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大义
第一释名(就此分为二段:一者释五行名,二者论支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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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大义序
上仪同三司城阳郡开国公萧吉撰
夫五行者,盖造化之根源,人伦之资始。万品禀其变易,百灵因其感通。本乎阴阳,散乎精像,周竟天地,布极幽明。子午卯酉为经纬,八风六律为纲纪。故天有五度以垂象,地有五材以资用,人有五常以表德。万有森罗,以五为度,过其五者,数则变焉。实资五气,均和四序,孕育百品,陶铸万物。善则五德顺行,三灵炳曜;恶则九功不革,六沴互兴。原始要终,靡究萌兆。
五行是天地造化的根源,也是人伦秩序最初的凭借。万物都承受五行之气而有生灭变化,各路神灵也凭借五行之气与人感应相通。它本源于阴阳二气,散布为种种精微的形象,遍布整个天地,直达幽冥与人间。子、午、卯、酉四正之位是它的经纬坐标,八方之风与六律音阶是它的纲纪条理。所以天上有五星垂示天象,地上有金、木、水、火、土五种材质供人取用,人身上有仁、义、礼、智、信「五常」用来表现德行。万物纷纭罗列,都以五为度量的单位;一旦超过五这个数,数目就要重新变化归约。天地正是凭借五行之气,调匀春夏秋冬四季,孕育各类生命,陶冶铸造万物。政教清明,五行之德便顺次运行,日、月、星「三灵」光明照耀;政教败坏,水火金木土谷「九功」就无法修治,六种失调之气(「六沴」)便交相发作。然而要追溯它的起头、推求它的结局,人却始终看不清那最初的萌芽征兆。
是以圣人体于未肇,故设言以筌象,立象以显事。事既悬有,可以象知。象则有滋,滋故生数。数则可纪,象则可形。可形可纪,故其理可假而知。可假而知,则龟筮是也。龟则为象,故以日为五行之元;筮则为数,故以辰为五行之主。
因此圣人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已体察到它,于是设立言辞去捕捉物象——就像用竹筌捕鱼那样,又确立物象去显明事理。事情既然实际悬存于世,就可以通过物象去认知;物象一旦生成便会滋衍,滋衍就产生了数目;有了数就可以记录,有了象就可以描摹。既能描摹形状又能记录数目,事物之理便可以借助这些工具而被认知。可以借助来认知的工具,就是龟卜与蓍筮。龟卜呈现的是「象」,所以用十天干之「日」作为五行的元始;蓍筮推演的是「数」,所以用十二地支之「辰」作为五行的主宰。
若夫参辰伏见,日月盈亏,雷动虹出,云行雨施,此天之象也。二十八舍,内外诸官,七曜三光,星分岁次,此天之数也。山川水陆,高下平污,岳鎭河通,风回露蒸,此地之象也。八极四海,三江五湖,九州岛百郡,千里万顷,此地之数也。礼以节事,乐以和心,爵表章旗,刑用革善,此人之象也。百官以治,万人以立,四教修文,七德阅武,此人之数也。因夫象数,故识五行之始末;藉斯龟筮,乃辨阴阳之吉凶。是以事假象知,物从数立。
至于参星与辰星此隐彼现,日月有圆缺盈亏,雷声震动、虹霓出现,云气流行、雨水降落,这些都是上天呈现的「象」;而二十八宿的星舍、紫微垣内外的众星官、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合称的「七曜」、日月星「三光」,以及列宿分野与岁星所值的年次,这些则是上天可以计量的「数」。山岭河川、陆地水泽,或高或下、或平坦或低洼,五岳镇守一方、江河贯通远近,风回旋而露气蒸腾,这些是大地的「象」;八方极远之处与四海、三条大江与五大湖泊、九州与上百个郡、千里方圆万顷田亩,这些是大地的「数」。用礼来节制人事,用乐来调和人心,用爵位与旗章表明尊卑,用刑罚来改造人向善,这些是人事的「象」;设立百官以治理天下,聚合万民以立国,用四教修习文治,用七德检阅武功,这些是人事的「数」。正因为有象有数,才能认识五行的来龙去脉;正因为凭借龟卜蓍筮,才能分辨阴阳的吉凶。所以说,事情要借助物象才被认知,万物要依靠数目才得以确立。
吉每寻阅坟索,研穷经典,自羲农以来,迄于周汉,莫不以五行为政治之本,以蓍龟为善恶之先。所以《传》云:天生五材,废一不可。《尙书》曰:商王受命,狎侮五常,殄弃三政。故知得之者昌,失之者灭。
我萧吉常常翻检《三坟》《八索》一类上古典册,深究历代经典,发现自伏羲、神农以来直到周代、汉代,没有哪一朝不是把五行当作政治的根本,把蓍草与龟甲的占卜当作判别善恶的首要依据。所以《左传》说:上天生成五种材质,废弃其中任何一种都不行。《尚书》说:商王纣承受天命之后,却轻慢侮弄五常之道,灭绝抛弃三种政事(「受」是纣王的名字)。由此可知,掌握五行之道的国家就昌盛,背离它的就败亡。
昔中原丧乱,晋氏南迁,根本之书不足,枝条之学斯盛。虚谈巧笔,竞功于一时;硕学经邦,弃之于万古。末代踵习,风轨遂成。虽复占候之术尚行,皆从左道之说;卜筮之法恒在,爻象之理莫分。《月令》靡依,时制必爽。失之毫发,千里必差。水旱兴而不辨其由,妖祥作而莫知其趣。非因形像,罕征穷者。观其谬惑,叹其学人,皆信其末而忘本,并举其麤而漏细。
从前中原战乱,晋朝王室南迁,探讨根本的著作日渐稀少,追逐枝节的学问反倒兴盛。空洞的清谈与巧饰的文笔,争相在一时博取声名;能够治国安邦的博学之士,却被万世抛弃。后世之人跟着仿效,竟然形成了风气。占候之术虽然还在流行,却大多依从旁门左道的说法;卜筮之法虽然一直存在,爻象的道理却无人能分辨明白。推算不依据《月令》,节候时制必然出错。开头差之毫厘,结论便谬以千里。水灾旱灾发生了,说不出缘由;灾异祥瑞出现了,弄不懂它的旨趣。不通过具体的形象去印证,很少有人能穷究到底。看到这般谬误迷惑,我为这些学者叹惜:他们都只信末梢而忘掉根本,只抓住粗疏之处而遗漏了精微。
古人有云:登山始见天高,临壑方觉地厚。不闻先圣之道,无以知学者之大,况乃五行幽邃,安可斐然。今故博采经纬,搜穷简牒,略谈大义。凡二十四段,别而分之,合四十段。二十四者,节数之气总;四十者,五行之成数。始自释名,终于虫鸟。凡配五行,皆在兹义。庶几使斯道不坠,知其始焉。若能治心静志,研其微者,岂直怡神养性,保德全身,亦可弼谐庶政,利安万有,斯故至人之所达也。昔人感物制经,吉今因事述义,异时而作,共轨殊途。叹味道之不齐,求利物之一致。倚焉来哲,补其阙焉。
古人说过:登上高山才看得出天有多高,站在深谷边才觉得地有多厚。不曾听闻先圣之道的人,无从知道求学之事有多广大;何况五行之理如此幽深,怎能凭一时文采就轻易铺陈呢?所以我如今广泛采录经书与纬书,搜罗穷尽各种典册,简要地谈一谈其中大义。全书共二十四段,逐段再作细分,合为四十段。取二十四,是因为它是一年节气之数的总和;取四十,是因为它是五行成数(六、七、八、九、十)相加之数。全书从解释名称开始,到论述禽鸟虫豸结束;凡是与五行相配的内容,都收在这些义理之中。但愿能使这门学问不至坠废,让人知道它的本原所在。倘若能收摄心神、澄静意志,去研究其中精微之处,那就不只是怡养精神性情、保全德行身体而已,还可以辅助协理各种政务,使天下万物得利安定,这原本就是至人所能达到的境界。前人因感于外物而制作经典,我萧吉今天因具体事理而阐述大义,时代虽不同,所走的路径虽有别,归趋却是一致的。感叹众人体味此道深浅不齐,追求的却同是利益万物这一件事。就把它托付给后世的贤哲,请他们补足我的缺漏吧。
五行大义卷第一
第一释名(就此分为二段:一者释五行名,二者论支干名)
第一释五行名
夫万物自有体质,圣人象类而制其名,故曰:名以定体。无名乃天地之始,有名则万物之母。以其因功涉用,故立称谓。《礼》云:子生三月,咳而名之。及其未生,本无名字。五行为万物之先,形用资于造化,岂不先立其名,然后明其体用。
万物本来各有自己的形体质地,圣人依照它们的类别取象,为它们制定名称,所以说:名称是用来确定形体的。《老子》讲,无名是天地的开端,有名是万物的母亲;正因为要凭借事物的功能、涉及它的用途,才要建立称谓。《礼记·内则》说:孩子出生满三个月,父亲逗引他发笑,为他取名。在他还没出生时,本来是没有名字的。五行是万物的先导,它们的形体与功用都取资于天地造化,怎能不先确立它们的名称,然后再阐明它们的体质与功用呢?
《春秋元命苞》曰:木者,触也,触地而生。许愼云:木者,冒也,言冒地而出,字从于中下,象其根也。其时春。《礼记》曰:春之为言蠢也,产万物者也。其位在东方。《尸子》云:东者,动也,震气故动。《白虎通》云:火之为言化也,阳气用事,万物变化也。许愼曰:火者,炎上也,其字炎而上,象形者也。其时夏。《尚书大传》云:何以谓之夏?夏,假也。假者,方呼万物而养之。《释名》曰:夏假者,宽假万物,使生长也。其位南方。《尙书大传》云:南,任也,物之方任也。
纬书《春秋元命苞》说:木就是「触」,它触动地面而生长出来。许慎《说文解字》说:木就是「冒」,是说它冲冒地面而钻出;这个字的写法,从中间一竖往下延伸,象征它的根须。以上都是汉人惯用的「声训」,即用同音或近音的字来点明本字所代表的物候。木所对应的季节是春天。《礼记·乡饮酒义》说:春这个词就是「蠢」,蠢动而生产万物。木所对应的方位在东方。《尸子》说:东就是「动」,东方属震卦,震气主动,所以说是动。《白虎通》说:火这个词就是「化」,此时阳气当令用事,万物随之变化。许慎《说文解字》说:火就是「炎上」,字形作火焰向上升腾之状,属于象形字。火所对应的季节是夏天。《尚书大传》说:为什么把这个季节叫作夏?夏就是「假」。所谓假,是正在招呼万物并养育它们。《释名》说:夏之所以训作假,是说宽假、宽容万物,使它们尽情生长。火所对应的方位是南方。《尚书大传》说:南就是「任」,是万物正在担负生长之责的意思。
《元命苞》云:土之为言吐也,含吐气精,以生于物。许愼云:土者,吐生者也。王肃云:土者,地之别号,以为五行也。许愼云:其字,二以象地之下与地之中,以一直画,象物初出地也。其时季夏。季,老也,万物于此成就方老,王于四时之季,故曰老也。其位处内。内,通也。《礼斗威仪》云:得皇极之正气,含黄中之德,能苞万物。
《春秋元命苞》说:土这个词就是「吐」,它含蓄并吐出精气,用来生养万物。许慎说:土就是吐生万物的东西。王肃说:土是大地的另一个称号,被列为五行之一。许慎又说:「土」字的写法,上下两横用来象征地面之下与地层之中,中间一竖,象征万物刚刚破土而出。土所对应的季节是季夏(六月)。「季」就是老,万物到这时才成就而趋于老熟;土又当旺于春夏秋冬每一季的末月,所以说它是「老」。土所处的方位在中央之内。「内」有通达之义。《礼斗威仪》说:土得到皇极的中正之气,蕴含居中之黄色的德性,因而能够包容万物。
许慎云:金者,禁也,阴气始起,万物禁止也。土生于金,字从土,左右注,象金在土中之形也。其时秋也。《礼记》云:秋之为言愁也,愁之以时察守义者也。《尸子》云:秋,肃也,万物莫不肃敬恭庄,礼之主也。《说文》曰:天地反物为秋。其位西方。《尚书大传》云:西,鲜也。鲜,讯也。讯者,始入之貌也。
许慎说:金就是「禁」,此时阴气开始兴起,万物被禁止而不再生长。土能生出金,所以「金」字从「土」,左右各加一点,象征金块埋藏在土中的形状。金所对应的季节是秋天。《礼记·乡饮酒义》说:秋这个词就是「愁」,用肃杀的时令使人忧惧警醒,这正是坚守义理的季节。《尸子》说:秋就是「肃」,万物无不肃敬恭庄,是礼的主宰。《说文》说:天地之气反转、万物由生转杀,就叫作秋。金所对应的方位是西方。《尚书大传》说:西就是「鲜」,鲜就是「讯」,讯是刚刚被收敛入藏的样子。
《释名》《广雅》《白虎通》皆曰:水,准也,平准万物。《元命苞》曰:水之为言演也,阴化淖濡,流施潜行也。故立字,两人交,一以中出者为水。一者,数之始;两人,譬男女,阴阳交以起一也。水者,五行始焉,元气之凑液也。《管子》云:水者,地之血气,筋脉之通流者,故曰水。许慎云:其字象泉并流,中有微阳之气。其时冬。《尸子》云:冬,终也,万物至此终藏也。《礼记》云:冬之为言中也。中者,藏也。其位北方。《尸子》云:北,伏也,万物至冬皆伏,贵贱若一也。五行之时及方位,故分而释之。
《释名》《广雅》《白虎通》都说:水就是「准」,能够平准衡量万物(如同水面取平)。《春秋元命苞》说:水这个词就是「演」,阴气化生出湿润泥泞之气,流布施舍而潜行地下。所以造字时,取两个「人」相交、一竖从中间穿出的形状作为「水」字:一是数目的开端,两个人比喻男女,即阴阳交合而生出「一」。水是五行的起始,是元气凝聚成的液体。《管子》说:水是大地的血气,是它筋脉之中流通的东西,所以叫水。许慎说:「水」字象泉流并行,中间那一笔含有微弱的阳气。水所对应的季节是冬天。《尸子》说:冬就是「终」,万物到此终结而收藏。《礼记》说:冬这个词就是「中」,中就是收藏于内。水所对应的方位是北方。《尸子》说:北就是「伏」,万物到了冬天都潜伏起来,无论贵贱都是一个样子。以上就是五行各自对应的时令与方位,所以分开逐一加以解释。
第二论支干名
支干者,因五行而立之。昔轩辕之时,大挠之所制也。蔡邕《月令章句》云:大挠采五行之情,占斗机所建也。始作甲乙以名日,谓之干;作子丑以名月,谓之支。有事于天,则用日;有事于地,则用辰。阴阳之别,故有支干名也。
「支干」(即后世所说的干支)是依据五行而设立的,相传是上古黄帝轩辕氏之时由臣子大挠所制作。蔡邕《月令章句》说:大挠采取五行的情状,又观测北斗斗柄(斗机)所指建的方位,于是开始造出甲、乙这一套字来标记日子,称为「干」;造出子、丑这一套字来标记月份,称为「支」。凡是与天有关的事,就用「日」,也就是十天干;与地有关的事,就用「辰」,也就是十二地支。天属阳、地属阴,二者有阴阳之别,所以才分立「支」「干」两个名目。
而名有总别,先论总名,次言别号。总名支干者,干字乃有三种不同:一作干,二作簳,三作干字。今解簳字者,此支簳既相配成用,如树木之有支条茎簳,共为树体,所以云簳。又作干者,干济为义;支者,支任为义。以此日辰,任济万事,故云支干。又作干字者,亦是簳义,如物之在竿上,能竖立显然,故亦云竿也。世书从易,故多干也。
名称有总名与别名之分,先说总名,再说各自的别号。就总名「支干」而言,「干」字历来有三种不同写法:一写作「干」,二写作「簳」(箭杆、主茎),三写作「竿」。先解释「簳」:地支与主簳必须互相配合才能成用,就像一棵树既有旁出的枝条、又有中间的茎簳,合起来才构成整棵树,所以写作「簳」。写作「干」的,取「干济」——干练成事的意思;「支」则取「支任」——支撑担当的意思:用这些日辰去担当、成就世间万事,所以叫「支干」。写作「竿」的,仍是「簳」的意思:好比东西架在竹竿之上,能够竖立起来、显豁可见,所以也叫「竿」。世俗写书图省便,因此多写作「干」。
次别号者。《诗纬推度灾》云:甲者,押也,春则开也,冬则阖也。郑玄注《礼记·月令》云:甲者,抽也。乙者,轧也。春时万物皆解,孚甲自抽轧而出也。丙者,柄也,物之生长,各执其柄。郑玄云:丙者,炳也。夏时万物强大,炳然着见也。
其次说各字的别号。纬书《诗纬·推度灾》说:甲就是「押」(闸门),春天开启,冬天关闭。郑玄注《礼记·月令》说:甲就是「抽」,乙就是「轧」;春天万物的外壳都开裂,种子的甲壳自己抽拔、轧转着钻出地面。丙就是「柄」,万物生长,各自把握着自己的柄。郑玄说:丙就是「炳」,夏天万物强壮高大,明亮显著地呈现出来。这些解释都是用同音近音之字点出该干所代表的物候,属汉人「声训」之法。
丁者,亭也。亭,犹止也,物之生长,将应止也。戊者,买也,生长既极,极则应成买易前体也。己者,纪也,物既始成,有条纪也。郑玄云:戊之言茂也,己之言起也,谓万物皆枝叶茂盛,其含秀者抑屈而起也。庚者,更也。辛者,新也。谓万物成代,改更复新也。郑玄云:谓万物皆肃然改更,秀实新成也。壬者,任也。癸者,揆也。阴任于阳,揆然萌牙于物也。郑玄云:时维藏,万物怀任于下,揆然萌牙也。
丁就是「亭」。亭犹如停止,万物生长到这一步,将要停下来了。戊就是「买(贸)」,生长既已到达极点,到极点就应当成就并贸换掉先前的形体。己就是「纪」,万物既已初步成形,就有了条理纲纪。郑玄说:戊说的是「茂」,己说的是「起」,意思是万物枝叶都茂盛起来,其中含着秀穗的先被压屈而后挺起。庚就是「更」,辛就是「新」,是说万物一代代交替,改换更新。郑玄说:是说万物都肃然改换,抽穗结实、重新成就。壬就是「任(妊)」,癸就是「揆(测度)」,阴气怀妊于阳气之中,可以隐约测度出萌芽已在物里孕育。郑玄说:这个时节正主收藏,万物怀妊于地下,隐隐可以揆度出芽苗。
