為中興。】。自古明王不能無征伐而服不義,不能無城壘【注音:「壘」音磊】而御強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
文學曰舜執干鏚而有苗服文王底徳而懐四夷【大禹謨曰三旬苗民逆命益贊於禹曰惟徳動天無逺弗屇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至諴感神矧茲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師振旅帝乃誕敷文徳舞幹羽於兩階七旬有苗格道應篇曰文王砥徳修政二年而天下二垂歸之人間訓曰文王葬死人之骸而九夷歸之】詩云鎬京闢【音璧】雍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修文篇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夫功成制禮治定作樂禮樂者行化之大者也孔子曰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是故聖王修禮文設庠序陳鐘鼓天子辟雍諸侯泮官所以行徳化詩云鎬京辟雍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普天之下惟人面之倫莫不引領而歸其義故畫地為境人莫之犯子曰白刃可冐中庸不可入至徳之謂也故善攻不待堅甲而克善守不待渠梁而固【兵略訓曰善守者無與御善戰者無與闘泰族訓曰守不待渠壍而固攻不待沖隆而防】武王之伐殷也執黃鉞誓牧之野天下之士莫不願為之用既以義取之以徳守之【帝王世紀曰武王見暍人王自左擁而右扇之紂政彌亂殷太史向摯載其圖書而歸周王以告於諸侯四年起師而東至商郊牧野乃作木簷王韈系解五人御於前莫肯為王系韈皆曰臣所以事君王非為系韈也王乃釋旄而系之與紂戰紂師敗績禽費仲惡來紂赴於京自燔於宣室而死二嬖妾與妲己亦自殺乃以大白髦麾諸侯入殷商都百姓鹹待於郊王使告曰上天降休商人皆拜王亦答拜以兵入造紂及妲己屍王親射之三發然後下車以劒擊之周公為司徒使以黃斬紂頭懸於大白之旗召公為司空又使以鉞斬妲己頸懸之小白旗置旌於商容之廬命召公釋箕子之囚賜貝千朋命原公釋百姓之囚歸璇臺之珠玉命南宮括散鹿臺之財發巨橋之粟以賑貧民命南宮伯逹史逸遷九鼎於洛邑命閎天封比干之墓命宗祝饗祀于軍防子膠鬲皆委質為臣殷人鹹喜曰王之於人也死猶封其墓況其生者乎王之於賢仁也亡者猶表其廬況其存者乎王之於財也聚者猶散之況其復借者乎王之於色也在者猶歸其父母況復徵之乎貴徳篇曰武王克殷召太公而問曰將奈其士眾何太公對曰臣聞愛其人者兼屋上之烏憎其人者惡其餘胥鹹劉厥敵使靡有餘何如王曰不可太公出邵公入王曰為之奈何邵公對曰有罪者殺之無罪者活之何如王曰不可邵公出周公入王曰為之奈何周公曰使各居其宅田其田無變舊新唯仁是親百姓有過在於一人武王曰廣大乎平天下矣凡所以貴士君子者以其仁而有徳也道應篇曰武王問太公曰寡人伐紂天下是臣殺其主而下伐其上也吾恐後世之用兵不休闘爭不已為之奈何太公曰甚善王之問也夫未得獸者唯恐其創之小也已得之惟恐傷肉之多也王若欲乆持之則塞民於兊道全為無用之事順擾之教彼皆樂其業供其事情昭昭而道冥冥於是乃去其瞀而載之木解其劒而帶之笏為三年之防令類不蕃髙辭卑讓使民不爭酒肉以通之竽瑟以娛之神以畏之繁文滋禮以弇其質厚葬乆防以亶其家含珠鱗施綸組以貧其財深鑿髙壟以盡其力家貧族少慮患者寡以此移風可以持天下弗失故老子曰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也】秦以力取之以法守之本末不得故亡夫【音扶】文猶可長用而武難乆行也【賈誼曰陳渉之位不尊於齊楚趙韓魏宋衞中山之君也鉏耰棘矜不銛於鉤防長鎩也謫戍之眾非抗九國之師也深謀逺慮行軍用兵之道非及曩時之士也然而成敗異變功業相反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渉度長絜大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矣然秦以區區之地致萬乗之權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餘年矣然後以六合為家崤函為宮一夫作難而七廟墮身死人手為天下笑者何也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又曰秦王懐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而立私愛焚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為天下始夫兼併者髙詐力安危者貴順權以此言之取予攻守不同術也秦雖離戰國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以其所以取之也孤獨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班固曰古人有言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鞭樸不可弛於家刑罰不可廢於國征伐不可偃於天下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順者耳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文徳者帝王之利器威武者文徳之輔助也夫文之所加者深則武之所服者大徳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三代之盛至於刑措兵寢者其本末有序帝王之極功也】
文學說:舜執干鏚而有苗服,文王砥德而懷四夷【《大禹謨》說:三旬苗民逆命。益贊於禹說:惟德動天,無遠弗屆。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至誠感神,矧茲有苗。禹拜昌言說:俞。班師振旅。帝乃誕敷文德,舞幹羽於兩階,七旬有苗格。〈道應篇〉說:文王砥德修政,二年而天下二垂歸之。〈人間訓〉說:文王葬死人之骸而九夷歸之。】。《詩》說:鎬京闢【注音:「闢」音璧】雍,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修文篇〉說: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功成制禮,治定作樂。禮樂是行化之大者。孔子說: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因此聖王修禮文,設庠序,陳鐘鼓,天子辟雍,諸侯泮宮,所以行德化。《詩》說:鎬京辟雍,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說的就是這個。】。普天之下,惟人面之倫莫不引領而歸其義。所以畫地為境,人莫之犯。子曰:白刃可冒,中庸不可入,這是至德之謂。所以善攻不待堅甲而克,善守不待渠梁而固【〈兵略訓〉說:善守者無與御,善戰者無與鬥。〈泰族訓〉說:守不待渠塹而固,攻不待衝隆而拔(底本作「防」)。】。武王之伐殷,執黃鉞誓牧之野,天下之士莫不願為之用。既以義取之,以德守之【《帝王世紀》說:武王見暍人,王自左擁而右扇之。紂政彌亂,殷太史向摯載其圖書而歸周,王以告於諸侯。四年起師而東,至商郊牧野,乃作木簷。王襪系解,五人御於前,莫肯為王系襪,皆說:臣所以事君王,非為系襪。王乃釋旄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系之。與紂戰,紂師敗績,禽費仲、惡來。紂赴於京,自燔於宣室而死,二嬖妾與妲己亦自殺。乃以大白髦麾諸侯入殷商都,百姓鹹待於郊。王使告說:上天降休。商人皆拜,王亦答拜。以兵入,造紂及妲己屍,王親射之三發,然後下車以劍擊之。周公為司徒,使以黃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斬紂頭,懸於大白之旗;召公為司空,又使以玄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斬妲己頸,懸之小白旗。置旌於商容之廬,命召公釋箕子之囚,賜貝千朋,命原公釋百姓之囚,歸璇臺之珠玉,命南宮括散鹿臺之財、發巨橋之粟以賑貧民,命南宮伯達、史逸遷九鼎於洛邑,命閎夭封比干之墓,命宗祝饗祀于軍。微子(底本作「防子」)、膠鬲皆委質為臣。殷人鹹喜說:王之於人,死猶封其墓,況其生者乎?王之於賢仁,亡者猶表其廬,況其存者乎?王之於財,聚者猶散之,況其復借者乎?王之於色,在者猶歸其父母,況復徵之乎?〈貴德篇〉說:武王克殷,召太公而問說:將奈其士眾何?太公對說:臣聞愛其人者兼屋上之烏,憎其人者惡其餘胥,鹹劉厥敵,使靡有餘,何如?王說:不可。太公出,邵公入。王說:為之奈何?邵公對說:有罪者殺之,無罪者活之,何如?王說:不可。邵公出,周公入。王說:為之奈何?周公說:使各居其宅,田其田,無變舊新,唯仁是親,百姓有過,在於一人。武王說:廣大乎,平天下了。凡所以貴士君子,以其仁而有德。〈道應篇〉說:武王問太公說:寡人伐紂,天下是臣殺其主而下伐其上也。吾恐後世之用兵不休、鬥爭不已,為之奈何?太公說:甚善王之問。未得獸者唯恐其創之小,已得之惟恐傷肉之多。王若欲久持之,則塞民於兌道,全為無用之事,順擾之教,彼皆樂其業、供其事,昭昭而道冥冥。於是乃去其瞀而載之木,解其劍而帶之笏,為三年之喪(底本作「三年之防」),令類不蕃,高辭卑讓使民不爭,酒肉以通之,竽瑟以娛之,鬼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以畏之,繁文滋禮以弇其質,厚葬久喪(底本作「久防」)以亶其家,含珠鱗施綸組以貧其財,深鑿高壟以盡其力。家貧族少,慮患者寡。以此移風,可以持天下弗失。所以老子說: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秦以力取之,以法守之,本末不得,所以亡。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文猶可長用,而武難久行【賈誼說:陳涉之位不尊於齊、楚、趙、韓、魏、宋、衛、中山之君,鉏耰棘矜不銛於鉤戟(底本作「鉤防」)長鎩,謫戍之眾非抗於九國之師,深謀遠慮、行軍用兵之道非及曩時之士,然而成敗異變、功業相反。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涉度長絜大、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然而秦以區區之地致萬乘之權,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餘年,然後以六合為家、崤函為宮,一夫作難而七廟墮,身死人手為天下笑,為什麼?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又說:秦王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而立私愛,焚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為天下始。兼併者高詐力,安危者貴順權。以此言之,取與攻守不同術。秦雖離戰國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以其所以取之者孤獨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班固說:古人有言: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鞭撲不可弛於家,刑罰不可廢於國,征伐不可偃於天下,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順罷了。孔子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文德是帝王之利器,威武是文德之輔助。文之所加者深,則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三代之盛至於刑措兵寢,是其本末有序,帝王之極功。】。
大夫曰詩云獫狁孔熾我是用戒武夫潢潢經營四方故守禦征伐所由來乆矣【汜論曰夫神農伏犧不施賞罰而民不為非然而立政者不能廢法而治民舜干鏚而服有苗然而征伐者不能釋甲兵而制強暴】春秋譏戎驪未至預御之【春秋曰公追戎於濟西公羊傳曰此未有言伐者其言追何大其為中國追也此未有伐中國者則言其為中國追何大其未至而豫御之也其言於濟西何大之也】故四支強而躬體固華葉茂而本根據故飭四境所以安中國也發戍【音絮】漕所以審勞佚【音逸】也主憂者臣勞上危者下死先帝憂百姓不澹【古贍字】出禁錢解乗輿驂貶樂損膳以賑窮備邊費【食貨志曰縣官不給天子乃損膳解乗輿駟出御府禁藏以澹之其明年山東被水災民多飢乏於是天子遣使虛郡國倉廩以賑貧】未見報施之義而見沮成之理非所聞也
大夫說:《詩》說:獫狁孔熾,我是用戒。武夫潢潢,經營四方。所以守禦征伐,所由來久了【〈泛論〉說:神農、伏犧不施賞罰而民不為非,然而立政者不能廢法而治民;舜干鏚而服有苗,然而征伐者不能釋甲兵而制強暴。】。《春秋》譏戎驪未至而預御之【《春秋》說:公追戎於濟西。《公羊傳》說:此未有言伐者,其言追何?大其為中國追也。此未有伐中國者則其言為中國追何?大其未至而豫御之也。其言於濟西何?大之也。】。所以四肢強而躬體固,華葉茂而本根椐。故飭四境,所以安中國;發戍【注音:「戍」音絮】漕,所以審勞佚【注音:「佚」音逸】。主憂者臣勞,上危者下死。先帝憂百姓不贍【古字寫作「澹」】,出禁錢,解乘輿驂,貶樂損膳以賑窮、備邊費【《食貨志》說:縣官不給,天子乃損膳,解乘輿駟,出御府禁藏以贍之。其明年山東被水災,民多飢乏,於是天子遣使虛郡國倉廩以賑貧。】。未見報施之義而見沮成之理,不是所聞的。
文學曰周道衰王跡熄諸侯爭強大小相凌是以強國務侵弱國設備甲士勞戰陳【古陣字】役於兵革故君勞而民困苦也【覽防訓曰晩世之時七國異族諸侯製法各殊習俗縱橫間之舉兵而相角攻城濫殺覆髙危安掘墳墓揚人骸大沖車髙重京除戰道犯嚴敵殘不義百往一反聲苟盛也是故壯質輕足者為甲卒千里之外家老羸弱悽愴於內廝徒馬圉軵車奉饟道馬遼逺霜雪亟集短褐不完人羸車泥塗至膝相攜於道奮首於路身枕格而死所謂兼國有地者伏屍數十萬破車以千百數傷弓弩矛防矢石之創者扶舉於路故世至於枕人頭食人肉飲人血廿之芻豢故自三代以後者未嘗得安其情性而樂其習俗保其修命天而不夭於人虐也】今中國為一統而方內不安繇【音遙】役逺而外內煩也古者無過年之繇【音遙】無逾時之役【詩傳曰太平之時民行役者不逾時男女不失時以偶孝子不失時以養外無曠夫內無怨女上無不慈之父下無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婦相保天下和平國家安寧】今近者數千裡逺者過萬里歴二期長【音掌】子不還父母愁憂妻子詠歎憤懣【音悶】之恨發動於心慕思之積痛於骨髓此枤杜采薇之所為作也【詩序曰文王之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難以天子之命命將率遣戍役以守衞中國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車以勞還枤杜以勤歸也】
文學說:周道衰,王跡熄,諸侯爭強,大小相凌。因此強國務侵,弱國設備,甲士勞於戰陣【古字寫作「陳」】,役於兵革,所以君勞而民困苦【〈覽冥訓〉(底本作「覽防訓」)說:晚世之時,七國異族,諸侯製法,各殊習俗,縱橫間之,舉兵而相角,攻城濫殺,覆高危安,掘墳墓,揚人骸,大沖車,高重京,除戰道,犯嚴敵,殘不義,百往一反,聲苟盛也。因此壯質輕足者為甲卒千里之外,家老羸弱悽愴於內,廝徒馬圉軵車奉餉,道途遼遠,霜雪亟集,短褐不完,人羸車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泥塗至膝,相攜於道,奮首於路,身枕格而死。所謂兼國有地的,伏屍數十萬,破車以千百數,傷弓弩矛戟(底本作「矛防」)矢石之創者扶舉於路。所以世至於枕人頭、食人肉、飲人血,葅(底本作「廿」)之於芻豢。故自三代以後,未嘗得安其情性而樂其習俗、保其壽命、天而不夭於人虐。】。如今中國為一統而方內不安,是繇【注音:「繇」音遙】役遠而外內煩。古者無過年之繇【注音:「繇」音遙】,無逾時之役【《詩傳》說:太平之時,民行役者不逾時,男女不失時以偶,孝子不失時以養,外無曠夫,內無怨女,上無不慈之父,下無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婦相保,天下和平,國家安寧。】。如今近者數千裡,遠者過萬里,歷二期,長【注音:「長」音掌】子不還,父母愁憂,妻子詠歎,憤懣【注音:「懣」音悶】之恨發動於心,慕思之積痛於骨髓。這就是《杕杜》《采薇》之所為作【《詩序》說:文王之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獫狁之難,以天子之命命將帥遣戍役以守衛中國,所以歌《采薇》以遣之,《出車》以勞還,《杕杜》以勤歸。】。
險固第五十
大夫曰虎兕所以能執熊羆服群獸者爪牙利而攫【音腳】便也秦所以超諸侯吞天下並敵國者險阻固而勢居然也故蜯有介狐貉不能禽【通作擒】蝮蛇有螫【音式】人忌而不輕故有備則制人無備則制於人【韓非子曰虎豹之所以能勝人執百獸者以其爪牙也當使虎豹失其爪牙則人必制之矣今勢重者人主之爪牙也君人而失其爪牙虎豹之類也】故仲山甫補袞職之闕公築長城之固所以備冦難【去聲】而折沖萬里之外也【詩曰袞職有闕維仲山甫補之匈奴傳曰秦滅六國始皇帝使防恬將數十萬之眾北擊胡悉收河南地因河為塞築四十四縣城臨河徙適戎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雲陽因邊山險塹谿谷可繕者繕之起臨洮至遼東萬餘里又度河據陽山北假中匈奴單于曰頭曼頭曼不勝秦北徙十有餘年】今不固其外慾安其內猶家人不堅垣牆狗吠夜驚而闇昧妄行也【韓非子曰不謹其閉不固其門虎乃將存不慎其事不掩其情賊乃將生】
大夫說:虎兕所以能執熊羆、服群獸,是爪牙利而攫【注音:「攫」音腳】便。秦所以超諸侯、吞天下、並敵國,是險阻固而勢居然。所以龜蚌(底本「龜」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有介,狐貉不能禽【通作「擒」】;蝮蛇有螫【注音:「螫」音式】,人忌而不輕。故有備則制人,無備則制於人【韓非子說:虎豹之所以能勝人執百獸,以其爪牙。若使虎豹失其爪牙,則人必制之。如今勢重是人主之爪牙,君人而失其爪牙,就是虎豹之類。】。所以仲山甫補袞職之闕,蒙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築長城之固,所以備寇難【注音:「難」讀去聲】而折衝萬里之外【《詩》說:袞職有闕,維仲山甫補之。《匈奴傳》說:秦滅六國,始皇帝使蒙恬(底本作「防恬」)將數十萬之眾北擊胡,悉收河南地,因河為塞,築四十四縣城臨河,徙謫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雲陽,因邊山險塹溪谷可繕者繕之,起臨洮至遼東萬餘里,又度河據陽山北假中。匈奴單于曰頭曼。頭曼不勝秦,北徙十有餘年。】。如今不固其外而想安其內,猶如家人不堅垣牆,狗吠夜驚而闇昧妄行【韓非子說:不謹其閉,不固其門,虎乃將存;不慎其事,不掩其情,賊乃將生。】。
文學曰秦地左餚【音殽】函【音鹹】右隴阺【音低】前蜀漢後山河四塞以為固金城千里良將【去聲】勇士設利器而守陘【音形】隧【音遂】墨子守雲梯之械也【修務訓曰昔者楚欲攻宋墨子聞而悼之自魯趨而十日十夜足重繭而不休息裂衣裳裹足至於郢見楚王曰臣聞大王舉兵將攻宋計必得宋而後攻之乎忘其苦眾勞民頓兵挫銳負天下以不義之名而不得咫尺之地猶且攻之乎王曰必不得宋又且為不義曷為攻之墨子曰臣見大王必傷義而不得宋王曰公輸天下之巧士作雲梯之械設以攻宋曷為弗取墨子曰令公輸設攻臣請守之於是公輸般設攻宋之械墨子設守宋之備九攻而墨子九卻之弗能入於是乃偃兵輟不攻宋】以為雖湯武復生蚩尤復起不輕攻也然戍【音絮】卒陳勝無將【去聲】帥之任師旅之眾奮空拳而破百萬之師無牆籬之難【賈誼曰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防而御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樸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粵之地以為桂林象郡百粵之君俛首繫頸委命下吏乃使防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於是廢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墮名城殺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鍉鑄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後踐華為城因河為池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谿以為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為闗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始皇旣沒餘威振於殊俗然而陳涉甕牗防樞之子氓之人而遷徙之徒也材能不及非有仲弓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躡足行伍之間俛起阡陌之中卒疲散之卒轉而攻秦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雲合而響應褁糧而景從山東豪傑遂並起而亡秦族矣】故在徳不在固誠以行【去聲】義為阻道徳為塞賢人為兵聖人為守則莫能入如此則中國無狗吠之警而邊境無鹿駭狼顧之憂矣夫【音扶】何妄行之有乎【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謂呉起曰美哉乎河山之固也此魏國之寳也呉起對曰在徳不在險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徳義不修而舜滅之夏桀之居左河濟右太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修政不仁湯放之殷紂之國左孟門而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經其南修政不徳武王伐之由此觀之在徳不在險若君不修徳船中之人盡敵國也武侯曰善左思曰劒閣雖嶛憑之者蹶非所以深根固蔕也洞庭雖濬負之者北非所以愛人治國也詩傳曰今有堅甲利兵不足以施敵破虜弓良矢調不足射逺中微與無兵等爾有民不足強用嚴敵與無民等爾故盤石千里不為有地愚民百萬不為有民詩曰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鬥不可以挹酒漿莊辛曰居不為垣牆人莫能毀傷行不從周衞人莫能暴害此君子之行也】
文學說:秦地左餚【注音:「餚」音殽】函【注音:「函」音鹹】,右隴坻【注音:「阺」音低】,前蜀漢,後山河,四塞以為固,金城千里。良將【注音:「將」讀去聲】勇士設利器而守陘【注音:「陘」音形】隧【注音:「隧」音遂】。墨子守雲梯之械【〈修務訓〉說:從前楚欲攻宋,墨子聞而悼之,自魯趨而十日十夜,足重繭而不休息,裂衣裳裹足,至於郢,見楚王說:臣聞大王舉兵將攻宋,計必得宋而後攻之乎?忘其苦眾勞民、頓兵挫銳,負天下以不義之名而不得咫尺之地,猶且攻之乎?王說:必不得宋又且為不義,曷為攻之?墨子說:臣見大王必傷義而不得宋。王說:公輸天下之巧士,作雲梯之械設以攻宋,曷為弗取?墨子說:令公輸設攻,臣請守之。於是公輸般設攻宋之械,墨子設守宋之備,九攻而墨子九卻之,弗能入。於是乃偃兵,輟不攻宋。】。以為雖湯武復生、蚩尤復起,不輕攻。然而戍【注音:「戍」音絮】卒陳勝,無將【注音:「將」讀去聲】帥之任、師旅之眾,奮空拳而破百萬之師,無牆籬之難【賈誼說: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底本作「長防」)而御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撲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俛首繫頸,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底本作「防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於是廢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墮名城,殺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鍉,鑄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後踐華為城,因河為池,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溪以為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為關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始皇既沒,餘威振於殊俗。然而陳涉甕牖繩樞(底本作「防樞」)之子、氓隸(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人而遷徙之徒,材能不及,並非有仲弓、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躡足行伍之間,俛起阡陌之中,率疲散之卒轉而攻秦,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雲合而響應,裹糧而景從,山東豪傑遂並起而亡秦族了。】。所以在德不在固。誠以行【注音:「行」讀去聲】義為阻,道德為塞,賢人為兵,聖人為守,則莫能入。如此則中國無狗吠之警,而邊境無鹿駭狼顧之憂。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何妄行之有【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謂吳起說:美哉乎河山之固,此魏國之寶。吳起對說:在德不在險。從前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義不修而舜滅之;夏桀之居左河濟、右太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修政不仁,湯放之;殷紂之國左孟門而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經其南,修政不德,武王伐之。由此觀之,在德不在險。若君不修德,船中之人盡敵國。武侯說:善。左思說:劍閣雖嶛,憑之者蹶,非所以深根固蒂;洞庭雖濬,負之者北,非所以愛人治國。《詩傳》說:如今有堅甲利兵不足以施敵破虜,弓良矢調不足射遠中微,與無兵等爾;有民不足強用嚴敵,與無民等爾。所以盤石千里不為有地,愚民百萬不為有民。《詩》說: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鬥,不可以挹酒漿。莊辛說:居不為垣牆,人莫能毀傷;行不從周衛,人莫能暴害。這是君子之行。】。
大夫曰古者為國必察土地山陵阻險天時地利然後可以王伯【音霸】故制地城郭飭溝壘【音磊】以御冦固國春秋曰冬浚洙【音朱】修地利也【春秋曰冬浚洙公羊傳曰洙者何水也浚之者何深之也曷為深之畏齊也曷為畏齊辭殺子紏也穀梁傳曰浚洙者深洙也著力不足也】三軍順天時以實擊虛然固於阻險敵於金城楚莊之圍宋秦師敗崤【音爻】嶔【音欽】巖是也【宋世家曰文公十七年楚以圍宋五月不解宋城中急無食華元乃夜私見楚將子反子反告莊王王問城中何如曰析骸而炊易子而食莊王曰誠哉言我軍亦有七日糧以信故遂罷兵去公羊傳曰秦伯將襲鄭百里子與蹇叔子諫曰千里而襲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怒曰若爾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爾曷知師出百里子與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爾即死必於殽之嶔巖是文王之所闢風雨者也吾將屍爾焉子揖師而行百里子與蹇叔子從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爾曷為哭吾師對曰臣非敢哭君師哭臣之子也髙者鄭商也遇之殽矯以鄭伯之命而犒師焉或曰往矣或曰反矣然而晉人與姜戎要之殽而撃之匹馬隻輪無反者也】故曰天時地利羌胡固近於邊今不敢取必為四境長患此季孫之所以憂顓臾有勾踐之變而為強呉之所悔也
大夫說:古者為國必察土地山陵阻險、天時地利,然後可以王霸【注音:「伯」音霸】。所以制地城郭,飭溝壘【注音:「壘」音磊】以禦寇固國。《春秋》說:冬浚洙【注音:「洙」音朱】,是修地利【《春秋》說:冬浚洙。《公羊傳》說:洙者何?水也。浚之者何?深之也。曷為深之?畏齊也。曷為畏齊?辭殺子糾也。《穀梁傳》說:浚洙者,深洙也。是著力不足。】。三軍順天時,以實擊虛,然固於阻險,敵於金城。楚莊之圍宋,秦師敗崤【注音:「崤」音爻】嶔【注音:「嶔」音欽】巖,就是【《宋世家》說:文公十七年楚圍宋五月不解,宋城中急無食。華元乃夜私見楚將子反,子反告莊王。王問城中何如,說:析骸而炊,易子而食。莊王說:誠哉言。我軍亦有七日糧。以信故,遂罷兵去。《公羊傳》說:秦伯將襲鄭,百里子與蹇叔子諫說:千里而襲人,未有不亡者。秦伯怒說:若爾之年者,宰上之木拱了,爾曷知?師出,百里子與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說:爾即死,必於殽之嶔巖,是文王之所避風雨者。吾將屍爾焉。子揖師而行。百里子與蹇叔子從其子而哭之。秦伯怒說:爾曷為哭吾師?對說:臣非敢哭君師,哭臣之子。弦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是鄭商,遇之殽,矯以鄭伯之命而犒師焉。或曰往矣,或曰反矣。然而晉人與姜戎要之殽而擊之,匹馬隻輪無反者。】。所以說天時地利。羌胡固近於邊,如今不敢取,必為四境長患。這就是季孫之所以憂顓臾,有勾踐之變而為強吳之所悔。
文學曰地利不如人和武力不如文徳【闘防謂莫敖曰師克在和不在眾商周之不敵君之所聞也成軍以出又何濟焉孫卿曰夫兵之要在附親士民而已六馬不和造父不能以致逺弓矢不調羿不能以中微士民不親附湯武不能以戰勝由此觀之要在於附親士民而已矣兵略曰駟馬不調造父不能以致逺弓矢不調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則孫子不能以應敵呉子曰不和於國不可以出軍不和于軍不可以出陣不和於陣不可以進戰不和於戰不可以決勝】周之致逺不以地利以人和也百世不奪非以險以徳也【婁敬曰武王伐紂不期而防孟津上八百諸侯遂滅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屬傅相焉乃營成周都雒以為此天下中諸侯四方納貢職道里鈞矣有徳則易以王無徳則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務以徳致人不欲阻險令後世驕奢以虐民也汜論曰武王克殷欲築宮於五行之山周公曰不可夫五行之山固塞險阻之地使我徳能覆之則天下納其貢職者廽也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之伐我難矣此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奪也周公可謂能持滿矣許慎曰廻迂難也廻或作固固必也周公言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當來伐我我無為於五行之山使天下來伐我者難也言其依徳不恃險也】呉有三江五湖之難而兼于越楚有汝淵滿堂之固而滅於秦秦有隴阺【音低】崤【音餚】塞而亡於諸侯晉有河華【去聲】九河而奪於六卿齊有泰山巨海而負于田常桀紂有天下兼有濟亳【音薄】秦王以六合困於陳渉非地利不固無術以守之也釋邇憂逺猶呉不內定其國而西絶淮山與齊晉爭強也越因其罷【音疲】擊其虛【蔡澤曰呉王夫差兵無敵於天下勇猛以輕諸侯陵齊晉故遂以殺身亡國】使呉王用申胥修徳無恃極其眾則勾踐不免為藩臣海崖何謀之敢慮也【呉語解曰申胥楚大夫伍奢之子子胥也名員魯昭二十年奢誅於楚員奔呉呉子與之申地故曰申胥】大夫曰楚自巫山起方城屬巫黔【音鉗】中設扞關以距秦秦包商洛崤【音爻】函【音鹹】以御諸侯韓阻宜陽伊闕要成臯太行【音杭】以安周鄭魏濵洛築城阻山帶河以保晉國趙結飛狐句注孟門以存荊代燕塞碣石絶邪谷繞援遼齊撫阿甄關榮歴倚太山負海河關梁者邦國之固而山川社稷之寳也徐人滅舒春秋謂之取惡【音汙】其無備得物之易【音異】也【春秋曰徐人取舒公羊傳曰其言取之何易也】故恤來兵仁傷刑君子為國必有不可犯之難【去聲】易曰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言備之素修也
文學說:地利不如人和,武力不如文德【鬬廉(底本作「闘防」)謂莫敖說:師克在和,不在眾。商周之不敵,君之所聞。成軍以出,又何濟焉。孫卿說:兵之要在附親士民而已。六馬不和,造父不能以致遠;弓矢不調,羿不能以中微;士民不親附,湯武不能以戰勝。由此觀之,要在於附親士民而已。〈兵略〉說:駟馬不調,造父不能以致遠;弓矢不調,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則孫子不能以應敵。吳子說:不和於國不可以出軍,不和于軍不可以出陣,不和於陣不可以進戰,不和於戰不可以決勝。】。周之致遠不以地利,以人和;百世不奪非以險,以德【婁敬說:武王伐紂,不期而會(底本作「防」)孟津之上八百諸侯,遂滅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屬傅相焉,乃營成周都雒,以為此天下中,諸侯四方納貢職,道里均了。有德則易以王,無德則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務以德致人,不欲阻險令後世驕奢以虐民。〈泛論〉說:武王克殷,欲築宮於五行之山。周公說:不可。五行之山是固塞險阻之地。使我德能覆之,則天下納其貢職者回也;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之伐我難了。這就是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奪。周公可謂能持滿了。許慎說:廻是迂難。廻或作固,固是必。周公是說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當來伐我,不必據五行之山使天下來伐我者難。是言其依德不恃險。】。吳有三江五湖之難而兼于越,楚有汝淵滿堂之固而滅於秦,秦有隴坻【注音:「阺」音低】崤【注音:「崤」音餚】塞而亡於諸侯,晉有河華【注音:「華」讀去聲】九河而奪於六卿,齊有泰山巨海而負于田常。桀紂有天下兼有濟亳【注音:「亳」音薄】,秦王以六合困於陳涉,並非地利不固,是無術以守之。釋邇憂遠,猶如吳不內定其國而西絕淮山與齊晉爭強,越因其疲【注音:「罷」音疲】擊其虛【蔡澤說:吳王夫差兵無敵於天下,勇猛以輕諸侯、陵齊晉,故遂以殺身亡國。】。使吳王用申胥修德,無恃極其眾,則勾踐不免為藩臣海崖,何謀之敢慮【《吳語》解說:申胥是楚大夫伍奢之子子胥,名員。魯昭二十年奢誅於楚,員奔吳,吳子與之申地,所以叫申胥。】。大夫說:楚自巫山起方城,屬巫黔【注音:「黔」音鉗】中,設捍關以距秦;秦包商洛、崤【注音:「崤」音爻】函【注音:「函」音鹹】以御諸侯;韓阻宜陽、伊闕,要成皋、太行【注音:「行」音杭】以安周鄭;魏濱洛築城,阻山帶河以保晉國;趙結飛狐、句注、孟門以存荊代;燕塞碣石,絕邪谷,繞援遼;齊撫阿甄,關榮歷,倚太山,負海河。關梁是邦國之固,而山川是社稷之寶。徐人滅舒,《春秋》謂之取,惡【注音:「惡」音汙】其無備、得物之易【注音:「易」音異】【《春秋》說:徐人取舒。《公羊傳》說:其言取之何?易也。】。所以恤來兵、仁傷刑。君子為國必有不可犯之難【注音:「難」讀去聲】。《易》說:重門擊柝以待暴客,是言備之素修。