子者,孳也,阳气既动,万物孳萌。《三礼义宗》云:阳气至,孳养生。丑者,纽也。纽者,系也,续萌而系长也。故曰:孳萌于子,纽牙于丑。《三礼义宗》云:言居终始之际,故以纽结为名。寅者,移也,亦云引也,物牙稍吐,引而申之,移出于地也。《淮南子》云:寅,螾动生也。《三礼义宗》云:寅者,引也,肆建之义也。卯者,冒也,物生长大,覆冒于地也。《淮南子》云:丣,茂也。茂,然也。《三礼义宗》云:丣,茂也。阳气至此,物生滋茂。
子就是「孳」,阳气已经萌动,万物开始孳生萌发。《三礼义宗》说:阳气到来,孳养出生机。丑就是「纽」。纽就是系结,接续已萌之芽而系连它继续生长,所以说:孳萌于子,纽牙于丑。《三礼义宗》说:丑处在一年终结与开端交接之际,所以用「纽结」来命名。寅就是「移」,也说是「引」,草木的嫩芽稍稍吐露,牵引伸展,移出地面。《淮南子》说:寅是蚯蚓(螾)之类蠕动而生。《三礼义宗》说:寅就是引,是尽力建立、施展的意思。卯就是「冒」,万物生长壮大,覆冒于地面之上。《淮南子》说:丣(卯的古字)就是茂,茂就是繁盛的样子。《三礼义宗》说:丣就是茂,阳气到了这里,万物生长滋茂。
辰者,震也,震动奋迅,去其故体也。《三礼义宗》云:此月之时,物尽震动而长。巳者,巳也,故体洗去,于是巳竟也。《三礼义宗》云:巳,起也。物至此时,皆毕尽而起。午者,仵也,亦云萼也。仲夏之月,万物盛大,枝柯萼布于午。《淮南子》云:午者,忤也。《三礼义宗》云:仵,长也,大也,明物皆长大也。未者,昧也,阴气已长,万物稍衰,体薆昧也,故曰:薆昧于未。《淮南子》云:未,味也。《三礼义宗》云:时物向成,皆有气味。
辰就是「震」,震动奋起,脱去旧有的形体。《三礼义宗》说:这个月份,万物无不震动而生长。巳就是「已」,旧形体洗脱干净,到此就完结了。《三礼义宗》说:巳就是「起」,万物到这时候都把旧形态耗尽而重新兴起。午就是「仵」(抵触),也说是「萼」。仲夏五月,万物盛大,枝条与花萼在午月布展开来。《淮南子》说:午就是「忤」,阴气与阳气开始相抵。《三礼义宗》说:仵是长、是大,表明万物都已长大。未就是「昧」,阴气已经滋长,万物稍稍衰退,形体隐蔽昏昧,所以说「薆昧于未」。《淮南子》说:未就是「味」。《三礼义宗》说:这时万物趋向成熟,都已具备气味。
申者,伸。伸,犹引也,长也,衰老引长。《淮南子》云:申,呻也。《三礼义宗》云:申者,身也,物皆身体成就也。酉者,老也,亦云熟也,万物老极而成熟也。《淮南子》云:酉,饱也。《三礼义宗》云:酉,犹也。犹,伦之义也。此时物皆缩小而成也。戌者,灭也,杀也,九月杀极,物皆灭也。《三礼义宗》云:此时物衰灭也。亥者,核也,阂也,十月闭藏,万物皆入核阂。《三礼义宗》云:亥,劾也,言阴气劾杀万物也。
申就是「伸」。伸犹如牵引、生长,指万物在衰老之中仍在拉长。《淮南子》说:申就是「呻」。《三礼义宗》说:申就是「身」,万物的身体都已成就。酉就是「老」,也说是「熟」,万物衰老到极点而成熟。《淮南子》说:酉就是「饱」。《三礼义宗》说:酉就是「犹」,犹是伦次条理的意思,这时万物都收缩变小而告成。戌就是「灭」,就是「杀」,九月肃杀到极点,万物都归于消灭。《三礼义宗》说:这时万物衰败消灭。亥就是「核」,就是「阂(闭塞)」,十月闭藏,万物都收进果核、封闭起来。《三礼义宗》说:亥就是「劾(弹治)」,是说阴气弹治诛杀万物。
《尔雅》岁次云:大岁在寅,名摄提格。《淮南子》注云:格,起也,万物承阳而起。卯名单阏。单,尽。阏,止也。言阳气推万物而起,阴气尽止也。辰名执徐。执,蛰也。徐,舒也。言伏蛰之物,皆散舒而出也。巳名大荒落。荒,大也。言万物炽盛而大出,落落而布散也。午名敦。《淮南子》云:欃枪敦,盛,壮也。言万物盛壮也。未名协洽。《淮南子》云:协,和也。洽,合也。言阴欲化,万物和合也。
《尔雅》记载太岁纪年的岁名说:太岁在寅,叫「摄提格」。《淮南子》的注说:格就是起,万物承受阳气而兴起。太岁在卯叫「单阏」。单是穷尽,阏是止息,是说阳气推动万物兴起,阴气到此穷尽止息。太岁在辰叫「执徐」。执是蛰伏,徐是舒展,是说蛰伏的生物都散开舒展而出。太岁在巳叫「大荒落」。荒是大,是说万物炽盛而大量涌出,纷纷散布开来。太岁在午叫「敦」——此处底本有脱文,「敦」字下脱落一字(通行本此岁名作两个字)。《淮南子》说:彗星(欃枪)之名为敦,敦就是盛,就是壮。这是说万物盛大强壮。太岁在未叫「协洽」。《淮南子》说:协是和,洽是合。是说阴气将要主导化育,万物和洽相合。
申名涒滩。《淮南子》云:涒滩,大修也。言万物皆修其精气也。酉名作鄂。《淮南子》云:作鄂,零落也。言万物皆陊落也。戌名掩茂。掩,蔽也。茂,冒也。言万物皆蔽冒也。亥名大渊献。渊,藏。献,迎也。言万物终亥,大小深藏窟伏,以迎阳也。子名困敦。困,混也。敦,沌也。言阳气混沌,万物牙孽也。丑名赤奋若。奋,起也。若,从也。言阳气奋迅万物而起,无不顺其性。赤,阳色也。《春秋纬》云:大阴所在之名,与《淮南子》《尔雅》不同。此并支干别名大意,终从气解,故以具释之。
太岁在申叫「涒滩」。《淮南子》说:涒滩就是大修。是说万物都在修治自己的精气。太岁在酉叫「作鄂」。《淮南子》说:作鄂就是零落。是说万物都在坠落。太岁在戌叫「掩茂」。掩是遮蔽,茂是覆冒,是说万物都被遮蔽覆盖。太岁在亥叫「大渊献」。渊是深藏,献是迎接,是说万物到亥而告终,无论大小都深藏窟伏,以迎候来年的阳气。太岁在子叫「困敦」。困是混,敦是沌,是说阳气尚处混沌之中,万物才刚刚萌出嫩芽。太岁在丑叫「赤奋若」。奋是兴起,若是顺从,是说阳气奋迅地推动万物兴起,没有一样不顺应本性;赤是阳气的颜色。《春秋纬》所记太阴(太岁)所在的岁名,与《淮南子》《尔雅》都不相同。以上就是干支别名的大意,归根到底都是从阴阳之气的消长来解释的,所以在此一并详细说明。
第二辨体性
体者,以形质为名;性者,以功用为义。以五行体性,资益万物,故合而辨之。木居少阳之位,春气和煦温柔,弱火伏其中,故木以温柔为体,曲直为性。火居大阳之位,炎炽赫烈,故火以明热为体,炎上为性。土在四时之中,处季夏之末,阳衰阴长,居位之中,总于四行。积尘成实,积则有间,有间故含容;成实故能持。故土以含散持实为体,稼穑为性。金居少阴之位,西方成物之所,物成则凝强,少阴则清冷,故金以强冷为体,从革为性。水以寒虚为体,润下为性。
「体」是就形状质地而立的名目,「性」是就功能作用而定的含义。五行的体与性能够资养利益万物,所以合在一起加以辨析。木处在「少阳」之位,春气和暖温柔,微弱的火气潜伏在木中,所以木以温柔为体,以可弯可直为性。火处在「太阳」之位,炎热炽烈,所以火以明亮灼热为体,以向上燃烧为性。土处在四季当中,位当季夏六月之末,此时阳气衰减、阴气增长;它居于中央之位,总管其余四行。尘土堆积就凝成实体,堆积起来便留有孔隙,有孔隙所以能容纳,凝成实体所以能承载;因此土以既能含容疏散、又能持载坚实为体,以耕种收获为性。金处在「少阴」之位,西方是万物成熟之处,物一成熟就凝结坚强,少阴之气则清冷,所以金以坚强寒冷为体,以顺从模范而变革成器为性。水以寒冷虚柔为体,以润泽下流为性。
《洪范》云:木曰曲直,火曰炎上,土曰稼穑,金曰从革,水曰润下。是其性也。《淮南子》云:天地之袭精为阴阳,阴阳之专精为四时,四时之散精为万物。积阴之寒气反者为水,积阳之热气反者为火。水虽阴物,阳在其内,故水体内明;火虽阳物,阴在其内,故火体内暗。木为少阳,其体亦含阴气,故内空虚,外有花叶,敷荣可观。金为少阴,其体刚利,杀性在外,内亦光明可照。土苞四德,故其体能兼虚实。
《尚书·洪范》说:木的性质是可曲可直,火的性质是向上燃烧,土的性质是耕种收获,金的性质是顺范变革,水的性质是润泽下流。这说的就是五行之「性」。《淮南子·天文训》说:天地之气重叠积聚成为阴阳,阴阳之气专一凝聚成为四时,四时之气散布开来成为万物;积聚的阴气之中寒气反转过来就成为水,积聚的阳气之中热气反转过来就成为火。水虽属阴,阳气却含在它里面,所以水体内部是明澈的;火虽属阳,阴气却含在它里面,所以火焰内心反而发暗。木为少阳,它的形体也含着阴气,所以内部中空,外面开花生叶,繁茂可观。金为少阴,它的形体刚硬锋利,肃杀之性表现在外,内里也光洁可以照人。土兼包其余四行之德,所以它的形体能够兼具虚与实两面。
《洪范传》曰:木曰曲直者,东方。《易》云:地上之木为观。言春时出地之木,无不曲直,花叶可观,如人威仪容貌也。许愼云:地上之可观者,莫过于木,故相字,目傍木也。古之王者,登舆有鸾和之节,降车有佩玉之度,田狩有三驱之制,饮饯有献酢之礼,无事不巡幸,无夺民时,以春,农之始也,无贪欲奸谋,所以顺木气。木气顺则如其性,茂盛敷实,以为民用,直者中绳,曲者中钩。若人君失威仪,酖酒淫緃,重徭厚税,田猎无度,则木失其性,春不滋长,不为民用,桥梁不从其绳墨,故曰木不曲直也。
《洪范五行传》说:所谓「木曰曲直」,木配属东方。《周易》讲,地上有木便是《观》卦之象——是说春天破土而出的树木,无不或曲或直,花叶可供观赏,好比人的威仪容貌。许慎说:地面上最值得观看的东西莫过于树木,所以「相」字写作「目」旁加「木」。古代的君王,登车有鸾铃和铃相应的节度,下车有佩玉鸣响的规矩,田猎有「三面驱赶、网开一面」的制度,饮宴饯行有主客献酬的礼节;没有正事就不出巡,不侵夺百姓的农时——因为春天是农事的开端;不起贪欲奸谋。这样做就顺应了木气。木气顺畅,木就能保全本性,枝叶茂盛、结实累累,供百姓使用,直的合乎墨绳,曲的合乎圆规。若是国君丧失威仪,沉湎酒色、放纵无度,加重徭役、横征厚税,田猎没有节制,木就丧失本性:春天不滋长,不能供百姓取用,造桥梁的木材也不合绳墨规矩,所以说这叫「木不曲直」。
火曰炎上。炎上者,南方,扬光辉在盛夏,气极上,故曰炎上。王者向明而治,盖取其象。古者明王南面听政,揽海内雄俊,积之于朝,以助明也;退邪佞之人臣,投之于野,以通壅塞。任得其人,则天下大治,垂拱无为。《易》以离为火,为明;重离,重明,则君臣俱明也。明则顺火气,火气顺则如其性,如其性则能成熟,顺人士之用,用之则起,舍之则止。若人君不明,远贤良,进谗佞,弃法律,疎骨肉,杀忠谏,赦罪人,废适立庶,以妾为妻,则火失其性,不用则起,随风斜行,焚宗庙宫室,燎于民居,故曰火不炎上。
所谓「火曰炎上」,火配属南方,在盛夏时节扬其光辉,火气极力上升,所以叫「炎上」。君王面向光明而治天下,正是取法这个物象。古时贤明的君王南面临朝听政,把海内的英杰揽入朝廷,用来辅助自己的明察;把邪佞之臣斥退,放逐到山野,以疏通被壅塞的言路。用人得当,天下就大治,君王垂衣拱手、无为而成。《周易》以离卦象征火、象征光明;《离》卦上下皆离,是「重明」之象,意味着君与臣都清明。政治清明就顺应了火气,火气顺畅,火就保全本性;保全本性就能烹熟食物,顺应人们使用:用它时它就燃起,弃置时它就熄灭。若是国君昏昧,疏远贤良,进用谗佞,废弃法律,疏远骨肉至亲,杀害忠言进谏之人,赦免有罪之徒,废黜嫡子而立庶子,把妾抬举为正妻,火就丧失本性:没人用它却自己燃起,随风斜着蔓延,焚毁宗庙宫室,延烧到百姓住处,所以说这叫「火不炎上」。
土爰稼穑。稼穑者,种曰稼,敛曰穑。土为地道,万物贯穿而生,故曰稼穑。土居中,以主四季,成四时。中央,为内事宫室夫妇亲属之象。古者天子至于士人,宫室寝处,皆有高卑节度。与其过也,宁俭。禹卑宫室,孔子善之。后夫人左右妾媵有差,九族有序,骨肉有恩,为百姓之所轨则也。如此顺中和之气,则土得其性;得其性,则百谷实而稼穑成。如人君纵意广宫室台榭,镂雕五色,罢尽人力,亲疎无别,妻妾过度,则土失其性;土失其性,则气乱,稼穑不成,故五谷不登,风雾为害,故曰土不稼穑。
所谓「土爰稼穑」,播种叫作「稼」,收敛叫作「穑」。土代表大地之道,万物穿透它而生长出来,所以说它主稼穑。土居中央,主管四季的末月,成就一年四时。中央又象征宫室之内的家事,象征夫妇与亲属关系。古时上自天子下至士人,宫室居处都有高低尊卑的规格;与其奢侈过度,宁可俭朴。大禹自己住简陋的宫室,孔子称赞他。王后夫人以及左右妾媵各有等第,九族亲疏有序,骨肉之间有恩情,成为百姓效法的准则。这样便顺应了中和之气,土就保全本性;保全本性,百谷就充实饱满,稼穑有成。如果国君恣意扩建宫室台榭,雕镂彩绘、五色装饰,耗尽民力,亲疏不分,妻妾过多逾制,土就丧失本性;土一失性,土气就紊乱,庄稼种收不成,因而五谷歉收,风灾雾害接连发生,所以说这叫「土不稼穑」。
金曰从革。从革者,革,更也,从范而更,形革成器也。西方物既成,杀气之盛,故秋气起而鹰隼击,春气动而鹰隼化,此杀生之二端。是以白露为霜,霜者,杀伐之表。王者教兵,集戎事以诛不义,禁暴乱以安百姓。古之人君,安不忘危,以戒不虞,故曰:天下虽安,忘战者危;国邑虽强,盒摒必亡。杀伐必应义,应义则金气顺,金气顺则如其性,如其性者,工冶铸作,革形成器。如人君乐侵凌,好攻战,贪色赂,轻百姓之命,人民骚动,则金失其性,冶铸不化,凝滞渠坚,不成者众。秋时万物皆熟,百谷已熟,若逆金气,则万物不成,故曰金不从革。
所谓「金曰从革」,「革」就是变更;金顺从铸范而变更,改换形体铸成器物。西方是万物已成之地,肃杀之气最盛,所以秋气一起,鹰隼就搏击猎物;春气一动,鹰隼又化为鸠鸟——这是杀与生的两端。因此白露凝结为霜,霜正是杀伐之气的表征。君王训练军队,集结武事以讨伐不义,禁止暴乱以安定百姓。古代的君主居安不忘危,以防备意外,所以说:天下虽然安定,忘掉战备就危险;城邑虽然强盛,好战也必然灭亡(此句底本作「盒摒必亡」,字有讹误)。杀伐一定要合乎道义,合乎道义金气就顺畅;金气顺畅,金就保全本性;保全本性,工匠冶炼铸造,就能改形成器。如果国君喜欢欺凌他国,好动干戈,贪恋女色贿赂,轻贱百姓性命,弄得民众骚动不安,金就丧失本性:冶炼时熔不开,凝滞坚硬,铸不成器的居多。秋天万物都已成熟,百谷收成在望,若违逆金气,万物便不能成就,所以说这叫「金不从革」。
水曰润下。润下者,水流湿,就污下也。北方至阴,宗庙祭祀之象。冬,阳之所始,阴之所终,终始者,纲纪时也。死者魂气上天为神,魄气下降为鬼,精气散在于外而不反,故为之宗庙,以收散也。《易》曰:涣,亨,王假有庙。此之谓也。夫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孝乎。故天子亲耕,以供粢盛;王后亲蚕,以供祭服,敬之至也。敬之至,则鬼神报之以介福。此顺水气,水气顺,则如其性;如其性,则源泉通流,以利民用。若人君废祭祀,慢鬼神,逆天时,则水失其性,水暴出,漂溢没溺,坏城邑,为人之害,故曰水不润下也。
所谓「水曰润下」,水朝着潮湿处流动,趋向低洼之地。北方是至阴之地,象征宗庙祭祀之事。冬季是阳气开始萌生、阴气走到终结的时候;一终一始,正是统纪时序的关节。人死之后,魂气上升于天成为神,魄气下降入地成为鬼,精气散逸在外不再回来,所以为死者建立宗庙,用来收摄这些散逸之气。《周易·涣卦》卦辞说:「涣,亨,王假有庙」——君王到宗庙里聚合涣散的人心与神气,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圣人的德行,还有什么能超过孝呢?所以天子亲自耕种籍田,以供祭祀用的黍稷;王后亲自养蚕,以供祭祀用的礼服,这是恭敬到了极点。恭敬到极点,鬼神就以大福报答他。这就顺应了水气;水气顺畅,水便保全本性;保全本性,源泉就畅通流淌,有利于百姓取用。若是国君废弃祭祀,怠慢鬼神,违逆天时,水就丧失本性:暴涨而出,漫溢淹没,冲坏城邑,成为人间灾害,所以说这叫「水不润下」。
第三论数(就此分为五段:一者起大衍论易动静数,二者论五行及生成数,三者论支干数,四者论纳音数,五者论九宫数)
第一起大衍论易动静数
凡万物之始,莫不始于无而后有。是故易有大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序。四序,生之所生也,有万物滋繁,然后万物生成也。皆由阴阳二气,鼓舞陶铸,互相交感。故孤阳不能独生,单阴不能独成,必须配合以炉冶,尔乃万物化通。是则天有其象,精气下流;地道含化,以资形始。阴阳消长,生杀用成。明其道难明,非数不可究,故因子以辨之。数之显理,犹筌蹄之取鱼兔。阳顺唱始,阴佐其终,穷奇偶之数,备相成之道,极变化之源者,详于蓍策之数也。
凡是万物的开端,无不是先有「无」而后才有「有」。所以《周易·系辞》说:易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阴阳),两仪再生出春夏秋冬四序。四序,是被生者又去生别的东西,于是万物滋生繁衍,然后万物才告生成。这一切都由阴阳二气鼓动陶铸、互相交感而来。所以孤立的阳不能单独生物,单一的阴不能独自成物,必须像炉火冶铸那样配合起来,万物才能化育贯通。于是天上垂示各种物象,精气向下流布;大地之道含容化育,用来资助形体的初成。阴阳彼此消长,生养与肃杀由此完成。要阐明这个道理很难,不借助「数」就无法穷究,所以要借具体的数目来分辨它。用数来显示义理,就像用竹筌捕鱼、用兔网捉兔,是取物的工具。阳气顺行而首倡开端,阴气辅佐而完成其终;要穷尽奇偶之数、具备相辅相成之道、追究变化的根源,最详备的就在蓍草揲策的数目之中。
七八为静,九六为动。阳动而进,变七之九,象气息也。明阳道之舒,以象君德,唱始不休,无所屈后,去极一等,而犹进之,故九动也。阴动而退,变八之六,象气消也。以明臣法有所屈后,唱和而已。蕝雾近君,则靖息以听命,必须退让,以明其义,故八静也。
在筮法中,七与八是「静爻」(不变之爻),九与六是「动爻」(变爻)。阳爻发动时是前进,由七变为九,象征阳气生长滋息。这表明阳道舒展,用来象征君主之德:首倡不止,不肯屈居人后;即使离开极点只差一等(九已近十),仍然要往前进,所以以九为阳动之数。阴爻发动时是后退,由八变为六,象征阴气消减。这表明为臣之法要有所屈退,只能应和而已。近侍之臣接近君主,就得安静屏息听候命令,必须退让,以显明君臣之义,所以以八为阴静之数。
《易》曰:分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者。余手有四七,故名七也;有四八,故名八也。有此,则静爻之数。夏殷尚质,以用静爻占之。余有四九,故名九也;有四六,故名六也。此则动爻之数。周备质文,故兼用动爻。
《周易·系辞》讲揲蓍成卦之法:把五十根蓍策分为两把,象征天地两仪;从中挂出一根,象征天地人三才;再每四根一数地分点,用来象征四时。分点之后手中所余,若合成四组七(即二十八),就叫作七;若合成四组八(即三十二),就叫作八——这两个数就是静爻之数。夏、商两代崇尚质朴,用静爻来占断。若所余合成四组九(三十六),就叫作九;合成四组六(二十四),就叫作六——这两个数就是动爻之数。周代兼备质朴与文饰,所以静爻动爻并用。
凡大衍极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也。京房以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合应五十。其一不用者,天之生气,将欲以虚求实,故用四十九焉。马融以易之大极为北辰也,生两仪,两仪生日月,日月生四时,四时生五行,五行生十二月,十二月生二十四气。北辰居位不动,其余四十九,转运而用也。
大衍之数穷尽天地之数,本是五十五。京房用十天干、十二地支、二十八宿相加,正合五十之数;其中留下一根不用,是象征上天生生之气,想要以虚空去求取实有,所以实际动用的是四十九根。马融则认为《周易》的太极就是北极星,太极生两仪,两仪生日月,日月生四时,四时生五行,五行生十二月,十二月生二十四节气(一加二、二、四、五、十二、二十四,共五十);北极星居其位而不动,其余四十九项转动运行、供揲蓍之用。
郑玄曰:贞悔六爻,本有五十。定所用者,四十有九。天地之数,本五十五。天五与地十通,天一与地六通。数之者气则有并,并则宜减焉。大衍减五,故有五十;其用减一,故四十有九。不并者,不可减也。
郑玄说:内卦(贞)外卦(悔)共六爻,配合起来本有五十之数,而确定动用的是四十九。天地之数原本是五十五:天五与地十属同类相通(同为土),天一与地六属同类相通(同为水);凡是相通合并的,气就有重叠,重叠了就应当减去。大衍之数减去合并的五,所以成为五十;实际使用时再减去一,所以是四十九。至于那些不相合并的数,是不能减的。
今总其数五十者,天一至地十,凡五十五也。此合生成之数。若止言生数,唯十有五,从一至五也。易之所象,爻尽之,有邃,故自天地以下,日月等数,皆为蓍卦所摄,循环变转,万世无穷。而五十有五,五本并数。并数者,天之与地共,各有一体,体各有一正应敌对。今盈于五,则是气之并数,并不再用,是其配义。配则为虚,不当于实;不当于实,故事无所主,所以揲蓍不用。
如今总说其数为五十,是因为从天一数到地十,相加共五十五,这是生数与成数合起来的总和。若只讲生数,那就只有十五,即一至五相加。《周易》所取的象,六爻已经穷尽了,其中含义深邃,所以自天地以下,日月等种种数目,都被蓍策与卦爻所统摄,循环变转,万世无穷。而这五十五之中,那个「五」本是重复相并之数。所谓相并,是说天与地共有此数:天地各有一个本体,每个本体又各有一个正相对应、彼此匹敌的对方。如今多出来的这个五,正是二气重叠之数;既是重叠,就不再重复使用,这就是它「相配」的含义。既然只是相配,就落于虚位,不落实处;不落实处,办事就无所主宰,所以揲蓍时不用它。
又虚其一者,挂一象无。无无可象,故有之用极,则无之功见。故曰:寻大业而得吉凶,寻吉凶而得八卦,寻八卦以得四时,寻四时以至两仪,寻两仪以至太极。太极者,大杀而极,穷无之致也。遣有以极邃,减多以就少,此之谓也。故曰:太极无所复象,明其空寂,非言象所诠也。
另外还空出一根不用,即揲蓍时「挂一」,用来象征「无」。「无」本身没有形象可以取象,所以只有把「有」的作用推到极处,「无」的功用才显现出来。因此说:循着广大的事业可以求得吉凶,循着吉凶可以求得八卦,循着八卦可以求得四时,循着四时可以上溯两仪,循着两仪可以上溯太极。所谓太极,就是层层削减到极处、穷尽虚无所达到的境地。舍弃「有」以抵达最深处,减损繁多以归于简少,说的正是这个。所以说:太极再没有什么可以取象的了,这表明它空寂无形,不是言语与形象所能诠释的。
第二论五行及生成数
行言五者,明万物虽多,数不过五。故在天为五星,其神为五帝。孔子曰:昔丘闻诸老聃云,天有五行,木金水火土,其神谓之五帝。在地为五方,其鎭为五岳。《物理论》云:鎭之以五岳。在人为五藏,其候五官。《黄帝素问》云:五藏候在五官,眼耳口鼻舌也。五行递相负载,休王相生,生成万物,运用不休,故云行也。《春秋繁露》云:天地之气,列为五行。夫五行者,行也。
「行」之所以标举一个「五」字,是要说明万物虽多,归纳起来数目不出五类。所以在天上它表现为五星(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辰星),主宰它们的神称为「五帝」。孔子说:从前我听老聃讲,天有五行,就是木、金、水、火、土,它们的神称为五帝。在地上它表现为东南西北中五方,镇守各方的是五岳。《物理论》说:用五岳来镇守天下。在人身上它表现为五脏,五脏的征候显现在五官。《黄帝内经·素问》说:五脏的征候表现在五官,即眼、耳、口、鼻、舌。五行彼此承载,随时令轮流当旺、休废,又依次相生,生成万物,运转使用永不停息,所以称之为「行」。《春秋繁露》说:天地之气排列开来就是五行;所谓五行,取的正是「运行」之义。
《易上系》曰:天数五。王曰:谓一三五七九也。韩曰:五奇也。地数五。王曰:谓二四六八十也。韩曰:五偶也。五位相得。王曰:五位,金木水火土也。而各有合。王曰:谓水,在天为一,在地为六,六一合于北;火,在天为七,在地为二,二七合于南;金,在天为九,在地为四,四九合于西;木,在天为三,在地为八,三八合于东;土,在天为五,在地为十,五十合于中。故曰: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谢曰:阴阳相应,奇偶相配,各有合也。韩曰:天地之数各有五,五数相配,以合成金木水火土也。
《周易·系辞上》说「天数五」——王弼注解说,指一、三、五、七、九;韩康伯说,就是五个奇数。又说「地数五」——王弼说,指二、四、六、八、十;韩康伯说,就是五个偶数。又说「五位相得」——王弼说,五位就是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又说「而各有合」——王弼说:水在天之数为一、在地之数为六,六与一会合于北方;火在天为七、在地为二,二与七会合于南方;金在天为九、在地为四,四与九会合于西方;木在天为三、在地为八,三与八会合于东方;土在天为五、在地为十,五与十会合于中央。所以说「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谢氏说:阴与阳互相呼应,奇数与偶数互相匹配,各自都有会合。韩康伯说:天数、地数各有五个,这五对数彼此相配,用来合成金木水火土五行。
《尚书·洪范》篇曰: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皆其生数。《礼记·月令》篇云:木数八,火数七,金数九,水数六,土数五。皆其成数,唯土言生数。天以一生水于北方。君子之位,阳气微动于黄泉之下,始动无二,天数与阳合而为一。水虽阴物,阳在于内,从阳之始,故水数一也。极阳生阴,阴始于午,始亦无二。阴阳二气,各有其始,正应言一,而云二者,以阳尊故。尊既括始,阴卑赞和,配故能生,而阳数偶阴在火中。火虽阳物,义从阴,配合阴始,故从始立义,故火数二也。
《尚书·洪范》篇说:五行,第一叫水,第二叫火,第三叫木,第四叫金,第五叫土。这一至五都是五行的「生数」。《礼记·月令》篇说:木数八,火数七,金数九,水数六,土数五。这些都是「成数」,只有土讲的仍是生数五。上天用「一」在北方生出水。北方是君子之位,阳气在黄泉之下悄悄萌动;既是初动,就只能是一而不会是二,天数与阳气相合而成为一。水虽然是阴性之物,阳气却含在它内部,随从阳的起点,所以水的生数是一。阳到极处便生出阴,阴气起始于午位;作为开端,同样只能是一。阴阳二气各有各的起点,按理都该说一,这里却说火数为二,是因为阳尊贵:尊者已经占去了「始」这个一,阴处卑位只能从旁赞助应和;正因为有配偶才能生物,于是阳数就与阴数配成偶数。阴气藏在火之中:火虽是阳性之物,取义却随从阴,用来配合阴气之始,所以按「始」立义,因此火的生数是二。
《老子》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是知皆有一义,唱和同始。是以云:木配阳动,而左长于东方,长则滋繁,滋繁则数增,故木数三也。阴佐阳消,阴道右转,而居于西,在阳之后,理无等义,故金数四也。阴阳之数,始乎一周,然后阳达于中,总括四行,苞则弥多,故土数五也。此并生数,皆云据始,未明成数。数既未成,亦未能为用。
《老子》说: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由此可知天地都含有「一」的意义,一唱一和,起点相同。所以说:木配合阳气的运动,向左生长于东方;生长就滋衍繁茂,滋衍繁茂数目就要增加,因此木的生数是三。阴气辅佐阳气使之消退,阴道向右旋转而居于西方,位次在阳之后,按理不能与阳同等,因此金的生数是四。阴阳之数走完第一轮之后,阳气抵达中央,总括其余四行;包容得越多,数目越大,因此土的生数是五。以上都是生数,讲的都是各行的开端,还没有涉及成数。数既然尚未「成」,也就还不能发挥作用。
颖容《春秋释例》云:五行生数,未能变化,各成其事。水凝而未能流行,火有形而未生炎光,木精破而体刚,金强而斫,土卤而斥。于是天以五临民,君化之。传曰:配以五成。所以用五者,天之中数也。于是水得于五,其数六,用能润下;火得于五,其数七,用能炎上;木得于五,其数八,用能曲直;金得于五,其数九,用能从革;土得于五,其数十,用能稼穑。
颖容《春秋释例》说:五行只有生数的时候,还不能变化而各自成就其事:水凝滞着不能流动,火有形体却生不出光焰,木的精气离散而形体僵硬,金只是强硬可供斫削,土碱卤而排斥作物。于是上天用「五」这个数临照下民,君主据以施行教化。传文说:配上五才能成就。之所以取五,因为五是天数中的中数。于是水得到五,其数为六,才能润泽下流;火得到五,其数为七,才能炎热上升;木得到五,其数为八,才能可曲可直;金得到五,其数为九,才能顺范成器;土得到五,其数为十,才能耕种收获。这就是「生数」加五得「成数」的推法。
郑玄云:数若止五,则阳无匹偶,阴无配义,故合之而成数也。奇者,阳唱于始,为制为度;偶者,阴之本,得阳乃成。故天以一始生水于北方,地以其六而成之,使其流润也;地以二生火于南方,天以七而成之,使其光曜也;天以三生木于东方,地以其八而成之,使其舒长盛大也;地以四生金于西方,天以九而成之,使其刚利有文章也;天以五合气于中央生土,地以十而成之,以备天地之间所有之物也。合之,则地之六为天一匹也,天七为地二偶也,地八为天三匹也,天九为地四偶也,地十为天五匹也。阴阳各有合,然后气性相得,施化行也。
郑玄说:数如果只到五,那么阳没有配偶,阴也无从相配,所以要把生数与五相合而构成成数。奇数属阳,在开端首倡,制定法度;偶数是阴的根本,得到阳才能成就。所以天用一在北方开始生水,地用六来成全它,使水能流动润泽;地用二在南方生火,天用七来成全它,使火能发光照耀;天用三在东方生木,地用八来成全它,使木能舒展生长、壮大茂盛;地用四在西方生金,天用九来成全它,使金坚硬锋利而有纹理光彩;天用五在中央合气而生土,地用十来成全它,用以齐备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合起来看:地六是天一的配偶,天七是地二的配偶,地八是天三的配偶,天九是地四的配偶,地十是天五的配偶。阴阳各自都有配合,然后气与性彼此契合,施行化育才运转起来。郑玄这番话点出了两条推算规律:一是五个生数一至五各加上中央土数五,就依次得到六至十的成数;二是凡由天之奇数所生的,必定由地之偶数来成全,凡由地之偶数所生的,必定由天之奇数来成全,一奇一偶交错相配,五行才既能生又能成。
故四时之运,成于五行。土总四行,居时之季,以成之也。《五行传》及《白虎通》皆云:木非土不生,根核茂荣;火非土不荣,得木着形;金非土不成,入范成名;水非土不停,堤防禁盈。土扶微助衰,应成其道。故五行更互须土,土王四季而居中央,不以名成时,故知同时俱起,但托义相生。传曰:五行并起,各以名别。
所以四时的运行要靠五行来成就,而土总管其余四行,居于每一季的末月,用来成全它们。《五行传》和《白虎通》都说:木没有土就不能生长,根须靠土才能茂盛开花;火没有土就不能旺盛,得到木才附着成形;金没有土就不能成器,进入模范才能成名;水没有土就不能停蓄,靠堤防才能约束泛滥。土扶助微弱、接济衰败,理应成全它们的道路。所以五行交替运行都离不开土;土旺于四季末月而居中央,却不用自己的名号去命名某一个时令。由此可知五行其实是同时兴起的,只是借「相生」这个说法来安排先后。传文说:五行一齐兴起,只是各以名称相区别罢了。
《常从数义》云:北方亥子,水也,生数一;丑,土也,生数五。一与五相得为六,故水成数六也。东方寅卯,木也,生数三;辰,土也,生数五。三与五相得为八,故木成数八也。南方巳午,火也,生数二;未,土也,生数五。二与五相得为七,故火成数七也。西方申酉,金也,生数四;戌,土也,生数五。四与五相得为九,故金成数九也。
《常从》一书论数的义理说:北方的亥、子属水,生数是一;丑属土,生数是五;一与五相合得六,所以水的成数是六。东方的寅、卯属木,生数是三;辰属土,生数是五;三与五相合得八,所以木的成数是八。南方的巳、午属火,生数是二;未属土,生数是五;二与五相合得七,所以火的成数是七。西方的申、酉属金,生数是四;戌属土,生数是五;四与五相合得九,所以金的成数是九。可见每一方的两支之后都跟着一个土支,正是靠这个土的五,把生数推成了成数。
中央戊己,土也,生数五。又土之位在中,其数本五,两五相得为十,故土成数十也。此阴阳两气各一周也。共一周,则为生数;各一周,则为成数。阳以轻清上为天,阴以重浊下为地。而阳至第五而入中者,其体躁疾,故共一周而入中;阴至第十方入中者,其体迟殿,故各一周而始入耳。然五行皆得中气而后成,土居中而王四季,并须土以成之也。
中央的戊、己属土,生数是五;又因为土的方位在中央,它的数本来就是五,两个五相合得十,所以土的成数是十。这是阴阳二气各自运行一周的结果:二气共同走完一周,得到的是生数;各自走完一周,得到的是成数。阳气轻清而上升成为天,阴气重浊而下沉成为地。阳走到第五就进入中央,是因为它性情躁急迅疾,所以只共走一周便入中;阴要走到第十才进入中央,是因为它性情迟缓落后,所以要各走一周才开始入中。总之五行都要得到中央的土气而后才能成就;土居中央而当旺于四季末月,各行都必须靠它来成全。
《洪范》是上古创制之书,故言生数;《礼记·月令》是时候之书,所贵成就事业,故言成数。唯土言生数者,土以能生为贵,且以成四行,足简之矣,是其能生能成之义也。郑玄曰:以天地相配,取阴阳之理;《常从》以支干数和合,取日辰为用。两说虽别,大意还同,终会《易经》天一至地十之义。