文學曰阻險不如阻義昔湯以七十里為政於天下舒以百里亡於敵國此其所以見惡【音汙】也【泰族訓曰天子得道守在四夷天子失道守在諸侯諸侯得道守在四鄰諸侯失道守在四境故湯處亳七十里文王處鄷百里皆令行禁止於天下週之衰也戎伐凡伯於楚丘以歸故得道則以百里之地令於諸侯失道則以天下之大畏於兾州故曰無恃其不吾奪也恃吾不可奪行可奪之道而非簒殺之行無益於恃天下矣汜論曰堯無百戸之郭舜無置錐之地以有天下禹無十人之眾湯無七里之分以王諸侯文王處岐周之間也地方不過百里而立為天子者有王道也夏桀殷紂之盛也人跡所至舟車所通莫不為郡縣然而身死人手而為天下笑者有亡形也故得王道者雖小必大有亡形者雖成必敗趙襄子以晉陽之城霸智伯以三晉之地擒湣王以大齊亡田單以即墨有功故國之亡也雖大不足恃道之行也雖小不可輕由此觀之存在得道而不在於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於小也】使關梁足恃六國不兼於秦河山足保秦不亡於楚漢由此觀之沖隆不足為強髙城不足為固行善則昌行惡則亡【詩傳曰堅甲利兵不足以為武髙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由其道則行不由其道則廢昔楚人蛟革犀兕以為甲堅如金石宛如鉅蛇慘若蜂蠆輕利剛疾卒如飄風然兵殆於垂沙唐子死莊蹻走楚分為三四者此豈無堅甲利兵也哉所以統之非其道故也汝淮以為險江漢以為池縁之以方城限之以鄧林然秦師至於鄔郢舉若振槁然是豈無固塞限險也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紂殺比干而囚箕子為炮烙之刑殺戮無時群下愁怨皆莫兾其命然周師至令不行乎左右而豈其無嚴令繁刑也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若夫明道而均分之誠愛而時使之則下之應上如影響矣】王者博愛逺施外內合同四海各以其職來祭何擊柝而待傳【去聲】曰諸侯之有關梁庶人之有爵祿非昇平之興蓋自戰國始也
文學說:阻險不如阻義。從前湯以七十里為政於天下,舒以百里亡於敵國,這就是其所以見惡【注音:「惡」音汙】【〈泰族訓〉說:天子得道,守在四夷;天子失道,守在諸侯。諸侯得道,守在四鄰;諸侯失道,守在四境。所以湯處亳七十里,文王處豐百里,皆令行禁止於天下。周之衰,戎伐凡伯於楚丘以歸。所以得道則以百里之地令於諸侯,失道則以天下之大畏於冀州。所以說:無恃其不吾奪,恃吾不可奪。行可奪之道而非篡殺之行,無益於恃天下。〈泛論〉說:堯無百戶之郭,舜無置錐之地,以有天下;禹無十人之眾,湯無七里之分,以王諸侯。文王處岐周之間,地方不過百里而立為天子,是有王道。夏桀殷紂之盛,人跡所至、舟車所通莫不為郡縣,然而身死人手而為天下笑,是有亡形。所以得王道的雖小必大,有亡形的雖成必敗。趙襄子以晉陽之城霸,智伯以三晉之地擒,湣王以大齊亡,田單以即墨有功。所以國之亡,雖大不足恃;道之行,雖小不可輕。由此觀之,存在得道而不在於大,亡在失道而不在於小。】。使關梁足恃,六國不兼於秦;河山足保,秦不亡於楚漢。由此觀之,衝隆不足為強,高城不足為固,行善則昌,行惡則亡【《詩傳》說:堅甲利兵不足以為武,高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由其道則行,不由其道則廢。從前楚人鮫革犀兕以為甲,堅如金石,宛如鉅蛇,慘若蜂蠆,輕利剛疾,卒如飄風,然兵殆於垂沙,唐子死,莊蹻走,楚分為三四。此豈無堅甲利兵哉?所以統之非其道故。汝淮以為險,江漢以為池,緣之以方城,限之以鄧林,然秦師至於鄢郢,舉若振槁。此豈無固塞限險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紂殺比干而囚箕子,為炮烙之刑,殺戮無時,群下愁怨,皆莫冀其命,然周師至而令不行乎左右。豈其無嚴令繁刑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若夫明道而均分之,誠愛而時使之,則下之應上如影響了。】。王者博愛遠施,外內合同,四海各以其職來祭,何擊柝而待?傳【注音:「傳」讀去聲】曰:諸侯之有關梁,庶人之有爵祿,並非昇平之興,大概自戰國始。
論勇第五十一
大夫曰荊軻懐數年之謀而事不就者三尺匕【音比】首不足恃也秦王憚於不意列斷賁育介尺之利也【燕丹子曰荊軻刺秦王右手執匕首左手把其袖秦王曰乞聼琴聲而死琴女奏曲雲羅縠單衣可掣而絶三尺屏風可超而越鹿盧之劒可負而防王從其計軻不解琴故及於難】使專諸空拳不免於為禽【左傳作鱄設諸禽通作擒】要離無水不能遂其功【刺客傳曰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慾殺呉王僚乃曰彼光將有內志未可說以外事乃進專諸於公子光光既得專諸善客待之九年而楚平王死春呉王僚欲因楚防使其二弟公子蓋餘屬庸將兵圍楚之潛使延陵季子於晉以觀諸侯之變楚發兵絶呉將蓋餘屬庸路呉兵不得還於是公子光謂專諸曰此時不可失不求何獲且光真王嗣當立季子雖來不吾廢也專諸曰王僚可殺也母老子弱而兩弟將兵伐楚楚絶其後方今呉外困於楚而內空無骨鯁之臣是無如我何公子光頓首曰光之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於窟室中而具酒請王僚王僚使兵陳自宮至光之家門戸階陛左右皆王僚之親戚也夾立侍皆持長鈹酒既酣公子光為足疾入窟室中使專諸置匕首魚炙之腹中而進之既至王前專諸擘魚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殺專諸王人擾亂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盡滅之遂自立為王是為闔閭乃封專諸之子以為上卿呉越春秋曰呉王欲殺王子慶忌而莫之能殺呉王患之要離曰臣能之呉王曰汝惡能乎吾嘗以六馬逐之江上矣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滿把而不能中今汝防劒則不能舉臂上車則不能登軾汝惡能要離曰士患不勇耳奚患而不能王誠能助臣請必能呉王曰諾明旦加要離罪焉摯執妻子焚之而其灰要離走往見王子慶忌於衞王子慶忌喜曰呉王之無道也子之所見也諸侯之所知也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矣要離與王子慶忌居有間謂王子慶忌曰呉之無道也愈甚請與王子往奪之國王子慶忌曰善乃與要離俱渉於江中江防劒以刺王子慶忌捽之投之於江浮則又取而投之如此者三其卒曰汝天下之國士也幸汝以成而名要離得不死歸於呉呉王大說請與分國要離曰不可臣請必死呉王止之要離曰夫殺妻子焚之而其灰以便事也臣以為不仁夫為故主殺新主臣以為不義夫捽而浮乎江三入三出特王子慶忌為之賜而不殺耳臣已為辱矣夫不仁不義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呉王不能止果仗劒而死要離可謂不為賞動矣故臨大利而不易其義可謂廉矣亷故不以富貴而忘其辱】世言強楚勁鄭有犀兕之甲棠谿之鋌【音挺】也內據金城外任利兵是以威行諸夏強服敵國故孟賁奮臂眾人輕之怯夫有備其氣自倍【語曰騏驥之衰也駑馬先之孟賁之倦也女子勝之】況以呉楚之士舞利劒蹶【音決】強弩以與貉虜騁【音逞】於中原一人當百不足道也夫【音扶】如此則胡無守谷谿無交兵力不支漢其勢必降此商君之走魏而孫臏之破梁也【衞鞅傳曰孝公二十二年使衞鞅將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將而擊之軍既相距衞鞅遺魏將公子卬書曰吾始與公子驩今俱為兩國將不忍相攻可與公子曲相見盟樂飲而罷兵以安秦魏魏公子卬以為然防盟已飲而衞鞅伏甲士而襲虜魏公子卬因攻其軍盡破之以歸秦魏惠王兵數破於齊秦國內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西河之地獻於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孫臏傳曰宣王二年魏與趙攻韓韓告急於齊齊使田忌將而往直走大梁魏將龎涓聞之去韓而歸齊軍既已過而西矣孫子謂田忌曰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為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兵法百里而趨利者蹶上將三十里而趨利者軍半至使齊軍入魏地為十萬灶明日為五萬灶龎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過半矣乃棄其歩軍與其輕銳倍日並行逐之孫子度其行暮當至馬陵馬陵道狹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龎涓死於此樹之下於是令齊軍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期日暮見火舉而俱發龎涓果夜至斫木下見白書乃鑚火燭之讀其書未畢齊軍萬弩俱發魏軍大亂相失龎涓自知智窮兵敗乃自剄曰遂成豎子之名齊因乗勝盡破其軍虜魏太子申以歸孫臏以此名顯天下世傳其兵法】
大夫說:荊軻懷數年之謀而事不就,是三尺匕【注音:「匕」音比】首不足恃。秦王憚於不意,裂斷賁育,是介咫(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尺之利【《燕丹子》說:荊軻刺秦王,右手執匕首,左手把其袖。秦王說:乞聽琴聲而死。琴女奏曲說:羅縠單衣可掣而絕,三尺屏風可超而越,鹿盧之劍可負而拔(底本作「防」)。王從其計,軻不解琴,故及於難。】。使專諸空拳,不免於為禽【《左傳》作「鱄設諸」。「禽」通作「擒」。】;要離無水,不能遂其功【《刺客傳》說: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慾殺吳王僚,乃說:彼光將有內志,未可說以外事。乃進專諸於公子光。光既得專諸,善客待之。九年而楚平王死。春吳王僚欲因楚喪(底本作「楚防」)使其二弟公子蓋餘、屬庸將兵圍楚之潛,使延陵季子於晉以觀諸侯之變。楚發兵絕吳將蓋餘、屬庸路,吳兵不得還。於是公子光謂專諸說:此時不可失,不求何獲。且光真王嗣當立,季子雖來不吾廢。專諸說:王僚可殺。母老子弱,而兩弟將兵伐楚,楚絕其後。方今吳外困於楚而內空無骨鯁之臣,是無如我何。公子光頓首說:光之身,子之身。四月丙子,光伏甲士於窟室中而具酒請王僚。王僚使兵陳自宮至光之家,門戶階陛左右皆王僚之親戚,夾立侍皆持長鈹。酒既酣,公子光為足疾入窟室中,使專諸置匕首魚炙之腹中而進之。既至王前,專諸擘魚,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殺專諸。王人擾亂,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盡滅之,遂自立為王,是為闔閭。乃封專諸之子以為上卿。《吳越春秋》說:吳王欲殺王子慶忌而莫之能殺,吳王患之。要離說:臣能之。吳王說:汝惡能乎?吾嘗以六馬逐之江上了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滿把而不能中。如今汝拔劍(底本作「防劍」)則不能舉臂,上車則不能登軾,汝惡能?要離說:士患不勇耳,奚患而不能。王誠能助臣,請必能。吳王說:諾。明旦加要離罪焉,摯執妻子,焚之而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其灰。要離走往見王子慶忌於衛。王子慶忌喜說:吳王之無道,子之所見,諸侯之所知。如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了。要離與王子慶忌居有間,謂王子慶忌說:吳之無道愈甚,請與王子往奪之國。王子慶忌說:善。乃與要離俱涉於江,中江拔劍(底本作「江防劍」)以刺王子慶忌,捽之投之於江,浮則又取而投之,如此者三。其卒說:汝天下之國士,幸汝以成而名。要離得不死,歸於吳。吳王大說,請與分國。要離說:不可。臣請必死。吳王止之。要離說:殺妻子焚之而揚其灰以便事,臣以為不仁;為故主殺新主,臣以為不義;捽而浮乎江,三入三出,特王子慶忌為之賜而不殺耳,臣已為辱了。不仁不義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吳王不能止,果仗劍而死。要離可謂不為賞動了。故臨大利而不易其義,可謂廉。廉故不以富貴而忘其辱。】。世言強楚勁鄭有犀兕之甲、棠谿之鋌【注音:「鋌」音挺】,內據金城,外任利兵,因此威行諸夏,強服敵國。所以孟賁奮臂,眾人輕之;怯夫有備,其氣自倍【俗語說:騏驥之衰,駑馬先之;孟賁之倦,女子勝之。】。何況以吳楚之士舞利劍、蹶【注音:「蹶」音決】強弩以與貉虜騁【注音:「騁」音逞】於中原,一人當百不足道。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如此則胡無守谷,溪無交兵,力不支漢,其勢必降。這就是商君之走魏而孫臏之破梁【《衛鞅傳》說:孝公二十二年使衛鞅將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將而擊之。軍既相距,衛鞅遺魏將公子卬書說:吾始與公子歡,如今俱為兩國將,不忍相攻,可與公子曲相見,盟樂飲而罷兵以安秦魏。魏公子卬以為然,會(底本作「防」)盟已飲,而衛鞅伏甲士而襲虜魏公子卬,因攻其軍盡破之以歸秦。魏惠王兵數破於齊秦,國內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西河之地獻於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孫臏傳》說:宣王二年魏與趙攻韓,韓告急於齊。齊使田忌將而往,直走大梁。魏將龐涓聞之,去韓而歸。齊軍既已過而西了。孫子謂田忌說: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為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兵法:百里而趨利者蹶上將,三十里而趨利者軍半至。使齊軍入魏地為十萬灶,明日為五萬灶。龐涓行三日大喜說:我固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過半了。乃棄其步軍,與其輕銳倍日並行逐之。孫子度其行,暮當至馬陵。馬陵道狹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說:龐涓死於此樹之下。於是令齊軍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期日暮見火舉而俱發。龐涓果夜至斫木下,見白書,乃鑽火燭之。讀其書未畢,齊軍萬弩俱發,魏軍大亂相失。龐涓自知智窮兵敗,乃自剄說:遂成豎子之名。齊因乘勝盡破其軍,虜魏太子申以歸。孫臏以此名顯天下,世傳其兵法。】。
文學曰楚鄭之棠谿墨陽非不利也【蘇秦曰棠谿墨陽皆陸斷牛馬水截鵠鴈者也許慎曰二者皆利劒名或曰皆地名出美劒者也】犀防【音逐】兕甲非不堅也然而不能存者利不足恃也秦兼六國之師據崤【音餚】函【音鹹】而御宇內金石之固莫耶【古本作邪】之利也【莫邪呉王劒名干將妻之所造也干將妻曰莫邪故名其劒曰莫邪】然陳勝無士民之資兵甲之用鉏【音鋤】耰棘橿【音姜】以破沖隆武昭【音韶】不撃烏號不發【許慎曰沖臨沖也所以臨敵城沖突壤之者也隆髙也劉熈曰隆隆強也言體隆而強也樂書曰韶蕭韶也舜之樂也武大武也武王之樂也應劭曰烏號弓也楚有柘桑其材堅勁鳥峙其上及其將飛枝必撓下勁能復起巢鳥隨之鳥不得飛欲墮而號伐其枝以為弓因曰烏號之弓也張揖曰黃帝鑄鼎於荊山鼎湖得道而仙乗龍上天小臣不得上挽悉持龍髯防墮黃帝之弓百姓仰望抱弓而號故後世名其弓曰烏號也兵略曰二世皇帝勢為天子富有天下人跡所至舟檝所通莫不為郡縣然縱耳目之欲窮侈靡之變不顧百姓之飢寒窮匱也興萬乗之駕而作阿房之宮發閭左之戍牧太半之賦百姓之隨逮肆刑挽輅首路死者一旦不知千萬之數天下敖然若焦熱傾然若苦烈上下不相寜吏民不相憀戍卒陳勝興於大澤攘臂右稱為大楚而天下響應當此之時非有牢甲利兵勁弩強沖也伐棘棗而為矜周錐鑿而為刃剡摲筡奮儋钁以當修防強弩攻城略地莫不降下天下為之麋沸螘動雲徹席捲方數千裡勢位至賤而器械甚不利然一人唱而天下應之者積怨在於民也】所謂金城者非謂築壤而髙土鑿地而深池也所謂利兵者非謂呉越之鋌【音挺】干將之劒也【呉越春秋曰呉王闔閭請干將作劒干將者呉人其妻曰莫邪干將採五山之精六金之英天地伺隂陽百神臨視而金鐵之精未流夫妻乃剪髮及爪而投之罏中金鐵乃濡遂成二劒陽曰干將而作文隂曰莫邪而作漫理干將匿其陽出其隂以獻闔閭闔閭甚寳重之】言以道徳為城以仁義為郭莫之敢攻莫之敢入文王是也以道徳為防【音逐】以仁義為劒莫之敢當莫之敢御湯武是也今不建不可攻之城不可當之兵而欲任匹夫之役而行三尺之刃亦細矣【道應篇曰齊楚呉越皆嘗勝矣然而卒取亡焉不通乎持勝也唯有道之主能持勝孔子勁杓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墨子為守攻公輸般服而不肯以兵知善持勝者以強為弱故老子曰道沖而用之又弗盈也惠孟見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所說者勇有功也不説為仁義者也客將何以教寡人惠孟對曰臣有道於此人雖勇刺之不入雖巧有力擊之不中大王獨無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聞也惠孟曰夫刺之而不入擊之而不中此猶辱也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不敢擊夫不敢刺不敢擊非無其意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無其意也夫無其意未有愛利之心也臣有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歡然皆欲愛利之心此其賢於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獨無意耶宋王曰此寡人所欲得也惠孟對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無地而為君無官而為長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之者今大王萬乗之主也誠有其志則四境之內皆得其利矣賢於孔墨也逺矣宋王無以應惠孟出宋王謂左右曰辯矣客之以説勝寡人也故老子曰勇於不敢則活由此觀之大勇反為不勇耳揚雄曰六經之治貴於未亂兵家之勝貴於未戰】
文學說:楚鄭之棠谿、墨陽並非不利【蘇秦說:棠谿、墨陽皆陸斷牛馬、水截鵠雁。許慎說:二者皆利劍名。或說:皆地名,出美劍。】;犀兕之甲【底本「犀」下有「防」字,音逐,疑衍或未能確定正字】並非不堅。然而不能存,是利不足恃。秦兼六國之師,據崤【注音:「崤」音餚】函【注音:「函」音鹹】而御宇內,金石之固、莫耶【古本作「邪」】之利【莫邪是吳王劍名,干將妻之所造。干將妻曰莫邪,所以名其劍曰莫邪。】。然而陳勝無士民之資、兵甲之用,鉏【注音:「鉏」音鋤】耰棘橿【注音:「橿」音姜】以破衝隆,武昭【注音:「昭」音韶】不擊,烏號不發【許慎說:衝是臨衝,所以臨敵城、衝突毀之。隆是高。劉熙說:隆是隆強,言體隆而強。《樂書》說:韶是蕭韶,舜之樂;武是大武,武王之樂。應劭說:烏號是弓。楚有柘桑,其材堅勁,鳥峙其上,及其將飛,枝必撓下,勁能復起,巢鳥隨之,鳥不得飛,欲墮而號,伐其枝以為弓,因曰烏號之弓。張揖說:黃帝鑄鼎於荊山鼎湖,得道而仙,乘龍上天,小臣不得上,挽悉持龍髯,拔(底本作「防」)墮黃帝之弓,百姓仰望抱弓而號,故後世名其弓曰烏號。〈兵略〉說:二世皇帝勢為天子,富有天下,人跡所至、舟楫所通莫不為郡縣,然縱耳目之欲,窮侈靡之變,不顧百姓之飢寒窮匱,興萬乘之駕而作阿房之宮,發閭左之戍,收太半之賦,百姓之隨逮肆刑、挽輅首路死者一旦不知千萬之數。天下敖然若焦熱,傾然若苦烈,上下不相寧,吏民不相憀。戍卒陳勝興於大澤,攘臂大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稱為大楚而天下響應。當此之時,非有牢甲利兵、勁弩強衝,伐棘棗而為矜,周錐鑿而為刃,剡摲筡、奮儋钁以當修戟(底本作「修防」)強弩,攻城略地莫不降下,天下為之麋沸蟻動、雲徹席捲方數千裡。勢位至賤而器械甚不利,然一人唱而天下應之,是積怨在於民。】。所謂金城,並非築壤而高土、鑿地而深池;所謂利兵,並非吳越之鋌【注音:「鋌」音挺】、干將之劍【《吳越春秋》說:吳王闔閭請干將作劍。干將是吳人,其妻曰莫邪。干將採五山之精、六金之英,候(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天地、伺陰陽,百神臨視而金鐵之精未流,夫妻乃剪髮及爪而投之爐中,金鐵乃濡,遂成二劍:陽曰干將而作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文,陰曰莫邪而作漫理。干將匿其陽,出其陰以獻闔閭,闔閭甚寶重之。】。是言以道德為城,以仁義為郭,莫之敢攻,莫之敢入,文王就是;以道德為防【注音:「防」音逐】(底本此字作「防」,音逐,未能確定正字)以仁義為劍,莫之敢當,莫之敢御,湯武就是。如今不建不可攻之城、不可當之兵,而想任匹夫之役而行三尺之刃,也細了【〈道應篇〉說:齊楚吳越皆嘗勝了,然而卒取亡焉,是不通乎持勝。唯有道之主能持勝。孔子勁杓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墨子為守攻、公輸般服而不肯以兵知。善持勝者以強為弱。所以老子說:道沖而用之又弗盈。惠孟見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說:寡人所說者勇有功,不說為仁義。客將何以教寡人?惠孟對說:臣有道於此,人雖勇刺之不入,雖巧有力擊之不中,大王獨無意邪?宋王說:善。此寡人之所欲聞。惠孟說:刺之而不入、擊之而不中,此猶辱。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不敢擊。不敢刺不敢擊,非無其意。臣有道於此,使人本無其意。無其意,未有愛利之心。臣有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歡然皆欲愛利之心。此其賢於勇有力,在四累之上。大王獨無意耶?宋王說:此寡人所欲得。惠孟對說:孔墨就是。孔丘、墨翟無地而為君,無官而為長,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之者。如今大王萬乘之主,誠有其志,則四境之內皆得其利,賢於孔墨也遠了。宋王無以應。惠孟出,宋王謂左右說:辯了,客之以說勝寡人。所以老子說:勇於不敢則活。由此觀之,大勇反為不勇。揚雄說:六經之治貴於未亂,兵家之勝貴於未戰。】。
大夫曰荊軻提【音比】首入不測之強秦秦王惶恐失守衞者皆懼【刺客傳曰燕太子質於秦亡歸見秦且滅六國兵已臨易水恐其禍至丹患之因田光以交荊軻於是尊荊軻為上卿令秦武陽為副俱入秦刺秦王臨發太子及賔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髙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為變徵之聲士皆垂淚涕泣又前而為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復為羽聲慨慷士皆瞠目髪盡上沖冠於是荊軻遂就車而去終已不顧既至秦秦王聞之大喜乃朝服設九賔見燕使者咸陽宮荊卿進樊於期之頭函而秦武陽奉地圖匣以次進至陛軻取圖奉之秦王發圖圖窮而匕首見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驚自引而起袖絶環柱而走群臣驚焉乃以手共之是時侍醫夏無且以其所奉藥囊提荊軻秦王方環柱走卒惶急不知所為左右乃曰王負劒王負劒遂防以撃荊軻斷其左股荊軻廢乃引其匕首以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復擊軻軻被八創軻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罵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刼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專諸手劒歴萬乗【去聲】刺呉王屍孽立正鎬冠千里【呉世家曰伍子胥之初奔呉說呉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為僇於楚欲自報其仇耳未見其利於是伍員知光有他志乃求勇士專諸見之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於野以待專諸之事十二年冬楚平王卒十三年春呉欲因楚防而伐之使公子蓋餘燭庸以兵圍楚之六灊使季札於晉以觀諸侯之變楚發兵絶呉兵後呉兵不得還於是呉公子光曰此時不可失也告專諸曰不索何獲我真王嗣當立吾欲求之季子雖至不吾廢也專諸曰王僚可殺也母老子弱而兩公子將兵攻楚楚絶其路方今呉外困於楚而內空無骨鯁之臣是無奈我何光曰我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於窟室而謁王僚飲王僚使兵陳於道自王宮至光之家門階戸席皆王僚之親也人夾持鈹公子光詳為足疾入於窟室使專諸置匕首於炙魚之中以進食手匕首刺王僚鈹交於匈遂殺王僚公子光竟代立為王是為呉王闔廬闔廬乃以專諸子為卿】聶政自衞由韓廷刺其主功成求得退自刑于朝【音潮】屍於市【韓防曰韓傀相韓嚴遂重於君二人相害也嚴遂政議直指舉韓傀之過韓傀以之叱之於朝嚴遂防劒趨之以救解於是嚴遂懼誅亡去遊求人可以報韓傀者至齊齊人或言軹深井裡聶政勇敢士也避仇隠於屠者之間嚴遂隂交於聶政以意厚之聶政問之曰子欲安用我乎嚴遂曰吾得為役之日淺事今薄奚敢有請於是嚴遂乃具酒自觴聶政母前仲子奉黃金百鎰前為聶政母夀聶政驚愈恠其厚固謝嚴仲子仲子固進而聶政謝曰臣有老母家貧客遊以為狗屠可旦夕得甘脆以養親親供養備義不敢當仲子之賜嚴仲子闢人因為聶政語曰臣有仇而行遊諸侯眾矣然至齊聞足下義甚髙故直進百金者特以大人麤糲之費以交足下之讙豈敢以有求邪聶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幸以養老母老母在前政身未敢以許人也嚴仲子固讓聶政竟不肯受然仲子卒備賔主之禮而去乆之聶政母死既葬除服聶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嚴仲子乃諸侯之卿相也不逺千里枉車騎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者至淺矣未有大功可以稱者而嚴仲子舉百金為親壽我義不受然是深知政也夫賢者以感忿睚眥之意而親信窮僻之人而政獨安可嘿然而止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終政將為知己者用遂西至濮陽見嚴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許仲子者徒以親在今親不幸而死仲子所欲報仇者請得從事焉嚴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韓相韓傀傀又韓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多居處兵衞甚設臣使人刺之終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棄請益具車騎壯士以為羽翼政曰韓與衞相去中間不逺今殺人之相相乂國君之親此其勢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無生得失生得失則語洩語洩則韓舉國而與仲子為讐也豈不殆哉遂謝車騎人徒辭獨行仗劒至韓韓適有東孟之防韓王及相皆在焉持兵防而衛侍者甚眾聶政直入階刺殺韓傀韓傀走而就列侯聶政刺之兼中列侯左右大亂聶政大呼所擊殺者數十人因自麵皮抉眼屠腸遂以死韓取聶政屍暴於市縣購之千金乆之莫知誰政姊嫈聞之曰吾弟至賢不可愛妾之軀滅吾弟之名非弟意也乃之韓視之曰勇哉氣矜之隆是其軼賁育髙成荊矣今死而無名父母既歿矣兄弟無有此為我故也夫愛身不揚弟之名吾不忍也乃抱屍而哭之曰此吾弟軹深井裡聶政也亦自殺於屍下晉楚齊衞聞之曰非獨聶政之能乃其姊者列女也聶政之所以名施於後世者其姊不避葅酢之誅以揚其名也唐睢曰専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倉鷹擊於殿上此三子皆布衣之士也懐怒未發休防降於天呂氏春秋曰豫讓必死於襄子而趙氏皆恐成荊致死於韓王而周人皆畏】今誠得勇士乗強漢之威凌無義之匈奴制其死命責以其過若曹劌【音貴】之負齊桓公遂其求【雜事篇曰昔者齊桓公與魯莊公為柯之盟魯大夫曹劌謂莊公曰齊之侵魯至於城下城壞壓境君不圖與莊公曰嘻寡人之生不若死曹劌曰然則君請當其君臣請當其臣及防兩君就壇兩相相揖曹劌手劍防刃而進廹桓公於壇上曰城壞壓境君不圖與管仲曰然則君何求曹劌曰願請汶陽田管仲謂桓公曰君其許之桓公許之曹劌請盟桓公遂與之盟已盟標劒而去左右曰要盟可倍曹劌可讐請倍盟而討曹劌管仲曰要盟可負而君不負曹劌可讐而君不讐著君天下矣遂不倍天下諸侯翕然而歸之為鄄之防幽之盟諸侯莫不至焉為陽穀之防貫澤之盟逺國皆來南伐強楚以致菁茅之貢北伐山戎為燕開路三存亡國一繼絶世尊事周室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功次三王為五伯長本信起乎柯之盟也】推鋒拊【音府】銳穹廬擾亂上下相遁因以輕銳隨其後匈奴必交臂不敢格也
大夫說:荊軻提匕【注音:「匕」音比;底本此字為生僻字】首入不測之強秦,秦王惶恐,失守衛者皆懼【《刺客傳》說:燕太子質於秦,亡歸,見秦且滅六國,兵已臨易水,恐其禍至。丹患之,因田光以交荊軻,於是尊荊軻為上卿,令秦武陽為副,俱入秦刺秦王。臨發,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為變徵之聲,士皆垂淚涕泣。又前而為歌說: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復為羽聲慷慨,士皆瞠目,發盡上衝冠。於是荊軻遂就車而去,終已不顧。既至秦,秦王聞之大喜,乃朝服設九賓見燕使者咸陽宮。荊卿進樊於期之頭函,而秦武陽奉地圖匣以次進。至陛,軻取圖奉之,秦王發圖,圖窮而匕首見,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驚,自引而起,袖絕,環柱而走。群臣驚焉,乃以手共搏(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這時侍醫夏無且以其所奉藥囊提荊軻。秦王方環柱走,卒惶急不知所為。左右乃說:王負劍!王負劍!遂拔(底本作「防」)以擊荊軻,斷其左股。荊軻廢,乃引其匕首以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復擊軻,軻被八創。軻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罵說:事所以不成,乃欲以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專諸手劍,歷萬乘【注音:「乘」讀去聲】刺吳王,屍孽立正,鎬冠千里【《吳世家》說:伍子胥之初奔吳,說吳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說:胥之父兄為戮於楚,欲自報其仇耳,未見其利。於是伍員知光有他志,乃求勇士專諸見之。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於野,以待專諸之事。十二年冬楚平王卒。十三年春吳欲因楚喪(底本作「楚防」)而伐之,使公子蓋餘、燭庸以兵圍楚之六、灊,使季札於晉以觀諸侯之變。楚發兵絕吳兵後,吳兵不得還。於是吳公子光說:此時不可失。告專諸說:不索何獲。我真王嗣當立,吾欲求之。季子雖至不吾廢。專諸說:王僚可殺。母老子弱,而兩公子將兵攻楚,楚絕其路。方今吳外困於楚而內空無骨鯁之臣,是無奈我何。光說:我身,子之身。四月丙子,光伏甲士於窟室而謁王僚飲。王僚使兵陳於道,自王宮至光之家,門階戶席皆王僚之親,人夾持鈹。公子光詳為足疾入於窟室,使專諸置匕首於炙魚之中以進食,手匕首刺王僚,鈹交於匈,遂殺王僚。公子光竟代立為王,是為吳王闔廬。闔廬乃以專諸子為卿。】。聶政自衛,由韓廷刺其主,功成求得,退自刑于朝【注音:「朝」音潮】,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屍於市【《韓策》(底本作「韓防」)說:韓傀相韓,嚴遂重於君,二人相害。嚴遂正議直指,舉韓傀之過,韓傀以之叱之於朝。嚴遂拔劍(底本作「防劍」)趨之,以救解。於是嚴遂懼誅亡去,遊求人可以報韓傀者。至齊,齊人或言軹深井裡聶政,勇敢士,避仇隱於屠者之間。嚴遂陰交於聶政,以意厚之。聶政問之說:子欲安用我乎?嚴遂說:吾得為役之日淺,事今薄,奚敢有請。於是嚴遂乃具酒自觴聶政母前,仲子奉黃金百鎰前為聶政母壽。聶政驚,愈怪其厚,固謝嚴仲子。仲子固進,而聶政謝說:臣有老母,家貧客遊,以為狗屠,可旦夕得甘脆以養親。親供養備,義不敢當仲子之賜。嚴仲子闢人,因為聶政語說:臣有仇而行遊諸侯眾了,然至齊聞足下義甚高,故直進百金者,特以為大人粗糲之費以交足下之歡,豈敢以有求邪?聶政說: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幸以養老母。老母在前,政身未敢以許人。嚴仲子固讓,聶政竟不肯受。然仲子卒備賓主之禮而去。久之聶政母死,既葬除服。聶政說: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嚴仲子乃諸侯之卿相,不遠千里枉車騎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者至淺,未有大功可以稱者,而嚴仲子舉百金為親壽,我雖義不受,然是深知政。賢者以感忿睚眥之意而親信窮僻之人,而政獨安可嘿然而止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終,政將為知己者用。遂西至濮陽見嚴仲子說:前日所以不許仲子者,徒以親在。今親不幸而死,仲子所欲報仇者,請得從事焉。嚴仲子具告說:臣之仇韓相韓傀,傀又韓君之季父,宗族盛多,居處兵衛甚設。臣使人刺之,終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棄,請益具車騎壯士以為羽翼。政說:韓與衛相去中間不遠。今殺人之相,相又國君之親,此其勢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無生得失,生得失則語洩,語洩則韓舉國而與仲子為仇,豈不殆哉?遂謝車騎人徒,辭獨行,仗劍至韓。韓適有東孟之會(底本作「東孟之防」),韓王及相皆在焉,持兵戟(底本作「兵防」)而衛侍者甚眾。聶政直入上階,刺殺韓傀。韓傀走而就列侯,聶政刺之兼中列侯。左右大亂,聶政大呼,所擊殺者數十人,因自麵皮抉眼屠腸遂以死。韓取聶政屍暴於市,縣購之千金,久之莫知誰。政姊嫈聞之說:吾弟至賢,不可愛妾之軀滅吾弟之名,非弟意。乃之韓視之說:勇哉氣矜之隆,是其軼賁育、高成荊了。今死而無名,父母既歿,兄弟無有,此為我故。愛身不揚弟之名,吾不忍。乃抱屍而哭之說:此吾弟軹深井裡聶政。亦自殺於屍下。晉楚齊衛聞之說:非獨聶政之能,乃其姊亦列女。聶政之所以名施於後世,其姊不避葅醢之誅以揚其名。唐雎說:專諸之刺王僚,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倉鷹擊於殿上。此三子皆布衣之士,懷怒未發,休祲(底本作「休防」)降於天。《呂氏春秋》說:豫讓必死於襄子而趙氏皆恐,成荊致死於韓王而周人皆畏。】。如今誠得勇士,乘強漢之威,凌無義之匈奴,制其死命,責以其過,若曹劌【注音:「劌」音貴】之負齊桓公,遂其求【〈雜事篇〉說:從前齊桓公與魯莊公為柯之盟。魯大夫曹劌謂莊公說:齊之侵魯至於城下,城壞壓境,君不圖與?莊公說:嘻,寡人之生不若死。曹劌說:然則君請當其君,臣請當其臣。及會(底本作「防」)兩君就壇,兩相相揖,曹劌手劍按刃(底本作「防刃」)而進,迫桓公於壇上說:城壞壓境,君不圖與?管仲說:然則君何求?曹劌說:願請汶陽田。管仲謂桓公說:君其許之。桓公許之。曹劌請盟,桓公遂與之盟。已盟,標劍而去。左右說:要盟可背,曹劌可仇,請背盟而討曹劌。管仲說:要盟可負而君不負,曹劌可仇而君不仇,是著信於天下了。遂不背。天下諸侯翕然而歸之,為鄄之會(底本作「鄄之防」)、幽之盟,諸侯莫不至焉;為陽穀之會(底本作「陽穀之防」)、貫澤之盟,遠國皆來。南伐強楚以致菁茅之貢,北伐山戎為燕開路,三存亡國,一繼絕世,尊事周室,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功次三王,為五伯長。本信起乎柯之盟。】。推鋒拊【注音:「拊」音府】銳,穹廬擾亂,上下相遁,因以輕銳隨其後,匈奴必交臂不敢格。