《洪范》是上古初创典制的书,所以讲生数;《礼记·月令》是记时令物候的书,看重的是事业的成就,所以讲成数。其中唯独土仍讲生数,是因为土以能生为可贵,而且还要用它去成全其余四行,用生数已足以概括,这正体现了土既能生又能成的意义。郑玄说:一种讲法是把天数与地数相配,取的是阴阳之理;《常从》则是用干支之数相和合,取日辰来实用。两种说法虽有分别,大意仍是相同的,最终都归结到《易经》「天一至地十」的义理上。
《孝经援神契》言:以一立,以二谋,以三出,以四孳,以五合,以六嬉,以七变,以八舒,以九列,以十钧。五行以一立水,一为生数,以五配一,水之成数,故言一立而六嬉。嬉是兴义。二,是火之生数;七,是火之成数,故言二谋。火以变化为能,故曰七变。谋者,以其为变之始也。三,木之生数;八,木之成数。五行始于东方,故云三出;八而成长,故曰八舒。四,金之生数;九,金之成数。西方成就,故言四滋;品类不同,故称九列。五是土之生数,十是土之成数。以天之五,合地之十,数义斯毕。所以五言其合,十言其均。均是成备之义。
《孝经援神契》说:以一而立,以二而谋,以三而出,以四而孳,以五而合,以六而嬉,以七而变,以八而舒,以九而列,以十而钧。这十句正对应五行的生数与成数。五行用一确立水,一是水的生数;以五配一,得到水的成数六,所以说「一立」而「六嬉」——嬉就是兴盛之义。二是火的生数,七是火的成数,所以说「二谋」;火以变化为能事,所以说「七变」;之所以称「谋」,是因为二乃变化的开端。三是木的生数,八是木的成数;五行从东方起始,所以说「三出」;长到八而成材舒展,所以说「八舒」。四是金的生数,九是金的成数;西方主收成,所以说「四孳(滋长成就)」;万物品类各不相同,所以称「九列(罗列成行)」。五是土的生数,十是土的成数;以天之五合地之十,数的义理到此完备,所以五讲的是「合」,十讲的是「均」——均就是齐备成就的意思。
《春秋元命苞》云:胎错儛,连以钧。一动,合于二,故阴阳受;成于三,故日月星序;张于四,故时起;立于五,故行动;布于六,故律踊;分于七,故宿改;萌于八,故风布;极于九,故州吐;毕于十,故功成数止。此并经纬共明五行生成之数,不过十也。
《春秋元命苞》说:元气如胞胎般交错舞动,连缀而成均调。一有所动,就与二相合,所以阴阳二气得以受气而生;成就于三,所以日、月、星三光有了次序;张布于四,所以四时兴起;确立于五,所以五行运转;布散于六,所以六律跃动成声;分判于七,所以七宿更替;萌发于八,所以八方之风流布;到达极点于九,所以九州吐生万物;完毕于十,所以功业告成而数目到此为止。以上是经书与纬书共同阐明的道理:五行生成之数,总不超过十。
第三论支干数
支干数者,凡有二种:一通数,二别数。今先辩通数,后论别数。通数者,十干、十二支也。干有十者,应天地之大数也。《易系辞》言:天数五,地数五。天地之数,不过于十,故以干极于十。十主日,十日为一旬也。支十二者,《礼稽命征》言:布政十二,尊卑有序。《援神契》言:三三参行,四四相扶。天有四时之气,以三月成一时,故言三三参行,四四相扶。天地人谓之三才,是为三者,物生之常数,因而各生三,本三而末九,所以十二。《元命苞》言:数成于三,故合于三。三月,阳极于九,故一时九十日也。支象于月,十二月为一岁也。此辨通数。
干支之数共有两类:一是「通数」(总数),二是「别数」(各支各干自己的数)。现在先辨明通数,然后再论别数。所谓通数,就是天干十、地支十二这两个总数。天干之所以是十,是为了对应天地的大数。《周易·系辞》说天数五、地数五,天地之数合起来不过十,所以天干以十为极限。十天干主管「日」,十日为一旬。地支之所以是十二,《礼稽命征》说:施布政令有十二类,尊卑各有次序。《孝经援神契》说:三三相参而行,四四彼此扶助。天有四时之气,每三个月构成一时,所以说「三三参行」;四时互相扶持,所以说「四四相扶」。天、地、人合称三才,可见三是万物生成的常数;由这个三各自再生出三,本数三而末数九,三与四相乘便得十二。《春秋元命苞》说:数成就于三,所以每三个月合为一时;阳数极于九,所以一时是九十日。地支取象于月,十二个月为一年。以上是辨明通数。
别数者,支数则子数九,丑八,寅七,卯六,辰五,巳四,午九,未八,申七,酉六,戌五,亥四。《太玄经》云:子午九者,阳起于子,讫于午;阴起于午,讫于子。故子午对冲,而阴阳二气之所起也。寅为阳始,申为阴始。从所起而左数,至所始而定数。故自子数至申,数九;自午数至寅,亦九。所以子午九也。
再说别数。地支之数是:子九,丑八,寅七,卯六,辰五,巳四,午九,未八,申七,酉六,戌五,亥四。《太玄经》解释说:子与午都取九,是因为阳气起于子而止于午,阴气起于午而止于子,所以子午两支正相对冲,是阴阳二气各自发起之处。寅是阳气之始,申是阴气之始。推算的方法是:从该支所「起」的位置向左顺数,数到阴阳所「始」的那一支为止,得到的位数就是它的数。所以从子顺数到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共九位;从午顺数到寅(午未申酉戌亥子丑寅),也是九位。因此子午之数都是九。
丑未为对冲,自丑数至申,数八;自未数至寅,亦八,所以丑未八也。寅申为对冲,自寅数至申,数七;自申数至寅,亦七,所以寅申七也。卯酉为对冲,自卯数至申,数六;自酉数至寅,亦六,所以卯酉六也。辰戌为对冲,自辰数至申,数五;自戌数至寅,亦五,所以辰戌五也。巳亥为对冲,自巳数至申,数四;自亥数至寅,亦四,所以巳亥四也。又云:阳数极于九,子午为天地之经,故取阳之极数。自丑未巳下,各减一,从八至四,理自可知。
丑与未相对冲:从丑数到申是八位,从未数到寅也是八位,所以丑未都取八。寅与申相对冲:从寅数到申是七位,从申数到寅也是七位,所以寅申都取七。卯与酉相对冲:从卯数到申是六位,从酉数到寅也是六位,所以卯酉都取六。辰与戌相对冲:从辰数到申是五位,从戌数到寅也是五位,所以辰戌都取五。巳与亥相对冲:从巳数到申是四位,从亥数到寅也是四位,所以巳亥都取四。还有一种更简便的说法:阳数以九为极,子午是天地的经纬正位,所以取阳数的极点九;从丑未这一对往下,每对依次减一,由八递减到四,道理自然就清楚了。
干数者,甲九,乙八,丙七,丁六,戊五,己九,庚八,辛七,壬六,癸五。《太玄经》云:甲己九者,甲起甲子,从子故九;己为甲配,故与甲俱九。乙起乙丑,从丑故八;乙配于庚,与庚俱八。丙起丙寅,从寅故七;辛配于丙,与丙俱七。丁起丁卯,从卯故六;丁配于壬,与壬俱六。戊起戊辰,从辰故五;癸配于戊,与戊俱五。
天干之数是:甲九,乙八,丙七,丁六,戊五,己九,庚八,辛七,壬六,癸五。《太玄经》解释说:甲与己都取九,是因为六十甲子中甲最先与子相配为甲子,甲便随子而取九;己与甲相合(甲己合),所以与甲同样取九。乙最先配丑成乙丑,便随丑而取八;乙与庚相合,所以与庚同样取八。丙最先配寅成丙寅,便随寅而取七;辛与丙相合,所以与丙同样取七。丁最先配卯成丁卯,便随卯而取六;丁与壬相合,所以与壬同样取六。戊最先配辰成戊辰,便随辰而取五;癸与戊相合,所以与戊同样取五。
支有十二,以对冲同数,故自九至四;干唯有十,以配合同数,故自九至五。又云:支从地,故数毕于阴,以四偶也;干从天,故数毕于阳,以五奇也。五则止于五气,四则极于四时。上不过九者,阳之极数也。五行及支干之数,相则倍之,王则十而倍之,休则如本,因死半之。以此四而孳,数乃无极。此并从气增减,气盛则多,气衰则少也。
地支有十二个,因为相对冲的两支同数,六对支恰好用九到四这六个数;天干只有十个,因为相合化的两干同数,五对干恰好用九到五这五个数。又有一种解释:地支从属于地,所以它的数终止在阴数,以偶数四为末;天干从属于天,所以它的数终止在阳数,以奇数五为末。取五,是止于五行之气;取四,是极于四时。上限不超过九,因为九是阳数的极点。五行以及干支之数,还要按「休王」状态增减:处在「相」位就把本数加倍,处在「王(旺)」位就以十倍再加倍,处在「休」位就保持本数,处在「死」位就减半。照这四种情形不断孳衍,数目便没有穷尽。这些都是随气的盛衰而增减:气盛数就大,气衰数就小。
第四论纳音数
纳音数者,谓人本命所属之音也。音,卽宫商角征羽也。纳者,取此音以调姓所属也。《乐纬》云:孔子曰,吹律定姓,一言得土曰宫,三言得火曰征,五言得水曰羽,七言得金曰商,九言得木曰角。此并是阳数。
所谓「纳音」之数,是指一个人本命年干支所归属的乐音。这里的音,就是宫、商、角、徵、羽五音。「纳」,是取这个音来调定姓氏所归属的五行。《乐纬》说:孔子讲,吹奏律管来判定姓氏所属,推算时数一步(「一言」)得到的是土,音为宫;数三步得到的是火,音为徵;数五步得到的是水,音为羽;数七步得到的是金,音为商;数九步得到的是木,音为角。一、三、五、七、九全是阳数(奇数),推纳音只用阳数。
凡五行有生数、壮数、老数三种。木,生数三,壮数八,老数九。火,生数二,壮数七,老数三。土,生数五,壮数十,老数一。金,生数四,壮数九,老数七。水,生数一,壮数六,老数五。管辂云:土老数一者,土为万物之主,一切归之,所以一也。三才交而人理具,火之为德,取三才之义,故老数三。水,上应五星,下同五藏,故水老数五。金配七曜,故金老数七。木,在天为九星,在地为九州岛,在人为九窍,故木老数九。先生数,次壮数,后老数。纳音论其本命,故以终数言之。
五行的数一共有三种:生数、壮数、老数。木的生数是三,壮数是八,老数是九;火的生数是二,壮数是七,老数是三;土的生数是五,壮数是十,老数是一;金的生数是四,壮数是九,老数是七;水的生数是一,壮数是六,老数是五。管辂解释这套「老数」说:土的老数取一,是因为土是万物的主宰,一切都归结于它,所以取一。天、地、人三才交会,人道才完备;火的德性正取三才之义,所以老数取三。水在上对应五星,在下对应人身五脏,所以水的老数取五。金对应日月五星「七曜」,所以金的老数取七。木在天上对应九星,在地上对应九州,在人身对应九窍,所以木的老数取九。三种数的次序是:先生数,其次壮数,最后老数;纳音讨论的是人的本命,属于终极归结之事,所以采用最后的老数来立说。
此释犹为未尽。夫万物皆禀五常之气,化合而生。物生之后,必至成壮;成壮之后,必有衰老。故有三种义。为人之道,自壮及老,莫不本乎礼义而以立身。然存礼义者,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今既论纳音人之所属,非人莫能行其礼义,故以终老之数,礼义明之。
上面这个解释还不够透彻。万物都禀受五常之气,经过化合而产生;事物出生之后,必定走向成熟壮盛;成熟壮盛之后,必定走向衰败老朽——所以才有生、壮、老三种数的含义。做人的道理,从壮年到老年,无不以礼义为根本来立身处世。然而能守住礼义的人,往往有好的开头,却很少有人能坚持到最后。如今既然讨论的是纳音所对应的人的归属,而只有人才能实行礼义,所以就用「终老」这一档的数,配合礼义来加以说明。
一言得土者,土以含弘德厚,位高为君。君为民主,主则无二,唱始之言,故数一也。三言得火者,火既主礼,孝敬为先,不敢弃所生之德,故其数三,从木数也。水居阴位,人臣之道,土能制水,如君制臣,纵之则行,壅之则止,水不自专,故从土数五也。金既主义,义是夫妻之道,妻无自专,有从夫之义,火为金夫,故用火数七也。木主仁孝,金能克木,宗庙之象。《式经》云:金为骸骨,木为棺椁。此明金木为鬼神之事,以敬事,故木从金数,故数九也。一示君德,二顺父母,三表臣节,四敬从夫,五事鬼神,此则礼义备而人事毕矣,故纳音数用之。
数一步得土:土含容广大、德性深厚,地位最高而象征君主;君主是万民之主,主宰只能有一个不能有二,是首倡开端的那一声,所以数取一。数三步得火:火主管「礼」,礼以孝敬为先,不敢背弃生育自己的恩德,而火由木所生,所以取三——这个三本是木的生数,火从生它的木取数。水居于阴位,是为人臣之道;土能制约水,好比君主管束臣下,放开它就流行,堵住它就停止,水不能自作主张,所以水从制它的土取数五。金主管「义」,义体现在夫妻之道上;妻子不能自作主张,有顺从丈夫的道理,而火是金的丈夫(火克金,克者为夫),所以金用火的老数七。木主管仁孝,金能克木,这是宗庙祭祀之象。《式经》说:金是骸骨,木是棺椁。这表明金木关涉鬼神之事,要以敬慎相事,所以木随从金取数,因而是九。归纳起来:一显示君德,二顺事父母,三表明臣节,四敬顺丈夫,五奉事鬼神——如此礼义齐备,人事也就穷尽了,所以纳音之数就采用这一套。
纳音者,子午属庚,震卦所直日辰也;丑未属辛,巽卦所直日辰也;寅申属戊,坎卦所直日辰也;卯酉属己,离卦所直日辰也;辰戌属丙,艮卦所直日辰也;己亥属丁,兑卦所直日辰也。一言得土者,本命庚子,子属于庚,数之,一言便以得之是也。三言得火者,本命丙寅,寅属于戊,从丙数至戊,凡三是也。五言得水者,本命壬戌,戌属于丙,从壬数至丙,凡五是也。七言得金者,本命壬申,属于戊,从壬数至戊,凡七是也。九言得木者,本命己巳,巳属于丁,从己数至丁,凡九是也。六十甲子,例皆如是。支属八卦为纳音者,皆以次而取对冲,如子午属庚,子午相对冲也,余例悉然。
推纳音的基础配属是:子、午归属天干庚,这是震卦所值的日辰;丑、未归属辛,是巽卦所值的日辰;寅、申归属戊,是坎卦所值的日辰;卯、酉归属己,是离卦所值的日辰;辰、戌归属丙,是艮卦所值的日辰;巳、亥归属丁,是兑卦所值的日辰。这六组配属来自八卦纳甲之法,是下面推算纳音的前提。具体推法是:从本命的天干起,按十干顺序数到本命地支所归属的那个天干,数了几步,就得几「言」。所谓一言得土,如本命是庚子,子归属庚,就从庚数起,一步便到,所以是一言,纳音属土。三言得火,如本命是丙寅,寅归属戊,从丙数到戊(丙、丁、戊)共三步,所以是三言,纳音属火。五言得水,如本命是壬戌,戌归属丙,从壬数到丙(壬、癸、甲、乙、丙)共五步,所以是五言,纳音属水。七言得金,如本命是壬申,申归属戊,从壬数到戊(壬、癸、甲、乙、丙、丁、戊)共七步,所以是七言,纳音属金。九言得木,如本命是己巳,巳归属丁,从己数到丁(己、庚、辛、壬、癸、甲、乙、丙、丁)共九步,所以是九言,纳音属木。六十甲子都照这个例子推算。地支归属八卦而定纳音,都是依次取相对冲的两支合为一组,比如子午同属庚,正因为子与午相对冲;其余各组也都是这样。
夫阳施阴化,故受气定形,皆资于阴阳,以养成之。是以人之所属,皆以阳数言也。所以子午属庚之例者,干为父,坤为母,共有六子,故曰:干将三男震坎艮,坤将三女巽离兑。阴阳相生,故就干索女,就坤索男。所以干一索而得巽,曰长女;再索而得离,曰中女;三索而得兑,曰少女。坤一索而得离,曰长男;再索而得坎,曰中男;三索而得艮,曰少男。
阳负责施予,阴负责化育,所以万物受气成形,都要靠阴阳两方面来养育成就;因此人的纳音归属,一律用阳数(一、三、五、七、九)来表述。至于「子午属庚」这一套配属的来历,要从八卦说起:乾为父,坤为母,共生六个子女,所以说乾统领震、坎、艮三个男卦,坤统领巽、离、兑三个女卦。由于阴阳互相生成,所以要到乾那里求女、到坤那里求男。因此乾第一次求索得到巽,称为长女;第二次求索得到离,称为中女;第三次求索得到兑,称为少女。坤第一次求索得到震,称为长男(底本此处「震」误作「离」);第二次求索得到坎,称为中男;第三次求索得到艮,称为少男。
甲是阳干之始,干下三爻取之;壬是阳干之末,干上三爻取之;乙是阴干之始,坤下三爻取之;癸是阴干之末,坤上三爻取之。余有六干,阳付其男,阴付其女。甲乙之后,次于丙丁,故以丙付少男艮,以丁付少女兑;丙丁之后,次于戊己,故以戊付中男坎,以己付中女离;戊己之后,次于庚辛,故以庚付长男震,以辛付长女巽。所以从少而付老,自小及大,从微至着故也。
甲是阳干的开头,配给乾卦的下面三爻;壬是阳干的末尾,配给乾卦的上面三爻;乙是阴干的开头,配给坤卦的下面三爻;癸是阴干的末尾,配给坤卦的上面三爻——这就是「乾纳甲壬、坤纳乙癸」。剩下的六个天干,阳干交付给三个男卦,阴干交付给三个女卦。甲乙之后依次是丙丁,所以把丙交给少男艮,把丁交给少女兑;丙丁之后依次是戊己,所以把戊交给中男坎,把己交给中女离;戊己之后依次是庚辛,所以把庚交给长男震,把辛交给长女巽。之所以从最小的开始分配、再逐步给年长的,是取自小及大、由微而显的道理。
付干既讫,次付其支。震为长子,故其卦,初九得干之子,九四得干之午,震干庚,故子午属庚。巽为长女,子后次丑,故其卦,初六得坤之丑,午后次未,六四得坤之未,巽干辛,故丑未属辛。坎为中男,丑后次寅,其卦,初六得干之寅,未后次申,六四得干之申,坎干戊,故寅申属戊。
天干分配完毕,接着分配地支。震是长子,所以震卦初九爻得到乾家的子,九四爻得到乾家的午;震所纳的天干是庚,因此子、午归属庚。巽是长女,子之后依次是丑,所以巽卦初六爻得到坤家的丑;午之后依次是未,六四爻得到坤家的未;巽所纳的天干是辛,因此丑、未归属辛。坎是中男,丑之后依次是寅,所以坎卦初六爻得到乾家的寅;未之后依次是申,六四爻得到乾家的申;坎所纳的天干是戊,因此寅、申归属戊。可见配支是按十二辰的先后顺序,在六子卦的初爻与四爻上依次分派下来的。