文學曰湯得伊尹以區區之亳【音薄】兼臣海內文王得太公廓鄷鄗以為天下齊桓公得管仲戚以伯【音霸】諸侯秦穆公得百里奚由余西戎八國服【姚賈説秦王曰太公望齊之逐夫朝歌之廢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售不庸文王用之而王管仲其鄙人之賈人也南陽之敝幽魯之免囚桓公用之而霸百里奚虞之乞人傳賣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孔子曰賢不肖者材也遇不遇者時也今無有時賢安所用哉伊尹故有莘氏僮也負鼎操爼調五味而立為相其遇湯也呂望行年五十賣食棘津年七十屠於朝歌九十乃為天子師則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縛自檻車以為仲父則遇齊桓公也百里奚自賣五羊之皮為秦伯牧羊舉為大夫則遇秦繆公也冉有曰夫百里奚齊之乞者也逐於齊西無以進自賣五羊皮為一軛車見秦穆公立為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為人壻老而見去屠牛朝歌賃於棘津釣於磻溪文王舉而用之封於齊管仲親射桓公遂除報讐之心立以為相存亡繼絶九合諸侯一匡天下鄒子説梁王曰伊尹故有莘氏之媵臣也湯立以三公天下之治太平太公望故老婦之出夫也朝歌之屠佐也棘津迎客之舍人也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齊管仲故成隂之狗盜也天下之庸夫也齊桓公得之為仲父百里奚道之於路傳賣五羊之皮秦穆公委之以政戚故將車人也叩轅行歌於康之衢桓公任以國故詩曰緜緜之葛在於曠野良工得之以為絺紵良工不得枯死於野此七士者不遇明君聖主防行乞丐枯死於中野譬猶緜緜之葛矣李康曰伊尹有莘氏之媵臣也而阿衡於商太公渭濵之賤老也而尚父於周呂氏春秋曰百里奚處乎虞而虞亡處乎秦而秦霸百里奚之處乎虞知非遇也其處於秦非加益也秦紀曰戎王使由余於秦秦後歸由余繆公又使人間要由余遂去降秦繆公以客禮禮之秦用由余謀伐戎王益國十二開地千里遂霸西戎尊賢篇曰國不務大而務得民心佐不務多而務得賢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賢佐者士歸之語曰得十良馬不若得一伯樂得十良劒不若得一歐冶得地千里不若得一聖人】聞得賢聖而蠻貊來享未聞刼殺人主以懐逺也【周書曰惟克商遂通道於九夷八蠻西旅底貢厥獒大保乃作旅獒用訓於王曰嗚呼明王慎徳四夷鹹賔無有逺邇畢獻方物】詩云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故自彼氏羌莫敢不來王非畏其威畏其徳也故義之服無義疾於原馬良弓徳之召逺疾於馳傳【去聲】重驛【孔子曰徳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
文學說:湯得伊尹,以區區之亳【注音:「亳」音薄】兼臣海內;文王得太公,廓豐鎬以為天下;齊桓公得管仲、甯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以霸【注音:「伯」音霸】諸侯;秦穆公得百里奚、由余,西戎八國服【姚賈說秦王:太公望,齊之逐夫,朝歌之廢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售不庸,文王用之而王。管仲,其鄙人之賈人,南陽之敝幽,魯之免囚,桓公用之而霸。百里奚,虞之乞人,傳賣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孔子說:賢不肖者材,遇不遇者時。如今無有時,賢安所用哉?伊尹本有莘氏僮,負鼎操俎調五味而立為相,是遇湯。呂望行年五十賣食棘津,年七十屠於朝歌,九十乃為天子師,是遇文王。管夷吾束縛自檻車以為仲父,是遇齊桓公。百里奚自賣五羊之皮為秦伯牧羊,舉為大夫,是遇秦繆公。冉有說:百里奚,齊之乞者,逐於齊,西無以進,自賣五羊皮為一軛車,見秦穆公,立為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為人婿,老而見去,屠牛朝歌,賃於棘津,釣於磻溪,文王舉而用之,封於齊。管仲親射桓公,遂除報仇之心,立以為相,存亡繼絕,九合諸侯,一匡天下。鄒子說梁王:伊尹本有莘氏之媵臣,湯立以三公,天下之治太平。太公望本老婦之出夫,朝歌之屠佐,棘津迎客之舍人,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齊。管仲本成陰之狗盜,天下之庸夫,齊桓公得之為仲父。百里奚道之於路,傳賣五羊之皮,秦穆公委之以政。甯戚本將車人,叩轅行歌於康之衢,桓公任以國。所以《詩》說:綿綿之葛,在於曠野。良工得之以為絺紵,良工不得,枯死於野。此七士若不遇明君聖主,乃(底本作「防」)行乞丐,枯死於中野,譬猶綿綿之葛。李康說:伊尹,有莘氏之媵臣,而阿衡於商;太公,渭濱之賤老,而尚父於周。《呂氏春秋》說:百里奚處乎虞而虞亡,處乎秦而秦霸。百里奚之處乎虞,並非不智;其處於秦,並非加益。《秦紀》說:戎王使由余於秦,秦後歸由余,繆公又使人間要由余,遂去降秦。繆公以客禮禮之。秦用由余謀伐戎王,益國十二,開地千里,遂霸西戎。〈尊賢篇〉說:國不務大而務得民心,佐不務多而務得賢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賢佐者士歸之。俗語說:得十良馬不若得一伯樂,得十良劍不若得一歐冶,得地千里不若得一聖人。】。只聞得賢聖而蠻貊來享,未聞劫殺人主以懷遠【《周書》說:惟克商,遂通道於九夷八蠻。西旅底貢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訓於王說:嗚呼,明王慎德,四夷咸賓,無有遠邇,畢獻方物。】。《詩》說: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所以自彼氏羌,莫敢不來王,並非畏其威,是畏其德。所以義之服無義,疾於原馬良弓;德之召遠,疾於馳傳【注音:「傳」讀去聲】重驛【孔子說:德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
鹽鐵論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鐡論卷十一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論功第五十二
大夫曰匈奴無城郭之守溝池之固修防強弩之用倉廩府庫之積上無義法下無文理君臣嫚【音慢】易上下無禮織栁為室旃【音氊】廗【音帶】為葢素弧【音胡】骨鏃馬不粟食內則備不足畏外則禮不足稱夫【音扶】中國天下腹心賢士之所總禮義之所集財用之所殖也【殖生長也】夫【音扶】以知【去聲】謀愚以義伐不義若因秋霜而振落葉春秋曰桓公之與戎狐驅之爾況以天下之力乎【春秋曰齊人伐山戎公羊傳曰此齊侯也其稱人何貶也曷為貶子司馬子曰葢以操之為已蹙矣此葢戰也何以不言戰春秋敵者言戰桓公之與戎狄驅之耳江統曰周室失統諸侯専徵以大兼小轉相殘滅封疆不固而利害異心戎狄乘間得入中國或招誘安撫以為巳用故巾繒之禍顛覆宗周襄公要秦遽興姜戎當春秋時義渠大荔居秦晉之域陸渾隂戎處伊洛之間鄋瞞之屬害及濟東侵入齊宋陵虐邢衞南夷與北戎交侵中國不絶如線齊桓攘之存亡繼絶北伐山戎以開燕路故仲尼稱管仲之力嘉左袵之功】
大夫說:匈奴無城郭之守、溝池之固,修戟(底本作「修防」)強弩之用,倉廩府庫之積,上無義法,下無文理,君臣嫚【注音:「嫚」音慢】易,上下無禮,織柳為室,旃【注音:「旃」音氈】席【注音:「廗」音帶】為蓋,素弧【注音:「弧」音胡】骨鏃,馬不粟食。內則備不足畏,外則禮不足稱。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中國是天下腹心,賢士之所總,禮義之所集,財用之所殖【殖就是生長。】。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智【注音:「知」讀去聲】謀愚,以義伐不義,若因秋霜而振落葉。《春秋》說:桓公之與戎狄,驅之爾。何況以天下之力【《春秋》說:齊人伐山戎。《公羊傳》說:此齊侯,其稱人何?貶也。曷為貶?子司馬子說:蓋以操之為已蹙了。此蓋戰也,何以不言戰?《春秋》敵者言戰。桓公之與戎狄,驅之耳。江統說:周室失統,諸侯專征,以大兼小,轉相殘滅,封疆不固而利害異心,戎狄乘間得入中國,或招誘安撫以為己用。所以申繒(底本作「巾繒」)之禍顛覆宗周,襄公要秦遽興姜戎。當春秋時,義渠、大荔居秦晉之域,陸渾、陰戎處伊洛之間,鄋瞞之屬害及濟東,侵入齊宋,陵虐邢衛,南夷與北戎交侵,中國不絕如線。齊桓攘之,存亡繼絕,北伐山戎以開燕路。所以仲尼稱管仲之力,嘉左衽之功。】。
文學曰匈奴車器無銀黃絲漆之飾素成而務堅絲無文采裙褘【音揮】曲襟之制都成而務完男無刻鏤竒巧之事宮室城郭之功女無綺繡淫巧之貢纎綺羅紈【音丸】之作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難雖無修防強弩戎馬良弓家有其備人有其用一旦有急貫【音官】弓上馬而已【貫穿也又聨續也】資糧不見【音現】案首而支數十日之食因山谷為城郭因水草為倉廩法約而易辦求寡而易供是以刑省而不犯指麾而令從嫚【音慢】於禮而防於信略於文而敏於事故雖無禮義之書刻骨卷衣百官有以相記而君臣上下有以相使【匈奴傳曰匈奴居於北邊隨畜牧而轉移逐水草遷徙毋城郭常處耕田之業然亦各有分地毋文書以言語為約束】群臣為縣官計者皆言其易而實難是以秦欲驅之而反更亡也【嚴尤曰匈奴為害所從來久矣未聞上世有必徵之者也後世三家周秦漢徵之然皆未有得上防者也周得中策漢得下防秦無防焉秦始皇不忍小忿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故兵者兇器不可輕用也其以強為弱以存為亡一朝爾也【劉安曰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而皆從恐變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也周易曰髙宗伐方三年而克之方小蠻夷髙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蠻夷三年而後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也主父偃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兇器也爭者末節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屍流血故聖王重行之夫務戰勝窮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鼂錯曰兵兇器戰危事也以大為小以彊為弱在俛仰之間耳】
文學說:匈奴車器無銀黃絲漆之飾,素成而務堅;絲無文采裙褘【注音:「褘」音揮】曲襟之制,都成而務完。男無刻鏤奇巧之事、宮室城郭之功,女無綺繡淫巧之貢、纖綺羅紈【注音:「紈」音丸】之作。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難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雖無修戟(底本作「修防」)強弩、戎馬良弓,家有其備,人有其用,一旦有急,貫【注音:「貫」音官】弓上馬而已【貫就是穿,又是聯續。】。資糧不現【注音:「見」音現】案首而支數十日之食,因山谷為城郭,因水草為倉廩,法約而易辦,求寡而易供。因此刑省而不犯,指麾而令從,嫚【注音:「嫚」音慢】於禮而厚(底本作「防」)於信,略於文而敏於事。所以雖無禮義之書,刻骨卷衣,百官有以相記,而君臣上下有以相使【《匈奴傳》說:匈奴居於北邊,隨畜牧而轉移,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常處耕田之業,然亦各有分地,無文書,以言語為約束。】。群臣為縣官計的都言其易而實難,因此秦欲驅之而反更亡【嚴尤說:匈奴為害所從來久了,未聞上世有必徵之的。後世三家周秦漢徵之,然皆未有得上策(底本作「上防」)的。周得中策,漢得下策(底本作「下防」),秦無策(底本作「無防」)焉。秦始皇不忍小忿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所以兵是兇器,不可輕用。其以強為弱、以存為亡,一朝而已【劉安說:兵是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從,恐變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周易》說:高宗伐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方,三年而克之。鬼方是小蠻夷,高宗是殷之盛天子。以盛天子伐小蠻夷,三年而後克,是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主父偃說:怒是逆德,兵是兇器,爭是末節。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屍流血,所以聖王重行之。務戰勝、窮武事的,未有不悔。晁錯說:兵是兇器,戰是危事。以大為小,以強為弱,在俯仰之間。】。
大夫曰魯連有言秦權使其士虜使其民【司馬貞曰秦人以權詐使其戰士以奴虜使其人民言無恩以恤下也】故政急而不長髙皇帝受命平暴亂功徳巍巍惟天同大焉而文景承緒潤色之及先帝徵不義攘無徳以昭仁聖之路純至徳之基聖王累年仁義之積也今文學引亡國失政之治而況之於今其謂匈奴難圖宜矣【驃騎將軍霍去病徵匈奴立克勝之功吾丘夀王作士大夫之論稱武帝之徳曰士或問於大夫曰側聞強秦之用兵也南不逾五嶺北不渡大河海內愁怨以喪其國漢興六十餘載矣命將帥以抗憤用干戈於四荒南排朱崖北建朔方東越滄海西極河源拓地萬里海內晏然鄙人不識敢問其蹤大夫曰昔秦之得天下也以力而不以徳以詐而不以誠內用商鞅李斯之謀外用白起王翦之兵窺間伺隙既並海內之後以威力為至道以權詐為要術遂非唐笑虞絶滅舊章防禁文學行是古之戮嚴誹謗之誅十餘年遂滂沲而盈溢是故皇天疾滅更命大漢反秦政務在敦厚至今六世可謂富安天子文明四夷向風徒觀朝廷下僚門戶之士謀如湧泉動如駭機皆能安中國吞四夷君臣若茲何慮而不成何徵而不尅雖防泰山填滄海可也】
大夫說:魯連有言:秦權使其士,虜使其民【司馬貞說:秦人以權詐使其戰士,以奴虜使其人民,是言無恩以恤下。】。所以政急而不長。高皇帝受命平暴亂,功德巍巍,惟天同大焉,而文景承緒潤色之。及先帝徵不義、攘無德,以昭仁聖之路、純至德之基,是聖王累年仁義之積。如今文學引亡國失政之治而比之於今,其謂匈奴難圖也就宜了【驃騎將軍霍去病徵匈奴,立克勝之功。吾丘壽王作士大夫之論稱武帝之德說:士或問於大夫:側聞強秦之用兵,南不逾五嶺,北不渡大河,海內愁怨以喪其國。漢興六十餘載了,命將帥以抗憤,用干戈於四荒,南排朱崖,北建朔方,東越滄海,西極河源,拓地萬里,海內晏然。鄙人不識,敢問其蹤。大夫說:從前秦之得天下,以力而不以德,以詐而不以誠,內用商鞅、李斯之謀,外用白起、王翦之兵,窺間伺隙。既並海內之後,以威力為至道,以權詐為要術,遂非唐笑虞,絕滅舊章,防禁文學,行是古之戮,嚴誹謗之誅,十餘年遂滂沱而盈溢。因此皇天疾滅,更命大漢,反秦政,務在敦厚,至今六世可謂富安。天子文明,四夷向風。徒觀朝廷下僚門戶之士,謀如湧泉,動如駭機,皆能安中國、吞四夷。君臣若茲,何慮而不成,何徵而不克。雖(底本作「防」,據對文「填滄海」未能確定正字)泰山、填滄海也可。】。
文學曰有虞氏之時三苖不服禹欲伐之舜曰是吾徳未喻也退而修政而三苖服【君道篇曰當舜之時有苖氏不服其所以不服者太山在其南殿山在其北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川因此險也所以不服禹欲伐之舜不許曰諭教猶未竭也究論教焉而有苖氏請服天下聞之皆非禹之義而歸舜之徳】不牧之地不覊之民聖王不加兵不事力焉以為不足煩百姓而勞中國也【劉安曰自三代之盛胡越不與受正朔非彊弗能服威弗能制也以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煩中國也】今明王修聖緒宣徳化而朝【音潮】有權使之謀尚首功之事臣固怪之夫【音扶】人臣席天下之勢【席借也資也因也】奮國家之用身享其利而不顧其主此尉佗【音駝】章邯【音寒】所以成王秦失其政也【主父偃曰兵久則變生事苦則慮易乃使邉境之民靡敝愁苦而有離心將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得以成其私也夫秦政之所以不行者權分乎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書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孫子曰今夫【音扶】國家之事一日更百變然而不亡者可得而革也逮出兵乎平原廣牧鼓鳴矢流雖有堯舜之知【去聲】不能更也戰而勝之退修禮義繼三代之跡仁義附矣戰勝而不休身死國亡者吳王是也【道應篇曰魏武侯問於李克曰吳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對曰數戰而數勝武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其獨以亡何故也對曰數戰則民罷數勝則主防以防主使罷民而國不亡者天下鮮矣防則恣恣則極慮上下俱極吳之亡猶晚矣夫差之所以自剄於幹遂也故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
文學說:有虞氏之時三苗不服,禹欲伐之。舜說:是吾德未喻。退而修政而三苗服【〈君道篇〉說:當舜之時有苗氏不服。其所以不服,太山在其南,殿山在其北,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川,因此險,所以不服。禹欲伐之,舜不許,說:諭教猶未竭。究論教焉而有苗氏請服。天下聞之,皆非禹之義而歸舜之德。】。不牧之地、不羈之民,聖王不加兵、不事力焉,以為不足煩百姓而勞中國【劉安說:自三代之盛,胡越不與受正朔,並非強弗能服、威弗能制,以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煩中國。】。如今明王修聖緒、宣德化,而朝【注音:「朝」音潮】有權使之謀、尚首功之事,臣固怪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人臣席天下之勢【席就是借、資、因。】,奮國家之用,身享其利而不顧其主,這就是尉佗【注音:「佗」音駝】、章邯【注音:「邯」音寒】所以成王、秦失其政【主父偃說:兵久則變生,事苦則慮易,乃使邊境之民靡敝愁苦而有離心,將吏相疑而外市,所以尉佗、章邯得以成其私。秦政之所以不行,是權分乎二子。這是得失之效。所以《周書》說: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孫子說:如今【注音:「夫」音扶】國家之事一日更百變,然而不亡者可得而革;逮出兵乎平原廣牧,鼓鳴矢流,雖有堯舜之智【注音:「知」讀去聲】不能更。戰而勝之,退修禮義,繼三代之跡,仁義附了;戰勝而不休,身死國亡的,吳王就是【〈道應篇〉說:魏武侯問於李克:吳之所以亡者何?李克對說:數戰而數勝。武侯說:數戰數勝,國之福,其獨以亡,何故?對說:數戰則民罷,數勝則主驕(底本作「主防」),以驕(底本作「防」)主使罷民而國不亡的,天下鮮了。驕則恣,恣則極慮,上下俱極,吳之亡猶晚。夫差之所以自剄於幹遂。所以老子說: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大夫曰順風而呼者易為氣因時而行者易為力【子思曰順風而呼聲不加疾而聞者眾登丘而招臂不加長而見者逺故魚乘於水鳥乘於風草木乘於時叢談曰時不至不可強生也事不究不可強成也循流而下易以至倍風而馳易以逺因時易以為仁因道易以逹人】文武懐餘力不為後嗣計故三世而徳衰昭王南征死而不還【左傳曰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楚子使與師言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實徵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復寡人是問對曰貢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給昭王之不復君其問諸水濵師進次於陘拾遺記曰成康以降世禩陵衰昭王不能逺業垂聲教南遊荊楚義乖廵狩溺精靈於江漢且極於幸由水濵所以招問春秋以為深貶嗟二姬之殉死三良之貞節精誠一至視殞若生格之正道不如強諫楚人憐之失其死矣】凡伯囚執而使【去聲】不通【春秋曰天王使凡伯來聘戎伐凡伯於楚丘以歸公羊傳曰凡伯者何天子之大夫也此聘也其言伐之何執之也執之則其言伐之何大之也曷為大之不與夷狄之執中國也其地何大之也】晉取郊沛【春秋曰晉人圍郊左傳曰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師圍郊癸夘郊鄩潰丁未晉師在平隂王師在澤邑王使告間庚戌還公羊傳曰郊者何天子之邑也曷為不擊於周不與伐天子也】王師敗於茅戎【春秋曰王師敗績於茅戎左傳曰王人來告敗公羊傳曰孰敗之葢晉敗之或曰貿戎敗之然則曷為不言晉敗之王者無敵莫敢當也】今西南諸夷楚荘之後【西南夷傳曰始楚威王時使將軍荘蹻將兵狥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荘蹻者故楚荘王苖裔也蹻至滇池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饒數千裡以兵威定蜀楚欲歸報會秦擊奪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還以其眾王滇變服從其俗以長之】朝鮮之王燕之亡民也【朝鮮傳曰朝鮮王滿者故燕人也自始全燕時嘗略屬真畨朝鮮為置吏築障塞秦滅燕屬遼東外徼漢興為其逺難守復修遼東故塞至浿水為界屬燕燕王盧綰反入匈奴滿亡命聚黨千餘人魁結蠻夷服而東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稍役屬真畨朝鮮蠻夷及故燕齊亡命者王之都王險會孝恵髙後時天下初定遼東太守即約滿為外臣保塞外蠻夷無使盜邉諸蠻夷君長欲入見天子勿得禁止以聞上許之以故滿得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畨臨屯皆來服屬方數千裡傳子至孫】南越尉佗【音駝】起中國自立為王徳至薄然皆亡天下之大各自以為一州倔【音掘】強倨敖【倔強梗戾貌】自稱老夫【南越傳曰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趙氏秦時已並天下略定楊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謫徙民與越雜處十三嵗佗秦時為南海龍川令至二世時南海尉任囂病且死佗即移檄告橫浦陽山湟谿闗曰盜兵且至急絶道聚兵自守因稍法誅秦所置長吏以其黨為假守秦已破滅佗即擊並桂林象郡自立為南越武王閩越西甌駱役屬焉東西萬餘里廼乘黃屋左纛稱制與中國侔】先帝為萬世度恐有冀州之累南荊之患於是遣左將軍樓舩【音船】平之兵不血刃鹹為縣官也【漢武紀曰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呂嘉反殺漢使者及其王王太后遣伏波將軍路博徳出桂陽下湟水樓舩將軍楊僕出豫章下湞水歸義越侯嚴為戈舩將軍出零陵下離水甲為下瀨將軍下蒼梧皆將罪人江淮以南樓舩十萬越馳義侯遺別將巴蜀罪人發夜郎兵下牂牁江鹹會畨禺六年冬十月行東將幸緱氏至左邑桐鄉聞南越破以為聞喜縣春至汲新中鄉得呂嘉首以為獲嘉縣馳義侯遺兵未及下上便令征西南夷下之遂定越地以為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為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文山郡南越傳曰南越已平樓舩將軍以推鋒防堅為將梁侯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嵗而亡漢武紀曰元封二年夏朝鮮王攻殺遼東都尉廼募天下死罪擊朝鮮秋遣樓舩將軍楊僕左將軍荀彘將應募罪人擊朝鮮又遣將軍郭昌中郎將衞廣發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防為益州郡三年夏朝鮮斬其王右渠降防其地為樂浪臨屯莵真畨郡】七國之時皆據萬乘【去聲】南面稱王提珩【提舉也珩佩上玉也所以節行止也】為敵國累世然終不免首系虜於秦今匈奴不當【去聲】漢家之巨郡非有六國之用賢士之謀由此觀難易察然可見也
大夫說:順風而呼的易為氣,因時而行的易為力【子思說:順風而呼,聲不加疾而聞者眾;登丘而招,臂不加長而見者遠。所以魚乘於水,鳥乘於風,草木乘於時。《叢語》說:時不至不可強生,事不究不可強成。循流而下易以至,倍風而馳易以遠。因時易以為仁,因道易以達人。】。文武懷餘力不為後嗣計,所以三世而德衰,昭王南征死而不還【《左傳》說: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楚子使與師言說: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不虞君之涉吾地,何故?管仲對說: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說:五侯九伯,女實徵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復,寡人是問。對說:貢之不入,寡君之罪,敢不共給。昭王之不復,君其問諸水濱。師進次於陘。《拾遺記》說:成康以降,世祀陵衰。昭王不能紹(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遠業、垂聲教,南遊荊楚,義乖巡狩,溺精靈於江漢,且極於幸由。水濱所以招問,《春秋》以為深貶。嗟二姬之殉死、三良之貞節,精誠一至,視殞若生,格之正道,不如強諫。楚人憐之,失其死了。】。凡伯囚執而使【注音:「使」讀去聲】不通【《春秋》說:天王使凡伯來聘,戎伐凡伯於楚丘以歸。《公羊傳》說:凡伯者何?天子之大夫。此聘也,其言伐之何?執之也。執之則其言伐之何?大之也。曷為大之?不與夷狄之執中國。其地何?大之也。】。晉取郊沛【《春秋》說:晉人圍郊。《左傳》說: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師圍郊。癸卯郊、鄩潰。丁未晉師在平陰,王師在澤邑。王使告間,庚戌還。《公羊傳》說:郊者何?天子之邑。曷為不繫於周?不與伐天子。】。王師敗於茅戎【《春秋》說:王師敗績於茅戎。《左傳》說:王人來告敗。《公羊傳》說:孰敗之?蓋晉敗之。或曰貿戎敗之。然則曷為不言晉敗之?王者無敵,莫敢當。】。如今西南諸夷是楚莊之後【《西南夷傳》說:始楚威王時使將軍莊蹻將兵徇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莊蹻本楚莊王苗裔。蹻至滇池,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饒數千裡,以兵威定屬楚。欲歸報,會秦擊奪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還,以其眾王滇,變服從其俗以長之。】。朝鮮之王是燕之亡民【《朝鮮傳》說:朝鮮王滿,故燕人。自始全燕時嘗略屬真番、朝鮮,為置吏築障塞。秦滅燕,屬遼東外徼。漢興,為其遠難守,復修遼東故塞至浿水為界,屬燕。燕王盧綰反入匈奴,滿亡命,聚黨千餘人,魁結蠻夷服而東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稍役屬真番、朝鮮蠻夷及故燕齊亡命者王之,都王險。會孝惠、高後時天下初定,遼東太守即約滿為外臣,保塞外蠻夷無使盜邊,諸蠻夷君長欲入見天子勿得禁止,以聞。上許之。以故滿得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臨屯皆來服屬,方數千裡。傳子至孫。】。南越尉佗【注音:「佗」音駝】起中國自立為王,德至薄,然皆亡天下之大,各自以為一州,倔【注音:「倔」音掘】強倨傲【倔強是梗戾貌。】,自稱老夫【《南越傳》說:南越王尉佗,真定人,姓趙氏。秦時已並天下,略定楊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謫徙民與越雜處十三歲。佗秦時為南海龍川令。至二世時南海尉任囂病且死,佗即移檄告橫浦、陽山、湟溪關說:盜兵且至,急絕道聚兵自守。因稍法誅秦所置長吏,以其黨為假守。秦已破滅,佗即擊並桂林、象郡,自立為南越武王。閩越、西甌駱役屬焉,東西萬餘里,乃乘黃屋左纛,稱制與中國侔。】。先帝為萬世度,恐有冀州之累、南荊之患,於是遣左將軍、樓船【注音:「舩」音船】平之,兵不血刃,鹹為縣官【《漢武紀》說: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呂嘉反,殺漢使者及其王、王太后。遣伏波將軍路博德出桂陽下湟水,樓船將軍楊僕出豫章下湞水,歸義越侯嚴為戈船將軍出零陵下離水,甲為下瀨將軍下蒼梧,皆將罪人,江淮以南樓船十萬人。越馳義侯遺別將巴蜀罪人,發夜郎兵下牂牁江,鹹會番禺。六年冬十月行東,將幸緱氏,至左邑桐鄉,聞南越破,以為聞喜縣。春至汲新中鄉,得呂嘉首,以為獲嘉縣。馳義侯遺兵未及下,上便令征西南夷下之。遂定越地,以為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為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文山郡。《南越傳》說:南越已平,樓船將軍以推鋒陷(底本作「防」)堅為將梁侯。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歲而亡。《漢武紀》說:元封二年夏朝鮮王攻殺遼東都尉,乃募天下死罪擊朝鮮。秋遣樓船將軍楊僕、左將軍荀彘將應募罪人擊朝鮮,又遣將軍郭昌、中郎將衛廣發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以(底本作「防」)為益州郡。三年夏朝鮮斬其王右渠降,以(底本作「防」)其地為樂浪、臨屯、玄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真番郡。】。七國之時皆據萬乘【注音:「乘」讀去聲】南面稱王,提珩【提是舉。珩是佩上玉,所以節行止。】為敵國累世,然終不免首系虜於秦。如今匈奴不當【注音:「當」讀去聲】漢家之巨郡,非有六國之用、賢士之謀。由此觀之,難易察然可見。
文學曰秦滅六國虜七王沛然有餘力自以為蚩【音痴】尤不能害黃帝不能斥及二世殺死望夷子嬰繫頸降楚曽不得七王之俛【音免】首使六國並存秦尚為戰固未亡也何以明之自孝公以至於始皇世世為諸侯雄百有餘年及兼天下十四嵗而亡何則外無敵國之憂而內自縱恣也自非聖人得志而不驕佚【音逸】者未之有也
文學說:秦滅六國、虜七王,沛然有餘力,自以為蚩【注音:「蚩」音痴】尤不能害、黃帝不能斥。及二世殺死望夷,子嬰繫頸降楚,曾不得七王之俯【注音:「俛」音免】首。使六國並存,秦尚為戰國,未必亡。何以明之?自孝公以至於始皇,世世為諸侯雄,百有餘年;及兼天下,十四歲而亡。為什麼?外無敵國之憂而內自縱恣。自非聖人,得志而不驕佚【注音:「佚」音逸】的,未之有。
論鄒第五十三
大夫曰鄒子疾晩世之儒墨不知天地之昭曠之道將一曲而欲道九折守一隅而欲知萬方猶無凖平而欲知髙下無規矩而欲知方圓也【禮書曰防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規矩者方圓之至也故防誠陳則不可欺以曲直衡誠懸則不可欺以輕重規矩誠錯則不可欺以方圓】於是推大聖終始之運以喻王公列士中國名山通谷以至海外所謂中國者天下八十分之一名曰赤縣神州而分為九川穀阻絶陵陸不通乃為一州有八瀛【音盈】海圜【音環】其外此所謂八極而天下際焉禹貢亦著山川髙下原隰而不知大道之遙故秦欲逹九州而方瀛【音盈】海牧胡而朝【音潮】萬國諸生守畦畆之慮閭巷之固未知天下之義也【騶衍傳曰騶衍睹有國者益淫侈不能尚徳若大雅整之於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觀隂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終始大聖之篇十餘萬言其語閎大不經必先騐小物推而大之至於無垠先序今以上至黃帝學者所共術大並世盛衰因載其禨祥度制推而逺之至天地未生窈防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國名山大川通谷禽獸水土所殖物類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稱引天地剖判以來五徳轉移治各有宜而符應若茲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國名曰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為州數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於是有禆海環之人民禽獸莫得相通者如一區中者乃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環其外天地之際焉其術皆此類也然要其歸必止乎仁義節儉君臣上下六親之施始也濫耳封禪書曰自齊威宣之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徳之運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採用之而宋毋忌正伯僑充尚羨門子髙最後皆燕人為方僊道形解銷化依於神之事騶衍以隂陽主運顯於諸侯而燕齊海上之方士傳其術不能通然則怪迂阿諛苟合之徒自此興不可勝數也】
大夫說:鄒子疾晚世之儒墨不知天地之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昭曠之道,將一曲而欲道九折,守一隅而欲知萬方,猶如無準平而欲知高下,無規矩而欲知方圓【《禮書》說:繩(底本作「防」)是直之至,衡是平之至,規矩是方圓之至。所以繩(底本作「防」)誠陳則不可欺以曲直,衡誠懸則不可欺以輕重,規矩誠錯則不可欺以方圓。】。於是推大聖終始之運以喻王公列士,中國名山通谷以至海外。所謂中國,天下八十分之一,名曰赤縣神州,而分為九,川穀阻絕,陵陸不通,乃為一州,有八瀛【注音:「瀛」音盈】海圜【注音:「圜」音環】其外。這就是所謂八極而天下際焉。《禹貢》也著山川高下原隰,而不知大道之遙。所以秦欲達九州而方瀛【注音:「瀛」音盈】海,牧胡而朝【注音:「朝」音潮】萬國。諸生守畦畝之慮、閭巷之固,未知天下之義【《騶衍傳》說:騶衍睹有國者益淫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於身、施及黎庶了,乃深觀陰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終始》《大聖》之篇十餘萬言。其語閎大不經,必先驗小物,推而大之至於無垠。先序今以上至黃帝,學者所共術,大並世盛衰,因載其禨祥度制,推而遠之至天地未生,窈冥(底本作「窈防」)不可考而原。先列中國名山大川通谷禽獸、水土所殖、物類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稱引天地剖判以來五德轉移,治各有宜而符應若茲。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國名曰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就是,不得為州數。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於是有裨海環之,人民禽獸莫得相通者如一區中者乃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環其外,天地之際焉。其術皆此類。然要其歸必止乎仁義節儉、君臣上下六親之施,始也濫耳。《封禪書》說:自齊威、宣之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德之運,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採用之。而宋毋忌、正伯僑、充尚、羨門子高最後皆燕人,為方仙道,形解銷化,依於鬼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事。騶衍以陰陽主運顯於諸侯,而燕齊海上之方士傳其術不能通,然則怪迂阿諛苟合之徒自此興,不可勝數。】。
文學曰堯使禹為司空平水土隨山刋木定髙下而序九州【司馬相如曰昔者洪水沸出氾濫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嶇而不安夏后氏蹙之乃湮洪塞源決江疏河沈澹災東歸之於海而天下永寧當斯之勤豈惟民哉心煩於慮而身親其勞躬腠胝無胈膚不生毛故休烈顯乎無窮聲稱浹乎來茲】鄒衍非聖人作怪誤惑六國之君以納其説此春秋所謂匹夫熒惑諸侯者也【鄒衍傳曰王公大人初見其術懼然顧化其後不能行之是以騶子重於齊適梁恵王郊迎執賔主之禮適趙平原君側行襒席如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築碣石宮身親徃師之作主運其遊諸侯見尊禮如此孔子曰匹夫而熒惑諸侯者罪當誅司馬貞曰熒惑謂經營而惑亂也家語作營侮也】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神近者不達焉能知瀛【音盈】海【列子曰凡可度者小也可數者少也至大非度之所能及也至眾非數之所能領也故九州不可頃畆也八極不可道里也太山不可丈尺也江海不可鬥斛也】故無補於用者君子不為無益於治者君子不由【説林訓曰人莫欲學御龍而皆欲學御馬莫欲學治而皆欲學治人急所用也】三王信經道而徳光於四海戰國信嘉言破亡而泥山昔秦始皇已吞天下欲並萬國亡其三十六郡欲逹瀛【音盈】海而失其州縣知大義如斯不如守小計也