离为中女,寅后次卯,故其卦,初九得坤之卯,申后次酉,九四得坤之酉,离干己,故卯酉属己。艮为少男,卯后次辰,故其卦,初六得干之辰,酉后次戌,六四得干之戌,艮干丙,故辰戌属丙。兑为少女,辰后次己,故其卦,初九得坤之己,戌后次亥,九四得坤之亥,兑干丁,故己亥属丁。
离是中女,寅之后依次是卯,所以离卦初九爻得到坤家的卯;申之后依次是酉,九四爻得到坤家的酉;离所纳的天干是己,因此卯、酉归属己。艮是少男,卯之后依次是辰,所以艮卦初六爻得到乾家的辰;酉之后依次是戌,六四爻得到乾家的戌;艮所纳的天干是丙,因此辰、戌归属丙。兑是少女,辰之后依次是巳,所以兑卦初九爻得到坤家的巳;戌之后依次是亥,九四爻得到坤家的亥;兑所纳的天干是丁,因此巳、亥归属丁。
六子取干,则乾坤之余;取支,并从乾坤而得。阳取于干,阴取于坤,皆受于父母。故六子并主十二辰,人之纳音,皆所继焉。甲乙壬癸不为纳音者,以属乾坤故也。或问曰:六子用干,则取父母之不用者;用支,则并同于父母者,何?答曰:干,是阳也,阳体奇,故正得一往分用;支,是阴也,阴体偶,故以再往用之。又复龟则用日,是以正求于干,故发兆分为十分;筮则用辰,正求于支,是以飞伏六爻,并论十二支。虽复体不兼要,须相配以明义。干为尊,故不得不先设,而后求支。筮虽不正用干,亦须干助,以显其趣;犹如龟判十二支,兆体虽无支象,必约而论之。筮虽阙三甲、三壬、三乙、三癸,亦约虚以求实。
六个子卦所取的天干,是乾坤两卦用剩下的;所取的地支,也全都从乾坤两卦那里分得。阳卦取乾家之支,阴卦取坤家之支,都是从父母卦承受而来。所以六子卦分别主管十二地支,人的纳音也都由此承继下来。甲、乙、壬、癸四干不参与纳音推算,是因为它们分属乾坤父母两卦,地位尊贵,不在六子的分配之列。有人问:六子卦所用的天干,取的是父母卦不用的;可所用的地支,却和父母卦的完全相同,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天干属阳,阳的本体是奇数,所以只能走一遍就分配完;地支属阴,阴的本体是偶数,所以要走两遍才用得完(十二支分给六卦,每卦得两支)。再者,龟卜用「日」,主要向天干求取,所以龟兆分为十份;蓍筮用「辰」,主要向地支求取,所以讲飞神伏神、六爻纳支,一并论及十二地支。两者虽然各有侧重、体例不能兼备,仍需互相配合才能讲明义理。天干尊贵,所以不能不先安排天干,然后再求地支。蓍筮虽然不直接用天干,也要靠天干辅助才能显出旨趣;就像龟卜要判断十二地支,龟兆本身虽没有地支之象,也必须约略地推论它。蓍筮虽然缺了三个甲、三个壬、三个乙、三个癸(乾坤两卦各占三爻之干),也是借助虚位去求取实用。
且设干往,先从父母而为始,后及六子。以甲付干,以乙付坤,以丙付艮,以丁付兑,以戊付坎,以己付离,以庚付震,以辛付巽,历八卦讫,壬还到干,次癸还到坤。十干所在六爻,乾坤位尊,取其始末理,然体各得二。干支既当爻正用,故卦别皆备。阳卦取其阳支,阴卦取其阴支,四卦同阳,四卦同阴,非正同于父母。当伏羲画八卦,为三爻,备天地人,所以分干卦,别取三。乾坤居始,故取甲乙。后神农重之以为八,纯子有重来之理,所以卦六干并同。父母无二之义,故后卦取乎壬癸。其甲乙壬癸各少三者,皆排在虚用之中,不全无者,阴有从阳之义。
再假设把天干依次分派出去:先从父母卦开始,然后轮到六个子卦。把甲给乾,乙给坤,丙给艮,丁给兑,戊给坎,己给离,庚给震,辛给巽;八卦轮完一遍,壬又回到乾,接着癸又回到坤。十天干分布在各卦的六爻之上,乾坤地位尊贵,取的是有始有终的道理,所以它们各自得到两个天干。干与支既然都要落到爻位上实际使用,所以每一卦都配备齐全。阳卦取阳支,阴卦取阴支,四个阳卦同用阳支,四个阴卦同用阴支,并不是完全等同于父母卦。当初伏羲画八卦,每卦三爻,用以齐备天、地、人三才,所以分派天干时,每卦另取三爻之干;乾坤居于开端,所以先取甲与乙。后来神农把三爻重叠为六爻之卦,六爻之卦有「重来一遍」的道理,所以六爻的天干前后相同;又因父母卦不能有第二个的缘故,所以后一遍到乾坤时便取壬与癸。至于甲、乙、壬、癸各自少了三爻之位,都被排在虚设待用之中,而不是完全弃置不用,这正取阴有顺从阳的义理。
第五论九宫数
九宫者,上分于天,下别于地,各以九位。天则二十八宿、北斗九星,地则四方四维及中央,分配九有。谓之宫者,皆神所游处,故以名宫也。郑司农云:太一行八卦之宫,每四乃入中央。中央云者,地神之所居,故谓之九宫。
所谓「九宫」,在上对应于天,在下区分于地,天地各以九个位置来划分。天上有二十八宿与北斗九星,地上有东西南北四正、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隅以及中央,把这九方分配开来,就是九有(九州)。之所以称为「宫」,是因为这些位置都是神灵游行止息的处所,所以用「宫」字来命名。郑司农(郑众)说:太一之神巡行八卦之宫,每走过四宫就要回一次中央;所谓中央,是地神居住的地方,因此合称「九宫」。
《易纬干凿度》云:易一阴一阳之谓道也,故太一取其数以行九宫。《易》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地之数,合五十有五。九宫用者,天除一,地除二,人除三,余四十九,以当蓍策之数。又四时除四,余四十五。五者,五行;四十者,五行之成数。合之,则一节之数。分置五方,方各九者,一时九十日之数,四方成四时也。三宫相对,止十五者,为一气之数,成二十四气也。
《易纬·乾凿度》说:《周易》讲「一阴一阳之谓道」,所以太一就取这个数来巡行九宫。《周易·系辞》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地之数合计五十五。九宫取用时,为天减去一、为地减去二、为人减去三,剩下四十九,正相当于揲蓍所用的蓍策之数;再为四时减去四,剩下四十五。这四十五中,五代表五行,四十是五行成数(六、七、八、九、十)之和;两者相合,正是一节的日数。把四十五分置于五方,每方各得九,与十日一旬相乘就是一时九十日之数,四方便构成四时。九宫盘上相对的三宫相加只得十五,十五日是一个节气的日数,累积起来正好构成二十四节气。
《尚书洪范》云:初一曰五行,位在北方,阳气之始,万物将萌。次二曰敬用五事,位在西南方,谦虚就德,朝谒嘉庆。次三曰农用八政,位在东方,耕种百谷,麻枲蚕桑。次四曰协用五纪,位在东南方,日月星辰,云雨并兴。次五曰建用皇极,位在中宫,百官立表,政化公卿。次六曰乂用三德,位在西北,抑伏强暴,断制狱讼。次七曰明用稽疑,位在西方,决定吉凶,分别所疑。次八曰念用庶征,位在东北,肃敬德方,狂僭乱行。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位在南方,万物盈实,阴气宣布,时成岁德,阴阳和调,五行不忒。
《尚书·洪范》所列的九畴,正好与九宫一一相配。第一叫「五行」,方位在北方,那里是阳气的开端,万物将要萌发。第二叫「敬用五事」,方位在西南,要谦虚以成就德行,朝见天子、行嘉庆之礼。第三叫「农用八政」,方位在东方,主耕种百谷、种麻养蚕之事。第四叫「协用五纪」,方位在东南,日月星辰运行有序,云雨一同兴作。第五叫「建用皇极」,方位在中宫,百官树立表率,公卿推行政教。第六叫「乂用三德」,方位在西北,压服强暴,裁断狱讼。第七叫「明用稽疑」,方位在西方,决断吉凶,分辨疑难。第八叫「念用庶征」,方位在东北,要恭敬修德,戒除狂妄僭越的乱行。第九叫「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方位在南方,万物盈满充实,阴气开始宣布,时令成就一岁之德,阴阳调和,五行不出差错。
故《黄帝九宫经》云: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宫,总御得失。其数则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宫五、干六、兑七、艮八、离九。太一行九宫,从一始,以少之多,顺其数也。配算曰:中央及四仲,各分九算。命云木落归本,分六至亥,故取震六算,以置于干;水流向末,分八至丑,故取坎八算,以置于艮;金义而坚,分二还未,故取兑二算,以置于坤;火本炎盛,自处其乡,故离算不动;土王四季,本生于巳,故分中宫四算,以置于巽。故成戴九履一之位也。
所以《黄帝九宫经》说:头上戴九,脚下踏一,左边是三,右边是七,二与四作两肩,六与八作两足,五居中宫,总管全局的得失。换成卦位来说,就是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宫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太一巡行九宫,从一起步,由少到多,顺着数序依次前进。用算筹布置九宫的方法是:中央以及子、午、卯、酉四仲之位,各先分给九根算筹。口诀说「木落归本」——树叶凋落要回归本根,于是从震宫分出六根移向亥的方位,所以取震的六根算筹放到乾宫。口诀说「水流向末」——水要流到末端去,于是分出八根移向丑的方位,所以取坎的八根算筹放到艮宫。口诀说「金义而坚」——金主义而性刚坚,于是分出二根退回未的方位,所以取兑的二根算筹放到坤宫。火本性炎热旺盛,安守自己的本乡,所以离宫的算筹不动。土旺于四季末月而本生于巳,所以从中宫分出四根算筹放到巽宫。这样一来,就形成了「戴九履一」的九宫格局。
又,初成八卦之法,命方之算。先取北方九算,命曰水生木,纵一算置寅上,一算置卯上,一算置辰上;又横一算置甲上,一算置乙上。次取东方九算,命曰木生火,于南方布五位。又取南方之算,命曰火生土,于中央一算,于西北为戊,一算于西南为巳。又取中央之算,命曰土生金,于西方布五位。又取西方之算,命曰金生水,于北方布五位。五方布十干十二支位讫,然后加阴干各一,命曰阴数偶也;次加阳支各一,命曰支体本。加其始余算,十二月之数也。一算置西北,命曰干之始也;二算置西南,命曰坤之始也。又余算九,置于中央,为易象也。
另外,最初用算筹布成八卦的方法是这样的:先给各方指定算筹。先取北方的九根算筹,口诀叫「水生木」:纵向放一根在寅位、一根在卯位、一根在辰位;再横向放一根在甲位、一根在乙位。接着取东方的九根算筹,口诀叫「木生火」,在南方布下五个位置。再取南方的算筹,口诀叫「火生土」,在中央放一根,在西北放一根作为戊,在西南放一根作为己。再取中央的算筹,口诀叫「土生金」,在西方布下五个位置。再取西方的算筹,口诀叫「金生水」,在北方布下五个位置。五方的十天干、十二地支之位布置完毕,然后给每个阴干各加一根,口诀说这是「阴数为偶」;再给每个阳支各加一根,口诀说这是「地支的本体所在」。把开头剩下的算筹加进来,正合十二个月之数。再放一根算筹在西北,说这是乾卦的起始;放两根在西南,说这是坤卦的起始。还剩九根算筹,放在中央,作为易象。
命曰干主甲壬,卽取甲壬上算,以成干卦。又命曰坤主乙癸,次取乙癸上算,以成坤卦。父母之卦,爻象既定,次及六子。先起长男,命曰震主庚子午,卽取庚及子午上算,以成震卦。又次长女,命曰巽主辛丑未,次取辛及丑未上算,以成巽卦。又次中男,命曰坎主戊寅申,次取戊及寅申上算,以成坎卦。又次中女,命曰离主己卯酉,次取己及卯酉上算,以成离卦。又次少男,命曰艮主丙辰戌,次取丙及辰戌上算,以成艮卦。又次少女,命曰兑主丁巳亥,次取丁及巳亥上算,以成兑卦。
口诀说「乾主甲、壬」,于是取甲位与壬位上的算筹,用它们组成乾卦。又说「坤主乙、癸」,接着取乙位与癸位上的算筹,组成坤卦。父母两卦的爻象既已确定,接下来轮到六个子卦。先起长男,口诀说「震主庚与子午」,就取庚位以及子、午两位上的算筹,组成震卦。其次长女,口诀说「巽主辛与丑未」,取辛位以及丑、未两位上的算筹,组成巽卦。其次中男,口诀说「坎主戊与寅申」,取戊位以及寅、申两位上的算筹,组成坎卦。其次中女,口诀说「离主己与卯酉」,取己位以及卯、酉两位上的算筹,组成离卦。其次少男,口诀说「艮主丙与辰戌」,取丙位以及辰、戌两位上的算筹,组成艮卦。其次少女,口诀说「兑主丁与巳亥」,取丁位以及巳、亥两位上的算筹,组成兑卦。这套配法与前面纳音所用的干支属卦完全一致。
八卦既成,问曰:八卦从何而始?曰:因五行生。又问:五行因何生?曰:因天地生。天地因何生?曰:因太一生。太一因何生?曰:因易生。故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故变易字为太一,变太一字为天,天一生,地二生也;变天字为水,天生水也;变水字为木,水生木也;变木字成火,木生火也;变火字成土,火生土也;变土字成金,土生金也;变金字成八卦字,八卦因五行生也;变八卦字为十二月字,八卦所主,月也;变十二月字,成地出万物,以终归乎地也。此九宫八卦创制之法备矣。
八卦既已组成,于是有人发问:八卦从哪里开始?答:由五行而生。又问:五行由什么而生?答:由天地而生。天地由什么而生?答:由太一而生。太一由什么而生?答:由「易」而生。所以说:易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因此在算筹演布中,把「易」字变为「太一」,把「太一」变为「天」——天一生、地二生;把「天」变为「水」,因为天生水;把「水」变为「木」,因为水生木;把「木」变成「火」,因为木生火;把「火」变成「土」,因为火生土;把「土」变成「金」,因为土生金;把「金」变成「八卦」,因为八卦由五行而生;把「八卦」变为「十二月」,因为八卦所主管的正是月份;最后把「十二月」变成「地出万物」,表示万物终究归于大地。九宫八卦创制之法,到这里就完备了。这一连串「变字」并非文字游戏,而是术家在算筹盘上逐层改换标记的口诀:每改换一次名目,就把上一层的生成关系落实到筹位上,从「易」一路推到「地出万物」,与开篇「易有太极,是生两仪」的次第首尾相应。
九宫数一起,自北方始者,坎一正北,应天之始,始无二,故一。北方五行之始,所以五行在北方,故云阳气之始,万物将萌。五事数二在西南者,五事,貌言视听思也,别在后篇解。因五行而有五事次之,故二。又云:坤二在西南,应地之数。西南,林钟之管,气之次,二也。五事,人事之先也,故曰谦虚就德、朝谒嘉庆,并五事所主也。
九宫之数从一开始,而且起于北方,是因为坎一居正北,对应上天的开端;开端只能是一,不可能是二,所以取一。北方又是五行的起始之地,所以《洪范》把「五行」这一畴安在北方,说那里是「阳气之始,万物将萌」。「五事」之数为二而位在西南:五事就是貌、言、视、听、思(另在后面篇章详解)。因为先有五行,五事才随之排在其后,所以是二。又一种说法是:坤二在西南,对应地之数;西南是林钟律管所在,在气序中排第二,所以是二。五事是人事中最优先的,所以说「谦虚就德,朝谒嘉庆」,讲的都是五事所主管的内容。
八政之数三在东方者,八政,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也。既有五事,次修八政,故三。又云:震三正东,应人之数,三才义毕。东方春,农之始也。食者,耕种炊烹也;货者,畜积储博,钱布金兵也;祀者,祭祀供神也;司空者,土地亩也;司徒者,民户口大小数也;司寇者,禁备盗贼,纠察非常也;宾者,注籍往来,受容嘉庆也;师者,教训农夫,耒耜设法也。故云耕种百谷,麻枲蚕桑也。
「八政」之数为三而位在东方:八政指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既已有了五事,接着就要修治八政,所以是三。又一说:震三居正东,对应人之数,天、地、人三才之义到此完备。东方属春,是农事的开端。「食」指耕种与炊煮之事;「货」指积蓄储备、钱币布帛与金银兵器之类的财用;「祀」指祭祀供奉神明;「司空」掌管土地田亩;「司徒」掌管民户人口的多少;「司寇」负责防禁盗贼、纠察异常;「宾」负责登记往来宾客、接待嘉庆之礼;「师」负责教导农夫、制定耒耜农具之法。所以说这一宫主「耕种百谷,麻枲蚕桑」。
五纪数四在东南者,五纪,岁、日月、奉化、日辰、历数也。八政既修,非岁时日月,无以敷播植,次之故四。又云:巽四,东南,风行四时,以应四时之数。东南巳,纯干用事,干主天,巽主号令,故居东南。岁者,以四时有序,盛衰始终也;日月者,照明万物,气候远近也;奉化者,卽仰王化,须建功贡宝也;日辰者,次序阴阳,断制产物也;历数者,记缀度数,农夫候望,赋敛随时也。故曰:王者惟岁,税数握成,以化下也;卿士惟月,奉化行道,立宝;师允惟日,陈列众职,制作于万品。岁月日时,无易修务,敬时以顺纪也。故云日月星辰,云雨并兴也。