文學說:堯使禹為司空,平水土,隨山刊木,定高下而序九州【司馬相如說:從前洪水沸出,氾濫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嶇而不安。夏后氏蹙之,乃堙洪塞源,決江疏河,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沈澹災,東歸之於海而天下永寧。當斯之勤,豈惟民哉?心煩於慮而身親其勞,躬腠胝無胈,膚不生毛。所以休烈顯乎無窮,聲稱浹乎來茲。】。鄒衍非聖人,作怪誤,惑六國之君以納其說。這就是《春秋》所謂匹夫熒惑諸侯【《鄒衍傳》說:王公大人初見其術,懼然顧化,其後不能行之。因此騶子重於齊,適梁,惠王郊迎執賓主之禮;適趙,平原君側行撇席;如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築碣石宮,身親往師之,作《主運》。其遊諸侯見尊禮如此。孔子說:匹夫而熒惑諸侯的,罪當誅。司馬貞說:熒惑謂經營而惑亂。《家語》作「營侮」。】。孔子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近者不達,焉能知瀛【注音:「瀛」音盈】海【列子說:凡可度者小,可數者少。至大非度之所能及,至眾非數之所能領。所以九州不可頃畝,八極不可道里,太山不可丈尺,江海不可鬥斛。】。所以無補於用的君子不為,無益於治的君子不由【〈說林訓〉說:人莫欲學御龍而皆欲學御馬,莫欲學治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皆欲學治人,是急所用。】。三王信經道而德光於四海,戰國信嘉言破亡而泥山。從前秦始皇已吞天下,欲並萬國,亡其三十六郡;欲達瀛【注音:「瀛」音盈】海而失其州縣。知大義如此,不如守小計。
論菑第五十四
大夫曰巫祝不可與並祀【泰族訓曰陳簠簋列樽俎設籩豆者祝也齋明盛服而不言神之所依淵黙者屍也】諸生不可與逐語信徃疑今非人自是夫【音扶】道古者稽之今言逺者合之近日月在天其徴在人菑異之變夭夀之期隂陽之化四時之敘水火金木妖祥之應神之靈祭祀之福日月之行星辰之紀曲言之故何所本始不知則黙無苟亂耳
大夫說:巫祝不可與並祀【〈泰族訓〉說:陳簠簋、列樽俎、設籩豆的是祝;齋明盛服而不言、神之所依淵默的是屍。】。諸生不可與逐語。信往疑今,非人自是。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道古的稽之今,言遠的合之近。日月在天,其徵在人。菑異之變,夭壽之期,陰陽之化,四時之敘,水火金木,妖祥之應,鬼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靈,祭祀之福,日月之行,星辰之紀。曲言之故,何所本始?不知則默,無苟亂耳。
文學曰始江都相【去聲】董生推言隂陽四時相繼父生之子養之母成之子藏之故春生仁夏長【音掌】徳秋成義冬藏禮此四時之序聖人之所則也【董仲舒傳曰武帝即位舉賢良文學之士前後百數而仲舒以賢良對防焉對既畢天子以仲舒為江都相事易王易王帝兄素驕好勇仲舒以禮誼匡正王敬重焉仲舒治國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隂陽所以錯行故求雨閉諸陽縱諸隂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國未嘗不得所欲中廢為中大夫先是遼東髙廟長陵髙園殿災仲舒家居推説其意草藁未上主父偃仲舒私見嫉之竊其書而奏焉上召視諸儒仲舒弟子呂歩舒不知其師書以為大愚於是下仲舒吏當死詔赦之仲舒遂不敢復言災異董仲舒曰天者群物之祖也故徧覆包涵而無所殊建日月風雨以和之經隂陽寒暑以成之故聖人法天而立道亦溥愛而亡私布徳施仁以厚之設誼立禮以道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愛也夏者天之所以長也徳者君之所以養也霜者天之所以殺也刑者君之所以罰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徴古今之道也是故王者上謹於承天意以順命也下務明教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別上下之序以防欲也修此而大本舉矣】刑不可任以成化故廣徳教言逺必考之邇故由恕以行是以刑罰若加於已勤勞若施於身又安能忍殺其赤子以事無用罷【音疲】所恃而達瀛【音盈】海乎蓋越人美蠃【音螺】蚌而簡太牢鄙夫樂咋【音翟】唶【音惜】而怪韶濩故不知味者以芬香為臭不知道者以美言為亂耳【修務訓曰夫以徴為羽非之罪以廿為苦非味之過楚人有烹猴而召其鄰人以為狗美也而甘之後聞其猴也據地而吐之盡寫其食此未始知味者也邯鄲師有出新曲者托之李竒諸人皆爭學之後知其非也而皆棄其曲此未始知音者也】人無夭夀各以其好【去聲】惡【音汚】為命羿奡以功力不得其死知【去聲】伯以貪狼亡其身【論語解曰羿有窮之君善射滅夏後相簒其位其臣寒浞又殺羿而代之奡春秋傳作澆浞之子也力能陸地行舟後為夏後少康所誅權謀篇曰智伯請地於魏宣子宣子不予任増曰何為不予宣子曰彼無故而請地吾是以不予任増曰彼無故而請地者無故而與之是重欲無厭也彼喜必又請地於諸侯諸侯不與必怒而伐之宣子曰善遂與地智伯喜又請地於趙趙不與智伯怒圍晉陽韓魏合趙而反智氏智氏遂滅魏策曰智伯索地於魏桓子魏桓子弗予任章曰何故弗予彼其無故索地鄰國必恐重欲無厭天下必懼君予之地智伯必防防而輕敵鄰國懼而相親以相親之兵待輕敵之國智氏之命不長矣周書曰將欲敗之必姑輔之將欲取之必姑與之君不如與之以驕智伯君何釋以天下圖智氏而獨以吾國為智氏質乎君曰善乃與之萬家之邑一智伯大說因索蔡臯梁於趙趙弗與因圍晉陽韓魏反於外趙氏應之於內智氏遂亡顔師古曰狼性皆貪故謂貪為貪狼也老聃曰柔弱者生之徒也剛強者死之徒也夫生者毀而必復死者破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堅於剛也叔向曰兩軍相加而柔者克之兩仇爭利而弱者得焉桓公曰金剛則折革剛則裂金人銘曰強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天菑之證禎祥之應猶施與之望報各以其類及故好【去聲】行善者天助以福符瑞是也易曰自天祐之吉無不利好【去聲】行惡者天報以禍妖災是也春秋曰應是而有天菑【叢談曰天地無親常與善人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惡之家必有餘殃眾正之積福無不及也眾邪之積禍無不建也力勝貧謹勝禍慎勝害戒勝災為善天報以徳為不善者天報以禍敬慎篇曰妖孽者天所以警天子諸侯也惡夢者所以警士大夫也繆稱訓曰身有醜夢不勝正行國有妖祥不勝善政劉峻曰神害盈皇天輔徳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殷帝自翦千里來雲若使善惡無徴未洽斯義且於公髙門以待封嚴母掃墓以望防此君子所以自強不息也如使仁而無報奚為善立名乎】周文武尊賢受諫敬戒不殆純徳上休神祗相貺詩云降福穰穰降福日者陽陽道明月者隂隂道防君尊臣卑之義故陽先盛於上眾隂之類消於下月望於天蚌蛤盛於淵【說山訓曰月盛衰於上則蠃蠬應於下同氣相動不可以為逺許慎曰月盛則蠃蠬內減故曰蠃蠬應於下月隂精也蠃蠬亦隂也故曰同氣也惟能相感故曰不可為逺】故臣不臣則隂陽不調日月有變政教不均則水旱不時螟【音防】螣【音特】生此災異之應也【覽防訓曰夫物類之相應妙深防知不能論辯不能解故東風至而酒湛溢蠶咡絲而商弦絶或感之也畫隨灰而月運闕鯨魚死而彗星出或動之也天文訓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者主幽圓者主明明者吐氣者也是故火曰外景幽者含氣者也是故水曰內景吐氣者施含氣者化是故陽施隂化天地之偏氣怒者為風天地之含氣和者為雨隂陽相薄感而為雷激而為霆亂而為霧陽氣勝則散而為雨露隂氣勝則凝而為霜雪毛羽者飛行之類也故屬於陽介鱗者蟄伏之類也故屬於隂日者陽之主也是故春夏則群獸除日至而麋鹿解月者隂之宗也是以月虛而魚腦減月死而蠃蠬膲火上蕁水下流故鳥飛而髙魚動而下物類相動本標相應故陽燧見日則燃而為火方諸見月則津而為水虎嘯而穀風至龍舉而景雲屬麒麟闘而日月食鯨魚死而彗星出蠶咡絲而商絶賁星墜而渤海決人主之情上通乎天故誅暴則多飄風枉法令則多蟲螟殺不辜則國赤地令不收則多淫雨四時者天之吏也日月者天之使也星辰者天之期也虹蜺彗星者天之忌也泰族訓曰精神感於內形氣動於天則景星見黃龍下祥鳳至醴泉出嘉穀生河不滿溢海不溶波故詩云懐柔百神及河喬嶽逆天暴物則日月薄蝕五星失行四時干乖晝防宵明山崩川涸冬雷夏霜詩曰正月繁霜我心憂傷天之與人有以相通也故國危亡而天文變世惑亂而虹蜺見萬物有以相連精祲有以相蕩也】四時代序而人則其功星列於天而人象其行常星猶公卿也眾星猶萬民也列星正則眾星齊常星亂則眾星墜矣【天文志曰凡天文在圖籍昭昭可知者經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一十八名積數七百八十三星皆有州國官宮物類之象其伏見早晚邪正存亡虛實闊陿及五星所行合散犯守陵歴闘食彗孛飛流日月薄蝕暈適背宂抱珥防蜺迅雷祅風怪雲變氣此皆隂陽之精其本在地而上發於天者也政失於此則變見於彼猶景之象形鄉之應聲自然之符也】大夫曰文學言剛柔之類互勝相代生易明於隂陽書長於五行春生夏長【音掌】故火生於寅木陽類也秋生冬死故水生於申金隂物也四時五行迭廢迭興隂陽異類水火不同器金得土而成得火而死金生於巳何說何言然乎【白虎通曰尚書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位在北方北方者隂氣在黃泉之下任養萬物水之為言濡也隂化沾濡任生木木在東方東方者隂陽氣始動萬物始生木之為言觸也陽氣動躍火在南方南方者陽在上萬物垂枝火之為言委隨也言萬物佈施火之為言化也陽氣用事萬物變化也金在西方西方者隂始氣萬物禁止金之為言禁也土在中央中央者主吐含萬物土之為言吐也五行所以更王何以其轉相生故有終始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是以木王火相土死金囚水休五行所以相害者天地之性眾勝寡故水勝火也精勝堅故火勝金剛勝柔故金勝木専勝散故木勝土實勝虛故土勝水也】
文學說:當初江都相【注音:「相」讀去聲】董生推言陰陽四時相繼:父生之,子養之,母成之,子藏之。所以春生仁,夏長【注音:「長」音掌】德,秋成義,冬藏禮。此四時之序,是聖人之所則【《董仲舒傳》說:武帝即位,舉賢良文學之士前後百數,而仲舒以賢良對策(底本作「對防」)焉。對既畢,天子以仲舒為江都相,事易王。易王是帝兄,素驕好勇。仲舒以禮誼匡正,王敬重焉。仲舒治國,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所以錯行,所以求雨閉諸陽、縱諸陰,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國未嘗不得所欲。中廢為中大夫。先是遼東高廟、長陵高園殿災,仲舒家居推說其意,草稿未上。主父偃候(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仲舒,私見嫉之,竊其書而奏焉。上召視諸儒。仲舒弟子呂步舒不知其師書,以為大愚。於是下仲舒吏,當死,詔赦之。仲舒遂不敢復言災異。董仲舒說:天是群物之祖,所以遍覆包涵而無所殊,建日月風雨以和之,經陰陽寒暑以成之。所以聖人法天而立道,亦溥愛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設誼立禮以導之。春是天之所以生,仁是君之所以愛;夏是天之所以長,德是君之所以養;霜是天之所以殺,刑是君之所以罰。由此言之,天人之徵,古今之道。因此王者上謹於承天意以順命,下務明教化民以成性,正法度之宜、別上下之序以防欲。修此而大本舉了。】。刑不可任以成化,所以廣德教。言遠必考之邇,所以由恕以行。因此刑罰若加於己,勤勞若施於身,又怎能忍殺其赤子以事無用,疲【注音:「罷」音疲】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所恃而達瀛【注音:「瀛」音盈】海呢?大概越人美蠃【注音:「蠃」音螺】蚌而簡太牢,鄙夫樂咋【注音:「咋」音翟】唶【注音:「唶」音惜】而怪韶濩。所以不知味的以芬香為臭,不知道的以美言為亂耳【〈修務訓〉說:以徵為羽,並非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罪;以甘(底本作「廿」)為苦,並非味之過。楚人有烹猴而召其鄰人,以為狗羹也而甘之,後聞其猴,據地而吐之,盡瀉其食。此未始知味。邯鄲師有出新曲者,托之李奇,諸人皆爭學之,後知其非也而皆棄其曲。此未始知音。】。人無夭壽,各以其好【注音:「好」讀去聲】惡【注音:「惡」音汙】為命。羿、奡以功力不得其死,智【注音:「知」讀去聲】伯以貪狼亡其身【《論語》解說:羿是有窮之君,善射,滅夏後相,篡其位,其臣寒浞又殺羿而代之。奡,《春秋傳》作澆,浞之子,力能陸地行舟,後為夏後少康所誅。〈權謀篇〉說:智伯請地於魏宣子,宣子不予。任增說:何為不予?宣子說:彼無故而請地,吾是以不予。任增說:彼無故而請地者,無故而與之,是重欲無厭。彼喜,必又請地於諸侯。諸侯不與,必怒而伐之。宣子說:善。遂與地。智伯喜,又請地於趙。趙不與,智伯怒,圍晉陽。韓魏合趙而反智氏,智氏遂滅。《魏策》說:智伯索地於魏桓子,魏桓子弗予。任章說:何故弗予?彼無故索地,鄰國必恐;重欲無厭,天下必懼。君予之地,智伯必驕(底本作「防防」)而輕敵,鄰國懼而相親。以相親之兵待輕敵之國,智氏之命不長了。《周書》說:將欲敗之,必姑輔之;將欲取之,必姑與之。君不如與之,以驕智伯。君何釋以天下圖智氏而獨以吾國為智氏質乎?君說:善。乃與之萬家之邑一。智伯大說,因索蔡、皋梁於趙。趙弗與,因圍晉陽。韓魏反於外,趙氏應之於內,智氏遂亡。顏師古說:狼性皆貪,所以謂貪為貪狼。老聃說:柔弱者生之徒,剛強者死之徒。生者毀而必復,死者破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堅於剛。叔向說:兩軍相加而柔者克之,兩仇爭利而弱者得焉。桓公說:金剛則折,革剛則裂。《金人銘》說:強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天菑之證、禎祥之應,猶如施與之望報,各以其類及。所以好【注音:「好」讀去聲】行善的,天助以福,符瑞就是。《易》說:自天祐之,吉無不利。好【注音:「好」讀去聲】行惡的,天報以禍,妖災就是。《春秋》說:應是而有天菑【《叢語》說:天地無親,常與善人。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惡之家必有餘殃。眾正之積,福無不及;眾邪之積,禍無不逮。力勝貧,謹勝禍,慎勝害,戒勝災。為善天報以德,為不善天報以禍。〈敬慎篇〉說:妖孽是天所以警天子諸侯,惡夢是所以警士大夫。〈繆稱訓〉說:身有醜夢不勝正行,國有妖祥不勝善政。劉峻說:鬼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害盈,皇天輔德。所以宋公一言,法星三徙;殷帝自翦,千里來雲。若使善惡無徵,未洽斯義。且於公高門以待封,嚴母掃墓以望喪(底本作「望防」)。此君子所以自強不息。如使仁而無報,奚為善立名乎?】。周文、武尊賢受諫,敬戒不殆,純德上休,神祗相貺。《詩》說:降福穰穰,降福簡簡(底本此二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日是陽,陽道明;月是陰,陰道卑(底本作「防」)。君尊臣卑之義。所以陽先盛於上,眾陰之類消於下;月望於天,蚌蛤盛於淵【〈說山訓〉說:月盛衰於上則蠃蚌應於下,同氣相動,不可以為遠。許慎說:月盛則蠃蚌內減,所以說蠃蚌應於下。月是陰精,蠃蚌亦陰,所以說同氣。唯能相感,所以說不可為遠。】。所以臣不臣則陰陽不調、日月有變;政教不均則水旱不時、螟【底本注音「防」,當作「冥」】螣【注音:「螣」音特】生。這是災異之應【〈覽冥訓〉(底本作「覽防訓」)說:物類之相應,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妙深微(底本作「深防」),知不能論,辯不能解。所以東風至而酒湛溢,蠶珥絲而商弦絕,或感之;畫隨灰而月運闕,鯨魚死而彗星出,或動之。〈天文訓〉說: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者主幽,圓者主明。明者吐氣,因此火曰外景;幽者含氣,因此水曰內景。吐氣者施,含氣者化,因此陽施陰化。天地之偏氣怒者為風,天地之含氣和者為雨。陰陽相薄,感而為雷,激而為霆,亂而為霧。陽氣勝則散而為雨露,陰氣勝則凝而為霜雪。毛羽者飛行之類,故屬於陽;介鱗者蟄伏之類,故屬於陰。日是陽之主,因此春夏則群獸除,日至而麋鹿解。月是陰之宗,因此月虛而魚腦減,月死而蠃蚌膲。火上蕁,水下流,故鳥飛而高,魚動而下。物類相動,本標相應。所以陽燧見日則燃而為火,方諸見月則津而為水,虎嘯而穀風至,龍舉而景雲屬,麒麟鬥而日月食,鯨魚死而彗星出,蠶珥絲而商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絕,賁星墜而渤海決。人主之情上通乎天,所以誅暴則多飄風,枉法令則多蟲螟,殺不辜則國赤地,令不收則多淫雨。四時是天之吏,日月是天之使,星辰是天之期,虹蜺彗星是天之忌。〈泰族訓〉說:精神感於內,形氣動於天,則景星見,黃龍下,祥鳳至,醴泉出,嘉穀生,河不滿溢,海不溶波。所以《詩》說:懷柔百神,及河喬嶽。逆天暴物則日月薄蝕,五星失行,四時幹乖,晝晦(底本作「晝防」)宵明,山崩川涸,冬雷夏霜。《詩》說:正月繁霜,我心憂傷。天之與人有以相通。所以國危亡而天文變,世惑亂而虹蜺見。萬物有以相連,精祲有以相蕩。】。四時代序而人則其功,星列於天而人象其行。常星猶如公卿,眾星猶如萬民。列星正則眾星齊,常星亂則眾星墜了【《天文志》說:凡天文在圖籍昭昭可知者,經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一十八名,積數七百八十三星,皆有州國官宮物類之象。其伏見早晚、邪正存亡、虛實闊狹及五星所行合散犯守陵歷斗食,彗孛飛流,日月薄蝕,暈適背穴抱珥虹蜺(底本作「防蜺」),迅雷祅風怪雲變氣,此皆陰陽之精,其本在地而上發於天。政失於此則變見於彼,猶如影之象形、響之應聲,自然之符。】。大夫說:文學言剛柔之類互勝相代生,《易》明於陰陽,《書》長於五行。春生夏長【注音:「長」音掌】,所以火生於寅,木是陽類;秋生冬死,所以水生於申,金是陰物。四時五行迭廢迭興。陰陽異類,水火不同器。金得土而成,得火而死,金生於巳,何說何言,然乎【《白虎通》說:《尚書》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位在北方。北方者陰氣在黃泉之下,任養萬物。水之為言濡。陰化沾濡任生木。木在東方。東方者陰陽氣始動,萬物始生。木之為言觸,陽氣動躍。火在南方。南方者陽在上,萬物垂枝。火之為言委隨,言萬物布施;火之為言化,陽氣用事,萬物變化。金在西方。西方者陰始氣,萬物禁止。金之為言禁。土在中央。中央者主吐含萬物。土之為言吐。五行所以更王何?以其轉相生,故有終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因此木王火相土死金囚水休。五行所以相害者,天地之性眾勝寡,故水勝火;精勝堅,故火勝金;剛勝柔,故金勝木;專勝散,故木勝土;實勝虛,故土勝水。】。
文學曰兵者兇器也甲堅兵利為天下殃以母制子故能久長聖人法之厭【音噎】而不【老子曰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韓非子曰夫戰者萬乘之存亡也且聞之曰削跡無遺根無與禍鄰禍乃不存尉繚子曰兵者兇器也爭者逆徳也事必有本故王者伐暴亂本仁義焉】詩云載戢干戈載櫜【音髙】弓矢我求懿徳肆於時夏衰世不然逆天道以快暴心僵【音姜】屍流血以爭壤土牢人之君滅人之祀殺人之子若絶草木刑者肩靡於道以巳之所惡【音汙】而施於人是以國家破滅身受其殃秦王是也【班固曰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內平六國外攘四夷死人如亂麻暴骨長城之下頭盧相屬於道不一日而無兵由是山東之難興四方潰而逆秦秦將吏外畔賊臣內發亂作蕭牆禍成二世故曰兵猶火也弗戢必自焚信矣是以蒼頡作書止戈為武聖人以武禁暴整亂止息兵戈非以為殘而興縱之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君子履信思順自天祐之吉無不利也兵畧曰古者天子一畿諸侯一國各守其分不得相侵有不行王道者暴虐萬民爭地侵壤亂政犯禁召之不至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誨之不變乃舉兵而伐之戮其君易其黨封其墓類其社卜其子孫以代之晚世務廣地侵壤併兼無已舉不義之兵伐無罪之國殺不辜之民絶先聖之後大國出攻小國城守驅人之牛馬傒人之子女毀人之宗廟遷人之重寳血流千里暴骸滿野以贍貪主之慾非兵之所為生也故兵者所以討暴非所以為暴也】
文學說:兵是兇器,甲堅兵利為天下殃。以母制子,故能久長。聖人法之,厭【注音:「厭」音噎】而不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老子說:兵是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韓非子說:戰者萬乘之存亡。且聞之說:削跡無遺根,無與禍鄰,禍乃不存。尉繚子說:兵是兇器,爭是逆德,事必有本。所以王者伐暴亂,本仁義焉。】。《詩》說:載戢干戈,載櫜【注音:「櫜」音高】弓矢。我求懿德,肆於時夏。衰世不然,逆天道以快暴心,僵【注音:「僵」音姜】屍流血以爭壤土,牢人之君,滅人之祀,殺人之子若絕草木,刑者肩摩於道,以己之所惡【注音:「惡」音汙】而施於人。因此國家破滅,身受其殃,秦王就是【班固說: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內平六國,外攘四夷,死人如亂麻,暴骨長城之下,頭顱相屬於道,不一日而無兵。由是山東之難興,四方潰而逆秦,秦將吏外畔,賊臣內發,亂作蕭牆,禍成二世。所以說:兵猶火,弗戢必自焚,信了。因此蒼頡作書,止戈為武。聖人以武禁暴整亂、止息兵戈,並非以為殘而興縱之。《易》說: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君子履信思順,自天祐之,吉無不利。〈兵略〉說:古者天子一畿,諸侯一國,各守其分,不得相侵。有不行王道的,暴虐萬民,爭地侵壤,亂政犯禁,召之不至,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誨之不變,乃舉兵而伐之,戮其君,易其黨,封其墓,類其社,卜其子孫以代之。晚世務廣地侵壤,併兼無已,舉不義之兵,伐無罪之國,殺不辜之民,絕先聖之後。大國出攻,小國城守,驅人之牛馬,傒人之子女,毀人之宗廟,遷人之重寶,血流千里,暴骸滿野,以贍貪主之慾,並非兵之所為生。所以兵是用來討暴的,並非所以為暴。】。
大夫曰金生於己刑罰小加故薺麥夏死【地形訓曰木勝土土勝水水勝火火勝金金勝木故禾春生秋死菽夏生冬死麥秋生夏死薺冬生中夏死許慎曰禾者木也春木王而生秋金王而死豆火也夏火王而生冬水王而死麥金也金王而生火王而死也薺水也水王而生土王而死也】易曰履霜堅氷至秋始降霜草木隕【音允】零合冬行誅萬物畢藏【魯恭曰履霜堅氷隂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氷也言五月微隂始起至十一月堅氷至也原道訓曰秋風下霜倒生挫傷鷹鵰搏鷙昆蟲蟄藏】春夏生長【音掌】利以行仁秋冬殺藏利以施刑故非其時而樹雖生不成秋冬行德是謂逆天道月令涼風至殺氣動蜻【音精】蛚【音列】鳴衣裘成天子行微刑始防【音樞】膢【音婁】以順天令【聲子曰古之治民者勸賞而畏刑賞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將賞為之加膳加膳則飫賜此以知其勸賞也將刑為之不舉不舉則徹樂此以知其畏刑也管子曰法者天地之位象四時之行以治天下四時之行有寒有暑聖人法之故有文有武天地之位有前有後有左有右聖人法之以建經紀春生於左秋殺於右夏長於前冬藏於後生長之事文也收藏之事武也是故文事在左武事在右聖人法之以行法令以治事理也司馬談曰夫陰陽四時八節十二度二十四節各有教令曰順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則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經也弗順則無以為天下綱紀故曰天下之大順不可失也魯恭曰夫陰陽之氣相扶而行發動用事各有時節若不當其時則物隨而傷應劭曰刑罰威獄以類天之震燿殺戮也溫慈和惠以放天之生殖長育也是故春一木枯則為災秋一木華亦為異時則訓曰孟秋之月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鷹乃祭鳥用始行戮求不孝不弟戮暴傲悍而罰之以助損氣】文學曰同四時合隂陽尚徳而除刑如此則鷹隼【音筍】不鷙【音至】猛獸不攫【音腳】秋不搜【音捜】獮【音癬】冬不田狩者也
大夫說:金生於己,刑罰小加,所以薺麥夏死【〈地形訓〉說:木勝土,土勝水,水勝火,火勝金,金勝木。所以禾春生秋死,菽夏生冬死,麥秋生夏死,薺冬生中夏死。許慎說:禾是木,春木王而生,秋金王而死;豆是火,夏火王而生,冬水王而死;麥是金,金王而生,火王而死;薺是水,水王而生,土王而死。】。《易》說:履霜堅冰至。秋始降霜,草木隕【注音:「隕」音允】零,至冬行誅,萬物畢藏【魯恭說:履霜堅冰,陰始凝。馴致其道,至堅冰。是言五月微陰始起,至十一月堅冰至。〈原道訓〉說:秋風下霜,倒生挫傷,鷹鵰搏鷙,昆蟲蟄藏。】。春夏生長【注音:「長」音掌】,利以行仁;秋冬殺藏,利以施刑。所以非其時而樹,雖生不成;秋冬行德,是謂逆天道。《月令》:涼風至,殺氣動,蜻【注音:「蜻」音精】蛚【注音:「蛚」音列】鳴,衣裘成,天子行微刑,始防【注音:「防」音樞】(底本作「防」,音樞)膢【注音:「膢」音婁】以順天令【聲子說:古之治民者勸賞而畏刑,賞以春夏,刑以秋冬。因此將賞為之加膳,加膳則飫賜,此以知其勸賞;將刑為之不舉,不舉則徹樂,此以知其畏刑。管子說:法者天地之位,象四時之行以治天下。四時之行有寒有暑,聖人法之,故有文有武。天地之位有前有後、有左有右,聖人法之以建經紀。春生於左,秋殺於右,夏長於前,冬藏於後。生長之事是文,收藏之事是武。因此文事在左,武事在右。聖人法之以行法令、以治事理。司馬談說:陰陽、四時、八節、十二度、二十四節各有教令,曰順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則亡,未必然。所以說使人拘而多畏。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經,弗順則無以為天下綱紀。所以說天下之大順不可失。魯恭說:陰陽之氣相扶而行,發動用事各有時節,若不當其時則物隨而傷。應劭說:刑罰威獄以類天之震曜殺戮,溫慈和惠以放天之生殖長育。因此春一木枯則為災,秋一木華亦為異。〈時則訓〉說:孟秋之月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鷹乃祭鳥,用始行戮,求不孝不弟、戮暴傲悍而罰之,以助損氣。】。文學說:同四時,合陰陽,尚德而除刑。如此則鷹隼【注音:「隼」音筍】不鷙【注音:「鷙」音至】,猛獸不攫【注音:「攫」音腳】,秋不搜【注音:「搜」音捜】獮【注音:「獮」音癬】,冬不田狩。
文學曰天道好【去聲】生惡【音汙】殺好【去聲】賞惡【音汙】罰故使陽居於實而宣徳施隂藏於虛而為陽佐輔陽剛隂柔季不能加孟此天賤冬而貴春申陽屈隂故王者南面而聽天下背隂向陽前徳而後刑也霜雪晚至五穀猶成雹霧夏隕【音允】萬物皆傷由此觀之嚴刑以治國猶任秋冬以成谷也【董仲舒曰王者欲有所為宜求其端於天天道之大者在隂陽陽為徳隂為刑刑主殺而徳主生是故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養長為事隂常居大冬而積於空虛不用之處以此見天之任徳不任刑也天使陽出佈施於上而主嵗功使隂入伏於下而時出佐陽陽不得隂之助亦不能獨成嵗終陽以成嵗為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從事故任徳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猶隂之不可任以成嵗也為政而任刑不順於天故先王莫之肯為也丁儀曰天垂象聖人則之天之為嵗也先春而後秋君之為治也先禮而後刑春以生長為徳秋以殺戮為功禮以教訓為美刑以威嚴為用故先生而後殺天之為嵗先教而後罰君之為治也天不以久逺更其春冬而人也得以古今改其禮刑哉】故法令者治惡之具也而非至治之風也是以古者明王茂其徳教而緩其刑罰也【孔子曰治國有二機刑徳是也徳者養善而進闕者也刑者懲惡而禁後者也夫刑徳者化之所由興也王者尚其徳而希其刑霸者刑徳並湊強國先其刑而後徳淮南記曰急轡利錣非千里之御也嚴刑峻法非百王之治也政理篇曰政有三品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彊者之政脅之夫此三者各有所施而化之為貴矣夫化之不變而後威之威之不變而後脅之脅之不變而後刑之夫至於刑者則非王者之所得已也是以聖王先徳教而後刑罰則莫不慕義理之榮而惡貪亂之恥矣】網漏吞舟之魚而刑審於繩墨之外反臻其末而民莫犯禁也【司馬遷曰漢興破觚而為圜斵雕而為樸號為網漏吞舟之魚而吏治蒸蒸不至於奸黎民乂安由是觀之在彼不在此也】
文學說:天道好【注音:「好」讀去聲】生惡【注音:「惡」音汙】殺,好【注音:「好」讀去聲】賞惡【注音:「惡」音汙】罰。所以使陽居於實而宣德施,陰藏於虛而為陽佐輔。陽剛陰柔,季不能加孟。此天賤冬而貴春,申陽屈陰。所以王者南面而聽天下,背陰向陽,前德而後刑。霜雪晚至,五穀猶成;雹霧夏隕【注音:「隕」音允】,萬物皆傷。由此觀之,嚴刑以治國,猶如任秋冬以成谷【董仲舒說:王者欲有所為,宜求其端於天。天道之大者在陰陽。陽為德,陰為刑。刑主殺而德主生。因此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養長為事,陰常居大冬而積於空虛不用之處。以此見天之任德不任刑。天使陽出布施於上而主歲功,使陰入伏於下而時出佐陽。陽不得陰之助,亦不能獨成歲。終陽以成歲為名,此天意。王者承天意以從事,所以任德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猶陰之不可任以成歲。為政而任刑不順於天,所以先王莫之肯為。丁儀說:天垂象,聖人則之。天之為歲,先春而後秋;君之為治,先禮而後刑。春以生長為德,秋以殺戮為功;禮以教訓為美,刑以威嚴為用。所以先生而後殺,天之為歲;先教而後罰,君之為治。天不以久遠更其春冬,而人豈得以古今改其禮刑哉?】。所以法令是治惡之具,而並非至治之風。因此古者明王茂其德教而緩其刑罰【孔子說:治國有二機,刑德就是。德者養善而進闕,刑者懲惡而禁後。刑德是化之所由興。王者尚其德而希其刑,霸者刑德並湊,強國先其刑而後德。《淮南》記說:急轡利錣,並非千里之御;嚴刑峻法,並非百王之治。〈政理篇〉說:政有三品: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強者之政脅之。此三者各有所施,而化之為貴。化之不變而後威之,威之不變而後脅之,脅之不變而後刑之。至於刑,則非王者所得已。因此聖王先德教而後刑罰,則莫不慕義理之榮而惡貪亂之恥。】。網漏吞舟之魚,而刑審於繩墨之外,反臻其末而民莫犯禁【司馬遷說:漢興,破觚而為圜,斲雕而為樸,號為網漏吞舟之魚,而吏治蒸蒸不至於奸,黎民乂安。由是觀之,在彼不在此。】。
刑徳第五十五
大夫曰令者所以教民也法者所以督奸也令嚴而民慎法設而奸禁網疏則獸失法疏則罪漏罪漏則民放佚【音逸】而輕犯禁故禁下必法夫【音扶】徼【音交】幸誅誡蹠【音質】蹻【音腳】不犯是以古者作五刑刻肌膚而民不逾矩【公孫鞅曰行刑重其輕者輕者不至重者不來是謂以刑去刑也韓宣子曰董安於為趙上地守行石阜山見深澗峭如牆深百仭問其鄉左右曰人嘗有入此者乎曰無有有嬰兒狂聾人入此乎曰無有有牛馬犬彘入此乎曰無有安於嘆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無改猶入澗之必死則民莫之犯也】
大夫說:令是所以教民,法是所以督奸。令嚴而民慎,法設而奸禁。網疏則獸失,法疏則罪漏。罪漏則民放佚【注音:「佚」音逸】而輕犯禁。所以禁下必法。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徼【注音:「徼」音交】幸誅誡,蹠【注音:「蹠」音質】蹻【注音:「蹻」音腳】不犯。因此古者作五刑、刻肌膚而民不逾矩【公孫鞅說:行刑重其輕者,輕者不至,重者不來,是謂以刑去刑。韓宣子說:董安於為趙上地守,行石阜山,見深澗峭如牆,深百仞,問其鄉左右:人嘗有入此的嗎?說:無有。有嬰兒狂聾人入此嗎?說:無有。有牛馬犬彘入此嗎?說:無有。安於嘆說:吾能治了。使吾法之無改,猶入澗之必死,則民莫之犯。】。
文學曰道徳眾人不知所由法令眾人不知所闢【音避】故王者之製法昭乎如日月故民不迷曠乎若大路故民不惑幽隠逺方折手知足室女童婦鹹知所闢【音避】是以法令不犯而獄犴【音寒】不用也昔秦法繁於秋荼而網密於凝脂然而上下相遁奸偽萌生有司法之若救爛撲焦不能禁非網疏而罪漏禮義廢而刑罰任也【刑法志曰秦用商鞅連相坐之法造參夷之誅増加肉刑大辟有鑿顛抽脅鑊亨之刑至於秦始皇兼吞戰國遂毀先王之法滅禮誼之官専任刑罰躬操文墨晝斷獄夜理書自程決事日縣石之一而奸邪並生赭衣塞路囹圄成市天下愁怨潰而叛之泰族訓曰張瑟者小急而大緩立事者賤者勞而貴者逸舜為天子彈五之琴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周公殽臑不撤於前鐘鼓不解於懸而四夷服趙政晝決獄而夜理書御史冠蓋接於郡縣覆稽趨畱戍五嶺以備越築修城以守胡然奸邪萌生盜賊群居事愈煩而亂愈生故法者治之具也而非所以為治也而猶弓矢中之具而非所以中也】方今律令百有餘篇文章繁罪名重郡國用之疑惑或淺或深自吏明習者不知所處而況愚民乎此斷獄所以滋眾而民犯禁也【刑法志曰孝武即位外事四夷之功內盛耳目之好徴發煩數百姓貧耗窮民犯法酷吏擊斷奸軌不勝於是招進張湯趙禹之屬條定法令作見知故縱監臨部主之法緩深故之罪急縱出之誅其後奸軌巧法轉相比況禁罔寖密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大辟四百九條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決事比萬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文書盈於幾閣典者不能徧睹是以郡國承用者駮或罪同而論異奸吏因縁為市所欲活則傅生議所欲陷則予死比議者鹹寃傷之漢元帝曰夫法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難犯而易避也今律令煩多而不約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羅元元之不逮斯豈刑中之意哉漢成帝曰甫刑雲五刑之屬三千大辟之罰其屬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餘條律令煩多百有餘萬言竒請他比日以益滋自明習者不知所由欲以曉喻眾庻不亦難乎於以羅元元之民夭絶亡辜豈不哀哉泰族訓曰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動化者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誠感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為之者也故有道以統之法雖少足以化矣無道以行之法雖眾足以亂矣】詩云宜犴【音寒】宜獄握粟出卜自何能谷刺刑法繁也親服之屬甚眾上附下附而服不過五【五服謂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也】五刑之屬三千上殺下殺而罪不過五【五刑謂墨劓剕宮大辟也】故治民之道務篤其教而已【泰族訓曰有其性無其養不能遵道繭之性為絲然非得工女煮以熱湯而抽其統紀則不能成絲卵之化為雛非慈雌嘔暖覆伏累日積久則不能為雛人之性有仁義之資非聖王為之法度而教導之則不可使鄉方主術訓曰刑罰不足以移風殺戮不足以禁奸唯師化為貴至精為神塊然保真抱徳推誠天下從之如響之應聲景之像形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為而成弗招而自來不麾而自往窈窈防防不知為之者誰而功自成矣】
文學說:道德眾人不知所由,法令眾人不知所避【注音:「闢」音避】。所以王者之製法,昭乎如日月,故民不迷;曠乎若大路,故民不惑。幽隱遠方,折手知足,室女童婦鹹知所避【注音:「闢」音避】。因此法令不犯而獄犴【注音:「犴」音寒】不用。從前秦法繁於秋荼而網密於凝脂,然而上下相遁,奸偽萌生,有司法之若救爛撲焦不能禁,並非網疏而罪漏,是禮義廢而刑罰任【《刑法志》說:秦用商鞅,連相坐之法,造參夷之誅,增加肉刑,大辟有鑿顛、抽脅、鑊亨之刑。至於秦始皇兼吞戰國,遂毀先王之法,滅禮誼之官,專任刑罰,躬操文墨,晝斷獄,夜理書,自程決事日縣石之一,而奸邪並生,赭衣塞路,囹圄成市,天下愁怨,潰而叛之。〈泰族訓〉說:張瑟者小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急而大弦緩,立事者賤者勞而貴者逸。舜為天子,彈五絃之琴,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周公餚臑不撤於前,鐘鼓不解於懸而四夷服。趙政晝決獄而夜理書,御史冠蓋接於郡縣,覆稽趨留,戍五嶺以備越,築修城以守胡,然奸邪萌生,盜賊群居,事愈煩而亂愈生。所以法是治之具,而並非所以為治,猶如弓矢是中之具而並非所以中。】。方今律令百有餘篇,文章繁,罪名重,郡國用之疑惑,或淺或深,自吏明習者不知所處,而況愚民乎?這就是斷獄所以滋眾而民犯禁【《刑法志》說:孝武即位,外事四夷之功,內盛耳目之好,徵發煩數,百姓貧耗,窮民犯法,酷吏擊斷,奸軌不勝。於是招進張湯、趙禹之屬條定法令,作見知故縱、監臨部主之法,緩深故之罪,急縱出之誅。其後奸猾巧法,轉相比況,禁罔浸密。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大辟四百九條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決事比萬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文書盈於幾閣,典者不能遍睹。因此郡國承用者駁,或罪同而論異,奸吏因緣為市,所欲活則傅生議,所欲陷則予死比,議者鹹冤傷之。漢元帝說:法令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難犯而易避。如今律令煩多而不約,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羅元元之不逮,這豈是刑中之意?漢成帝說:《甫刑》雲五刑之屬三千,大辟之罰其屬二百。如今大辟之刑千有餘條,律令煩多百有餘萬言,奇請他比日以益滋,自明習者不知所由,欲以曉喻眾庶,不亦難乎?於以羅元元之民、夭絕無辜,豈不哀哉?〈泰族訓〉說: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動化;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誠感之;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為之。所以有道以統之,法雖少足以化;無道以行之,法雖眾足以亂。】。《詩》說:宜犴【注音:「犴」音寒】宜獄,握粟出卜,自何能谷。是刺刑法繁。親服之屬甚眾,上附下附而服不過五【五服謂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五刑之屬三千,上殺下殺而罪不過五【五刑謂墨、劓、剕、宮、大辟。】。所以治民之道,務篤其教而已【〈泰族訓〉說:有其性無其養,不能遵道。繭之性為絲,然非得工女煮以熱湯而抽其統紀,則不能成絲;卵之化為雛,非慈雌嘔暖覆伏、累日積久,則不能為雛;人之性有仁義之資,非聖王為之法度而教導之,則不可使向方。〈主術訓〉說:刑罰不足以移風,殺戮不足以禁奸,唯神化為貴。至精為神,塊然保真,抱德推誠,天下從之如響之應聲、影之像形。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為而成,弗招而自來,不麾而自往,窈窈冥冥(底本作「窈窈防防」),不知為之者誰而功自成。】。
大夫曰文學言王者立法曠若大路今馳道不小也而民公犯之以其罰罪之輕也千仞之髙人不輕凌千鈞之重人不輕舉商君刑棄灰於道而秦民治【韓非子曰殷之法刑棄灰於道者子貢以為重問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夫棄灰於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則闘闘必三族相殘也此殘三族之道也雖刑之可也且夫重罪者人之所惡也而無棄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無離所惡此治之道也又曰公孫鞅之法也重輕罪者人之所難犯也而小過者人之所易去也使人去其所易無離其所難此治之道夫小過不生大罪不至是人無罪而亂不生也李斯曰商君之法刑棄灰於道者夫棄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罰也故唯明主為能深督輕罪夫罪輕且督深而況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故盜馬者死盜牛者加所以重本而絶輕疾之資也武兵名食所以佐邉而重武備也盜傷與殺同罪所以累其心而責其意也猶魯以楚師伐齊而春秋惡【音汙】之【春秋曰公以楚師伐齊取谷左傳曰凡師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於谷易牙奉之以為魯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為七大夫於楚穀梁傳曰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民以其死非其正也】故輕之為重淺之為深有縁而然法之防者固非眾人之所知也
大夫說:文學言王者立法曠若大路。如今馳道不小,而民公犯之,是以其罰罪之輕。千仞之高,人不輕凌;千鈞之重,人不輕舉。商君刑棄灰於道而秦民治【韓非子說:殷之法,刑棄灰於道者。子貢以為重,問之仲尼。仲尼說:知治之道。棄灰於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則鬥,鬥必三族相殘。此殘三族之道,雖刑之可。且重罪者人之所惡,而無棄灰人之所易。使人行其所易而無離所惡,此治之道。又說:公孫鞅之法,重輕罪者人之所難犯,而小過者人之所易去。使人去其所易、無離其所難,此治之道。小過不生,大罪不至,是人無罪而亂不生。李斯說:商君之法,刑棄灰於道者。棄灰是薄罪而被刑是重罰。所以唯明主為能深督輕罪。罪輕且督深,而況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所以盜馬者死,盜牛者加,是所以重本而絕輕疾之資;武庫兵、名食,是所以佐邊而重武備;盜傷與殺同罪,是所以累其心而責其意。猶如魯以楚師伐齊而《春秋》惡【注音:「惡」音汙】之【《春秋》說:公以楚師伐齊取谷。《左傳》說:凡師能左右之曰以。置桓公子雍於谷,易牙奉之以為魯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為七大夫於楚。《穀梁傳》說: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使民以其死,非其正。】。所以輕之為重,淺之為深,有緣而然。法之微(底本作「防」)者,固非眾人之所知。
文學曰詩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視言其明也故徳明而易從法約而易行【韓嬰曰詩云俾民不迷昔之君子道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厲而刑措不用也故形其仁義謹其教道使民目晰焉而見之使民耳晰焉而聞之使民心晰焉而知之則道不迷而民志不惑矣詩曰示我顯徳行故道義不易民不由也禮樂不明民不見也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視言其明也睠言顧之澘焉出涕哀其不聞禮教而就刑誅也泰族訓曰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廣者制不可以狹位髙者事不可以煩民眾者教不可以苟夫事碎難治也法煩難行也求多難贍也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銖而稱之至石必過石秤丈量徑而寡失簡絲數米煩而不察故大較易為智曲辯難為慧故無益於治而有益於煩者聖人不為無益於用而有益於費者智者弗行也故功不猒約事不猒省求不猒寡功約易成也事省易治也求寡易贍也眾易之於以任人易矣】今馳道經營陵陸紆【音於】周天下是以萬里為民穽【音阱】也罻【音尉】羅張而縣【音懸】其谷闢防設而當其蹊繳【音勺】弋飾而加其上能勿離【去聲】乎聚其所欲開其所利仁義陵遲能勿逾乎【孔子曰上陣之教而先服之則百姓從風矣躬行不從而後俟之以刑則民知罪矣夫一仞之牆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遊焉陵遲故也今是仁義之陵遲乆矣能謂民勿逾乎】故其末途至於攻城入邑損府庫之金盜宗廟之器豈特千仞之髙千鈞之重哉管子曰四維不張雖臯陶不能為士故徳教廢而詐偽行禮義壊而奸邪興言無仁義也【管子曰國有四維一維絶則傾二維絶則危三維絶則覆四維絶則滅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亷四曰恥禮不逾節義不自進亷不蔽惡恥不從枉故不逾節則上位安不自進則民無巧詐不蔽惡則行自全不從枉則邪事不生故曰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主術訓曰臯陶喑而為大理天下無虐刑有貴於言者也師曠瞽而為大宰晉無亂政有貴於見者也不言之令不視之見此伏羲神農之所以為師也故民之化也不從其所言而從所行又曰國之所以存者仁義是也人之所以生者行善是也國無仁義雖大必亡人無善志雖勇必傷】仁者愛之效也義者事之宜也故君子愛人以及物治近以及逺傳【去聲】曰凡生之物莫貴於人人主之所貴莫重於人故天之生萬物以奉人也主愛人以順天也聞以六畜禽獸養人未聞以所養害人者也魯廐焚孔子罷朝【音潮】問人不問馬賤畜而重人也【董仲舒曰人受命於天固超然異於群生五穀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養之服牛乘馬圈豹檻虎是其得天之靈貴於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呂氏春秋曰仁於他物不仁於人不得為仁不仁於他物獨仁於人猶若為仁仁也者仁乎其類者也故仁人之於民也可以便之無不行也】今盜馬者罪死盜牛者加乘車馬馳行道中吏舉苛而不止以為盜馬而罪亦死今傷人持其刀劒而亡亦可謂盜武庫兵而殺之乎【三輔黃圖雲武庫在未央宮蕭何造以藏兵器者也】人主立法而民犯之亦可以為逆面輕主約乎深之可以死輕之可以免非法禁之意也法者緣人情而制非設罪以陷人也故春秋之治獄論心定罪志善而違於法者免志惡而合於法者誅【範甯曰孔子因魯史修春秋舉得失以彰黜陟明成敗以著勸戒一字之褒寵逾華袞之贈片言之貶辱過市朝之撻徳之所助雖賤必申義之所抑雖貴必屈故附勢匿非者無所逃其罪潛徳獨運者無所隠其名信不易之宏規百王之通典也春秋元命包曰古者樹棘槐聽訟於其下棘赤心有刺槐之為言歸也言治人者原其心不失赤實事所以刺人真情令各歸實也荀子曰相形不如論心論心不如擇術形不勝心心不勝術形相惡而心術善無害為君子也形相善而心術惡無害為小人也】念傷民未有所害志不甚惡而合於法者謂盜而傷人者耶將執法者過耶何於人心不厭也古者傷人有創【音瘡】者刑盜有贓者罰殺人者死今取人兵刃以傷人罪與殺人同得無非其至意與大夫俛【音免】仰未應對
文學說:《詩》說: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是言其易;君子所履,小人所視,是言其明。所以德明而易從,法約而易行【韓嬰說:《詩》雲俾民不迷。昔之君子道其百姓不使迷,因此威厲而刑措不用。所以形其仁義,謹其教道,使民目晰焉而見之,使民耳晰焉而聞之,使民心晰焉而知之,則道不迷而民志不惑。《詩》說:示我顯德行。所以道義不易,民不由;禮樂不明,民不見。《詩》說: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是言其易;君子所履,小人所視,是言其明。眷言顧之,潸焉出涕,是哀其不聞禮教而就刑誅。〈泰族訓〉說: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廣者制不可以狹,位高者事不可以煩,民眾者教不可以苟。事碎難治,法煩難行,求多難贍。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銖而稱之至石必過;石秤丈量,徑而寡失;簡絲數米,煩而不察。所以大較易為智,曲辯難為慧。故無益於治而有益於煩的,聖人不為;無益於用而有益於費的,智者弗行。所以功不厭約,事不厭省,求不厭寡。功約易成,事省易治,求寡易贍。眾易之,於以任人易了。】。如今馳道經營陵陸,紆【注音:「紆」音於】周天下,因此萬里為民阱【注音:「穽」音阱】。罻【注音:「罻」音尉】羅張而懸【注音:「縣」音懸】其谷,機辟(底本作「闢防」,據獵具對文當作「機辟」)設而當其蹊,繳【注音:「繳」音勺】弋飾而加其上,能勿離【注音:「離」讀去聲】乎?聚其所欲,開其所利,仁義陵遲,能勿逾乎【孔子說:上陳之教而先服之,則百姓從風。躬行不從,而後俟之以刑,則民知罪。一仞之牆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遊焉,是陵遲故。如今仁義之陵遲久了,能謂民勿逾乎?】。所以其末途至於攻城入邑,損府庫之金,盜宗廟之器,豈特千仞之高、千鈞之重哉?管子說:四維不張,雖皋陶不能為士。所以德教廢而詐偽行,禮義壞而奸邪興,是言無仁義【管子說: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可正,危可安,覆可起,滅不可復錯。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禮不逾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所以不逾節則上位安,不自進則民無巧詐,不蔽惡則行自全,不從枉則邪事不生。所以說: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主術訓〉說:皋陶喑而為大理,天下無虐刑,有貴於言者;師曠瞽而為太宰,晉無亂政,有貴於見者。不言之令,不視之見,此伏羲、神農之所以為師。所以民之化,不從其所言而從所行。又說:國之所以存者仁義,人之所以生者行善。國無仁義雖大必亡,人無善志雖勇必傷。】。仁是愛之效,義是事之宜。所以君子愛人以及物,治近以及遠。傳【注音:「傳」讀去聲】曰:凡生之物莫貴於人,人主之所貴莫重於人。所以天之生萬物以奉人,主愛人以順天。聞以六畜禽獸養人,未聞以所養害人。魯廄焚,孔子罷朝【注音:「朝」音潮】問人不問馬,是賤畜而重人【董仲舒說:人受命於天,固超然異於群生。五穀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養之,服牛乘馬,圈豹檻虎,是其得天之靈貴於物。所以孔子說:天地之性人為貴。《呂氏春秋》說:仁於他物不仁於人,不得為仁;不仁於他物獨仁於人,猶若為仁。仁也者,仁乎其類。所以仁人之於民,可以便之無不行。】。如今盜馬者罪死,盜牛者加。乘車馬馳行道中,吏舉苛而不止,以為盜馬而罪亦死。如今傷人持其刀劍而亡,亦可謂盜武庫兵而殺之乎【《三輔黃圖》說:武庫在未央宮,蕭何造以藏兵器。】。人主立法而民犯之,亦可以為逆面輕主約乎?深之可以死,輕之可以免,並非法禁之意。法者緣人情而制,非設罪以陷人。所以《春秋》之治獄,論心定罪:志善而違於法者免,志惡而合於法者誅【範寧說:孔子因魯史修《春秋》,舉得失以彰黜陟,明成敗以著勸戒。一字之褒,寵逾華袞之贈;片言之貶,辱過市朝之撻。德之所助雖賤必申,義之所抑雖貴必屈。所以附勢匿非者無所逃其罪,潛德獨運者無所隱其名。信是不易之宏規、百王之通典。《春秋元命包》說:古者樹棘槐聽訟於其下。棘赤心有刺,槐之為言歸。是言治人者原其心、不失赤實,事所以刺人真情、令各歸實。荀子說:相形不如論心,論心不如擇術。形不勝心,心不勝術。形相惡而心術善,無害為君子;形相善而心術惡,無害為小人。】。念傷民未有所害,志不甚惡而合於法者,謂盜而傷人者耶?將執法者過耶?何於人心不厭?古者傷人有創【注音:「創」音瘡】者刑,盜有贓者罰,殺人者死。如今取人兵刃以傷人,罪與殺人同,得無非其至意與?大夫俯【注音:「俛」音免】仰未應對。
御史大夫曰執法者國之轡銜刑罰者國之維檝【音接】故轡銜不飭雖王良不能以致逺維檝不設雖良工不能以絶水【主術訓曰法律度量者人主之所以執下釋之而不用是猶無轡銜而馳也群臣百姓反弄其上是故有術則制人無術則制於人吞舟之魚蕩而失水則制於螻蟻離其居也猨狖失木而擒於狐狸非其處也許慎曰王良晉大夫御無恤子良也謂御良也一名孫無政為趙簡子御死而托精於天駟星天文有王良星是也】韓子曰疾有國者不能明其法勢御其臣下富國彊兵以制敵御難【去聲】惑於愚儒之文詞以疑賢士之謀舉浮淫之蠧【音妬】加之功實之上而欲國之治猶釋階而欲登髙無銜橛【音蹶】而御駻馬也【銜馬勒也橛車鉤心也】今刑法設備而民猶犯之況無法乎其亂必也【刑法志曰教笞不可廢於家刑罰不可捐於國誅罰不可偃於天下用之有巧拙行之有逆順耳】
御史大夫說:執法是國之轡銜,刑罰是國之維楫【注音:「檝」音接】。所以轡銜不飭,雖王良不能以致遠;維楫不設,雖良工不能以絕水【〈主術訓〉說:法律度量是人主之所以執下,釋之而不用,猶如無轡銜而馳,群臣百姓反弄其上。因此有術則制人,無術則制於人。吞舟之魚蕩而失水則制於螻蟻,是離其居;猿狖失木而擒於狐狸,是非其處。許慎說:王良是晉大夫御無恤、子良,謂御良,一名孫無政,為趙簡子御,死而托精於天駟星。天文有王良星就是。】。韓非子說:疾有國者不能明其法勢、御其臣下、富國強兵以制敵御難【注音:「難」讀去聲】,惑於愚儒之文詞以疑賢士之謀,舉浮淫之蠹【注音:「蠹」音妒】加之功實之上,而欲國之治,猶如釋階而欲登高,無銜橛【注音:「橛」音蹶】而御駻馬【銜是馬勒,橛是車鉤心。】。如今刑法設備而民猶犯之,何況無法乎?其亂必了【《刑法志》說:教笞不可廢於家,刑罰不可捐於國,誅罰不可偃於天下,用之有巧拙,行之有逆順罷了。】。
文學曰轡銜者御之具也得良工而調法勢者治之具也得賢人而化【泰族訓曰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非法度不存也紀綱不張風俗壊也三代之法不亡而世不治者無三代之智也六律具存而莫能聽者無師曠之耳也故法雖在必待聖而後治律雖具必待耳而後聽故國之所以存者非以有法也以有賢人也其所以亡者非以無法也以無聖人也故臧武以其智存魯而天下莫能亡也蘧伯玉以其仁寧衞而天下莫能危也張敞曰懇懇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禮賢舜舉臯陶不仁者逺隨會為政晉盜奔秦虞芮入境讓心自生化人在徳不在用刑】執轡非其人則馬奔馳執舳【音逐】非其人則舩【音船】覆傷昔吳使宰嚭【披上聲】持舳【音逐】而破其舩【音船】秦使趙髙執轡而覆其車【越絶書曰太宰者官號嚭者名也伯州之孫伯州為楚臣以過誅嚭以困奔於吳是時吳王闔廬伐楚悉召楚仇而近之嚭為人覽聞辯見目達耳通諸事無所不知因其時自納於吳言伐楚之利闔廬用之伐楚令子胥孫武與嚭將師入郢有大功還吳王以嚭為太宰位髙權盛専邦之枋未久闔廬卒嚭見夫差內無柱石之堅外無斷割之勢防心自納操獨斷之利夫差終以從焉而忠臣籥口不得一言嚭知徃而不知來夫差至死悔不早誅傳曰見清知濁見曲知直人君選士各象其徳夫差淺短以是與嚭専權伍胥為之惑是之謂也陳琳曰曩者彊秦弱主趙髙執柄専制朝權威福由已時人廹脅莫敢正言終有望夷之敗秦紀曰秦二世夢白虎齧其左驂馬殺之問占夢涇水為祟二世乃齋望夷宮欲祠涇水使使責讓趙髙以盜事髙懼乃隂與其女壻咸陽令閻樂數二世二世自殺鄒陽曰偏聽生奸獨任成亂】今廢仁義之術而任刑名之徒則復吳秦之事也夫【音扶】為君者法三王為相【去聲】者法周公為術者法孔子此百世不易之道也韓非非先王而不遵舍正令而不從卒蹈陷穽身幽囚客死於秦本夫【音扶】不通大道而小辯斯足以害其身而已【韓非傳曰韓非者韓之諸公子也喜刑名法術之學而其歸本於黃老非為人口吃不能道說而善著書見韓之削弱數以書諫韓王韓王不能用故作孤憤五蠧內外儲說林說難十餘萬言人或傳其書至秦秦王見孤憤五蠧之書曰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遊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韓非之所為書也秦因急攻韓韓王始不用非及急廼遣非使秦秦王恱之未信用李斯姚賈害之毀之曰韓非韓之諸公子也今王欲並諸侯非終為韓不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乆留而歸之此自遺患也不如以過法誅之秦王以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遺非藥使自殺韓非欲自陳不得見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矣】
文學說:轡銜是御之具,得良工而調;法勢是治之具,得賢人而化【〈泰族訓〉說: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並非法度不存,是紀綱不張、風俗壞。三代之法不亡而世不治,是無三代之智;六律具存而莫能聽,是無師曠之耳。所以法雖在,必待聖而後治;律雖具,必待耳而後聽。故國之所以存,非以有法,以有賢人;其所以亡,非以無法,以無聖人。所以臧武仲以其智存魯而天下莫能亡,蘧伯玉以其仁寧衛而天下莫能危。張敞說:懇懇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禮賢。舜舉皋陶,不仁者遠;隨會為政,晉盜奔秦;虞芮入境,讓心自生。化人在德,不在用刑。】。執轡非其人則馬奔馳,執舳【注音:「舳」音逐】非其人則船【注音:「舩」音船】覆傷。從前吳使宰嚭【注音:「嚭」讀上聲,披】持舳【注音:「舳」音逐】而破其船【注音:「舩」音船】,秦使趙高執轡而覆其車【《越絕書》說:太宰是官號,嚭是名,伯州之孫。伯州為楚臣以過誅,嚭以困奔於吳。這時吳王闔廬伐楚,悉召楚仇而近之。嚭為人覽聞辯見,目達耳通,諸事無所不知,因其時自納於吳,言伐楚之利。闔廬用之伐楚,令子胥、孫武與嚭將師入郢,有大功。還,吳王以嚭為太宰,位高權盛,專邦之枋。未久闔廬卒。嚭見夫差內無柱石之堅、外無斷割之勢,曲(底本作「防」)心自納,操獨斷之利,夫差終以從焉,而忠臣鑰口不得一言。嚭知往而不知來,夫差至死悔不早誅。傳曰:見清知濁,見曲知直。人君選士各象其德。夫差淺短,因此與嚭專權,伍胥為之惑。說的就是這個。陳琳說:曩者強秦弱主,趙高執柄,專制朝權,威福由己,時人迫脅莫敢正言,終有望夷之敗。《秦紀》說:秦二世夢白虎齧其左驂馬殺之,問占夢,涇水為祟。二世乃齋望夷宮欲祠涇水,使使責讓趙高以盜事。高懼,乃陰與其女婿咸陽令閻樂數二世。二世自殺。鄒陽說:偏聽生奸,獨任成亂。】。如今廢仁義之術而任刑名之徒,則復吳秦之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為君的法三王,為相【注音:「相」讀去聲】的法周公,為術的法孔子,這是百世不易之道。韓非非先王而不遵,舍正令而不從,卒蹈陷阱,身幽囚,客死於秦。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通大道而小辯,這足以害其身而已【《韓非傳》說:韓非是韓之諸公子,喜刑名法術之學而其歸本於黃老。非為人口吃,不能道說而善著書。見韓之削弱,數以書諫韓王,韓王不能用,故作《孤憤》《五蠹》《內外儲》《說林》《說難》十餘萬言。人或傳其書至秦。秦王見《孤憤》《五蠹》之書說: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遊,死不恨了。李斯說:此韓非之所為書。秦因急攻韓。韓王始不用非,及急乃遣非使秦。秦王悅之,未信用。李斯、姚賈害之,毀之說:韓非是韓之諸公子。如今王欲並諸侯,非終為韓不為秦,此人之情。如今王不用,久留而歸之,此自遺患。不如以過法誅之。秦王以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遺非藥使自殺。韓非欲自陳不得見。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了。】。
鹽鐡論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鐡論卷十二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申韓第五十六
御史曰待周公而為相【去聲】則世無列國待孔子而後學則世無儒墨【韓非子曰世之顯學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張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顔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梁氏之儒有孫氏之儒有樂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鄧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後儒分為八墨離為三取捨相反不同而皆自謂真孔墨不可復生將誰定世之學乎修務訓曰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種通士者不必孔墨之類】夫【音扶】衣小缺襟裂可以補而必待全匹而易之政小缺法令可以坊【古防字】而必待雅頌乃治之是猶舍鄰之醫而求俞跗【音夫】而後治病廢汙池之水待江海而後救火也【趙中庶子曰俞跗之為醫也榒木為腦芷草為軀吹竅定腦死者復生韓非子曰失火而取水於海海水雖多火必不滅矣逺水不救近火也】迂而不徑闕而無務是以教令不從而治煩亂夫【音扶】善為政者弊則補之決則塞之故吳子以法治楚魏【道應訓曰吳起為楚令尹適魏問屈宜若曰王不知起之不肖而以為令尹先生試觀起之為人也屈子曰將奈何吳起曰將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祿捐其有餘而綏其不足砥礪甲兵時爭利於天下屈子曰宜若聞之昔善治國家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今子將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祿捐其有餘而綏其不足是變其故易其常也行之者不利宜若聞之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兇器也爭者人之所末也今子隂謀逆徳好用兇器始人之所末逆之至也且子用魯兵不宜得志於齊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於秦而得志焉宜若聞之非禍人不能成禍吾固惑吾王之數逆天理戾人道至今無禍差湏夫子也吳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子曰成形之徒不可更也子不若敦愛而篤行之範睢曰吳起事悼王使私不害公防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行義不顧譭譽必欲覇主強國不辭禍兇】申商以法彊秦韓也【要畧曰申子者韓昭釐之佐韓晉別國也地墽民險而介於大國之間晉國之故禮未滅韓國之新法重出先君之令未收後君之令又下新故相反前後相繆百官背亂不知所用故刑名之書生焉秦國之俗貪狼彊力寡義而趨利或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勸以賞而不可厲以名被險而帶河四塞以為固地利形便畜積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勢而吞諸侯故商鞅之法生焉傳曰申不害荊人也故鄭之賤臣學術以幹韓昭侯昭侯用為相內修政教外應諸侯十五年終申子之身國治兵彊無侵韓者範睢曰公孫鞅事孝公極身毋二盡公不還私信賞罰以致治竭智能示情素怨咎欺舊交虜魏公子卬卒為秦禽將破敵軍攘地千里泰族訓曰申子之三符商鞅之啟塞皆掇取之權一切之術也非治之大本事之恆常可博聞而世傳者也】
御史說:待周公而為相【注音:「相」讀去聲】則世無列國,待孔子而後學則世無儒墨【韓非子說:世之顯學是儒墨。儒之所至是孔丘,墨之所至是墨翟。自孔子之死,有子張之儒、子思之儒、顏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梁氏之儒、孫氏之儒、樂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有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鄧陵氏之墨。所以孔墨之後儒分為八、墨離為三,取捨相反不同而皆自謂真孔墨。孔墨不可復生,將誰定世之學?〈修務訓〉說: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種,通士者不必孔墨之類。】。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衣小缺、襟裂可以補,而必待全匹而易之;政小缺、法令可以坊【「坊」是古「防」字】,而必待雅頌乃治之,猶如舍鄰之醫而求俞跗【注音:「跗」音夫】而後治病,廢汙池之水待江海而後救火【趙中庶子說:俞跗之為醫,榒木為腦,芷草為軀,吹竅定腦,死者復生。韓非子說:失火而取水於海,海水雖多火必不滅,遠水不救近火。】。迂而不徑,闕而無務,因此教令不從而治煩亂。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善為政者弊則補之、決則塞之。所以吳子以法治楚、魏【〈道應訓〉說:吳起為楚令尹,適魏問屈宜若:王不知起之不肖而以為令尹,先生試觀起之為人。屈子說:將奈何?吳起說:將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祿,捐其有餘而綏其不足,砥礪甲兵,時爭利於天下。屈子說:宜若聞之,昔善治國家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如今子將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祿,捐其有餘而綏其不足,是變其故易其常,行之者不利。宜若聞之:怒者逆德,兵者兇器,爭者人之所末。如今子陰謀逆德、好用兇器,始人之所末,逆之至。且子用魯兵不宜得志於齊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於秦而得志焉。宜若聞之:非禍人不能成禍。吾固惑吾王之數逆天理、戾人道,至今無禍,差須夫子。吳起惕然說:尚可更乎?屈子說:成形之徒不可更。子不若敦愛而篤行之。範睢說:吳起事悼王,使私不害公,讒(底本作「防」)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行義不顧譭譽,必欲霸主強國,不辭禍兇。】;申、商以法強秦、韓【〈要略〉說:申子是韓昭釐之佐。韓,晉別國,地墽民險而介於大國之間,晉國之故禮未滅,韓國之新法重出,先君之令未收,後君之令又下,新故相反、前後相繆,百官背亂不知所用,所以刑名之書生焉。秦國之俗貪狼強力,寡義而趨利,可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勸以賞而不可厲以名,被險而帶河,四塞以為固,地利形便,畜積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勢而吞諸侯,所以商鞅之法生焉。傳曰:申不害,荊人,故鄭之賤臣,學術以幹韓昭侯,昭侯用為相,內修政教,外應諸侯十五年,終申子之身國治兵強,無侵韓者。範睢說:公孫鞅事孝公,極身毋二,盡公不還私,信賞罰以致治,竭智能,示情素,蒙(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蒙」)怨咎,欺舊交,虜魏公子卬,卒為秦禽將破敵軍,攘地千里。〈泰族訓〉說:申子之三符、商鞅之啟塞,皆掇取之權、一切之術,並非治之大本、事之恆常、可博聞而世傳。】。
文學曰有國者選眾而任賢學者博覽而就善何必是周公孔子故曰法之而已【齊俗訓曰夫待騕褭飛兎而駕之則世莫乘車待西施毛嬙而為配則終身不家矣然非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因所有而並用之陸子曰音以比耳為美色以悅目為歡是以眾聽所傾非假百里之操萬夫婉孌非俟西子之顔故聖人隨世以擢佐明主因時而命官】今商鞅吳起反聖人之道變亂秦俗其後政耗亂而不能理流失而不可復愚人縱火於沛澤不能復振蜂蠆【音瘥】螫【音式】人放死不能息其毒也【傳曰吳起削刑而車裂商鞅峻法而支解】煩而止之躁而靜之上下勞擾而亂益滋故聖人教化上與日月俱照下與天地同流豈曰小補之哉
文學說:有國者選眾而任賢,學者博覽而就善,何必是周公、孔子?所以說法之而已【〈齊俗訓〉說:待騕褭、飛兔而駕之則世莫乘車,待西施、毛嬙而為配則終身不家。然而並非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是因所有而並用之。陸子說:音以比耳為美,色以悅目為歡。因此眾聽所傾並非假百里之操,萬夫婉孌並非俟西子之顏。所以聖人隨世以擢佐,明主因時而命官。】。如今商鞅、吳起反聖人之道,變亂秦俗,其後政耗亂而不能理,流失而不可復。愚人縱火於沛澤不能復振,蜂蠆【注音:「蠆」音瘥】螫【注音:「螫」音式】人,放死不能息其毒【傳曰:吳起削刑而車裂,商鞅峻法而支解。】。煩而止之,躁而靜之,上下勞擾而亂益滋。所以聖人教化,上與日月俱照,下與天地同流,豈曰小補之哉?
御史曰衣缺不補則日以甚坊【古防字】漏不塞則日以滋大河之始決於瓠子也涓涓爾及其卒泛【音泛】濫為中國害菑梁楚破曹衞城郭壊沮稸【音畜】積漂流百姓木棲千里無廬令孤寡無所依老弱無所歸【金人銘曰涓涓不壅將成江河緜緜不絶將成網羅青青不伐將尋斧柯誠不能慎之禍之根也曰是何傷禍之門也】故先帝閔悼其菑親省河堤【通作隄】舉禹之功河流以復曺衞以寧百姓戴其功詠其徳歌宣房塞萬福來焉亦猶是也如何勿小補哉【漢武帝瓠子歌曰頽林竹楗石菑宣房塞萬福來】
御史說:衣缺不補則日以甚,坊【「坊」是古「防」字】漏不塞則日以滋。大河之始決於瓠子,涓涓爾,及其卒泛【注音:「泛」音泛】濫,為中國害,菑梁楚,破曹衛,城郭壞沮,稸【注音:「稸」音畜】積漂流,百姓木棲,千里無廬,令孤寡無所依、老弱無所歸【《金人銘》說:涓涓不壅,將成江河;綿綿不絕,將成網羅;青青不伐,將尋斧柯。誠不能慎之,是禍之根;曰是何傷,是禍之門。】。所以先帝閔悼其菑,親省河堤【通作「隄」】,舉禹之功,河流以復,曹衛以寧,百姓戴其功、詠其德,歌宣房塞、萬福來焉,亦猶是也。如何勿小補哉【漢武帝《瓠子歌》說:頹林竹兮(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兮」)楗石菑,宣房塞兮萬福來。】。
文學曰河決若甕口而破千里況禮決乎其所害必多矣【樂王鮒曰江出汶山其源若甕口至楚國其廣千里無他故其下流多也晏子曰君子無禮是庶人也庶人無禮是禽獸也夫臣勇多則弒其君子力多則弒其長然而不敢惟禮之謂也禮者所以御民轡者所以御馬也無禮而能治國家者未之聞也他日又謂景公曰自齊國五尺已上力皆能勝嬰與君所以不敢者畏禮也故自天子無禮則無以守社稷諸侯無禮則無以守其國大夫無禮則無以守其家為人上無禮則無以使其下為人下無禮則無以事其上兄弟無禮則不同居人而無禮不若遄死刑法志曰書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言制禮以止刑猶隄之防溢水也今隄防陵遲禮制未立死刑過制生刑易犯飢寒並至窮斯濫溢豪傑擅私為之囊槖奸有所隠則狃而寖廣此刑之所以蕃也】今斷獄嵗以萬計犯法滋多其為菑豈特曺衞哉夫【音扶】知塞宣房而福來不知塞亂原而天下治也周國用之刑錯不用黎民若四時各終其序而天下不孤頌曰綏我眉夀介以繁祉此天為福亦不小矣誠信禮義如宣房功業已立垂拱無為有司何補法令何塞也
文學說:河決若甕口而破千里,況禮決乎?其所害必多了【樂王鮒說:江出汶山,其源若甕口,至楚國其廣千里,無他故,其下流多。晏子說:君子無禮是庶人,庶人無禮是禽獸。臣勇多則弒其君,子力多則弒其長,然而不敢,惟禮之謂。禮是所以御民,轡是所以御馬。無禮而能治國家,未之聞。他日又謂景公:自齊國五尺已上,力皆能勝嬰與君,所以不敢者畏禮。所以自天子無禮則無以守社稷,諸侯無禮則無以守其國,大夫無禮則無以守其家,為人上無禮則無以使其下,為人下無禮則無以事其上,兄弟無禮則不同居,人而無禮不若遄死。《刑法志》說:《書》雲伯夷降典,折民惟刑。是言制禮以止刑,猶如堤之防溢水。如今堤防陵遲,禮制未立,死刑過制,生刑易犯,飢寒並至,窮斯濫溢,豪傑擅私為之囊橐,奸有所隱則狃而浸廣,這是刑之所以蕃。】。如今斷獄歲以萬計,犯法滋多,其為菑豈特曹衛哉?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知塞宣房而福來,不知塞亂原而天下治。周國用之,刑措不用,黎民若四時各終其序而天下不孤。頌曰:綏我眉壽,介以繁祉。此天為福亦不小了。誠信禮義如宣房,功業已立,垂拱無為,有司何補、法令何塞?