「五纪」之数为四而位在东南:五纪指岁、日月、奉化、日辰、历数。八政既已修治,可是没有岁时日月为准,就无从安排播种耕作,所以它排在八政之后而为四。又一说:巽四居东南,风行于四时,用来对应四时之数;东南是巳位,纯乾之气在此用事,乾主天,巽主号令,所以居于东南。「岁」是说四时有序、有盛有衰、有始有终;「日月」是说照明万物、气候有远近之别;「奉化」是说仰承王者的教化,须建立功业、进贡珍宝;「日辰」是说排定阴阳次序、裁断物产之宜;「历数」是说记录天体度数,让农夫据以观候天时,按时征收赋税。所以说:王者所管的是一年之政,赋税之数据以核定,用来教化下民;卿士所管的是一月之政,奉行教化、推行正道、树立典范;师尹所管的是一日之政,陈列各种职守,制作各类器物。年、月、日、时都不可变乱,各修其务,恭敬时令以顺应纲纪。所以说这一宫主「日月星辰,云雨并兴」。
皇极数五在中央者,皇王建万国,处中,分别四方,百官以治,万事毕理,岁时成就,职贡均等,租税五谷,以供王事,故在其中央。中央之数本五也。又云:土居中央,应五行之数。若王者动不得中,则不能建万事,故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也。故曰百官立表,政化公卿也。
「皇极」之数为五而位在中央:君王建立万国,自己居于中间,分别统辖四方,百官各司其职,万事都得治理,岁时收成有成,各地贡赋均平,租税五谷都用来供给王室之事,所以它安放在中央。中央的数本来就是五。又一种说法是:土居中央,正对应五行中土的生数五。假如君王的举措不能守中,就不能建立万事,所以《洪范》说:君王达不到「皇极」,这就叫作「不建」。所以说这一宫主「百官立表,政化公卿」。
三德数六在西北者,三德,正直、刚克、柔克。干为天位,人君之象,过五故数六。又云:干在西北,阴阳气分于西北,故应六律之数也。西北,干之所处,故人君居之。正直者,人德也,君子方正以义,无所曲私,故云平康正直,不疑其德。刚克者,天德也,法度不失,轻重罪服,故曰沈潜刚克。柔克者,地德也,有德秩禄,安定众职,赏赐万国,故曰高明柔克。故云抑服强暴,断制狱讼也。
「三德」之数为六而位在西北:三德指正直、刚克、柔克。乾是天的位置,象征君主;它超过中央的五,所以数为六。又一说:乾在西北,阴阳二气在西北分界,所以对应六律之数。西北是乾所处之地,因而由君主居守。「正直」是人之德:君子方正而合于义,没有偏私曲护,所以《洪范》说「平康正直」——世道平安时就用正直之道,不必对这种德行有所怀疑。「刚克」是天之德:法度不失,罪罚轻重各当其分,所以说「沈潜刚克」——对沉溺柔弱的人用刚强之道去矫正。「柔克」是地之德:有德的人给以官秩俸禄,安定各类职守,赏赐天下诸国,所以说「高明柔克」——对高亢明察的人用柔和之道去调节。所以说这一宫主「抑服强暴,断制狱讼」。
稽疑数七在西方者,稽疑者,建立卜筮,问疑择善,占天地之象,以定吉凶。蓍圆卦方,龟筮共知可否。三人占,从二人之言。昔者圣人慎谋重始,动事作业,树本开基,决嫌定疑,必谋以贤知,咨以耆艾,参以蓍龟,故举无过事,虑无失计。蛮夷虽无君臣之序,亦有决疑之卜,或以金石,或以木草。故知稽疑之事,圣人所尚。以其次干之后,故数七也。又云:兑正西,卯酉为天地之门,卯主始,酉主终,故斗指卯则万物皆出,指酉则万物皆入。兑应七星之数,兑为金,主悦言,故在西方。故云决定吉凶,分别所疑也。
「稽疑」之数为七而位在西方:所谓稽疑,就是建立卜筮之法,遇到疑难就发问、择善而从,占测天地之象来判定吉凶。蓍策取圆形以象天,卦体取方形以象地,龟卜与蓍筮共同判断可否;三个人同占,就依从其中两人相同的说法。从前圣人谨慎谋划、看重开端,凡有举动、创立事业、树立根本、开创基业,要决断嫌疑,一定先向贤明有智者请教,再向年高德劭者咨询,最后用蓍龟来参验,所以举事没有过失,谋虑没有失算。四方蛮夷虽然没有君臣的礼序,也有决疑的占卜,有的用金石,有的用草木。可见稽疑之事是圣人所推重的。因为它排在乾(三德)之后,所以数为七。又一说:兑居正西,卯与酉是天地的门户,卯主开始,酉主终结,所以斗柄指向卯,万物都出生;指向酉,万物都收藏。兑对应北斗七星之数;兑属金,主喜悦与言说,所以配在西方。所以说这一宫主「决定吉凶,分别所疑」。
庶征数八在东北者,庶征者,众征也。王者以及众庶,莫不内省咎过,外察征祥,顺征知机,则无祸患。不审其过,不念庶征,则祸至不悟,败亡无日矣。有机征见者,必恭事上帝,用不为过,则降以福应。《诗》云: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如不共御善,不畏上帝,群神乃怒,必有谴罚。数八者,次七后也。又云:艮八在东北,艮是止义,艮为径路。万物大出于震,小出于艮。震为众男之长,艮为众男之少,故应八卦之数。艮既为止,令止恶就善也,故在东北。故云肃敬德方,狂僭乱行。
「庶征」之数为八而位在东北:所谓庶征,就是种种征兆。上自君王下至百姓,无不应当对内反省自己的过咎,对外观察征兆祥异;顺着征兆察知先机,就不会有祸患。若不省察过失、不留心庶征,祸患临头还不醒悟,败亡就在旦夕之间。一旦有先机征兆出现,必须恭敬地奉事上帝,行事不出差错,上天就降下福报。《诗经》说:明明白白地奉事上帝,于是招来众多福祉。如果不共同奉行善道、不敬畏上帝,众神就会震怒,必定有谴责惩罚。数为八,是因为它排在七之后。又一说:艮八在东北,艮是「止」的意思,艮又象征小路;万物大规模地出生于震,小规模地出生于艮;震是众男中的长子,艮是众男中的幼子,所以对应八卦之数。艮既主静止,就是要止住恶行、归于善道,所以配在东北。所以说这一宫主「肃敬德方,狂僭乱行」。
五福六极,数九在南方。五福,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寿者,孝悌道德备,然后修神丹,延寿命;富者,德化所及,丰穰无阙;康寜者,国化安寜,长乐无事;攸好德者,论理比类,进善抑恶;考终命者,顺时成务,可以寿命,统着善德。六极者,凶短折、疾、忧、恶、贫、弱。凶短折者,斩枭诛裂,大罪也;疾者,榜笞殴击,疾卧养视也;忧,论作望,兢朝日也;恶,髡赭剥,戮辱锢弃也;贫,偿赃赋,没财产也;弱,离邑里,徙边地,以戒后也。此罪罚之理居后,故数九。又云:离既在午,以为子冲,极则还反,故离最其末,以为九宫之数。离为明,人君南面以听政,象离之明,刑罚须明,故在南方。故云万物率盈实也。
「五福」与「六极」之数为九而位在南方。五福是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寿」是说孝悌道德齐备之后,再修炼丹药,延长寿命;「富」是说德化所及之处,年谷丰饶没有欠缺;「康宁」是说国家教化安宁,长久欢乐无事;「攸好德」是说讲论义理、比类而知,进用善人、抑制恶行;「考终命」是说顺应时令成就事业,得以享尽天年,总括起来彰显善德。六极是凶短折、疾、忧、恶、贫、弱。「凶短折」指斩首枭示、诛戮分裂,属于大罪;「疾」指遭受鞭笞殴打,卧病需人将养照看;「忧」指论罪待判、朝夕惶恐;「恶」指剃发涂赭、剥夺身份,蒙受戮辱与禁锢弃逐;「贫」指赔偿赃款赋税、被没收财产;「弱」指离开乡里、迁徙边地,用来警戒后人。这些都是刑罚罪责的道理,位次在最后,所以数为九。又一说:离既然居于午位,与子相对冲,事物到了极点就要返回,所以离排在最末,作为九宫之数的终点。离主光明,君主面南而听政,取象于离的明察;刑罚也必须明察,所以配在南方。所以说这一宫主「万物率盈实」。
宫唯有九,不十者,八方与中央,数终于九。上配九天、九星、二十八宿,下配五岳、四渎、九州岛也。九宫经言:一主恒山,二主三江,三主太山,四主淮,五主嵩高,六主河,七主华山,八主济,九主霍山。又,一为冀州,二为荆州,三为青州,四为徐州,五为豫州,六为雍州,七为梁州,八为兖州,九为扬州。九州岛之名,互有改变。禹贡九州岛,卽此配唐时名同者,以尧命禹治洪水,分九州岛,因而不易。故周虞有十二州,加幽并营。舜以青州越海,分齐为营州;冀州南北太远,分卫为并州;燕以北分置幽州。殷时九州岛,有幽营,无青梁;周官九州岛,有幽并,无徐梁;汉立十二州,增交益焉。
宫只有九个而不是十个,是因为八方加上中央,数目到九就终止了。向上它配九天、九星与二十八宿,向下配五岳、四渎与九州。《九宫经》说:一主恒山,二主三江,三主泰山,四主淮水,五主嵩山,六主黄河,七主华山,八主济水,九主霍山。又说:一为冀州,二为荆州,三为青州,四为徐州,五为豫州,六为雍州,七为梁州,八为兖州,九为扬州。九州的名称历代互有变动。《禹贡》九州就照这个配法,与唐尧时名称相同,因为尧命大禹治理洪水、划分九州,此后沿用未改。周与虞舜时期有十二州,是加上了幽、并、营三州:舜因青州跨海太远,分出齐地设营州;冀州南北过于辽阔,分出卫地设并州;燕以北另设幽州。殷代的九州有幽、营而无青、梁;《周礼·职方》的九州有幽、并而无徐、梁;汉代设十二州,又增加了交州与益州。之所以要把宫数分别系于名山大川与九州,是为了让占者一见宫数,就知道它在天上对应哪一片星野、在地上对应哪一方水土;而州名历代有增有减,用时须先认清所依据的是哪一朝的建置。
冀州者,《释名》云:冀州取地为名,有险易,帝王所都。《太康地记》曰:冀,近,其气相近也。其地自太行东至碣石、王屋、底柱。《禹贡》云:冀州既载。《吕氏春秋》云:两河之间为冀州,正北方。荆州者,《释名》云:荆,警也,南蛮数为寇逆,州道先强,当警备之也。其地北据荆山,南及衡山之阳。《禹贡》云:荆及衡阳惟荆州。《尔雅》云:汉南曰荆州。《吕氏》曰:荆,楚也。青州者,《释名》云:青,在东生也。《太康地记》曰:少阳色青,岁始事首,卽以为名。其地东北据海,西距岱。《禹贡》云:海岱惟青州。《吕氏》云:东方海隅青州,齐也。
先说冀州。《释名》说:冀州是就其土地取名的,境内有险有平,是帝王建都之处。《太康地记》说:冀就是「近」,是说四方之气在这里彼此相近。它的地域自太行山向东,直到碣石山、王屋山、砥柱山。《禹贡》说「冀州既载」,即冀州的治水之功已首先记载。《吕氏春秋》说:两条河之间是冀州,位在正北方。再说荆州。《释名》说:荆就是「警」,南方蛮族屡屡入寇作乱,此州处在要冲、地势险强,应当警戒防备。它的地域北面据有荆山,南面到达衡山之南。《禹贡》说「荆及衡阳惟荆州」。《尔雅》说:汉水以南叫荆州。《吕氏春秋》说:荆就是楚地。再说青州。《释名》说:青,取东方生发之义。《太康地记》说:少阳之色为青,一年从此开始、万事以此为首,就用它来命名。它的地域东北据有大海,西面到岱山(泰山)。《禹贡》说「海岱惟青州」。《吕氏春秋》说:东方海边的青州,就是齐地。
徐州者,《释名》曰:徐,舒也,土气舒缓也。其地东至海,北至岱,南及淮。《禹贡》云:海岱及淮惟徐州。《吕氏》云:泗上为徐州,鲁也。《尔雅》云:济东曰徐州。豫州者,《释名》曰:豫,在九州岛之中安豫也。《太康地记》云:禀中和之气,性理安舒。其地南据荆,北距河。《禹贡》云:荆河惟豫州。《吕氏》云:河汉之间为豫州。《尔雅》云:河南曰豫州。雍州者,《太康地记》云:雍居西北之位,阳所不至,阴气壅阏,取以为名。其地西据黑水,东距西河。《禹贡》云:黑水西河惟雍州。《吕氏》云:雍州,秦也。《尔雅》云:河西曰雍州。
再说徐州。《释名》说:徐就是「舒」,那里的土气舒缓。它的地域东到大海,北到岱山,南到淮水。《禹贡》说「海岱及淮惟徐州」。《吕氏春秋》说:泗水一带是徐州,就是鲁地。《尔雅》说:济水以东叫徐州。再说豫州。《释名》说:豫,是因为它居于九州之中而安逸和乐。《太康地记》说:豫州禀受中和之气,性情事理都安详舒缓。它的地域南面据有荆山,北面到黄河。《禹贡》说「荆河惟豫州」。《吕氏春秋》说:黄河与汉水之间是豫州。《尔雅》说:黄河以南叫豫州。再说雍州。《太康地记》说:雍处在西北之位,阳气到不了那里,阴气壅塞阻绝,就取「壅」来命名。它的地域西面据有黑水,东面到西河。《禹贡》说「黑水西河惟雍州」。《吕氏春秋》说:雍州就是秦地。《尔雅》说:黄河以西叫雍州。
梁州者,《太康地记》云:梁者,刚也,取西方金刚之气,刚强以为名也。其地东据华山,西距黑水。《禹贡》曰:华阳黑水惟梁州。兖州者,《释名》云:取兖水为名。《太康地记》曰:辨其履信禀贞正之意也。其地东南据济,西北距河。《禹贡》曰:济河惟兖州。扬州者,《释名》云:扬州多水,水波扬也。其地北据淮,东距海。《禹贡》云:淮海惟扬州。《吕氏》曰:扬州,越也。《尔雅》曰:江南曰扬州。
再说梁州。《太康地记》说:梁就是「刚」,取西方金气刚硬之义,以刚强来命名。它的地域东面据有华山,西面到黑水。《禹贡》说「华阳黑水惟梁州」。再说兖州。《释名》说:兖州是取兖水(济水支流)为名。《太康地记》说:这个名字含有辨明诚信、禀受贞正的意思。它的地域东南据有济水,西北到黄河。《禹贡》说「济河惟兖州」。再说扬州。《释名》说:扬州水多,水波飞扬,所以叫扬。它的地域北面据有淮水,东面到大海。《禹贡》说「淮海惟扬州」。《吕氏春秋》说:扬州就是越地。《尔雅》说:长江以南叫扬州。
今依九宫之位,冀州正北,在坎宫;荆州西南,在坤宫;青州正东,在震宫;徐州东南,在巽宫;豫州中央,在中宫;雍州西北,在干宫;梁州正西,在兑宫;兖州东北,在艮宫;扬州正南,在离宫。其位与此解相似。太一以兖州在正北坎位,青州在东北艮位,徐州在正东震位,扬州在东南巽位,荆州在正南离位,梁州在西南坤位,雍州在正西兑位,冀州在西北干位。此并从五行本始之气,西北亥地,故坎水居之;东北寅地,故震木居之;西南巳地,故离火居之;西南申地,故兑金居之;干为金,故从本金位;巽为木,故从本木位;坤艮俱土,故取地之经,居正南正北。此并依《周礼·职方》之始位,虽宫位微移,五行气一。
如今按九宫的方位来配:冀州在正北,属坎宫;荆州在西南,属坤宫;青州在正东,属震宫;徐州在东南,属巽宫;豫州在中央,属中宫;雍州在西北,属乾宫;梁州在正西,属兑宫;兖州在东北,属艮宫;扬州在正南,属离宫。这套配法与前面所讲的次序大体相符。另有太一家的配法则不同:兖州在正北坎位,青州在东北艮位,徐州在正东震位,扬州在东南巽位,荆州在正南离位,梁州在西南坤位,雍州在正西兑位,冀州在西北乾位。这一套都是依五行本始之气来安排的:西北是亥地(水之生地),所以坎水居之;东北是寅地(木之生地),所以震木居之;西南是巳地(火之生地),所以离火居之;西南又是申地(金之生地),所以兑金居之;乾属金,所以回到金的本位;巽属木,所以回到木的本位;坤与艮都属土,所以取大地南北的经线,安置在正南正北。这些都依据《周礼·职方》所载的原初方位,宫位虽然稍有移动,五行之气还是同一套。
此九州岛上对九天分,二十八宿属焉。《淮南子》云:中央钧天,数五,其星角亢氐,韩郑分。钧,极也,布极四方,亦曰极天,为四行主,对中宫豫州。东方苍天,数三,其星房心尾,房心,宋分;尾,燕分。东方色青也,对震宫青州。东北变天,数八,其星箕斗牛,箕,燕分;斗,吴分;牛,岱分。水之季,阴气尽,阳始作,万物将变,对艮宫兖州。北方玄天,数一,其星女虚危室,女,越分;虚危,齐分;室,卫分。水色黑,故云玄天,对坎宫冀州。
这九州向上对应九天的分野,二十八宿也分别归属其中。《淮南子·天文训》说:中央叫「钧天」,数为五,所属星宿是角、亢、氐,是韩、郑两国的分野。钧就是极,把中极布散到四方,也叫极天,是其余四行的主宰,对应中宫豫州。东方叫「苍天」,数为三,所属星宿是房、心、尾;房、心是宋国分野,尾是燕国分野。东方之色为青,对应震宫青州。东北叫「变天」,数为八,所属星宿是箕、斗、牛;箕是燕国分野,斗是吴国分野,牛是岱地分野。这里正当水的末季,阴气将尽、阳气始生,万物即将变化,对应艮宫兖州。北方叫「玄天」,数为一,所属星宿是女、虚、危、室;女是越国分野,虚、危是齐国分野,室是卫国分野。水的颜色是黑,所以叫玄天,对应坎宫冀州。
西北幽天,数六,其星壁奎娄,壁,卫分;奎娄,鲁分。金之季,卽太阴幽闇也,对干宫雍州。西方昊天,数七,其星胃昴毕,胃,鲁分;毕昴,赵分。金色白,故曰昊天,对兑宫梁州。西南朱天,数二,其星觜参井,觜参,晋分;井,秦分。居火之季,阳色朱也,对坤宫荆州。南方炎天,数九,其星鬼柳星,鬼,秦分也;柳星,周分也。火性炎上,故曰炎天也,对离宫扬州。东南阳天,数四,其星张翼轸,张,周分;翼轸,楚分。木之季,将卽太阳,故曰阳天也,对巽宫徐州。