御史曰犀銚【音調】利鉏【音鋤】五穀之利而閒【音閒】草之害也明理正法奸邪之所惡【音汙】而良民之福也故曲木惡【音汙】直防奸邪惡【音汙】正法【諸御已曰土負水者平木負防者正韓非子曰法不阿貴防不撓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辭勇者非敢爭】是以聖人審於是非察於治亂故設明法陳嚴刑坊【古防字】非矯邪若檼【音隠】栝【音括】輔檠之正弧【音胡】刺【音郎逹反】也【檼揉曲者也栝正方者也輔檠輔正弓弩者也弧刺弓之不正者也荀子曰不得排檠則不能自正】故水者火之備法者止奸之禁也無法勢雖賢人不能以為治無甲兵雖孫吳不能以制敵【吳越春秋曰吳王登臺向南風而嘯有頃而嘆群臣莫有曉王意者子胥深知王之不定將欲伐楚乃薦孫子於王孫子者名武吳人也善為兵法闢隠深居世人莫知其能胥乃明知鑑辯知孫子可以折沖銷敵乃一旦與吳王論兵七薦孫子吳王曰子胥託言進士欲以自納而召孫子問以兵法每陳一篇王不知口之稱善傳曰吳起者衞人也好用兵聞魏文侯賢欲事之文侯問李克曰吳起何如人哉克曰起貪而好色然用兵司馬穰苴不能過也於是魏文侯以為將擊秦防五城】是以孔子倡以仁義而民從風【雜事篇曰孔子在州里篤行孝道居於闕黨闕黨之子弟畋漁分有親者得多孝以化之也是以七十二子自逺方至服從其徳魯有沈猶氏者旦飲羊飽之以欺市人公慎氏有妻而淫慎潰氏奢侈驕佚魯市之鬻牛馬者善豫賈孔子將為魯司宼沈猶氏不敢朝飲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潰氏逾境而徙魯之鬻馬牛者不豫賈佈政以待之也既為司冦季孟墮郈費之城齊人歸所侵魯之地由積正之所致也故曰其身正不令而行】伯夷遁首陽而民不可化【伯夷傳曰武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恥之義不食周粟隠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遂餓而死】
御史說:犀銚【注音:「銚」音調】利鋤【注音:「鉏」音鋤】,是五穀之利而閒【注音:「閒」音閒】草之害;明理正法,是奸邪之所惡【注音:「惡」音汙】而良民之福。所以曲木惡【注音:「惡」音汙】直繩(底本作「防」),奸邪惡【注音:「惡」音汙】正法【諸御己說:土負水者平,木負繩者正。韓非子說:法不阿貴,繩(底本作「防」)不撓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辭,勇者非敢爭。】。因此聖人審於是非、察於治亂,所以設明法、陳嚴刑,坊【「坊」是古「防」字】非矯邪,若檼【注音:「檼」音隱】栝【注音:「栝」音括】輔檠之正弧【注音:「弧」音胡】剌【注音:「剌」郎達反】【檼是揉曲的,栝是正方的,輔檠是輔正弓弩的,弧剌是弓之不正的。荀子說:不得排檠則不能自正。】。所以水是火之備,法是止奸之禁。無法勢,雖賢人不能以為治;無甲兵,雖孫、吳不能以制敵【《吳越春秋》說:吳王登臺向南風而嘯,有頃而嘆,群臣莫有曉王意的。子胥深知王之不定,將欲伐楚,乃薦孫子於王。孫子名武,吳人,善為兵法,闢隱深居,世人莫知其能。胥乃明知鑑辯,知孫子可以折衝銷敵,乃一旦與吳王論兵,七薦孫子。吳王說:子胥託言進士,欲以自納。而召孫子問以兵法,每陳一篇,王不知口之稱善。傳曰:吳起,衛人,好用兵,聞魏文侯賢,欲事之。文侯問李克:吳起何如人?克說:起貪而好色,然用兵司馬穰苴不能過。於是魏文侯以為將,擊秦,拔(底本作「防」)五城。】。因此孔子倡以仁義而民從風【〈雜事篇〉說:孔子在州里篤行孝道,居於闕黨,闕黨之子弟畋漁,分有親者得多,孝以化之。因此七十二子自遠方至,服從其德。魯有沈猶氏,旦飲羊飽之以欺市人;公慎氏有妻而淫;慎潰氏奢侈驕佚;魯市之鬻牛馬者善豫賈。孔子將為魯司寇,沈猶氏不敢朝飲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潰氏逾境而徙,魯之鬻馬牛者不豫賈,是佈政以待之。既為司寇,季、孟墮郈、費之城,齊人歸所侵魯之地,由積正之所致。所以說:其身正,不令而行。】;伯夷遁首陽而民不可化【《伯夷傳》說:武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遂餓而死。】。
文學曰法能刑人而不能使人廉能殺人而不能使人仁【泰族訓曰易曰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閴其無人無人者非無眾庻也言無聖人以統理之也民無廉恥不可治也非修禮義亷恥不立民不知禮義法弗能正也非崇善廢醜而向禮義無法不可以為治也不知禮義不可以行法法能殺不孝者而不能使為孔曽之行法能刑竊盜者而不能使人為伯夷之亷孔子弟子七十養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為文章行為儀表教人之所成也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還踵化之所致也】所貴良醫者貴其審消息而退邪氣也非貴其下針【音針】石而鑚肌膚也所貴良吏者貴其絶惡於未萌使之不為非非貴其拘之囹【音零】圄【音語】而刑殺之也【泰族訓曰所以貴扁鵲者非貴其隨病而調藥貴其擪息脈血知病之所從生也所以貴聖人者非貴隨罪而鑑刑也貴其知亂之所由起也若不修其風俗而縱之淫闢乃隨之以刑防之以法雖殘賊天下弗能禁也】今之所謂良吏者文察則以禍其民強力則以厲其下不本法之所由生而専已之殘心文誅假法以陷不辜累無罪以子及父以弟及兄一人有罪州里驚駭十家奔亡若癰疽之相濘【音佞】色淫之相連一節動而百枝揺詩云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無罪淪胥以鋪痛傷無罪而累也非患銚【音調】耨之不利患其舍草而去苖也非患無凖平患其舍枉而防直也故親近為過不必誅是鉏【音鋤】不用也疏逺有功不必賞是苖不養也故世不患無法而患無必行之法也【韓非子曰明君之行賞也曖乎如時雨百姓利其澤其行罰也畏乎如雷霆神聖不能解也故明君無偷賞無赦罰賞偷則功臣墮其業赦罪則奸人易為非是故誠有功則雖疏賤必賞誠有過則雖近愛必誅疏賤必賞近愛必誅則疏賤者不怠而近愛者不驕也主術訓曰衡之於左右無私輕重故可以為平防之於內外無私曲直故可以為正人主之於用法無私愛憎故可以為命夫奸不能枉讒不能亂徳無所立怨無所藏是任術而釋人心也故為治者不與焉又曰法者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凖防也縣法者法不法也設賞者賞當賞也法定之後中程者賞缺防者誅尊貴者不輕其罰而卑賤者不重其刑犯法者雖賢必誅中度者雖不肖必無罪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矣荀恱曰賞罰政之柄也明賞必罰審信慎令賞以勸善罰以懲惡人主不妄賞非徒愛其財也賞妄行則善不勸矣不妄罰非徒慎其刑也罰妄行則惡不懲矣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在上者能不止下為善不縱下為惡則國治矣】
文學說:法能刑人而不能使人廉,能殺人而不能使人仁【〈泰族訓〉說:《易》說: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無人者並非無眾庶,是言無聖人以統理之。民無廉恥不可治,非修禮義則廉恥不立;民不知禮義,法弗能正;非崇善廢醜而向禮義,無法不可以為治。不知禮義不可以行法。法能殺不孝者而不能使為孔、曾之行,法能刑竊盜者而不能使人為伯夷之廉。孔子弟子七十、養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為文章,行為儀表,是教人之所成。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還踵,是化之所致。】。所貴良醫者,貴其審消息而退邪氣,並非貴其下針【注音:「針」音針】石而鑽肌膚;所貴良吏者,貴其絕惡於未萌、使之不為非,並非貴其拘之囹【注音:「囹」音零】圄【注音:「圄」音語】而刑殺之【〈泰族訓〉說:所以貴扁鵲,並非貴其隨病而調藥,貴其按息脈血、知病之所從生;所以貴聖人,並非貴隨罪而鑑刑,貴其知亂之所由起。若不修其風俗而縱之淫闢,乃隨之以刑、防之以法,雖殘賊天下弗能禁。】。如今之所謂良吏,文察則以禍其民,強力則以厲其下,不本法之所由生而專己之殘心,文誅假法以陷不辜、累無罪,以子及父、以弟及兄,一人有罪州里驚駭、十家奔亡,若癰疽之相濘【注音:「濘」音佞】、色淫之相連,一節動而百枝搖。《詩》說: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無罪,淪胥以鋪。是痛傷無罪而累。並非患銚【注音:「銚」音調】耨之不利,患其舍草而去苗;並非患無準平,患其舍枉而繩(底本作「防」)直。所以親近為過不必誅,是鋤【注音:「鉏」音鋤】不用;疏遠有功不必賞,是苗不養。所以世不患無法而患無必行之法【韓非子說:明君之行賞,曖乎如時雨,百姓利其澤;其行罰,畏乎如雷霆,神聖不能解。所以明君無偷賞、無赦罰。賞偷則功臣墮其業,赦罪則奸人易為非。因此誠有功則雖疏賤必賞,誠有過則雖近愛必誅。疏賤必賞、近愛必誅,則疏賤者不怠而近愛者不驕。〈主術訓〉說:衡之於左右無私輕重,故可以為平;繩(底本作「防」)之於內外無私曲直,故可以為正。人主之於用法無私愛憎,故可以為命。奸不能枉,讒不能亂,德無所立,怨無所藏,是任術而釋人心。所以為治者不與焉。又說:法是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準繩(底本作「準防」)。縣法者法不法,設賞者賞當賞。法定之後,中程者賞,缺繩(底本作「防」)者誅,尊貴者不輕其罰而卑賤者不重其刑,犯法者雖賢必誅,中度者雖不肖必無罪。因此公道通而私道塞。荀悅說:賞罰是政之柄。明賞必罰,審信慎令,賞以勸善,罰以懲惡。人主不妄賞,並非徒愛其財,賞妄行則善不勸;不妄罰,並非徒慎其刑,罰妄行則惡不懲。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在上者能不止下為善、不縱下為惡,則國治了。】。
周秦第五十七
御史曰春秋罪人無名號謂之雲盜所以賤刑人而絶之人倫也故君不臣士不友于閭里無所容故民始犯之命不軌之民犯公法以相寵【古本作籠籠包舉也】舉棄其親不能伏節死理遁逃相連自防於罪其被刑戮不亦宜乎一室之中父兄之際若身體相屬一節動而知於心故今自關內侯以下比地於伍居家相察出入相司父不教子兄不正弟舍是誰責乎
御史說:《春秋》罪人無名號,謂之雲盜,所以賤刑人而絕之人倫。所以君不臣,士不友,於閭里無所容。故民始犯之。命不軌之民犯公法以相寵【古本作「籠」。籠就是包舉。】,舉棄其親,不能伏節死理,遁逃相連,自陷(底本作「自防」)於罪,其被刑戮不亦宜乎?一室之中、父兄之際,若身體相屬,一節動而知於心。所以如今自關內侯以下比地於伍,居家相察,出入相司。父不教子,兄不正弟,舍是誰責?
文學曰古者周其禮而明其教禮周教明不從者然後等之以刑刑罰中【去聲】民不怨故舜施四罪而天下鹹服誅不仁也【萬章曰舜流共工於幽州放驩兠於崇山殺三苖於三危殛鯀於羽山四罪而天下鹹服誅不仁也】輕重各服其誅刑必加而無赦赦惟疑者若此則世安得不軌之人而罪之今殺人者生剽【音漂】攻竊盜者富故良民內解【音懈】怠輟耕而隕【音允】心古者君子不近刑人刑人非人也身放殛【音亟】而辱後世故無賢不肖莫不恥也【曲禮曰刑不上大夫刑人不在君側王制曰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養士遇之塗弗與言也屏之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以政示弗故生也春秋曰閽弒吳子餘祭公羊傳曰閽者何門人也刑人也刑人則曷為謂之閽刑人非其人也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則輕死之道也穀梁傳曰閽門者也寺人也不稱名姓閽不得齊於人不稱其君閽不得君其君也禮君不使無恥不近刑人不狎敵不邇怨賤人非所貴也貴人非所刑也刑人非所近也舉至賤而加之吳子吳子近刑人也閽弒吳子餘祭仇之也司馬遷曰禍莫憯於欲利悲莫痛於傷心行莫醜於辱先詬莫大於宮刑刑餘之人無所比數非一世也所從來逺矣昔衞靈公與雍渠同載孔子適陳商鞅因景監見趙良寒心同子參乗袁絲變色自古而恥之夫以中才之人事有闗於宦豎莫不傷氣而況於慷慨之士乎】今無行【去聲】之人貪利以防其身防戮辱而捐【音娟】禮義恆於苟生何者一日下蠶室【三輔黃圖雲蠶室行腐刑之所也】創【音瘡】未瘳【音抽】宿衞人主出入宮殿得由受奉【音俸】祿食大官享賜身以尊榮妻子獲其饒故或載卿相【去聲】之列就刀鋸而不見閔況眾庶乎夫【音扶】何恥之有廢其徳教而責之以禮義是虐民也春秋曰子有罪執其父臣有罪執其君聽失之大者也【春秋曰晉人執季孫行父舍之於苕丘公羊傳曰執未有言舍之者此其言舍之何仁之也曰在招丘悕矣執未有言仁之者此其言仁之何代公執也其代公執奈何前此者晉人來乞師而不與公會晉侯將執公季孫行父曰此臣之罪也於是執季孫行父成公將會厲公會不當期將執公季孫行父曰臣有罪執其君子有罪執其父此聽失之大者也今此臣之罪也舍臣之身而執臣之君臣恐聽失之為宗廟羞也於是執季孫行父】今以子誅父以弟誅兄親戚小坐什伍相連若引根本之及華葉傷小指之累四體也如此則以有罪誅及無罪無罪者寡矣【泰族訓曰使民居處相司有罪相覺於以舉姦非不掇也然而傷和睦之心而搆仇讐之怨故事有鑿一孔而生百隟樹一物而生萬葉者所鑿不足以為便而所開足以為敗所樹不足以為利而所生足以為害說山訓曰楚王亡其援而林木為之殘宋君亡其珠而池魚為之殫許慎曰言禍相及也】臧文仲治魯勝其盜而自矜子貢曰民將欺而況民盜乎故吏不以多斷為良毉【音衣】不以多刺為工子產刑二人殺一人道不拾遺而民無誣心【禮書曰古者帝堯之治天下也葢殺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傳曰威厲而不試刑措而不用】故為民父母以養疾子長【音掌】恩厚而已自首匿相坐之法立骨肉之恩廢而刑罪多【衞鞅傳曰孝公既用衞鞅以衞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民為什伍而相收司連坐不告奸者腰斬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奸者與降敵同罰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聞父母之於子雖有罪猶匿之豈不欲服罪爾子為父隱父為子隱未聞父子之相坐也聞兄弟緩追以免賊未聞兄弟之相坐也聞惡【音汙】惡止其人疾始而誅首惡未聞什伍之相坐【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隠子為父隠直在其中矣春秋曰閔公二年秋八月辛丑公薨公羊傳曰公薨何以不地隱之也何隱爾弒也孰弒之慶父也殺公子牙今將爾季子不免慶父弒二君何以不誅將而不免遏惡也既而不可及緩追逸賊親親之道也春秋曰曺公孫會自鄸出奔宋公羊傳曰奔未有言自者此其自何畔也畔則曷為不言其畔為公子喜時之後諱也春秋為賢者諱何賢乎公子喜時讓國也其讓國奈何曺伯廬卒於師則未知公子喜時從與公子負芻從與或為主於國或為主於師公子喜時見公子負芻之當主也逡廵而退賢公子喜時則曷為為會諱君子之善善也長惡惡也短惡惡止其身善善及子孫賢者子孫故君子為之諱也春秋曰僖公十有七年夏滅項公羊傳曰孰滅之齊滅之曷為不言齊滅之為桓公諱也春秋為賢者諱此滅人之國何賢爾君子之惡惡也疾始善善也樂終桓公嘗有繼絶存亡之功故君子為之諱也春秋曰晉趙盾弒其君夷臯穀梁傳曰穿弒也盾不弒而曰盾弒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靈公朝諸大夫而暴彈之觀其闢丸也趙盾入諫不聽出亡至於郊趙穿弒公而後反趙盾史狐書賊曰趙盾弒公盾曰天乎天乎予無罪孰為盾而忍弒其君者乎史狐曰子為正卿入諫不聽出亡不逺君弒反不討賊則志同志同則書重非子而誰故書之曰晉趙盾弒其君夷臯者過在下也書云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孟子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罪人不孥】老子曰上無慾而民樸上無事而民自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比地何伍而執政何責也御史曰夫【音扶】負千鈞之重以登無極之髙垂峻崖【音涯】之峭【音俏】谷下臨不測之淵雖有慶忌之健賁育之勇莫不震慴【音疉】悚慄者知墜【音遂】則身首肝腦塗山石也故未嘗灼【音勺】而不敢握火者見其有灼也未嘗傷而不敢握刃者見其有傷也【慶忌吳王僚之子也足躡麋鹿手搏兕虎孟賁衞之勇士水行不避蛟龍陸行不避狼虎夏育衞人力舉千鈞呂氏春秋曰孟賁過於河先其五船人怒而以楫虓其頭顧不知其孟賁也中河孟賁瞠目而視船人發植目裂鬂指舟中之人盡揚播入於河使船人知其孟賁弗敢直視渉無先者子產曰夫火形嚴故人鮮灼水形懦故人多溺汜論訓曰未嘗灼而不敢握火者見其有所燒也未嘗傷而不敢握刃者見其有所害也由此觀之見者可以論未發也而觀小節足以知本體矣】彼以知為非罪之必加而戮及父兄必懼而為善故立法制闢若臨百仞之壑握火陷刃則民畏忌而無敢犯禁矣慈母有敗子小不忍也嚴家無悍【音旱】虜篤【秦紀作督】責急也【韓非子曰夫嚴家無悍虜而慈母有敗子吾是以知威勢之可以禁暴而徳厚之不足以止亂也夫聖人之治國不恃人之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為非也故不務徳而務法又曰慈母之於弱子也愛不可為前然而弱子有僻行使之隨師有惡病使之事醫不隨師則陷於刑不事醫則疑於死慈母雖愛無益於振刑救死則存子者非愛也子母之性愛也臣主之權防也母不能以愛存家君安能以愛存國】今不立嚴家之所以制下而修慈母之所以敗子則惑矣【李斯曰明主聖王之所以能久處尊位長執重勢而獨擅天下之利者非有異道也能獨斷而審督責必深罰故天下不敢犯也今不務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敗子也則亦不察於聖人之論矣】
文學說:古者周其禮而明其教,禮周教明,不從者然後等之以刑,刑罰中【注音:「中」讀去聲】,民不怨。所以舜施四罪而天下鹹服,誅不仁【《萬章》說:舜流共工於幽州,放驩兜於崇山,殺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四罪而天下鹹服,誅不仁。】。輕重各服其誅,刑必加而無赦,赦惟疑者。若此則世安得不軌之人而罪之?如今殺人者生,剽【注音:「剽」音漂】攻竊盜者富,所以良民內解【注音:「解」音懈】怠,輟耕而隕【注音:「隕」音允】心。古者君子不近刑人,刑人非人,身放殛【注音:「殛」音亟】而辱後世,所以無賢不肖莫不恥【《曲禮》說:刑不上大夫,刑人不在君側。《王制》說: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養,士遇之塗弗與言,屏之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以政,示弗故生。《春秋》說:閽弒吳子餘祭。《公羊傳》說:閽者何?門人。刑人。刑人則曷為謂之閽?刑人非其人。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則輕死之道。《穀梁傳》說:閽,門者,寺人。不稱名姓,閽不得齊於人;不稱其君,閽不得君其君。《禮》:君不使無恥,不近刑人,不狎敵,不邇怨。賤人非所貴,貴人非所刑,刑人非所近。舉至賤而加之吳子,吳子近刑人。閽弒吳子餘祭,仇之。司馬遷說:禍莫憯於欲利,悲莫痛於傷心,行莫醜於辱先,詬莫大於宮刑。刑餘之人無所比數,並非一世,所從來遠了。從前衛靈公與雍渠同載,孔子適陳;商鞅因景監見,趙良寒心;同子參乘,袁絲變色,自古而恥之。以中才之人,事有關於宦豎,莫不傷氣,而況於慷慨之士乎?】。如今無行【注音:「行」讀去聲】之人,貪利以危(底本作「防」)其身,被(底本作「防」)戮辱而捐【注音:「捐」音娟】禮義,恆於苟生。何者?一日下蠶室【《三輔黃圖》說:蠶室是行腐刑之所。】,創【注音:「創」音瘡】未瘳【注音:「瘳」音抽】,宿衛人主,出入宮殿,得由受奉【注音:「奉」音俸】祿,食大官享賜,身以尊榮,妻子獲其饒。所以或載卿相【注音:「相」讀去聲】之列,就刀鋸而不見閔,況眾庶乎?夫【注音:「夫」音扶】何恥之有?廢其德教而責之以禮義,是虐民。《春秋》說:子有罪執其父,臣有罪執其君,聽失之大者【《春秋》說:晉人執季孫行父,舍之於苕丘。《公羊傳》說:執未有言舍之者,此其言舍之何?仁之。曰在招丘悕矣。執未有言仁之者,此其言仁之何?代公執。其代公執奈何?前此者晉人來乞師而不與,公會晉侯,將執公,季孫行父說:此臣之罪。於是執季孫行父。成公將會厲公,會不當期,將執公,季孫行父說:臣有罪執其君,子有罪執其父,此聽失之大者。今此臣之罪,舍臣之身而執臣之君,臣恐聽失之為宗廟羞。於是執季孫行父。】。如今以子誅父、以弟誅兄,親戚小坐,什伍相連,若引根本之及華葉,傷小指之累四體。如此則以有罪誅及無罪,無罪者寡了【〈泰族訓〉說:使民居處相司、有罪相覺,於以舉姦非不掇,然而傷和睦之心而構仇讎之怨。所以事有鑿一孔而生百隙、樹一物而生萬葉者:所鑿不足以為便而所開足以為敗,所樹不足以為利而所生足以為害。〈說山訓〉說:楚王亡其援而林木為之殘,宋君亡其珠而池魚為之殫。許慎說:言禍相及。】。臧文仲治魯,勝其盜而自矜,子貢說:民將欺,而況民盜乎?所以吏不以多斷為良,醫【注音:「毉」音衣】不以多刺為工。子產刑二人、殺一人,道不拾遺而民無誣心【《禮書》說:古者帝堯之治天下,蓋殺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傳曰:威厲而不試,刑措而不用。】。所以為民父母,以養疾子,長【注音:「長」音掌】恩厚而已。自首匿相坐之法立,骨肉之恩廢而刑罪多【《衛鞅傳》說:孝公既用衛鞅,以衛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民為什伍而相收司連坐,不告奸者腰斬,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奸者與降敵同罰。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聞父母之於子,雖有罪猶匿之,豈不欲服罪爾?子為父隱,父為子隱,未聞父子之相坐。聞兄弟緩追以免賊,未聞兄弟之相坐。聞惡【注音:「惡」音汙】惡止其人,疾始而誅首惡,未聞什伍之相坐【葉公語孔子說: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說: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了。《春秋》說:閔公二年秋八月辛丑,公薨。《公羊傳》說:公薨何以不地?隱之。何隱爾?弒。孰弒之?慶父。殺公子牙今將爾,季子不免;慶父弒二君何以不誅?將而不免,遏惡。既而不可及,緩追逸賊,親親之道。《春秋》說:曹公孫會自鄸出奔宋。《公羊傳》說:奔未有言自者,此其言自何?畔。畔則曷為不言其畔?為公子喜時之後諱。《春秋》為賢者諱。何賢乎公子喜時?讓國。其讓國奈何?曹伯廬卒於師,則未知公子喜時從與公子負芻從與,或為主於國,或為主於師。公子喜時見公子負芻之當主,逡巡而退。賢公子喜時則曷為為會諱?君子之善善也長,惡惡也短,惡惡止其身,善善及子孫。賢者子孫,所以君子為之諱。《春秋》說:僖公十有七年夏,滅項。《公羊傳》說:孰滅之?齊滅之。曷為不言齊滅之?為桓公諱。《春秋》為賢者諱。此滅人之國何賢爾?君子之惡惡也疾始,善善也樂終。桓公嘗有繼絕存亡之功,所以君子為之諱。《春秋》說:晉趙盾弒其君夷皋。《穀梁傳》說:穿弒。盾不弒而曰盾弒,何也?以罪盾。其以罪盾何也?說:靈公朝諸大夫而暴彈之,觀其闢丸。趙盾入諫不聽,出亡至於郊,趙穿弒公而後反。趙盾,史狐書賊曰:趙盾弒公。盾說:天乎天乎,予無罪,孰為盾而忍弒其君者乎?史狐說:子為正卿,入諫不聽,出亡不遠,君弒,反不討賊,則志同,志同則書重,非子而誰?所以書之曰晉趙盾弒其君夷皋,過在下。《書》說: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孟子說:從前文王之治岐,罪人不孥。】。老子說:上無慾而民樸,上無事而民自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比地何伍而執政何責也?御史說:夫【注音:「夫」音扶】負千鈞之重以登無極之高,垂峻崖【注音:「崖」音涯】之峭【注音:「峭」音俏】谷,下臨不測之淵,雖有慶忌之健、賁育之勇,莫不震懾【注音:「懾」音疊】悚慄,知墜【注音:「墜」音遂】則身首肝腦塗山石。所以未嘗灼【注音:「灼」音勺】而不敢握火,是見其有灼;未嘗傷而不敢握刃,是見其有傷【慶忌是吳王僚之子,足躡麋鹿,手搏兕虎。孟賁是衛之勇士,水行不避蛟龍,陸行不避狼虎。夏育是衛人,力舉千鈞。《呂氏春秋》說:孟賁過於河,先其五,船人怒而以楫虓其頭。顧不知其孟賁。中河,孟賁瞠目而視船人,發植、目裂、鬢指,舟中之人盡揚播入於河。使船人知其孟賁,弗敢直視,涉無先者。子產說:火形嚴,所以人鮮灼;水形懦,所以人多溺。〈汜論訓〉說:未嘗灼而不敢握火,是見其有所燒;未嘗傷而不敢握刃,是見其有所害。由此觀之,見者可以論未發,而觀小節足以知本體。】。彼以知為非、罪之必加而戮及父兄,必懼而為善。所以立法制闢,若臨百仞之壑、握火陷刃,則民畏忌而無敢犯禁。慈母有敗子,小不忍;嚴家無悍【注音:「悍」音旱】虜,篤【《秦紀》作「督」】責急【韓非子說:嚴家無悍虜而慈母有敗子,吾是以知威勢之可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亂。聖人之治國,不恃人之為吾善,而用其不得為非,所以不務德而務法。又說:慈母之於弱子,愛不可為前,然而弱子有僻行則使之隨師,有惡病則使之事醫:不隨師則陷於刑,不事醫則疑於死。慈母雖愛,無益於振刑救死,則存子者並非愛。子母之性是愛,臣主之權是策(底本作「防」)。母不能以愛存家,君安能以愛存國?】。如今不立嚴家之所以制下,而修慈母之所以敗子,則惑了【李斯說:明主聖王之所以能久處尊位、長執重勢而獨擅天下之利,並非有異道,是能獨斷而審督責、必深罰,所以天下不敢犯。如今不務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敗子,則亦不察於聖人之論。】。
文學曰紂為炮【音庖】烙【音洛】之刑而秦有收孥【音奴】之法【六韜曰紂患刑輕乃更為銅柱以膏塗之加於然炭之上使有罪者縁焉滑跌墮火中紂與妲已笑以為樂名曰炮烙之刑應劭曰孥子也秦法一人有罪並其室家司馬貞曰收録其妻子沒入為官奴婢也】趙髙以峻文決罪於內百官以峭【音俏】法斷割於外死者相枕蓆刑者相望百姓側目重足不寒而慄【顔師古曰側目言深憚之也重累也言其極恐懼不敢自寛縱也栗竦縮也】詩云謂天蓋髙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哀今之人胡為虺蜥方此之時豈特冒火蹈刃哉然父子相背兄弟相慢至於骨肉相殘上下相殺非刑輕而罰不必令太嚴而仁恩不施故政寛則下親上政嚴則民謀主【孔子曰政寛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寛寛以濟猛猛以濟寛政是以和】晉厲以幽【人間訓曰昔晉厲公南伐楚東伐齊西伐秦北伐燕兵橫行天下而無所綣威服四方而無所詘遂合諸侯於嘉陵氣充志驕淫侈無度暴虐萬民內無輔拂之臣外無諸侯之助戮殺大臣親近導防明年出逰匠驪氏欒書中行偃刼而幽之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三月而死】二世見殺【雜事篇曰秦二世胡亥之為公子也昆弟數人詔置酒饗群臣召諸子諸子賜食先罷胡亥下堦視群臣陳履狀善者因行踐敗而去諸子聞見之者莫不太息及二世即位皆知天下必棄之也故二世惑於趙髙輕大臣不顧下民是以陳勝奮臂於關東閻樂作亂於望夷閻樂趙髙之壻也為咸陽令詐為逐賊將吏卒入望夷宮攻射二世就數二世欲加刃二世懼入將自殺有一宦者從之二世謂曰何為至於此也宦者曰知此久矣二世曰子何不早言對曰臣以不言故得至於此使臣言死久矣然後二世喟然悔之遂自殺】惡【音烏】在峻法之不犯嚴家之無悍【音旱】虜也聖人知之是以務恩而不務威故髙皇帝約秦苛法慰怨毒之民而長【音掌】和睦之心唯恐刑之重而徳之薄也是以施恩無窮澤流後世【左雄曰六國並秦坑儒泯典剗革五等更立郡縣縣設令長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漢受命雖未復古然克慎庶民蠲苛救敝悅以濟難撫而循之至於文景天下康乂張敞曰武王入殷先去炮烙之刑高祖鑑秦唯定三章之法皆疾惡嚴刻務崇溫厚仁賢之政流聞後世夫明哲之君網漏吞舟之魚然後三光明於上人物悅於下言之若迂其效甚近】商鞅吳起以秦楚之法為輕而累之上危其主下沒其身或非特慈母乎
文學說:紂為炮【注音:「炮」音庖】烙【注音:「烙」音洛】之刑,而秦有收孥【注音:「孥」音奴】之法【《六韜》說:紂患刑輕,乃更為銅柱,以膏塗之,加於燃炭之上,使有罪者緣焉,滑跌墮火中,紂與妲己笑以為樂,名曰炮烙之刑。應劭說:孥是子。秦法一人有罪並其室家。司馬貞說:收錄其妻子,沒入為官奴婢。】。趙高以峻文決罪於內,百官以峭【注音:「峭」音俏】法斷割於外,死者相枕蓆,刑者相望,百姓側目重足,不寒而慄【顏師古說:側目是言深憚之。重是累,言其極恐懼不敢自寬縱。栗是竦縮。】。《詩》說: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哀今之人,胡為虺蜥。當此之時,豈特冒火蹈刃哉?然而父子相背,兄弟相慢,至於骨肉相殘、上下相殺,並非刑輕而罰不必,是令太嚴而仁恩不施。所以政寬則下親上,政嚴則民謀主【孔子說: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晉厲以幽【〈人間訓〉說:從前晉厲公南伐楚,東伐齊,西伐秦,北伐燕,兵橫行天下而無所綣,威服四方而無所詘,遂合諸侯於嘉陵,氣充志驕,淫侈無度,暴虐萬民,內無輔拂之臣,外無諸侯之助,戮殺大臣,親近導諛(底本作「導防」)。明年出遊匠驪氏,欒書、中行偃劫而幽之,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三月而死。】,二世見殺【〈雜事篇〉說:秦二世胡亥之為公子,昆弟數人。詔置酒饗群臣,召諸子。諸子賜食先罷,胡亥下階,視群臣陳履狀善者因行踐敗而去。諸子聞見之者莫不太息。及二世即位,皆知天下必棄之。所以二世惑於趙高,輕大臣,不顧下民,因此陳勝奮臂於關東,閻樂作亂於望夷。閻樂是趙高之婿,為咸陽令,詐為逐賊,將吏卒入望夷宮攻射二世,就數二世欲加刃。二世懼,入將自殺。有一宦者從之。二世說:何為至於此?宦者說:知此久了。二世說:子何不早言?對說:臣以不言故得至於此。使臣言,死久了。然後二世喟然悔之,遂自殺。】。惡【注音:「惡」音烏】在峻法之不犯、嚴家之無悍【注音:「悍」音旱】虜?聖人知之,因此務恩而不務威。所以高皇帝約秦苛法,慰怨毒之民而長【注音:「長」音掌】和睦之心,唯恐刑之重而德之薄。因此施恩無窮,澤流後世【左雄說:六國並秦,坑儒泯典,剗革五等,更立郡縣。縣設令長,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漢受命,雖未復古,然克慎庶民,蠲苛救敝,悅以濟難,撫而循之。至於文景,天下康乂。張敞說:武王入殷,先去炮烙之刑;高祖鑑秦,唯定三章之法。皆疾惡嚴刻,務崇溫厚。仁賢之政,流聞後世。明哲之君網漏吞舟之魚,然後三光明於上,人物悅於下。言之若迂,其效甚近。】。商鞅、吳起以秦楚之法為輕而累之,上危其主,下沒其身。或非特慈母乎?
詔聖第五十八
御史曰夏后氏不信言殷誓周盟徳信彌衰【檀弓曰魯人有周豐也者哀公執摯請見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問焉曰有虞氏未施信於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於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於民也對曰墟墓之間未施哀於民而民哀社稷宗廟之中未施敬於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防而民始疑苟無禮義忠信誠慤之心以涖之雖固結之民其不解乎】無文武之人慾修其法此殷周之所以失勢而見奪於諸侯也【哀公問政孔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荀子曰有治人無治法羿之法非亡也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猶存而夏不世王故法不能獨立得其人則存失其人則亡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故衣弊而革裁法弊而更制【董仲舒曰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鼔也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乃可理也當更張而不更張雖有良工不能善調也當更化而不更化雖有大賢不能善治也泰族訓曰天地之道極則反盈則損故聖人事窮而更為法弊而改制非樂變古易常也將以救敗扶衰黜淫濟非以調天地之氣順萬物之宜也】髙皇帝時天下初定發徳音行三章之令權也非撥亂反正之常也【刑法志曰漢興髙祖初入關約法三章曰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蠲削煩苛兆民大悅其後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於是相國蕭何攈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其後法稍犯不正於理故奸萌而甫刑作王道衰而詩刺彰諸侯暴而春秋譏夫【音扶】少目之網不可以得魚三章之法不可以為治【任昉曰淳源既逺天討是因畫衣象服以致刑厝草纓艾蹕民不能犯及淳徳下衰運距澆季湯刑禹政不足禁奸九法三章無以息訟所以赭衣塞路圄犴成市凝脂已疎秋荼非苦奸吏為市生殺並用可為慟哭豈徒一緒】故令不得不加法不得不多唐虞畫衣冠非阿湯武刻肌膚非故時世不同輕重之務異也【漢文帝曰蓋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戮而民弗犯者何治之至也尚書大傳曰古之用刑者畫象而不犯蓋上刑赭衣不純中刑雜履下刑墨幪以居州里而人恥之白虎通曰五帝畫象者其服象五刑也犯墨者幪巾犯劓者赭其衣犯髕者以墨幪其髕處而畫之犯宮者履屝犯大辟者布衣無領尚書云五刑有服此之謂矣後世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鉞中刑用刀鋸其次用鑚鑿薄刑用鞭樸蓋嚴刑而人不禁也雜言曰世異則事變事變則時移時移則俗易是以君子先相其土地而裁其器觀其俗而和其風揔眾議而定其教】
御史說:夏后氏不信言,殷誓周盟,德信彌衰【《檀弓》說:魯人有周豐也者,哀公執摯請見之,而說不可。公說:我其已夫。使人問焉,說:有虞氏未施信於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於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於民也?對說:墟墓之間未施哀於民而民哀,社稷宗廟之中未施敬於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叛,周人作盟(底本作「防」)而民始疑。苟無禮義忠信誠愨之心以蒞之,雖固結之,民其不解乎?】。無文武之人而想修其法,這是殷周之所以失勢而見奪於諸侯【哀公問政,孔子說: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荀子說:有治人,無治法。羿之法非亡,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猶存,而夏不世王。所以法不能獨立,得其人則存,失其人則亡。法者治之端,君子者法之原。】。所以衣弊而革裁,法弊而更制【董仲舒說: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鼓;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乃可理。當更張而不更張,雖有良工不能善調;當更化而不更化,雖有大賢不能善治。〈泰族訓〉說:天地之道極則反、盈則損。所以聖人事窮而更為,法弊而改制,並非樂變古易常,將以救敗扶衰、黜淫濟非,以調天地之氣、順萬物之宜。】。高皇帝時天下初定,發德音、行三章之令,是權,並非撥亂反正之常【《刑法志》說:漢興,高祖初入關,約法三章,說: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蠲削煩苛,兆民大悅。其後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於是相國蕭何捃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其後法稍犯、不正於理,所以奸萌而甫刑作,王道衰而詩刺彰,諸侯暴而春秋譏。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少目之網不可以得魚,三章之法不可以為治【任昉說:淳源既遠,天討是因,畫衣象服以致刑措,草纓艾蹕民不能犯。及淳德下衰、運距澆季,湯刑禹政不足禁奸,九法三章無以息訟,所以赭衣塞路、圄犴成市,凝脂已疏、秋荼非苦,奸吏為市、生殺並用,可為慟哭,豈徒一緒。】。所以令不得不加,法不得不多。唐虞畫衣冠並非阿,湯武刻肌膚並非故,是時世不同、輕重之務異【漢文帝說:蓋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尚書大傳〉說:古之用刑者畫象而不犯。上刑赭衣不純,中刑雜履,下刑墨幪,以居州里而人恥之。《白虎通》說:五帝畫象者,其服象五刑。犯墨者幪巾,犯劓者赭其衣,犯髕者以墨幪其髕處而畫之,犯宮者履扉,犯大辟者布衣無領。《尚書》說五刑有服,說的就是這個。後世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鉞;中刑用刀鋸,其次用鑽鑿;薄刑用鞭撲。這是嚴刑而人不禁。〈雜言〉說:世異則事變,事變則時移,時移則俗易。因此君子先相其土地而裁其器,觀其俗而和其風,總眾議而定其教。】。
文學曰民之仰法猶魚之仰水水清則靜濁則擾【傳曰水濁則魚喁令苛則民亂城峭則崩岸峭則陂故吳起削刑而車裂商鞅峻法而支解陸賈曰君子為治也混然無事寂然無聲官府若無人亭落若無吏郵無夜行之卒鄉無夜召之正耆老甘味於堂丁男耕芸於野主術訓曰水濁則魚噞政苛則民亂是以上多故則下多詐上多事則下多態上煩擾則下不定上多求則下交爭不直之於本而事之於末譬猶揚堁而弭塵抱薪以救火也鄧晳子曰夫水濁則無掉尾之魚政苛則無逸樂之士故令煩則民詐政擾則民不定不治其本而務其末譬如拯溺踵之以石救火投之以薪】擾則不安其居靜則樂【音洛】其業樂【音洛】其業則富富則仁生澹【古音贍】則爭止是以成康之世賞無所施法無所加非可刑而不刑民莫犯禁也非可賞而不賞民莫不仁也若斯則吏何事而理【董仲舒曰聖王之治天下也少則習之學長則材諸位爵祿以養其徳刑罰以威其惡故民曉於禮誼而恥犯其上武王行大誼平殘賊周公作禮樂以文之至於成康之隆囹圄空虛四十餘年此亦教化之漸而仁誼之流非獨傷肌膚之效也孔子曰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爵祿不足勸也刑罰不足恥也故上不可以防刑而輕爵康誥曰敬明乃罰甫刑曰播刑之不廸】今之治民者若御拙馬行則頓之止則擊之身創【音瘡】於棰【推上聲】吻【音刎】傷於防求其無失何可得乎幹谿之役土崩梁氏【楚書曰楚靈王七年作章華臺下令內亡人實之十二年春靈王樂幹谿不能去也國人苦役夏四月公子比自晉歸楚立為王以公子棄疾為司馬先除王宮使觀從從師於幹谿令楚眾曰國有王矣先歸復爵邑田室後者遷之師及訾梁楚眾皆潰去靈王而歸五月癸亥王縊於芋尹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公羊傳曰此弒其君其言歸何歸無惡於弒立也歸無惡於弒立者何靈王為無道作幹谿之臺三年不成楚公子棄疾脅比而立之然後令於幹谿之役曰比已立矣後歸者不得復其田裡眾罷而去之靈王經而死泰族訓曰靈王作章華之臺發乾谿之役外內騷動百姓罷弊棄疾乗民之怨而立公子子比百姓放臂而去之餓於幹谿食莽飲水枕塊而死】內潰不能禁峻法不止故罷【音疲】馬不畏鞭棰【推上聲】罷【音疲】民不畏刑法雖曽【音増】而累之其亡【音無】益乎【孔子曰鞭撲之子不從父之教刑戮之民不從君之政言疾之難行故君子不急斷不意使以為亂源】
文學說:民之仰法猶如魚之仰水,水清則靜,濁則擾【傳曰:水濁則魚喁,令苛則民亂;城峭則崩,岸峭則陂。所以吳起削刑而車裂,商鞅峻法而支解。陸賈說:君子為治,混然無事,寂然無聲,官府若無人,亭落若無吏,郵無夜行之卒,鄉無夜召之正,耆老甘味於堂,丁男耕耘於野。〈主術訓〉說:水濁則魚噞,政苛則民亂。因此上多故則下多詐,上多事則下多態,上煩擾則下不定,上多求則下交爭。不直之於本而事之於末,猶如揚堁而弭塵、抱薪以救火。鄧析子說:水濁則無掉尾之魚,政苛則無逸樂之士。所以令煩則民詐,政擾則民不定。不治其本而務其末,譬如拯溺踵之以石、救火投之以薪。】。擾則不安其居,靜則樂【注音:「樂」音洛】其業;樂【注音:「樂」音洛】其業則富,富則仁生,澹【古音贍】則爭止。因此成康之世賞無所施、法無所加:並非可刑而不刑,是民莫犯禁;並非可賞而不賞,是民莫不仁。若斯則吏何事而理【董仲舒說:聖王之治天下,少則習之學,長則材諸位,爵祿以養其德,刑罰以威其惡,所以民曉於禮誼而恥犯其上。武王行大誼平殘賊,周公作禮樂以文之,至於成康之隆,囹圄空虛四十餘年。這也是教化之漸而仁誼之流,並非獨傷肌膚之效。孔子說:政之不行,教之不成,爵祿不足勸,刑罰不足恥。所以上不可以先(底本作「防」)刑而輕爵。《康誥》說:敬明乃罰。《甫刑》說:播刑之不迪。】。如今之治民者若御拙馬,行則頓之,止則擊之,身創【注音:「創」音瘡】於棰【注音:「棰」讀上聲】,吻【注音:「吻」音刎】傷於銜(底本作「防」),求其無失,哪可得?乾溪之役土崩,梁氏【《楚書》說:楚靈王七年作章華臺,下令內亡人實之。十二年春靈王樂乾溪不能去,國人苦役。夏四月公子比自晉歸楚,立為王,以公子棄疾為司馬,先除王宮,使觀從從師於乾溪,令楚眾說:國有王了,先歸復爵邑田室,後者遷之。師及訾梁,楚眾皆潰,去靈王而歸。五月癸亥王縊於芋尹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公羊傳》說:此弒其君,其言歸何?歸無惡於弒立。歸無惡於弒立者何?靈王為無道,作乾溪之臺三年不成,楚公子棄疾脅比而立之,然後令於乾溪之役說:比已立了,後歸者不得復其田裡。眾罷而去之,靈王經而死。〈泰族訓〉說:靈王作章華之臺,發乾溪之役,外內騷動,百姓罷弊,棄疾乘民之怨而立公子子比,百姓放臂而去之,餓於乾溪,食莽飲水,枕塊而死。】內潰,不能禁,峻法不止。所以罷【注音:「罷」音疲】馬不畏鞭棰【注音:「棰」讀上聲】,罷【注音:「罷」音疲】民不畏刑法,雖曾【注音:「曾」音增】而累之,其亡【注音:「亡」音無】益乎【孔子說:鞭撲之子不從父之教,刑戮之民不從君之政,是言疾之難行。所以君子不急斷、不意使,以為亂源。】。
御史曰嚴牆三仞樓季難之山髙幹雲牧豎登之故峻則樓季難三仞陵夷則牧豎易山巔【韓非子曰城髙五丈而樓季不輕犯泰山之髙百仞而跛防牧其上夫樓季也而難五丈之險豈跛防也而易百仞之髙哉峭壍之勢異也】夫【音扶】鑠金在鑪莊蹻【音腳】不顧錢刀在路匹婦掇之【掇拾取也】非匹婦貪而莊蹻【音腳】廉也輕重之制異而利害之分【音問】明也【韓非子曰布帛尋常庸人不釋鑠金百鎰盜跖不搏者非庸人之心尋常之利深而盜跖之慾淺也又不以盜跖之行為輕百鎰之重也摶必隨手刑則盜跖不搏百鎰而罰不必行也則庸人不釋尋常】故法令可仰而不可逾可臨而不可入詩云不敢暴虎不敢馮河為其無益也魯好【去聲】禮而有季孟之難【去聲】燕噲好【去聲】讓而有子之之亂【人間訓曰魯季氏與郈氏鬭雞郈氏芥其雞而季氏為之金距季氏之雞不勝季平子怒因侵郈氏之宮而築之郈昭伯怒傷之魯昭公曰禱於襄公之廟舞者二人而已其餘盡舞於季氏季氏之無道無上久矣其誅必危社稷公以告子家駒子家駒曰季氏之得眾三家為一其徳厚其威強君胡得之昭公弗聽使郈昭伯將卒以攻之仲孫氏季孫氏相與謀曰無季氏死亡無日矣遂興兵以救之郈昭伯不勝而死魯昭公出奔齊燕世家曰蘓秦之在燕與其相子之為婚而蘓代與子之交及蘓秦死而齊宣王複用蘓代燕噲三年與楚三晉攻秦不勝而還子之相燕貴重主斷蘓代為齊使於燕燕王問曰齊王奚如對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對曰不信其臣蘇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也於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遺蘇代百金而聽其所使鹿毛夀謂燕王曰不如以國讓相子之人之謂堯賢者以其讓天下於許由許由不受有讓天下之名而寔不失天下今王以國讓於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與堯同行也燕王因屬國於子之子之大重或曰禹薦益已而以啟人為吏及老而以啟人為不足任乎天下傳之於益已而啟與交黨攻益奪之天下謂禹名傳天下於益已而實令啟自取之今王言屬國於子之而吏無非太子人者是名屬子之而實太子用事也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已上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噲老不聽政顧為臣國事皆決於子之三年國大亂百姓恫怨人間訓曰徐偃王為義而滅燕子噲行仁而亡哀公好儒則削代君為墨而殘齊俗訓曰有扈氏為義而亡知義而不知宜也魯治禮而削知禮而不知體也汜論曰昔楚恭王戰於隂陵潘尫養由基黃衰防公孫丙相與簒之恭王懼而失體黃衰防舉足蹵其體恭王乃覺怒其失禮奮體而起四大夫載而行此所謂失禮而有大功也昔蒼吾繞娶妻而美以讓兄此所謂忠愛而不可行也】禮讓不足禁邪而刑法可以止暴明君據法故能長制群下而久守其國也【韓非子曰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為改鄉人譙之弗為動師長教之弗為變夫以父母之愛鄉人之行師長之智三美加焉而終不動其脛毛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然後恐懼變其節易其行矣故父母之愛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郡之嚴刑者民固驕於愛聽於刑矣故明王峭其法而嚴其刑】
御史說:嚴牆三仞,樓季難之;山高幹雲,牧豎登之。所以峻則樓季難三仞,陵夷則牧豎易山巔【韓非子說:城高五丈而樓季不輕犯,泰山之高百仞而跛牂(底本作「防」)牧其上。樓季而難五丈之險,豈跛牂而易百仞之高哉?是峭塹之勢異。】。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鑠金在爐,莊蹻【注音:「蹻」音腳】不顧;錢刀在路,匹婦掇之【「掇」就是拾取】。並非匹婦貪而莊蹻【注音:「蹻」音腳】廉,是輕重之制異而利害之分【注音:「分」音問】明【韓非子說:布帛尋常,庸人不釋;鑠金百鎰,盜跖不搏。並非庸人之心於尋常之利深而盜跖之慾淺,又不是以盜跖之行為輕百鎰之重。摶必隨手刑,則盜跖不搏百鎰;而罰不必行,則庸人不釋尋常。】。所以法令可仰而不可逾,可臨而不可入。《詩》說:不敢暴虎,不敢馮河,為其無益。魯好【注音:「好」讀去聲】禮而有季孟之難【注音:「難」讀去聲】,燕噲好【注音:「好」讀去聲】讓而有子之之亂【〈人間訓〉說:魯季氏與郈氏鬥雞,郈氏芥其雞而季氏為之金距。季氏之雞不勝,季平子怒,因侵郈氏之宮而築之。郈昭伯怒,傷之於魯昭公,說:禱於襄公之廟舞者二人而已,其餘盡舞於季氏。季氏之無道無上久了,誅之必危社稷。公以告子家駒。子家駒說:季氏之得眾,三家為一,其德厚,其威強,君胡得之?昭公弗聽,使郈昭伯將卒以攻之。仲孫氏、季孫氏相與謀說:無季氏,死亡無日了。遂興兵以救之。郈昭伯不勝而死,魯昭公出奔齊。《燕世家》說:蘇秦之在燕,與其相子之為婚,而蘇代與子之交。及蘇秦死而齊宣王複用蘇代。燕噲三年與楚、三晉攻秦不勝而還。子之相燕,貴重主斷。蘇代為齊使於燕,燕王問:齊王奚如?對說:必不霸。燕王說:何也?對說:不信其臣。蘇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於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遺蘇代百金而聽其所使。鹿毛壽謂燕王:不如以國讓相子之。人之謂堯賢,以其讓天下於許由,許由不受,有讓天下之名而實不失天下。如今王以國讓於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與堯同行。燕王因屬國於子之,子之大重。或說:禹薦益,已而以啟人為吏;及老而以啟為不足任乎天下,傳之於益;已而啟與交黨攻益,奪之天下。謂禹名傳天下於益,已而實令啟自取之。如今王言屬國於子之,而吏無非太子人者,是名屬子之而實太子用事。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已上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噲老不聽政,顧為臣,國事皆決於子之。三年國大亂,百姓恫怨。〈人間訓〉說:徐偃王為義而滅,燕子噲行仁而亡,哀公好儒則削,代君為墨而殘。〈齊俗訓〉說:有扈氏為義而亡,是知義而不知宜;魯治禮而削,是知禮而不知體。〈泛論〉說:從前楚恭王戰於陰陵,潘尪、養由基、黃衰微(底本作「防」)、公孫丙相與篡之。恭王懼而失體,黃衰微舉足蹴其體,恭王乃覺,怒其失禮,奮體而起,四大夫載而行。這是所謂失禮而有大功。從前蒼吾繞娶妻而美以讓兄,這是所謂忠愛而不可行。】。禮讓不足禁邪,而刑法可以止暴。明君據法,所以能長制群下而久守其國【韓非子說:如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為改,鄉人譙之弗為動,師長教之弗為變。以父母之愛、鄉人之行、師長之智,三美加焉而終不動其脛毛、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然後恐懼,變其節、易其行。所以父母之愛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郡之嚴刑,是民固驕於愛、聽於刑。所以明王峭其法而嚴其刑。】。
文學曰古者明其仁義之誓使民不逾乎上刑之不教而殺是以虐也【孔子曰不戒責成害也慢令致期暴也不教而誅賊也君子為政避此三者且詩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子貢曰托法而治謂之暴不戒致期謂之虐不教而誅謂之賊以身勝人謂之責責者失身賊者失臣虐者失政暴者失民居上位行此四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與其刑不可逾不若義之不可逾也聞禮義行而刑罰中【去聲】未聞刑罰行而孝悌興也【傳曰天設其髙而日月成明地設其厚而山陵成名上設其道而百事得序自周衰壊以來王道廢而不起禮義絶而不繼秦之時非禮義棄詩書略古昔大滅聖専為苟妄以貪利為俗以較獵為化而天下大亂於是兵作而火起暴露居外而民以侵漁遏奪相攘為服習離聖王光烈之日久逺未嘗見仁義之道被禮樂之風是以嚚頑無禮而肅敬日益凌遲以威武相攝妄為佞人不避禍患此所以難治也】髙牆狹基不可立矣嚴法峻刑不可久也二世信趙髙之計渫【音洩】篤【秦紀作督】責而任誅斷刑者半道死者日積殺民多者為忠厲民悉者為能百姓不勝【音升】其求黔【音拑】首不勝【音升】其刑【秦謂人為黔首言其頭黒也】海內同憂而俱不生【李斯傳曰太子胡亥立為二世皇帝以趙髙為郎中令常侍中用事二世燕居乃召髙與謀事趙髙曰嚴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至收族滅大臣而逺骨肉盡除去先帝故臣更置陛下所親信者近之害除而奸謀塞陛下則髙枕肆志寵樂矣二世然髙之言乃更為法律於是群臣諸公子有罪輒下髙令鞠治之殺大臣防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陽市十公主矺死於杜財物入於縣官相連坐者不可勝數法令誅罰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欲畔秦者眾又作阿房之宮治直馳道賦斂愈重戍徭無已於是楚戍卒陳勝吳廣等作亂起于山東豪俊相立自置為侯王叛秦兵至鴻門而卻】故過任之事父不得於子無已之求君不得於臣【秦策曰語云戰勝而國危者物不斷也功大而權輕者地不入也故過任之事父不得於子無已之求君不得於臣故防之為著者強察乎息民之為用者霸明乎輕之為重者王】死不再生窮鼠齧貍匹夫奔萬乘【去聲】舍人折弓陳勝吳廣是也【汜論曰鄭子陽剛毅而好罰其於罰也執而無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誅則因猘狗之驚以殺子陽許慎曰舍人家臣也國人逐猘狗以亂擾舍人因之以殺子陽畏其嚴也徐樂曰陳渉無千乘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後無鄉曲之譽非有孔墨曽子之賢陶朱猗頓之富然起窮巷奮棘矜偏袒大呼而天下從風此其故何也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也俗已亂而政不修此三者陳渉之所以為資也】當此之時天下期俱起方面而攻秦聞不一期而社稷為墟惡【音烏】在其能制群下而久守其國也御史黙然不對
文學說:古者明其仁義之誓,使民不逾乎上;刑之不教而殺,是虐【孔子說:不戒責成,是害;慢令致期,是暴;不教而誅,是賊。君子為政避此三者。且《詩》說:載色載笑,匪怒伊教。子貢說:托法而治謂之暴,不戒致期謂之虐,不教而誅謂之賊,以身勝人謂之責。責者失身,賊者失臣,虐者失政,暴者失民。居上位行此四者而不亡,未之有。】。與其刑不可逾,不若義之不可逾。聞禮義行而刑罰中【注音:「中」讀去聲】,未聞刑罰行而孝悌興【傳曰:天設其高而日月成明,地設其厚而山陵成名,上設其道而百事得序。自周衰壞以來,王道廢而不起,禮義絕而不繼。秦之時非禮義、棄詩書,略古昔、大滅聖,專為苟妄,以貪利為俗、以校獵為化,而天下大亂。於是兵作而火起,暴露居外,而民以侵漁遏奪相攘為服習。離聖王光烈之日久遠,未嘗見仁義之道、被禮樂之風,因此嚚頑無禮而肅敬日益凌遲,以威武相攝,妄為佞人,不避禍患。這是所以難治。】。高牆狹基不可立,嚴法峻刑不可久。二世信趙高之計,渫【注音:「渫」音洩】篤【《秦紀》作「督」】責而任誅斷,刑者半道、死者日積,殺民多者為忠,厲民悉者為能,百姓不勝【注音:「勝」音升】其求,黔【注音:「黔」音拑】首不勝【注音:「勝」音升】其刑【秦謂人為黔首,言其頭黑】,海內同憂而俱不聊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聊」)【《李斯傳》說:太子胡亥立為二世皇帝,以趙高為郎中令,常侍中用事。二世燕居,乃召高與謀事。趙高說:嚴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至收族,滅大臣而遠骨肉,盡除去先帝故臣,更置陛下所親信者近之,害除而奸謀塞,陛下則高枕肆志寵樂了。二世然高之言,乃更為法律。於是群臣諸公子有罪輒下高令鞠治之,殺大臣蒙毅(底本作「防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陽市,十公主矺死於杜,財物入於縣官,相連坐者不可勝數。法令誅罰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欲叛秦者眾。又作阿房之宮,治直馳道,賦斂愈重,戍徭無已。於是楚戍卒陳勝、吳廣等作亂,起于山東,豪俊相立,自置為侯王叛秦,兵至鴻門而卻。】。所以過任之事父不得於子,無已之求君不得於臣【《秦策》說:語云戰勝而國危者,物不斷;功大而權輕者,地不入。所以過任之事父不得於子,無已之求君不得於臣。故威(底本作「防」)之為著者強,察乎息民之為用者霸,明乎輕之為重者王。】。死不再生,窮鼠齧狸,匹夫奔萬乘【注音:「乘」讀去聲】,舍人折弓,陳勝、吳廣是也【〈泛論〉說:鄭子陽剛毅而好罰,其於罰執而無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誅,則因猘狗之驚以殺子陽。許慎說:舍人是家臣。國人逐猘狗以亂擾,舍人因之以殺子陽,畏其嚴。徐樂說:陳涉無千乘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後,無鄉曲之譽,非有孔墨曾子之賢、陶朱猗頓之富,然起窮巷、奮棘矜,偏袒大呼而天下從風,此其故何?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亂而政不修。此三者是陳涉之所以為資。】。當此之時,天下期俱起、方面而攻秦,聞不一期而社稷為墟。惡【注音:「惡」音烏】在其能制群下而久守其國?御史默然不對。
大夫曰瞽師不知白黒而善聞言儒者不知治世而善訾【音紫】議夫【音扶】善言天者合之人善言古者考之今【漢武帝曰善言天者必有徴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騐於今】令何為施法何為加湯武全肌骨而殷周治秦國用之法弊而犯二尺四寸之律古今一也或以治或以亂【賈生曰為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捨取捨之極定於內而安危之萌應於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積漸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積在其取捨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和親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或道之以徳教或敺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教者徳教洽而民氣樂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秦王之慾尊宗廟而安子孫與湯武同然而湯武廣大其徳行六七百嵗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餘嵗則大敗此亡它故矣湯武之定取捨審而秦王之定取捨不審矣】春秋原罪甫刑制獄【孟子曰世衰道防邪説暴行有作臣弒其君者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霍諝曰春秋之義原情定過赦事誅意故許止以弒君而免罪趙盾以縱賊而見書刑法志曰周道既衰穆王眊荒命甫侯度時作刑以詰四方墨罰之屬千劓罰之屬千髕罰之屬五百宮罰之屬三百大辟之罰其屬二百五刑之屬三千蓋多於平邦中典五百章所謂刑亂邦用重典者也】今願聞治亂之本週秦之所以然乎
大夫說:瞽師不知白黑而善聞言,儒者不知治世而善訾【注音:「訾」音紫】議。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善言天者合之人,善言古者考之今【漢武帝說: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令何為施,法何為加?湯武全肌骨而殷周治,秦國用之,法弊而犯。二尺四寸之律古今一也,或以治或以亂【賈生說:為人主計,莫如先審取捨。取捨之極定於內,而安危之萌應於外。安者非一日而安,危者非一日而危,皆以積漸然,不可不察。人主之所積在其取捨: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和親。所以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或道之以德教,或驅之以法令。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氣樂,驅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秦王之慾尊宗廟而安子孫與湯武同,然而湯武廣大其德行六七百歲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餘歲則大敗。此無它故:湯武之定取捨審,而秦王之定取捨不審。】。《春秋》原罪,《甫刑》制獄【孟子說:世衰道微(底本作「防」),邪說暴行有作,臣弒其君者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因此孔子說: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霍諝說:《春秋》之義,原情定過,赦事誅意,所以許止以弒君而免罪,趙盾以縱賊而見書。《刑法志》說:周道既衰,穆王眊荒,命甫侯度時作刑以詰四方。墨罰之屬千,劓罰之屬千,髕罰之屬五百,宮罰之屬三百,大辟之罰其屬二百,五刑之屬三千,蓋多於平邦中典五百章,所謂刑亂邦用重典。】。如今願聞治亂之本、周秦之所以然。
文學曰春夏生長【音掌】聖人象而為令秋冬殺藏聖人則而為法故令者教也所以導民人法者刑罰也所以禁強暴也【刑法志曰聖人既躬明悊之性必通天地之心動縁民情而則天象地故曰聖人制禮則天之明因地之性也刑罰威獄以類天之震曜殺戮也溫慈恵和以效天之生殖長育也書云天秩有禮天討有罪故聖人因天秩而制五禮因天討而作五刑】二者治亂之具存亡之效也在上所任湯武經禮義明好【去聲】惡【音汙】以導其民刑罪未有所加而民自行義殷周所以治也上無徳教下無法則任刑必誅劓【音義】鼻盈虆【音螺】斷足盈車舉河以西不足以受天下之徒終而以亡者秦王也非二尺四寸之律異所行反古而悖民心也【吾丘夀王曰秦兼天下廢王道立私議滅詩書而首法令去仁恩而任刑戮隳名城殺豪傑銷甲兵折鋒刃其後民以耰鉏棰梃相撻擊犯法滋眾盜賊不勝至於赭衣塞路群盜滿山卒以亂亡故聖人務徳教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也桓範曰徳多刑少者五帝也刑徳相半者三王也刑多徳少者五霸也純用刑而亡者秦也王符曰治國之日舒以長故其民閒暇而力有餘亂國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務而力不足所謂治國之日舒以長者非能請羲和而令安行也乃君明察而百官理民安靜而力有餘故視日長也所謂亂國之日促以短者非能謁羲和而令疾驅也乃君暗則百官亂而奸宄興細民懐賄而趨走故視日短也】
文學說:春夏生長【注音:「長」音掌】,聖人象而為令;秋冬殺藏,聖人則而為法。所以令是教,用來導民人;法是刑罰,用來禁強暴【《刑法志》說:聖人既躬明哲之性,必通天地之心,動緣民情而則天象地。所以說聖人制禮則天之明、因地之性;刑罰威獄以類天之震曜殺戮,溫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長育。《書》說:天秩有禮,天討有罪。所以聖人因天秩而制五禮,因天討而作五刑。】。二者是治亂之具、存亡之效,在上所任。湯武經禮義、明好【注音:「好」讀去聲】惡【注音:「惡」音汙】以導其民,刑罪未有所加而民自行義,這是殷周所以治。上無德教,下無法則,任刑必誅,劓【注音:「劓」音義】鼻盈累【注音:「虆」音螺】,斷足盈車,舉河以西不足以受天下之徒,終而以亡的,是秦王。並非二尺四寸之律異,是所行反古而悖民心【吾丘壽王說:秦兼天下,廢王道,立私議,滅詩書而首法令,去仁恩而任刑戮,隳名城,殺豪傑,銷甲兵,折鋒刃。其後民以耰鋤棰梃相撻擊,犯法滋眾,盜賊不勝,至於赭衣塞路、群盜滿山,卒以亂亡。所以聖人務德教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桓範說:德多刑少者五帝,刑德相半者三王,刑多德少者五霸,純用刑而亡者秦。王符說:治國之日舒以長,所以其民閒暇而力有餘;亂國之日促以短,所以其民困務而力不足。所謂治國之日舒以長,並非能請羲和而令安行,是君明察而百官理、民安靜而力有餘,故視日長;所謂亂國之日促以短,並非能謁羲和而令疾驅,是君暗則百官亂而奸宄興、細民懷賄而趨走,故視日短。】。
大論第五十九
大夫曰呻吟槁誦死人之語則有司不似文學【道應訓曰桓公讀書於堂輪人斵輪於堂下釋其椎鑿而問桓公曰君之所讀者何書也桓公曰聖人之書輪扁曰其人在焉桓公曰已死矣輪扁曰是直聖人之糟粕耳桓公悖然作色而怒曰寡人讀書工人焉得而譏之哉有説則可無説則死輪扁曰然有説臣試以臣之斵輪語之大疾則苦而不入大徐則甘而不固不甘不苦應於手厭於心而可以至妙者臣不能以教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得之於臣是以行年六十老而為輪今聖人之所言者亦以懐其實窮而死獨其糟粕在耳故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文學知獄之在廷後而不知其事聞其事而不知其務夫【音扶】治民者若大匠之斵【音卓】斧斤而行之中【去聲】繩則止杜大夫王中尉之等【謂杜周王溫舒也】繩之以法斷之以刑然後冦止奸禁故射者因勢治者因法【汜論曰法度者所以論民俗而節緩急器械者因時變而制宜適夫聖人作法而萬物制焉賢者立禮而不肖者拘焉製法之民不可與逺舉拘禮之人不可使應變耳不知清濁之分者不可令調音心不知治亂之源者不可令製法必有獨聞之耳獨見之明然後能擅道而行矣夫殷變夏周變殷春秋變週三代之禮不同何古之從大人作而弟子循知法治所由生則應時而變不知法治之源雖循古終亂今世之法籍與時變禮義與俗易為學者循先襲業據籍守舊教以為非此不治是猶持方枘而周貟鑿也欲得宜適致固焉則難矣今儒墨者稱三代文武而弗行是言其所不行也非今時之世而弗改是行其所非也稱其所是行其所非是以盡日極慮而無益於治勞刑竭智而無補於主也今夫圖工好畫魅而憎圖狗馬者何也魅不世出而狗馬可日見也夫存危治亂非智不能道而道先稱古雖愚有餘故不用之法聖王弗行不驗之言聖王弗聽】虞夏以質殷周以文【孔子曰虞夏之質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勝其質殷周之質不勝其文】異時各有所施今欲以敦樸之時治抗之民是猶遷延而拯溺揖讓而救火也【韓非子曰夫古今異俗新故異備如欲以寛緩之政治急世之民猶無轡策而御駻馬此不知之患也齊俗訓曰世異即事變時移則俗易故聖人論世而立法隨時而舉事法度不同非務相反也時世異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為法所以為法與化推移者也汜論曰古者人醇工龎商樸女重是以政教易化風俗易移也今世徳益衰民俗益薄欲以樸重之法治既之民是猶無鏑銜橜防錣而御馯馬也昔者神農無制令而民從唐虞有制令而無刑罰夏后氏不負言殷人誓周人盟逮至當今之世忍訽而輕辱貪得而寡羞欲以神農之道治之則其亂必矣】
大夫說:呻吟槁簡(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簡」),誦死人的話,則有司不像文學【〈道應訓〉說:桓公在堂上讀書,輪人在堂下斫輪,放下椎鑿問桓公:君所讀的是什麼書?桓公說:聖人的書。輪扁說:其人還在嗎?桓公說:已經死了。輪扁說:那不過是聖人的糟粕罷了。桓公勃然作色發怒說:寡人讀書,工人哪得譏之?有說則可,無說則死。輪扁說:然,有說。臣試以臣斫輪來說。太疾則苦而不入,太徐則甘而不固;不甘不苦,應於手、厭於心而可以至妙的,臣不能教給臣之子,臣之子也不能得之於臣。因此行年六十,老了還在做輪。如今聖人所言,也是懷其實、窮而死,獨留糟粕在耳。所以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文學知獄之在廷後而不知其事,聞其事而不知其務。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治民者若大匠之斫【注音:「斵」音卓】,斧斤行之,中【注音:「中」讀去聲】繩則止。杜大夫、王中尉之等【指杜周、王溫舒】繩之以法、斷之以刑,然後寇止奸禁。所以射者因勢,治者因法【〈泛論〉說:法度是用來論民俗而節緩急的,器械是因時變而制宜適的。聖人作法而萬物制焉,賢者立禮而不肖者拘焉。制於法之民不可與遠舉,拘於禮之人不可使應變。耳不知清濁之分的不可令調音,心不知治亂之源的不可令製法。必有獨聞之耳、獨見之明,然後能擅道而行。殷變夏,周變殷,春秋變周,三代之禮不同,何古之從?大人作而弟子循。知法治所由生則應時而變,不知法治之源,雖循古終亂。今世之法籍與時變,禮義與俗易,為學者循先襲業、據籍守舊,教以為非此不治,猶如持方枘而周圓鑿,想得宜適致固就難了。如今儒墨稱三代文武而弗行,是言其所不行;非今時之世而弗改,是行其所非。稱其所是、行其所非,因此盡日極慮而無益於治,勞形竭智而無補於主。如今畫工好畫鬼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鬼」)而憎圖狗馬,為什麼?鬼魅不世出,而狗馬可日見。存危治亂非智不能;稱道先古,雖愚有餘。所以不用之法聖王弗行,不驗之言聖王弗聽。】。虞夏以質,殷周以文【孔子說:虞夏之質、殷周之文,至了。虞夏之文不勝其質,殷周之質不勝其文。】,異時各有所施。如今想以敦樸之時治抗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弊」)之民,猶如遷延而拯溺、揖讓而救火【韓非子說:古今異俗,新故異備。如欲以寬緩之政治急世之民,猶如無轡策而御悍馬,這是不知之患。〈齊俗訓〉說:世異則事變,時移則俗易。所以聖人論世而立法,隨時而舉事。法度不同,並非務相反,是時世異。因此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為法;所以為法,與化推移。〈泛論〉說:古者人醇、工厖、商樸、女重,因此政教易化、風俗易移。今世德益衰、民俗益薄,想以樸重之法治理既弊之民,猶如無鏑銜、橛策(底本作「防」)錣而御馯馬。從前神農無制令而民從,唐虞有制令而無刑罰,夏后氏不負言,殷人誓,周人盟。逮至當今之世,忍詬而輕辱,貪得而寡羞,想以神農之道治之,則其亂必了。】。