西北叫「幽天」,数为六,所属星宿是壁、奎、娄;壁是卫国分野,奎、娄是鲁国分野。这里正当金的末季,也就是太阴幽暗之地,对应乾宫雍州。西方叫「昊天」,数为七,所属星宿是胃、昴、毕;胃是鲁国分野,毕、昴是赵国分野。金的颜色是白,所以叫昊天,对应兑宫梁州。西南叫「朱天」,数为二,所属星宿是觜、参、井;觜、参是晋国分野,井是秦国分野。这里处在火的末季,阳气之色为朱红,对应坤宫荆州。南方叫「炎天」,数为九,所属星宿是鬼、柳、星;鬼是秦国分野,柳、星是周室分野。火性炎热上升,所以叫炎天,对应离宫扬州。东南叫「阳天」,数为四,所属星宿是张、翼、轸;张是周室分野,翼、轸是楚国分野。这里处在木的末季,将要进入太阳之地,所以叫阳天,对应巽宫徐州。
此九天亦属北斗九星之数,故下对九州岛。炎天数九,属斗第一枢星,应离宫,对扬州。变天数八,属斗第二璇星,应艮宫,对兖州。昊天数七,属斗第三玑星,应兑宫,对梁州。幽天数六,属斗第四权星,应干宫,对雍州。钧天数五,属斗第五衡星,应中宫,对豫州。阳天数四,属斗第六开阳星,应巽宫,对徐州。苍天数三,属斗第七瑶光星,应震宫,对青州。朱天数二,属斗第八星,应坤宫,对荆州。玄天数一,属斗第九星,应坎宫,对冀州。属斗第八第九二星,阴而不见,以其对阴宫也。又郭璞《易占》云:干一,坤二,震三,巽四,坎五,离六,艮七,兑八。占人及物数皆准此,盖以父母男女为次也。此九宫八卦之数,故以备释。
这九天同时又对应北斗九星之数,所以向下能与九州相配。炎天数九,属北斗第一颗天枢星,应离宫,对扬州。变天数八,属第二颗天璇星,应艮宫,对兖州。昊天数七,属第三颗天玑星,应兑宫,对梁州。幽天数六,属第四颗天权星,应乾宫,对雍州。钧天数五,属第五颗玉衡星,应中宫,对豫州。阳天数四,属第六颗开阳星,应巽宫,对徐州。苍天数三,属第七颗瑶光星,应震宫,对青州。朱天数二,属第八颗星,应坤宫,对荆州。玄天数一,属第九颗星,应坎宫,对冀州。北斗第八、第九这两颗星属阴而肉眼看不见,正因为它们所对的是阴宫。另外郭璞《易占》说:乾一、坤二、震三、巽四、坎五、离六、艮七、兑八,占人事以及占物的数目都以此为准,这是按父、母、男、女的次序来排的。北斗第八、第九两颗,就是后世所说的辅、弼二隐星,肉眼不可见,所以正好配给坤、坎这两个阴宫。郭璞这一套卦数与前面九宫所用的坎一、坤二一套并不相同,属于另立一家,占断时须先分清自己用的是哪一套。以上就是九宫八卦之数,所以在此详加解说。
五行大义卷第二
第四论相生(就此分为三段:一者论相生,二者论生死所,三者论四时休王)
一者论相生
经云:天生一,始于北方水;地生二,始于南方火;人生三,始于东方木;时生四,始于西方金;五行生五,始于中央土。又曰:天始生一者,因一而生天,非天生一也。故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地生二者,亦因二而生地;因三生人,因四生时。五行皆由一而生,数至于五,土最在后,得五而生五行也。
经书上说:天生数一,从北方的水开始;地生数二,从南方的火开始;人生数三,从东方的木开始;时生数四,从西方的金开始;五行生数五,从中央的土开始。又解释说:所谓「天始生一」,其实是因为有了一才生出天,并不是天生出一。所以《老子》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谓「地生二」,也是因为有了二才生出地;因为有了三才生出人,因为有了四才生出四时。五行都由「一」而生,数排到五,土排在最后,得到五才生成整个五行。
五行同出而异时者,出离其亲,有所配偶。譬如人生,亦同元气而生,各出一家,配为夫妻,化生子息。故五行皆相须而成也。五行同胎而异居,有先后耳。夫五行皆资阴阳气而生,故云:濡气生水,温气生火,强气生木,刚气生金,和气生土。故知五行同时而起,托义相生。传曰:五行并起,各以名别。然五行既以名别,而更互用事,轮转休王,故相生也。
五行同出一源却出现在不同时候,好比子女离开父母,各自另有配偶。譬如人的出生,同样禀受元气而来,长成后各自离开本家,配成夫妻,再化生子女。所以五行都要彼此依赖才能成就。五行是同胎所生而分居各处,只有先后之别罢了。五行都靠阴阳之气才得以产生,所以说:湿润之气生水,温热之气生火,强韧之气生木,刚硬之气生金,冲和之气生土。由此可知五行本是同时兴起的,只是借「相生」之义来安排次第。传文说:五行一齐兴起,只是各以名称相区别。既然五行以名称相区别,又交替当令用事,轮流经历休、王,于是就有了相生的关系。
颖容云:凡五行相生,谓异类相化,如男女异姓,能至繁殖;若以水济水,不生嘉味。河闲献王问温城董君曰:孝者,天之经,地之义也,何谓也?对曰: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是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为春,春主生,夏主长养,秋主收,冬主藏,藏者,冬之所成也。是故父之所生,其子长之;父之所长,其子养之;父之所养,其子成之。不敢不致如父之意,尽为人之道也。故五行者,五常也。
颖容说:凡是五行相生,指的是不同类的东西互相化育,就像男女异姓通婚才能繁衍后代;若用水去加水,就调不出好味道。河间献王刘德问温城人董仲舒说:《孝经》讲孝是天之常经、地之大义,这是什么意思?董仲舒回答说:天有五行,就是木、火、土、金、水。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对应春天,春主生发,夏主长养,秋主收敛,冬主收藏,收藏正是冬天所成就的事。所以父辈所生的,儿子接着让它长大;父辈所养大的,儿子接着抚育它;父辈所抚育的,儿子接着使它成就。儿子不敢不完全体现父亲的心意,这就尽到了做人的道理。所以五行也就是五常之道。
《白虎通》云:木生火者,木性温暖,火伏其中,钻灼而出,故木生火。火生土者,火热,故能焚木,木焚而成灰,灰卽土也,故火生土。土生金者,金居石,依山津润而生,聚土成山,山必生石,故土生金。金生水者,少阴之气润泽,流津销金亦为水,所以山云而从润,故金生水。水生木者,因水润而能生,故水生木也。《元命苞》云:阳吐阴化,故水生木也。
《白虎通》说:木之所以生火,是因为木性温暖,火潜伏在木中,钻木灼烧就冒出火来,所以木生火。火之所以生土,是因为火有热力,能够焚烧木材,木烧完变成灰,灰就是土,所以火生土。土之所以生金,是因为金蕴藏在石头里,依托山中的润泽之气而生成;积土成山,山中必定生石,所以土生金。金之所以生水,是因为少阴之气带来润泽,流出的津液能销熔金属而化为水,所以山间起云也是随着润气而生,因此金生水。水之所以生木,是因为草木得到水的滋润才能生长,所以水生木。《春秋元命苞》说:阳气吐生、阴气化育,所以水能生木。
《春秋繁露》云:东方木,木,农之本,司农尚仁,五谷畜积,司马食之,故木生火。火,本朝司马,尚知,天时形兆未萌,昭然独见,天下既宁,以安君臣,故火生土也。土,君,尚信,因时之威武强御,以成大理司徒,故土生金。金,大理司徒,尚义,边境安宁,寇贼不发,邑无狱讼,则安执法司寇,故金生水。水,执法司寇,尚礼,君臣有位,长幼有序,百工维时,以成岁用,器械既成,以给司农田官,故水生木。两说事义虽别,而相生是同。五行各定形,唯火钻灼方出者,火是大阳之气,温故乃生。钻木出者,还寄托万物耳,如圣人无名,能理万物,还以万物为名。阳气至神,故有隐显。
《春秋繁露》则用官职来讲相生:东方属木,木是农事的根本,掌农的官崇尚「仁」,五谷积蓄起来,供掌军的司马食用,所以木生火。火对应朝中的司马,崇尚「智」,天时的征兆还未显露就能独自看清,天下安定之后,用以安顿君臣,所以火生土。土对应君主,崇尚「信」,凭借当时的威武强力,成就掌教化刑名的大理、司徒之职,所以土生金。金对应大理、司徒,崇尚「义」,边境安宁,寇贼不起,城邑没有诉讼,于是执法的司寇得以安稳,所以金生水。水对应执法的司寇,崇尚「礼」,君臣各有其位,长幼各有次序,百工按时劳作,成就一年的用度;器械制成之后,交给掌农的田官使用,所以水生木。《白虎通》与《春秋繁露》这两种说法所依据的事象虽有不同,讲相生的道理却是一致的。五行各有确定的形体,唯独火要钻木灼烧才出现,这是因为火本是太阳之气,遇温才生;靠钻木而出,不过是暂时寄托在万物之上罢了。这就好比圣人本无名号,因为能治理万物,才反过来用万物之名来称呼他。阳气极其神妙,所以时隐时显。
二者论生死所
五行体别,生死之处不同,遍有十二月、十二辰而出没。木,受气于申,胎于酉,养于戌,生于亥,沐浴于子,冠带于丑,临官于寅,王于卯,衰于辰,病于巳,死于午,葬于未。火,受气于亥,胎于子,养于丑,生于寅,沐浴于卯,冠带于辰,临官于巳,王于午,衰于未,病于申,死于酉,葬于戌。金,受气于寅,胎于卯,养于辰,生于巳,沐浴于午,冠带于未,临官于申,王于酉,衰于戌,病于亥,死于子,葬于丑。
五行的形体各不相同,所以它们生与死的处所也不一样;每一行都要走遍十二月、十二辰而依次出现、隐没,这就是后世所说的「十二运(长生十二宫)」。木:在申受气,在酉成胎,在戌得养,在亥长生,在子沐浴,在丑冠带,在寅临官,在卯帝旺,在辰衰,在巳病,在午死,在未入葬(墓)。火:在亥受气,在子成胎,在丑得养,在寅长生,在卯沐浴,在辰冠带,在巳临官,在午帝旺,在未衰,在申病,在酉死,在戌入葬。金:在寅受气,在卯成胎,在辰得养,在巳长生,在午沐浴,在未冠带,在申临官,在酉帝旺,在戌衰,在亥病,在子死,在丑入葬。可以看出各行都以「长生」之支起算,顺行十二辰而终于墓库。
水,受气于巳,胎于午,养于未,生于申,沐浴于酉,冠带于戌,临官于亥,王于子,衰于丑,病于寅,死于卯,葬于辰。土,受气于亥,胎于子,养于丑,寄行于寅,生于卯,沐浴于辰,冠带于巳,临官于午,王于未,衰病于申,死于酉,葬于戌。
水:在巳受气,在午成胎,在未得养,在申长生,在酉沐浴,在戌冠带,在亥临官,在子帝旺,在丑衰,在寅病,在卯死,在辰入葬。土则稍有不同:在亥受气,在子成胎,在丑得养,在寅寄行(借位而过),在卯长生,在辰沐浴,在巳冠带,在午临官,在未帝旺,在申衰与病合并,在酉死,在戌入葬。土因为要分王四季、依附火位而行,所以中间多一个「寄行」,衰与病又并在一辰。
戌是火墓,火是其母,母子不同葬;进行于丑,丑是金墓,金是其子,义又不合;欲还于未,未是木墓,木为土鬼,畏不敢入;进休就辰,辰是水墓,水为其妻,于义为合,遂葬于辰。昔舜葬苍梧,二妃不从,故知合葬非古。然季武子云:自周公已来,未之有改。《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盖以敦其义合,骨肉同归。水土共墓,正取此也。
上文说土葬于戌,但戌其实是火的墓库,火是土的母亲,母子不该合葬;若前进到丑,丑是金的墓库,金是土的儿子,于义也不合;若退回未,未是木的墓库,而木是克土的「鬼」,土畏惧它不敢进去;再前进到辰,辰是水的墓库,水是土的妻子(土克水,被克者为妻),于义正相配,于是土最终葬在辰。从前虞舜葬在苍梧,二妃并没有跟着合葬,可见合葬并非上古之制。不过季武子说过:自周公以来,这个规矩没有改动。《诗经》说:活着时分住两处,死后要同穴而葬。这大概是为了敦厚夫妇合义、使骨肉同归一处。水与土共用一个墓库,取的正是这层意思。
又以四季释所理归于斯。高堂隆以土生于未,盛于戌,壮于丑,终于辰,长为水土墓,故辰日不哭,以辰日重丧故也。袒踊之哀,岂待移日。高堂所说,盖为浮浅。其生王意,又别是一家。《五行书》云:土虽有寄王于火乡,生于巳,葬于辰,然土分王四季,各有生死之所。辰土,受气于申酉,胎于戌,养于亥,生于子,沐浴于丑,冠带于寅,临官于卯,王于辰,衰病于巳,死于午,葬于未。未土,受气于亥子,胎于丑,养于寅,生于卯,沐浴于辰,冠带于巳,临官于午,王于未,衰病于申,死于酉,葬于戌。
再用四季末月的道理来解释,结论也归到这一点上。高堂隆认为土生于未、盛于戌、壮于丑、终于辰,辰长久作为水与土共同的墓库,所以辰日不举哀哭泣,因为辰日属于「重丧」之日。其实袒衣顿足的哀痛发自内心,哪里能等到换一天再哭呢?高堂隆这个说法,未免浮泛肤浅。至于他讲土的生旺次序,那又自成一家之言。《五行书》说:土虽然有「寄旺于火乡、生在巳、葬在辰」这一套讲法,但土实际分旺于四季末月,四个土支各有自己的生死之所。辰土:在申、酉受气,在戌成胎,在亥得养,在子长生,在丑沐浴,在寅冠带,在卯临官,在辰帝旺,在巳衰病,在午死,在未入葬。未土:在亥、子受气,在丑成胎,在寅得养,在卯长生,在辰沐浴,在巳冠带,在午临官,在未帝旺,在申衰病,在酉死,在戌入葬。这套推法的规律是:以自己所居之支为帝旺,往前逆推四位为长生,往后顺推三位为墓。
戌土,受气于寅卯,胎于辰,养于巳,生于午,沐浴于未,冠带于申,临官于酉,王于戌,衰病于亥,死于子,葬于丑。丑土,受气于巳午,胎于未,养于申,生于酉,沐浴于戌,冠带于亥,临官于子,王于丑,衰病于寅,死于卯,葬于辰。
戌土:在寅、卯受气,在辰成胎,在巳得养,在午长生,在未沐浴,在申冠带,在酉临官,在戌帝旺,在亥衰病,在子死,在丑入葬。丑土:在巳、午受气,在未成胎,在申得养,在酉长生,在戌沐浴,在亥冠带,在子临官,在丑帝旺,在寅衰病,在卯死,在辰入葬。四个土支各自旺在本位,墓在下一个土支,循环相衔。
《孝经援神契》云:五行,土出利以给天下。《龟经》云:土,木动为辰土,火动为未土,金动为戌土,水动为丑土。又云:甲乙寅卯为辰土,丙丁巳午为未土,庚辛申酉为戌土,壬癸亥子为丑土。凡五行之王,各七十二日,土居四季,季十八日,并七十二日,以明土有四方,生死不同。此盖卜筮所用。
《孝经援神契》说:五行之中,土生出利益来供给天下。《龟经》说:论土时,木爻发动就取辰土,火爻发动就取未土,金爻发动就取戌土,水爻发动就取丑土。又说:甲乙寅卯(木)配辰土,丙丁巳午(火)配未土,庚辛申酉(金)配戌土,壬癸亥子(水)配丑土。凡五行当旺各占七十二日,土分居四季末月,每季十八日,四个十八日合起来也是七十二日。这就说明土分属四方,各自的生死之处并不相同。以上这套说法主要是卜筮时所用。
若论定位王相及生死之处,皆以季夏六月为土王之时。《礼记》云:中央土在季夏之后。此则岁之半,处四时之中央。天社、地神、人鬼,又并在未;坤亦在未卦,主于土,故云土德于未,终于丑。《易》曰: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此则明土王定在于未,墓定在辰也。
如果讨论固定方位的王相以及生死之处,那就一律以季夏六月作为土当旺的时令。《礼记·月令》把中央土排在季夏之后,那正是一年的中点,处在四时的中央。天社之神、地神与人鬼,也都归在未;坤卦同样在未的方位,主管土,所以说土的德在未,终结在丑。《周易·坤卦》说:往西南得到朋友,往东北丧失朋友。这就表明土的帝旺固定在未,墓库固定在辰。
五行皆以父母临官中生者,取其盛壮能生养义。唯金在火中生者,巳中有方壮之土,能生金也。金非火不革其形,故金在火位中生。又云:金生鬼中者,金父土戊己,寄治丙丁,父不能独养,要须母也。金在南方值己火,金得火方化,金化而水生。戊己土有化生之水,则金不畏火。己含水气,则金之继母也。五行皆以葬后之月而受气者,以其死还复生,神气不绝故也。
五行都在生自己的「父母」处于临官之位时长生,取的是父母壮盛才能生养的道理。唯独金却长生在火位(巳)中,这是因为巳中含有正当壮盛的土,土能生金。而且金不经火就不能改变形体,所以金反而在火位中长生。另有一种解释:说金生在「鬼」(克我者)之中,是因为金的父亲是戊己土,戊己土寄治在丙丁火之位;父亲不能单独养育,必须依靠母亲。金在南方遇到己与火,金得到火才能熔化,金一熔化水就产生了。戊己土中含有化生出来的水,所以金并不畏惧火;己中含着水气,就相当于金的继母。至于五行都在入葬之后的下一个月受气,是因为死了还会复生,神气从不断绝的缘故。
三者论四时休王
休王之义,凡有三种:第一,辨五行体休王;第二,论支干休王;第三,论八卦休王。五行体休王者:春则木王,火相,水休,金囚,土死。夏则火王,土相,木休,水囚,金死。六月则土王,金相,火休,木囚,水死。秋则金王,水相,土休,火囚,木死。冬则水王,木相,金休,土囚,火死。
「休王」(也写作休旺)讲的是五行之气随季节盛衰的五种状态,共有三套讲法:第一辨五行本体的休王,第二论干支的休王,第三论八卦的休王。先说五行本体的休王:春天木当旺(王),生我者所生的火处于「相」(次旺),生我的水已「休」(退居),克我的金被「囚」,我所克的土为「死」。夏天火当旺,土相,木休,水囚,金死。六月(季夏)土当旺,金相,火休,木囚,水死。秋天金当旺,水相,土休,火囚,木死。冬天水当旺,木相,金休,土囚,火死。
支干休王者:春则甲乙寅卯王,丙丁巳午相,壬癸亥子休,庚辛申酉囚,戊己辰戌丑未死。夏则丙丁巳午王,戊己辰戌丑未相,甲乙寅卯休,壬癸亥子囚,庚辛申酉死。六月则戊己辰戌丑未王,庚辛申酉相,丙丁巳午休,甲乙寅卯囚,壬癸亥子死。秋则庚辛申酉王,壬癸亥子相,戊己辰戌丑未休,丙丁巳午囚,甲乙寅卯死。冬则壬癸亥子王,甲乙寅卯相,庚辛申酉休,戊己辰戌丑未囚,丙丁巳午死。