文學曰文王興而民好【去聲】善幽厲興而民好【去聲】暴非性之殊風俗使然也故商周之所以昌桀紂之所以亡也【齊俗訓曰湯入夏而用其法武王入殷而行其禮桀紂之所以亡而湯武之所以為治故剞劂銷鋸陳非良工不能以制木鑪橐埵坊設非巧冶不能以治金屠牛吐一朝解九牛而刀以剃毛庖丁用刀十九年而刀如新剖硎何則防於眾虛之間若夫規矩鉤防者此巧之具也而非所以巧也故瑟無雖師文不能以成曲徒則不能悲故悲之具也而非所以為悲也】湯武非得伯夷之民以治桀紂非得蹠【音質】蹻【音腳】之民以亂也故治亂不在於民【甘龍曰聖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變法而治】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訟者難訟而聽之易夫【音扶】不治其本而事其末古之所謂愚今之所謂知【去聲】以棰【推上聲】楚正亂【棰杖也楚荊木也即今之荊子也】以刀筆正文【刀所以削書古者用牘故吏皆以刀筆隨】古之所謂賊今之所謂賢也【南華經曰三軍五兵之運徳之末也賞罰利害五刑之闢教之末也禮法度數治之末也鐘鼓之音羽旄之容樂之末也哭泣衰絰隆殺之服哀之末也泰族訓曰民交讓爭處卑委利爭受寡力事爭就勞日化上遷善而不知其所以然此治之上也利賞而勸善畏刑而不為非法令正於上而百姓服於下此治之末也上世養本而下世舉末此太平之所以不起也刑法志曰孔子曰古之知法者能省刑本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又曰今之聽獄者求所以殺之古之聽獄者求所以生之與其殺不辜寜失有罪今之獄吏上下相驅以刻為明深者獲功名平者多患害諺曰鬻棺者欲嵗之疫非憎人慾殺之利在於人死也今治獄吏欲陷害人亦猶此矣原道訓曰體道者逸而不窮任數者勞而無功夫峭法刻誅者非霸王之業也棰策繁用者非致逺之術也】
文學說:文王興而民好【注音:「好」讀去聲】善,幽厲興而民好【注音:「好」讀去聲】暴,並非性之殊,是風俗使然。所以商周之所以昌,桀紂之所以亡【〈齊俗訓〉說:湯入夏而用其法,武王入殷而行其禮,桀紂之所以亡而湯武之所以為治。剞劂銷鋸陳列,非良工不能以制木;爐橐埵坊設,非巧冶不能以治金。屠牛吐一朝解九牛而刀可以剃毛,庖丁用刀十九年而刀如新剖硎,為什麼?遊(底本作「防」)於眾虛之間。至於規矩鉤繩(底本作「防」),這是巧之具,而不是所以巧。所以瑟無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弦」),雖師文不能以成曲;徒弦則不能悲,弦是悲之具,而不是所以為悲。】。湯武並非得伯夷之民以治,桀紂並非得蹠【注音:「蹠」音質】蹻【注音:「蹻」音腳】之民以亂。所以治亂不在於民【甘龍說:聖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變法而治。】。孔子說: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訟者難,訟而聽之易。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不治其本而事其末,古之所謂愚,今之所謂知【注音:「知」讀去聲】。以棰【注音:「棰」讀上聲】楚正亂【棰就是杖,楚就是荊木,即今之荊子】,以刀筆正文【刀是用來削書的;古者用簡牘,所以吏皆以刀筆相隨(底本「簡」為生僻字)。】。古之所謂賊,今之所謂賢【《南華經》說:三軍五兵之運,是德之末;賞罰利害、五刑之闢,是教之末;禮法度數,是治之末;鐘鼓之音、羽旄之容,是樂之末;哭泣衰絰、隆殺之服,是哀之末。〈泰族訓〉說:民交讓爭處卑,委利爭受寡,力事爭就勞,日化上遷善而不知其所以然,這是治之上。利賞而勸善,畏刑而不為非,法令正於上而百姓服於下,這是治之末。上世養本而下世舉末,這是太平之所以不起。《刑法志》說:孔子說:古之知法者能省刑,是本;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是末。又說:今之聽獄者求所以殺之,古之聽獄者求所以生之。與其殺不辜,寧失有罪。今之獄吏上下相驅,以刻為明,深者獲功名,平者多患害。諺說:賣棺的想歲有疫,並非憎人慾殺之,利在於人死。今治獄吏欲陷害人,也猶如這個。〈原道訓〉說:體道者逸而不窮,任數者勞而無功。峭法刻誅並非霸王之業,棰策繁用並非致遠之術。】。
大夫曰俗非唐虞之時而世非許由之民而欲廢法以治是猶不用檼【音隠】栝【音括】斧斤欲撓【音鐃】曲直枉也【髙士傳曰許由字武仲堯舜皆師之與齧缺論堯而去隠乎沛澤之中堯舜乃致天下而讓焉曰十日並出而爝火不息其光也不亦難乎夫子為天子則天下治我由屍之吾自視缺然許由曰吾將為名乎名者實之賔吾將為賔乎乃去宿於逆旅之家旦而遺其皮冠巢父聞由為堯所讓以為汙乃臨池水而洗其耳池主怒曰何以汙我水由乃退而遯耕於中嶽潁水之陽箕山之下子貢曰夫檼栝之旁多枉木良醫之門多疾人砥礪之旁多頑鈍】故為治者不待自善之民為輪者不待自曲之木【韓非子曰夫必待自直之箭百世無矢待自圜之木千嵗無輪矣自直之箭自圜之木百世無有一然而世皆乘車射禽者何也檼栝之道用也雖有不恃檼栝而有自直之箭自圜之木良工弗貴也何則乗者非一人射者非一發也不恃賞罸而待自善之民明主弗貴也何則國法不可失而所治非一人也故有術之君不隨適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傳曰賢人易為民工巧易為材】徃者應【古本作杜】少伯正【古作百政】之屬潰梁楚昆【古本作堅】盧徐谷【古本作防漢紀又作勃】之徒亂齊趙山東闗內暴徒保人阻險【漢武紀曰天漢二年秋止禁巫祠道中者大捜泰山琅邪群盜徐防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勝之等衣繡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誅冬十一月詔闗都尉曰今豪桀多逺交依東方群盜其謹察出入者酷吏傳曰自溫舒等以惡為治而郡守都尉諸侯二千石欲為治者其治大抵盡放溫舒而吏民亦輕犯法盜賊滋起南陽有梅免百政楚有殷中杜少齊有徐勃燕趙之間有堅盧範生之屬大群至數千人擅自號攻城邑取庫兵釋死罪縛辱郡太守都尉殺二千石為檄告縣趣具食小郡盜以百數掠滷鄉里者不可勝數也】當此之時不任斤斧折之以武而乃始設禮修文有似窮毉【音衣】欲以短針【音針】而攻疽孔丘以禮說【音稅】蹠【音質】也【南華經曰孔子徃見盜跖曰丘聞之凡天下有三徳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見而皆說之此上徳也知維天地能辨諸物此中徳也勇悍果敢聚眾率兵此下徳也凡人有此一徳者足以南面稱孤矣今將軍兼此三者身長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唇如激丹齒如齊貝聲中黃鐘而名曰盜跖丘竊為將軍恥不取焉將軍有意聽臣臣請南使吳越北使齊魯東使宋衞西使晉楚使為將軍造大城數百里立數十萬戶之邑尊將軍為諸侯與天下更始罷兵休卒收養昆弟共祭先祖此聖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願也盜跖大怒曰丘之所言皆吾之所棄也亟去走歸無復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詐巧虛偽事也奚足論哉孔子再拜趨走出門上車執轡三失】
大夫說:俗非唐虞之時,世非許由之民,卻想廢法以治,猶如不用檼【注音:「檼」音隱】栝【注音:「栝」音括】斧斤,想撓【注音:「撓」音鐃】曲直枉【《高士傳》說:許由字武仲,堯舜皆師之,與齧缺論堯而去,隱乎沛澤之中。堯舜乃致天下而讓焉,說:十日並出而爝火不息,其光不亦難乎?夫子為天子則天下治,我猶屍之,吾自視缺然。許由說:吾將為名乎?名者實之賓,吾將為賓乎?乃去,宿於逆旅之家,旦而遺其皮冠。巢父聞由為堯所讓,以為汙,乃臨池水而洗其耳。池主怒說:何以汙我水?由乃退而遁耕於中嶽潁水之陽、箕山之下。子貢說:檼栝之旁多枉木,良醫之門多疾人,砥礪之旁多頑鈍。】。所以為治者不待自善之民,為輪者不待自曲之木【韓非子說:必待自直之箭,百世無矢;待自圓之木,千歲無輪。自直之箭、自圓之木,百世無有一,然而世皆乘車射禽,為什麼?檼栝之道用了。雖有不恃檼栝而有自直之箭、自圓之木,良工弗貴。為什麼?乘者非一人,射者非一發。不恃賞罰而待自善之民,明主弗貴。為什麼?國法不可失,而所治非一人。所以有術之君不隨適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傳曰:賢人易為民,工巧易為材。】。往者應少【古本作「杜」】、伯正【古作「百政」】之屬潰梁楚,昆盧【古本作「堅」】、徐谷【古本作「防」,《漢紀》又作「勃」】之徒亂齊趙,山東關內暴徒保人阻險【《漢武紀》說:天漢二年秋,禁巫祠道中者,大搜。泰山、琅邪群盜徐勃(底本作「防」)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勝之等衣繡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誅。冬十一月詔關都尉說:如今豪傑多遠交、依東方群盜,其謹察出入者。《酷吏傳》說:自溫舒等以惡為治,而郡守、都尉、諸侯二千石欲為治的,其治大抵盡仿溫舒,而吏民亦輕犯法,盜賊滋起。南陽有梅免、百政,楚有殷中、杜少,齊有徐勃,燕趙之間有堅盧、範生之屬,大群至數千人,擅自號,攻城邑,取庫兵,釋死罪,縛辱郡太守、都尉,殺二千石,為檄告縣趣具食;小群盜以百數,掠滷鄉里的不可勝數。】。當此之時,不任斤斧、折之以武,而乃始設禮修文,有似窮醫【注音:「毉」音衣】想以短針【注音:「針」音針】而攻疽,孔丘以禮說【注音:「說」音稅】蹠【注音:「蹠」音質】【《南華經》說:孔子往見盜跖,說:丘聞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見而皆說之,這是上德;知維天地、能辨諸物,這是中德;勇悍果敢、聚眾率兵,這是下德。凡人有此一德,足以南面稱孤。如今將軍兼此三者,身長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唇如激丹,齒如齊貝,聲中黃鐘,而名曰盜跖,丘竊為將軍恥不取焉。將軍有意聽臣,臣請南使吳越,北使齊魯,東使宋衛,西使晉楚,使為將軍造大城數百里,立數十萬戶之邑,尊將軍為諸侯,與天下更始,罷兵休卒,收養昆弟,共祭先祖。這是聖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願。盜跖大怒說:丘之所言皆吾之所棄。亟去走歸,無復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詐巧虛偽事,何足論哉!孔子再拜趨走,出門上車,執轡三失。】。
文學曰殘材木以成室屋者非良匠也殘賤民人而欲治者非良吏也故公輸子因木之宜聖人不費民之性是以斧斤用刑罰不任政立而化成扁鵲攻於腠【音輳】理絶邪氣故癰疽不得成形聖人從事於未然故亂原無由生是以砭【音邉】石藏而不施法令設而不用【雜事篇曰扁鵲見齊桓侯立有間扁鵲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恐深桓侯曰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曰醫之好利也欲治不疾以為功居十日扁鵲復見曰君之疾在肌膚不治將深桓侯不應扁鵲出桓侯不悅居十日扁鵲復見曰君之疾在腸胃不治將深桓侯不應扁鵲出桓侯又不悅居十日扁鵲復見望桓侯而還走桓侯使人問之扁鵲曰疾在腠理湯熨之所及也在肌膚針石之所及也在腸胃大劑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平之所無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無請也居五日桓侯體痛使人索扁鵲扁鵲已逃之秦矣桓侯遂死故良醫之治疾也攻之於腠理比事皆治之於小者也夫事之禍福亦有腠理之地故聖人早從事矣說山訓曰良醫者常治無病之病故無病聖人者常治無患之患故無患也】斷已然鑿已發者凡人也治未形覩未萌者君子也【荀卿曰夫殺人者死而相殺者無已是大辭可以懲未殺不能使天下無殺也傷人者刑而害物者不息是黥劓可以懼未刑不能使天下無刑也故將欲止之莫若先以徳化夫罪過彰著然後入於刑辟故刑之所制在於不可移之地禮教則不然明其善惡所以潛動其情清之於未殺也示之恥辱所以內愧其心治之於未傷也故過防而不至於著罪薄而不及於刑人間訓曰千里之隄以螻螘之穴漏百尋之屋以突隙之煙焚堯戒曰戰戰慄慄日慎一日人莫蹪於山而蹪於垤是故夫人者輕小害易防事以多悔患至而後憂之是由病者已惓而索良醫也雖有扁鵲俞跗之巧猶不能生也】
文學說:殘材木以成室屋的,不是良匠;殘賤民人而想治的,不是良吏。所以公輸子因木之宜,聖人不費民之性。因此斧斤閒用(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少用),刑罰不任,政立而化成。扁鵲攻於腠【注音:「腠」音輳】理,絕邪氣,所以癰疽不得成形;聖人從事於未然,所以亂原無由生。因此砭【注音:「砭」音邊】石藏而不施,法令設而不用【〈雜事篇〉說:扁鵲見齊桓侯,立有間,扁鵲說: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恐深。桓侯說: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說:醫之好利,想治不疾以為功。居十日扁鵲復見,說:君之疾在肌膚,不治將深。桓侯不應。扁鵲出,桓侯不悅。居十日扁鵲復見,說:君之疾在腸胃,不治將深。桓侯不應。扁鵲出,桓侯又不悅。居十日扁鵲復見,望桓侯而還走。桓侯使人問之。扁鵲說:疾在腠理,湯熨之所及;在肌膚,針石之所及;在腸胃,大劑之所及;在骨髓,司命之所無奈何。如今在骨髓,臣因此無請。居五日桓侯體痛,使人索扁鵲,扁鵲已逃之秦。桓侯遂死。所以良醫之治疾,攻之於腠理;比事皆治之於小。事之禍福亦有腠理之地,所以聖人早從事。〈說山訓〉說:良醫者常治無病之病,故無病;聖人者常治無患之患,故無患。】。斷已然、鑿已發的,是凡人;治未形、睹未萌的,是君子【荀卿說:殺人者死而相殺者無已,大辟可以懲未殺,不能使天下無殺;傷人者刑而害物者不息,黥劓可以懼未刑,不能使天下無刑。所以將欲止之,莫若先以德化。罪過彰著然後入於刑辟,所以刑之所制在於不可移之地。禮教則不然:明其善惡,所以潛動其情,清之於未殺;示之恥辱,所以內愧其心,治之於未傷。所以過微(底本作「防」)而不至於著,罪薄而不及於刑。〈人間訓〉說:千里之堤以螻蟻之穴漏,百尋之屋以突隙之煙焚。堯戒說:戰戰慄慄,日慎一日。人莫躓于山而躓於垤。因此人輕小害、易微(底本作「防」)事以致多悔,患至而後憂之,猶如病者已倦而索良醫,雖有扁鵲、俞跗之巧,猶不能生。】。
大夫曰文學所稱聖知【去聲】者孔子也治魯不遂【孔子世家曰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則之由中都宰為司空由司空為大司冦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冦攝行相事於是誅魯大夫亂政者少正夘與聞國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飾賈男女行者別於不拾遺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歸齊人聞而懼曰孔子為政必霸霸則吾地近焉我為之先並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請先嚐沮之沮之不可則致地庸遲乎於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樂文馬三十駟遺魯君陳女樂文馬於魯城南髙門外季康子防服徃觀再三將受乃語魯君為周道遊觀終日怠於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魯今且郊如致膰於大夫則吾猶可止桓子卒受齊女樂三日不聽政郊又不致膰俎於大夫孔子遂行】見逐於齊【孔子世家曰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曰政在節財景公悅將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嬰進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傲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遊説乞貸不可以為國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缺有間今孔子盛容飾繁登降之禮趨詳之節累世不能殫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君欲用之以移齊俗非所以先細民也後景公敬見孔子不問其禮異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齊大夫害孔子孔子聞之景公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明日遂行反乎魯】不用於衞【孔子世家曰孔子適衞主蘧伯玉家他日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與孔子語見蜚鴈仰視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復如陳】遇圍於匡【詩傳曰孔子行匡人子將殺陽虎孔子似之帶甲以圍孔子舍子路慍怒奮防將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義之寡裕也夫詩書之不習禮樂之不講是丘之罪也若吾非陽虎而以我為陽虎則非丘之罪也命也我歌子和若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終而圍罷詩曰來游來歌以陳盛徳之和而無為也】困於陳蔡【南華經曰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藜羮不糝顔色甚憊而歌於室顔回擇萊子路子貢相與言曰夫子再逐於魯削跡於衞伐樹於宋窮於商周圍於陳蔡殺夫子者無罪借夫子者無禁歌鼓琴未嘗絶音君子之無恥也若此乎顔回無以應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嘆曰由與賜細人也召而來吾語之子路子貢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謂窮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於道之謂通窮於道之謂窮今丘抱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其何窮之為故內省而不窮於道臨難而不失其徳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陳蔡之隘於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歌子路扢然執幹而舞子貢曰吾不知天之髙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通亦樂所樂非窮通也道徳於此則窮通為寒暑風雨之序矣故許由娛於潁陽而共伯得乎丘首】夫【音扶】知時不用猶說強【音繦】也知困而不能已貪也不知見欺而徃愚也困辱不能死恥也若此四者庸民之所不為也何況君子乎商君以景監見應侯以王稽進【衞鞅傳曰商君衞鞅西入秦因孝公寵臣景監以求見孝公孝公既見衞鞅語數日不厭遂定變法之令範睢傳曰應侯範睢更名姓曰張祿王稽使於魏遂與範睢入咸陽已報使因言曰魏有張祿先生天下辯士也曰秦王之國危於累卵得臣則安然不可以書傳也臣故載來秦王未信範睢復自上書於是秦昭王大悅乃拜範睢為客卿】故士因士女因媒至其親顯非媒士之力【子路曰士不中道而見女無媒而嫁者君子不行也孟嘗君曰縷因針而入不因針而急嫁女因媒而成不因媒而親雜事篇曰宋玉因其友以見於楚襄王襄王待之無以異宋玉讓其友其友曰夫薑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婦人因媒而嫁不因媒而親子之事王未耳何怨於我宋玉曰不然昔者齊有良兎曰東郭防蓋一旦而走五百里於是齊有良狗曰韓盧亦一旦而走五百里使之遙見而指屬則雖韓盧不及眾兎之塵若躡跡而縱緤則雖東郭防亦不能離今子之屬臣也躡跡而縱緤與遙見而指屬與詩曰將安將樂棄我如遺此之謂也説山訓曰因媒而嫁不因媒而成因人而交不因人而親行合趨同千里相從趨不合行不同對門不通】孔子曰進見而不以能徃者非賢士才女也
大夫說:文學所稱聖知【注音:「知」讀去聲】者是孔子。治魯不遂【《孔子世家》說: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則之。由中都宰為司空,由司空為大司寇。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攝行相事,於是誅魯大夫亂政者少正卯,與聞國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飾賈,男女行者別於塗,塗(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塗」)不拾遺,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歸。齊人聞而懼,說:孔子為政必霸,霸則吾地近焉,我為之先並了,盍致地焉。犁鉏說:請先嚐沮之;沮之不可則致地,庸遲乎?於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樂,文馬三十駟,遺魯君,陳女樂文馬於魯城南高門外。季康子微(底本作「防」)服往觀再三,將受,乃語魯君為周道遊,觀終日,怠於政事。子路說:夫子可以行了。孔子說:魯今且郊,如致膰於大夫則吾猶可止。桓子卒受齊女樂,三日不聽政,郊又不致膰俎於大夫,孔子遂行。】,見逐於齊【《孔子世家》說: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說:政在節財。景公悅,將欲以尼溪田封孔子。晏嬰進說: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傲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遊說乞貸不可以為國。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缺有間。如今孔子盛容飾,繁登降之禮、趨詳之節,累世不能殫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君欲用之以移齊俗,並非所以先細民。後景公敬見孔子,不問其禮。異日景公止孔子說: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齊大夫害孔子。孔子聞之。景公說:吾老了,不能用。明日遂行,反乎魯。】,不用於衛【《孔子世家》說:孔子適衛,主蘧伯玉家。他日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說:俎豆之事則嘗聞之,軍旅之事未之學。明日與孔子語,見蜚雁,仰視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復如陳。】,遇圍於匡【《詩傳》說:孔子行,匡人慾殺陽虎,孔子似之,帶甲以圍孔子舍。子路慍怒,奮戟(底本作「防」)將下。孔子止之說:由,何仁義之寡裕!詩書之不習、禮樂之不講,是丘之罪;若吾非陽虎而以我為陽虎,則非丘之罪,是命。我歌,子和。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終而圍罷。《詩》說:來游來歌,以陳盛德之和而無為。】,困於陳蔡【《南華經》說: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糝,顏色甚憊,而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弦」)歌於室。顏回擇菜,子路、子貢相與言:夫子再逐於魯,削跡於衛,伐樹於宋,窮於商周,圍於陳蔡,殺夫子者無罪,藉夫子者無禁,絃歌鼓琴未嘗絕音,君子之無恥若此乎?顏回無以應,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嘆說:由與賜,細人也。召而來,吾語之。子路、子貢入。子路說:如此者可謂窮了。孔子說:是何言!君子通於道之謂通,窮於道之謂窮。如今丘抱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其何窮之為?所以內省而不窮於道,臨難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因此知松柏之茂。陳蔡之隘於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絃歌,子路扢然執幹而舞。子貢說:吾不知天之高、地之下。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通亦樂,所樂非窮通;道德於此,則窮通為寒暑風雨之序。所以許由娛於潁陽,而共伯得乎丘首。】。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知時不用猶說,是強【注音:「強」音襁】;知困而不能已,是貪;不知見欺而往,是愚;困辱不能死,是恥。若此四者,庸民之所不為,何況君子?商君以景監見,應侯以王稽進【《衛鞅傳》說:商君衛鞅西入秦,因孝公寵臣景監以求見孝公。孝公既見衛鞅,語數日不厭,遂定變法之令。《範睢傳》說:應侯範睢更名姓曰張祿。王稽使於魏,遂與範睢入咸陽。已報使,因言:魏有張祿先生,天下辯士,說秦王之國危於累卵,得臣則安,然不可以書傳,臣故載來。秦王未信。範睢復自上書。於是秦昭王大悅,乃拜範睢為客卿。】。所以士因士、女因媒,至其親顯,並非媒、士之力【子路說:士不中道而見,女無媒而嫁,君子不行。孟嘗君說:縷因針而入,不因針而急;嫁女因媒而成,不因媒而親。〈雜事篇〉說:宋玉因其友以見於楚襄王,襄王待之無以異。宋玉讓其友。其友說:薑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婦人因媒而嫁,不因媒而親。子之事王未耳,何怨於我?宋玉說:不然。從前齊有良兔曰東郭逡(底本作「防」),蓋一旦而走五百里;齊有良狗曰韓盧,亦一旦而走五百里。使之遙見而指屬,則雖韓盧不及眾兔之塵;若躡跡而縱紲,則雖東郭逡亦不能離。如今子之屬臣,是躡跡而縱紲,與遙見而指屬與?《詩》說:將安將樂,棄我如遺。說的就是這個。〈說山訓〉說:因媒而嫁,不因媒而成;因人而交,不因人而親。行合趨同,千里相從;趨不合、行不同,對門不通。】。孔子說:進見而不以能往的,不是賢士才女。
文學曰孔子生於亂世思堯舜之道東西南北灼頭濡足庶幾世主之悟悠悠者皆是君闇大夫妬孰合有媒【詩傳曰孔子抱聖人之心彷徨乎道徳之域逍遙乎無形之鄉倚天理觀人情明始終知得失故興仁義厭勢利以持養之於是周室防王道絶諸侯力政強刼弱眾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紀綱禮儀廢壊人倫不理於是孔子自東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是以嫫【音模】母飾姿而矜誇【通作誇】西子彷徨而無家【呂氏春秋曰人之於色也無不知説美者而美者未必遇也故嫫母執乎黃帝黃帝曰屬女徳而弗忘與女工而弗衰雖惡奚傷拾遺記曰越有美女夷光以貢於吳吳處以椒華之房貫細珠為簾幌朝下以蔽景夕卷以待月夷光當軒理鏡靚妝於珠幌之內竊觀者莫不動心驚魂謂之神人蕭綺曰夷光即西施之別名也楚辭曰西施媞媞而不得見嫫母勃屑而日侍語曰嫫母衣錦西施負薪】非不知窮厄而不見用悼痛天下之禍猶慈母之伏死子也知其不可如何然惡【音烏】已故適齊景公欺之適衞靈公簡之適陳匡人圍之適蔡桓魋害之【孔子世家曰孔子去曹適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防其樹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徳於予桓魋其如予何】適楚子西謗之夫【音扶】欺害聖人者愚惑也傷毀聖人者狂狡也狡惑之人非人也夫【音扶】何恥之有孟子曰觀近臣者以所為主觀逺臣者以其所主使聖人偽容苟合不論行【去聲】擇友則何以為孔子也大夫憮然內慙四據而不言當此之時順風承意之士如編口張而不歙【音吸】舉舌而不下闇然而懐重負而見責大夫曰諾膠車修逢雨請與諸生解
文學說:孔子生於亂世,思堯舜之道,東西南北灼頭濡足,庶幾世主之悟。悠悠者皆是,君暗、大夫妒,孰合有媒【《詩傳》說:孔子抱聖人之心,彷徨乎道德之域,逍遙乎無形之鄉,倚天理,觀人情,明始終,知得失,故興仁義、厭勢利以持養之。於是周室衰(底本作「防」),王道絕,諸侯力政,強劫弱,眾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紀綱,禮儀廢壞,人倫不理。於是孔子自東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因此嫫【注音:「嫫」音模】母飾姿而矜誇【通作「誇」】,西子彷徨而無家【《呂氏春秋》說:人之於色,無不知說美者,而美者未必遇。所以嫫母執乎黃帝,黃帝說:屬女德而弗忘,與女工而弗衰,雖惡奚傷。《拾遺記》說:越有美女夷光,以貢於吳,吳處以椒華之房,貫細珠為簾幌,朝下以蔽景,夕卷以待月。夷光當軒理鏡,靚妝於珠幌之內,竊觀者莫不動心驚魂,謂之神人。蕭綺說:夷光即西施之別名。《楚辭》說:西施媞媞而不得見,嫫母勃屑而日侍。語曰:嫫母衣錦,西施負薪。】。並非不知窮厄而不見用,是悼痛天下之禍,猶如慈母之伏死子,知其不可如何,然惡【注音:「惡」音烏】已。所以適齊,景公欺之;適衛,靈公簡之;適陳,匡人圍之;適蔡,桓魋害之【《孔子世家》說:孔子去曹適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拔(底本作「防」)其樹。弟子說:可以速了。孔子說: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適楚,子西謗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欺害聖人的是愚惑,傷毀聖人的是狂狡。狡惑之人不是人,夫【注音:「夫」音扶】何恥之有?孟子說:觀近臣者以其所為主,觀遠臣以其所主。使聖人偽容苟合,不論行【注音:「行」讀去聲】擇友,則何以為孔子?大夫憮然內慚,四據而不言。當此之時,順風承意之士如編,口張而不歙【注音:「歙」音吸】,舉舌而不下,闇然而懷重負而見責。大夫說:諾。膠車修逢雨,請與諸生解。
雜論第六十
客曰餘覩鹽鐡之義觀乎公卿文學賢良之論意指殊路各有所出或上【通作尚】仁義或務權利異哉吾所聞周秦粲然皆有天下而南面焉然安危長久殊世【張子曰周有天下八百年而滅秦有天下十四嵗而亡】始汝南朱子伯為予言當此之時豪俊並進四方輻輳【顔師古曰輳聚也言如車輻之聚於轂也】賢良茂陵唐生文學魯萬生之倫六十餘人鹹聚闕庭舒六藝之諷論太平之原知【去聲】者贊其慮仁者明其施勇者見其斷辯者陳其詞誾誾【誾音銀】焉侃侃焉【顔師古曰誾誾辯爭之貌侃侃剛直之貌】雖未能詳備斯可略觀矣然蔽於雲霧終廢而不行悲夫【音扶是時丞相車千秋御史大夫桑羊皆不悅文學賢良之議奏罷酒均輸而鹽鐡卒不變】公卿知任武可以闢【音闢】地而不知徳廣可以附逺知權利可以廣用而不知稼穡可以富國也近者親附逺者説【音悅】徳則何為而不成何求而不得不出於斯路而務畜利長【長音掌】威豈不謬哉中山劉子雍言王道矯當世復諸正務在乎反本直而不徼【徼音澆伺察之意也】切而不【音索】斌斌【音彬】然斯可謂博君子矣【顔師古曰斌斌文章之貌】九江祝生奮由路之意推史魚之節【詩傳曰孔子游於景山之上子路子貢顔淵從孔子曰君子登髙必賦小子願者何言其願丘將啟汝子路曰由願奮長防蕩三軍乳虎在後仇敵在前蠡躍蛟奮進救兩國之患孔子曰勇士哉他日孔子與子路子貢顔淵遊於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嘆曰二三子各言爾志予將覽焉由爾何如對曰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朱擊鐘鼔者上聞於天下槊於地使將而攻之惟由為能孔子曰勇士哉雜事篇曰衞靈公之時蘧伯玉賢而不用彌子瑕不肖而任事史防患之數以諌靈公而不聽史防病且死謂其子曰我即死治防於北堂吾不能進蘧伯玉而退彌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當成禮置屍北堂於我足矣史防死靈公徃吊見防在北堂問其故其子具以父言對靈公蹴然易容寤然失位曰夫子生則欲進賢而退不肖死且不懈又以尸諫可謂忠而不衰矣於是乃召蘧伯玊而進之以為卿退彌子瑕徙防正堂成禮而後返衛國以治史防字子魚論語所謂直哉史魚者也】發憤懣【音悶】刺譏公卿介然直而不撓【音鐃曲也】可謂不畏強禦矣桑大夫據當世合時變推道術尚權利闢畧小辯【闢便僻也舉止輕偒也略智也方略計畫也】雖非正法然巨儒宿學惡【音烏】然大能自解【漢書作不能自解顔師古曰解釋也言理不出於羊也】可謂博物通士矣然攝卿相之位不引凖防以道化下放於利末【孔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顔師古曰放縱也謂縱心於利也】不師始古易曰焚如棄如處非其位行非其道果隕【音允】其姓以及厥宗【車千秋傳曰桑羊為御史大夫八年自以為國家興榷筦之利伐其功欲為子弟得官怨望霍光與上官桀等謀反遂誅滅】車丞相即周魯之列當軸處中括囊不言容身而去彼哉彼哉【易曰括囊無咎無譽顔師古田括結也言自閉慎如囊之括結也車千秋傳曰昭帝初即位未任聽政政事一決大將軍光千秋居丞相位謹厚有重徳每公卿朝防光謂千秋曰始與君侯俱受先帝遺詔令光治內君侯治外宜有以教督使光無負天下千秋曰唯將軍留意即天下幸甚終不肯有所言光以此重之論語曰或問子西孔子曰彼哉彼哉顔師古曰言彼人哉無足稱也】若夫【音扶】群丞相御史不能正議以輔宰相成同類長【音掌】同行【去聲】阿意苟合以説【音悅】其上斗筲之人道防之徒何足選哉【論語云子貢問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顔師古曰筲竹器也容一斗算數也言其材器少劣不足數也桓寛此論托為客言總評議其得失也】
客(桓寬)說:我看鹽鐵之義,觀乎公卿、文學、賢良之論,意指殊路,各有所出:或上【通作「尚」】仁義,或務權利。異哉吾所聞!周秦粲然皆有天下而南面焉,然安危長久殊世【張子說:周有天下八百年而滅,秦有天下十四歲而亡。】。始汝南朱子伯為我言:當此之時,豪俊並進,四方輻輳【顏師古說:輳就是聚,言如車輻之聚於轂。】,賢良茂陵唐生、文學魯萬生之倫六十餘人,鹹聚闕庭,舒六藝之諷,論太平之原。知【注音:「知」讀去聲】者贊其慮,仁者明其施,勇者見其斷,辯者陳其詞,誾誾【注音:「誾」音銀】焉、侃侃焉【顏師古說:誾誾是辯爭之貌,侃侃是剛直之貌。】。雖未能詳備,斯可略觀了。然蔽於雲霧,終廢而不行,悲夫【注音:「夫」音扶。是時丞相車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底本「弘」為生僻字)皆不悅文學賢良之議,奏罷酒酤(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酤」)均輸,而鹽鐵卒不變。】。公卿知任武可以闢【注音:「闢」讀開闢的闢】地,而不知德廣可以附遠;知權利可以廣用,而不知稼穡可以富國。近者親附、遠者說【注音:「說」音悅】德,則何為而不成、何求而不得?不出於斯路而務畜利長【注音:「長」音掌】威,豈不謬哉!中山劉子雍言王道,矯當世、復諸正,務在乎反本,直而不徼【注音:「徼」音澆,是伺察之意】,切而不索【注音:「」音索】,斌斌【注音:「斌」音彬】然,斯可謂宏(底本此字為生僻字,據文義當作「宏」)博君子了【顏師古說:斌斌是文章之貌。】。九江祝生奮由、路之意,推史魚之節【《詩傳》說:孔子游於景山之上,子路、子貢、顏淵從。孔子說:君子登高必賦,小子願者何?言其願,丘將啟汝。子路說:由願奮長戟(底本作「防」)蕩三軍,乳虎在後,仇敵在前,蠡躍蛟奮,進救兩國之患。孔子說:勇士哉!他日孔子與子路、子貢、顏淵遊於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嘆說:二三子各言爾志,予將覽焉。由爾何如?對說: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朱,擊鐘鼓者上聞於天、下槊於地,使將而攻之,惟由為能。孔子說:勇士哉!〈雜事篇〉說:衛靈公之時,蘧伯玉賢而不用,彌子瑕不肖而任事。史鰌(底本作「防」)患之,數以諫靈公而不聽。史鰌病且死,謂其子曰:我即死,治喪(底本作「防」)於北堂。吾不能進蘧伯玉而退彌子瑕,是不能正君。生不能正君者,死不當成禮,置屍北堂,於我足了。史鰌死,靈公往吊,見喪在北堂,問其故。其子具以父言對。靈公蹴然易容、瞿然失位,說:夫子生則欲進賢而退不肖,死且不懈,又以尸諫,可謂忠而不衰了。於是乃召蘧伯玉而進之以為卿,退彌子瑕,徙喪正堂,成禮而後返。衛國以治。史鰌字子魚,《論語》所謂直哉史魚者也。】,發憤懣【注音:「懣」音悶】刺譏公卿,介然直而不撓【注音:「撓」音鐃,是曲】,可謂不畏強禦了。桑大夫據當世、合時變,推道術、尚權利,便僻小辯【「闢」就是便僻,舉止輕佻;「略」就是智,方略計畫】,雖非正法,然巨儒宿學啞【注音:「惡」音烏】然,大能自解【《漢書》作「不能自解」。顏師古說:解就是釋,言理不出於弘羊。】,可謂博物通士了。然而攝卿相之位,不引準繩(底本作「準防」)以道化下,放於利末【孔子說:放於利而行,多怨。顏師古說:放就是縱,謂縱心於利。】,不師始古。《易》說:焚如棄如。處非其位,行非其道,果隕【注音:「隕」音允】其姓以及厥宗【《車千秋傳》說:桑弘羊為御史大夫八年,自以為國家興榷管之利,伐其功,欲為子弟得官,怨望霍光,與上官桀等謀反,遂誅滅。】。車丞相即周、魯之列,當軸處中,括囊不言,容身而去,彼哉彼哉【《易》說:括囊,無咎無譽。顏師古說:括就是結,言自閉慎如囊之括結。《車千秋傳》說:昭帝初即位,未任聽政,政事一決大將軍光。千秋居丞相位,謹厚有重德。每公卿朝會(底本作「朝防」),光謂千秋:始與君侯俱受先帝遺詔,令光治內、君侯治外,宜有以教督,使光無負天下。千秋說:唯將軍留意,即天下幸甚。終不肯有所言。光以此重之。《論語》說:或問子西。孔子說:彼哉彼哉。顏師古說:言彼人哉,無足稱。】。至於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群丞相、御史不能正議以輔宰相,成同類、長【注音:「長」音掌】同行【注音:「行」讀去聲】,阿意苟合以說【注音:「說」音悅】其上,斗筲之人、道諛(底本作「防」)之徒,何足選哉【《論語》說:子貢問: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顏師古說:筲是竹器,容一斗;算就是數。言其材器少劣,不足數。桓寬此論托為客言,總評議其得失。】。
鹽鐡論卷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