再说干支的休王,其实就是把上面五行的休王换成对应的干支来表述。春天:甲乙寅卯(木)当旺,丙丁巳午(火)为相,壬癸亥子(水)为休,庚辛申酉(金)为囚,戊己辰戌丑未(土)为死。夏天:丙丁巳午当旺,戊己辰戌丑未为相,甲乙寅卯为休,壬癸亥子为囚,庚辛申酉为死。六月:戊己辰戌丑未当旺,庚辛申酉为相,丙丁巳午为休,甲乙寅卯为囚,壬癸亥子为死。秋天:庚辛申酉当旺,壬癸亥子为相,戊己辰戌丑未为休,丙丁巳午为囚,甲乙寅卯为死。冬天:壬癸亥子当旺,甲乙寅卯为相,庚辛申酉为休,戊己辰戌丑未为囚,丙丁巳午为死。
八卦休王者:立春艮王,震相,巽胎,离没,坤死,兑囚,干废,坎休。春分震王,巽相,离胎,坤没,兑死,干囚,坎废,艮休。立夏巽王,离相,坤胎,兑没,干死,坎囚,艮废,震休。夏至离王,坤相,兑胎,干没,坎死,艮囚,震废,巽休。
再说八卦的休王。八卦休王分王、相、胎、没、死、囚、废、休八种状态,随八节而转。立春时艮卦当旺,震为相,巽为胎,离为没,坤为死,兑为囚,乾为废,坎为休。春分时震卦当旺,巽为相,离为胎,坤为没,兑为死,乾为囚,坎为废,艮为休。立夏时巽卦当旺,离为相,坤为胎,兑为没,乾为死,坎为囚,艮为废,震为休。夏至时离卦当旺,坤为相,兑为胎,乾为没,坎为死,艮为囚,震为废,巽为休。可以看出八种状态是按后天八卦的次序依次轮转的。
立秋坤王,兑相,干胎,坎没,艮死,震囚,巽废,离休。秋分兑王,干相,坎胎,艮没,震死,巽囚,离废,坤休。立冬干王,坎相,艮胎,震没,巽死,离囚,坤废,兑休。冬至坎王,艮相,震胎,巽没,离死,坤囚,兑废,干休。其卦从八节之气,各四十五日。
立秋时坤卦当旺,兑为相,乾为胎,坎为没,艮为死,震为囚,巽为废,离为休。秋分时兑卦当旺,乾为相,坎为胎,艮为没,震为死,巽为囚,离为废,坤为休。立冬时乾卦当旺,坎为相,艮为胎,震为没,巽为死,离为囚,坤为废,兑为休。冬至时坎卦当旺,艮为相,震为胎,巽为没,离为死,坤为囚,兑为废,乾为休。八卦各依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这八个节气当令,每卦各主四十五日,八卦合起来正是三百六十日。
凡当王之时,皆以子为相者,以其子方壮,能助治事也。父母为休者,以其子当王,气正盛,父母衰老,不能治事,如尧老,委舜以国政也。所畏为死者,以其身王,能制杀之。所克者为囚者,以其子为相,能囚雠敌也。
凡是某一行当旺的时候,都以它所生的「子」为相,因为儿子正当壮年,能够帮着办事。以生它的「父母」为休,因为儿子当旺、气正兴盛,父母衰老,已不能理事,好比帝尧年老,把国政托付给虞舜。以自己所畏惧的(克我者)为死,因为自己当旺,反能制服并杀掉它。以自己所克的为囚,因为自己的儿子处在相位,能够把仇敌囚禁起来。这就是王、相、休、囚、死五种状态的生克来历。
柳世隆云:木,王时为林园竹树,相时为苇荻草莱,休时为椽柱船车,囚时为薪樵榛梗,死时为棺椁朽株。火,王时为陶冶炎光,相时为灯烛,休时为烟气,囚时为炭烬,死时为灰。土,王时为国邑山岳,相时为城社丘陵,休时为田宅,囚时为墙垣,死时为粪壤。金,王时为金玉宝器,相时为银铜利刃,休时为铅锡犂锄,囚时为焦器釜镬,死时为沙砾碎铁。水,王时为海渎,相时为湖泽陂泉,休时为沟渠,囚时为酒浆,死时为枯池涸井。此并王时气盛,故为洪大之物;相时气劣,其比渐小;休时气衰,故复转微之;囚时于恶,所以最下;死时弃不用,故是枯朽之类也。
柳世隆按休王状态给五行配上具体事物:木,当旺时是林园竹树,处相时是芦苇荻草,处休时是屋椽梁柱与船车,处囚时是柴薪与丛生的枝梗,处死时是棺椁与朽烂的树桩。火,当旺时是陶窑冶炉的炽焰,处相时是灯烛,处休时是烟气,处囚时是炭火余烬,处死时是灰。土,当旺时是国都城邑与高山,处相时是城墙社坛与丘陵,处休时是田地宅院,处囚时是墙垣,处死时是粪土。金,当旺时是金玉宝器,处相时是银铜与利刃,处休时是铅锡与犁锄,处囚时是烧焦的器皿和锅镬,处死时是沙砾碎铁。水,当旺时是大海大川,处相时是湖泊沼泽与池泉,处休时是沟渠,处囚时是酒浆,处死时是干枯的池塘与见底的井。这些配法的道理是:当旺时气盛,所以取洪大之物;处相时气力稍逊,所配之物就渐小;处休时气已衰减,所以转为细微;处囚时境况恶劣,所以最为低下;处死时被弃置不用,所以取枯朽一类。
赵怡云:五行之位,得其方为盛,得其所畏为终。故木畏金,甲以女弟乙妻庚,庚得木气,故木胎于金卿,而生于水中,盛于其方,衰于火卿。火中有生金,故终于未,至西方而木终,以金王也。丙以女弟丁妻壬,壬得火气,故火胎于水卿,生于木中,盛于其方,衰于金位,至北方而终,以水王也。
赵怡说:五行各得自己的本方就兴盛,走到自己所畏惧的方位就终结。所以木畏惧金:甲把妹妹乙嫁给庚(乙庚合),庚由此得到木气,因此木在金的地盘上成胎,在水中长生,在自己的本方(东方)兴盛,到火的地盘上衰退。火中含有可生之金,所以木终结在未;走到西方木就彻底终结,因为那里金当旺。丙把妹妹丁嫁给壬(丁壬合),壬由此得到火气,因此火在水的地盘上成胎,在木中长生,在自己的本方(南方)兴盛,到金位衰退,走到北方就终结,因为那里水当旺。
戊以女弟己妻甲,甲得土气,故土胎于木卿,而生于火中,盛于其位,衰于水卿,至东方而终,以木王也。庚以女弟辛妻丙,丙得金气,故金胎火卿,生火位,盛于其方,衰于水卿,至东方而终,有生火也。壬以女弟癸妻戊,戊得水气,故水胎于土卿,生于金中,盛于其方,衰于木卿,至南方而终,有强土也。更互相生相畏,终始不绝之义也。
戊把妹妹己嫁给甲(甲己合),甲由此得到土气,因此土在木的地盘上成胎,在火中长生,在自己的本位兴盛,到水的地盘上衰退,走到东方就终结,因为那里木当旺。庚把妹妹辛嫁给丙(丙辛合),丙由此得到金气,因此金在火的地盘上成胎,在火位长生,在自己的本方(西方)兴盛,到水的地盘上衰退,走到东方就终结,因为那里有能生的火。壬把妹妹癸嫁给戊(戊癸合),戊由此得到水气,因此水在土的地盘上成胎,在金中长生,在自己的本方(北方)兴盛,到木的地盘上衰退,走到南方就终结,因为那里有强旺的土。这就是五行交替相生、又交替相畏,终而复始、连绵不绝的道理。
第五论配支干
支干之义,多所配合,今略论方位及配所。干不独立,支不虚设,要须配合,以定岁月日时而用。如君臣夫妇,必配合以相成。总而言之,从甲至癸为阳、为干、为日;从寅至丑为阴、为支、为辰。别而言之,干则甲丙戊庚壬为阳,乙丁己辛癸为阴;支则寅辰午申戌子为阳,卯巳未酉亥丑为阴。
干支的意义在于种种配合,这里简要地讨论它们的方位与所配之物。天干不能孤立存在,地支也不是虚设的,必须互相配合,才能确定年、月、日、时而付诸使用;就像君与臣、夫与妻,一定要配合才能彼此成就。总的来说,从甲到癸这一列属阳,称为「干」,主日;从寅到丑这一列属阴,称为「支」,主辰。分开来说,天干之中甲、丙、戊、庚、壬为阳,乙、丁、己、辛、癸为阴;地支之中寅、辰、午、申、戌、子为阳,卯、巳、未、酉、亥、丑为阴。
阳则为刚,为君,为夫,为上,为外,为表,为动,为进,为起,为仰,为前,为左,为德,为施,为开。阴则为柔,为臣,为妻,为妾,为财,为下,为内,为里,为止,为退,为伏,为俯,为后,为右,为刑,为藏,为闭。阴阳所拟,例多且略,大纲如此。
属阳的一方,象征刚强、君主、丈夫、上位、外部、表面、运动、前进、起立、仰视、前方、左侧、恩德、施予、开启。属阴的一方,象征柔顺、臣下、妻子、姬妾、财物、下位、内部、里面、静止、后退、潜伏、俯身、后方、右侧、刑罚、收藏、闭合。阴阳所能比拟的事类还有很多,这里只是略举,大纲不过如此。占断时凡遇阳干阳支,就往刚、动、外、进一路取象;遇阴干阴支,就往柔、静、内、退一路取象。
甲乙寅卯,木也,位在东方。丙丁巳午,火也,位在南方。戊己辰戌丑未,土也,位在中央,分王四季,寄治丙丁。庚辛申酉,金也,位在西方。壬癸亥子,水也,位在北方。甲为干首,子为支初,相配者,太阳之气,动于黄泉之下,在建子之月,黄钟之律,为气之源,在子,故以子为先。万物凑出于建寅之月,皆以见形,甲属此月,故以甲为先,而配子。见者为阳,故从干;未见者为阴,故从支。所以用甲子相配,为六旬之始。
甲乙寅卯属木,方位在东方;丙丁巳午属火,方位在南方;戊己辰戌丑未属土,方位在中央,分旺于四季末月,又寄治在丙丁火位;庚辛申酉属金,方位在西方;壬癸亥子属水,方位在北方。甲是天干之首,子是地支之始,二者所以相配,是因为:太阳之气在黄泉之下开始萌动,正在建子之月(十一月),黄钟律管是一岁之气的源头,恰在子位,所以以子为先。而万物聚拢而出、都显露形体,是在建寅之月(正月),甲配属这个月,所以以甲为先,用它来配子。已经显现的属阳,所以归于天干;尚未显现的属阴,所以归于地支。因此用甲子相配,作为六十甲子六旬的开端。
干既有十,支有十二,轮转相配,终于癸亥,故有六十日。十日一旬,故有六旬。一旬尽一甲癸,便以甲配子尽干,至癸酉便尽干,余支有戌亥;又起甲配戌,尽干,至癸未,余支有申酉;又起甲配申,尽干,至癸巳,余支有午未;又起甲配午,尽干,至癸卯,余支有辰巳;又起甲配辰,尽干,至癸丑,余支有寅卯;又起甲配寅,尽干,至癸亥。十干有十二支相配,周毕,还从甲子起,故六甲轮转,止六十日。
天干有十个,地支有十二个,轮流相配,到癸亥为止,所以共有六十日。十日为一旬,因此有六旬。每一旬从甲起、到癸尽:先以甲配子,把十干用完,到癸酉这一旬就结束了,剩下戌、亥两支没有干可配;于是再起甲配戌,用完十干到癸未,剩下申、酉两支;再起甲配申,用完十干到癸巳,剩下午、未两支;再起甲配午,用完十干到癸卯,剩下辰、巳两支;再起甲配辰,用完十干到癸丑,剩下寅、卯两支;再起甲配寅,用完十干到癸亥。十天干与十二地支这样配完一周,又从甲子重新开始,所以六个甲旬轮转一遍,恰好是六十日。
十日一旬,一旬之内,二支无配偶者,为之孤;所对冲者,为之虚。卜筮所云空亡,以支孤无干,故名为空亡。亡者,无也,无干故亡;所对者全虚,故云空也。算法:横下十二支,位于四方;纵下八干,位于四方;下戊己,位于中央。若甲子旬,取甲干以配子支,如此次第相配,至戊辰,位在中央,土为四行主,不可移,故取辰支、巳支入中央,配戊己,余悉以干就支。至戌亥,无干配之,单故为孤;辰巳之位,支干并无,故名为虚。
十日算一旬,每一旬之内,总有两个地支配不到天干,这两支叫作「孤」;与这两支相对冲的两支,就叫作「虚」。卜筮中所说的「空亡」,正是因为这两个地支孤零零地没有天干可配,所以取名空亡。「亡」就是无,没有天干所以说亡;它们所对冲的位置完全落空,所以说空。用算筹排布的方法是:横向摆下十二地支,分列四方;纵向摆下八个天干(除戊己外),也分列四方;再摆下戊、己两干,安在中央。以甲子旬为例,取甲干去配子支,依次往下配;配到戊辰时,戊己位在中央,土是四行的主宰,不能移动,所以把辰支、巳支收入中央来配戊、己,其余的仍旧以干就支。配到戌、亥时已没有天干可配,孤零零地剩下,所以叫「孤」;而辰、巳的原位上支与干都已挪走,所以叫「虚」。
其空亡之辰,从五行言之。如甲子旬,无戌亥,水土半空亡,以戌是土,亥是水也,不全无亥子,故云半也。甲戌旬,无申酉,为金全空亡,以金二支并无也。甲申旬,无午未,为火土半空亡,以巳午不全无也。甲午旬,无辰巳,亦然。甲辰旬,无寅卯,亦云木全空亡。甲寅旬,无子丑,亦水土半空亡。并以二支不俱无也。
空亡之辰若从五行上讲,还有全空与半空之分。比如甲子旬缺戌、亥,这是水与土各空一半:因为戌属土、亥属水,而水的两支亥、子并没有全缺(只缺亥不缺子),所以叫「半空亡」。甲戌旬缺申、酉,申酉都属金,金的两支全都缺了,所以是「金全空亡」。甲申旬缺午、未,午属火、未属土,火的两支巳、午没有全缺,所以是火土各半空亡。甲午旬缺辰、巳,情形相同。甲辰旬缺寅、卯,寅卯都属木,所以叫「木全空亡」。甲寅旬缺子、丑,也是水土各半空亡。判别的关键,就看同一行的两支是不是同时都空。
《兵书》云:阳生甲子,不足戌亥,仍为天门;阴生甲午,不足辰巳,仍为地户;阳界甲寅,不足子丑,仍为鬼门;阴界甲申,不足午未,仍为人门;阳盛甲辰,卯为之隔;阴兴甲戌,酉为之隔。此并是六甲之空支也。《春秋元命苞》云:地不足东南,右动终而入虚门。此明甲子孤在戌亥,虚在辰巳也。
《兵书》说:阳气生于甲子旬,此旬缺戌、亥,戌亥便被称为「天门」;阴气生于甲午旬,此旬缺辰、巳,辰巳便被称为「地户」;阳气分界于甲寅旬,此旬缺子、丑,子丑便被称为「鬼门」;阴气分界于甲申旬,此旬缺午、未,午未便被称为「人门」;阳气盛于甲辰旬,以卯为间隔;阴气兴于甲戌旬,以酉为间隔。这些说的都是六个甲旬各自的空亡之支。《春秋元命苞》说:大地在东南方向有所欠缺,向右运行到终点便进入虚门。这正说明甲子旬的孤在戌亥,虚在辰巳。
一干一支为一日者,以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日行一度,故正用一干一支,以主一日也。三旬为一月者,月日行十三度四分度之一,三旬而周天也。十二月为一岁者,四时时有三月,生杀之功,备遍十二支也。一岁合三百六十日者,六六三十六,六甲之数也。六甲闲两月之日者,以阴阳奇偶备也。阳者为奇,阴者为偶。万物庶类,吉凶之理,以此彰矣。
一个天干配一个地支合为一日,是因为周天共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太阳每日行一度,所以正好用一干一支来主管一日。三旬合为一月,是因为月亮每日行十三又四分之一度,三旬(三十日)恰好绕行周天一圈。十二月合为一岁,是因为四时每时有三个月,生长与肃杀的功用要遍历十二地支才算完备。一年合三百六十日,是因为六乘六得三十六,正是六甲之数(六十乘六为三百六十)。六甲之外还多出约两个月的日数差额,正是为了使阴阳奇偶两方面都完备:阳为奇数,阴为偶数。万物众类的吉凶之理,就由此彰显出来。
其支干相配,岁月日时并然。立岁之元,起于上元甲子;立月之元,起甲巳之岁,十一月甲子;立日之元,六旬起自甲子;立时之元,冬夏二至后,得甲巳之日,夜半起甲子。四事皆以甲子为首也。
干支相配的规矩,年、月、日、时四者都一样。确定年的元始,从上元甲子年起算;确定月的元始,从甲年或己年的十一月甲子月起算;确定日的元始,六旬从甲子日起算;确定时的元始,在冬至、夏至之后遇到甲日或己日,从夜半子时起甲子时。年月日时这四件事,都以甲子为开头。
其上配九星、下配九州岛者,《黄帝兵决》云:甲子从北斗魁第一星起,顺数至庚午,在第七刚星,至辛未,还从第六星,逆数至丙子,又从第一星,顺数尽六甲。其下配九州岛者,史书云:甲齐,乙东夷,丙楚,丁南夷,戊魏,己韩,庚秦,辛西夷,壬燕,癸北夷。《汉书·五行志》云:甲乙,海外,日月不治;丙丁,江淮海岱;戊己,中州河济;庚辛,华山以西;壬癸,常山以北。子,周;丑,翟;寅,楚;卯,郑;辰,邯郸;巳,卫;午,秦;未,中山、宋;申,齐;酉,鲁;戌,越;亥,燕。
至于干支向上配九星、向下配九州的办法,《黄帝兵决》说:从甲子起,自北斗魁的第一颗星开始,顺着数到庚午,正落在第七颗星(摇光);到辛未时,退回第六颗星,改为逆着数,一直数到丙子;然后再从第一颗星起,顺数下去,把六十甲子数完。向下配九州的办法,史书说:甲配齐地,乙配东夷,丙配楚地,丁配南夷,戊配魏地,己配韩地,庚配秦地,辛配西夷,壬配燕地,癸配北夷。《汉书·五行志》说:甲乙配海外,那是日月光照不到之处;丙丁配江淮与海岱一带;戊己配中州与黄河、济水地区;庚辛配华山以西;壬癸配常山以北。地支的分配则是:子配周,丑配翟,寅配楚,卯配郑,辰配邯郸,巳配卫,午配秦,未配中山与宋,申配齐,酉配鲁,戌配越,亥配燕。
《龙首经》曰:子,齐,青州;丑,吴、越,扬州;寅,燕,幽州;卯,宋,豫州;辰,晋,兖州;巳,楚,荆州;午,周,三河;未,秦,雍州;申,蜀,益州;酉,梁州;戌,徐州;亥,卫,并州。若地辰之位,史汉近之;星次而论,龙首为当。其配人身,甲乙为头,丙丁为胸胁,戊己为心腹,庚辛为股,壬癸为手足。则子为头,丑亥为胸臂,寅戌为手,卯酉为腰胁,辰申为尻肱,巳未为胫,午为足。此皆初为首,末为足,配五藏也。干以甲乙为肝,丙丁为心,戊己为脾,庚辛为肺,壬癸为肾也;支以寅卯为肝,巳午为心,辰戌丑未为脾,申酉为肺,亥子为肾。此皆从五行配之。
《龙首经》则另有一套配法:子配齐地、青州;丑配吴越、扬州;寅配燕地、幽州;卯配宋地、豫州;辰配晋地、兖州;巳配楚地、荆州;午配周室、三河;未配秦地、雍州;申配蜀地、益州;酉配梁州;戌配徐州;亥配卫地、并州。若按地面上十二辰的实际方位来说,史书与《汉书》的配法比较接近事实;若按天上星次分野来论,《龙首经》的配法更为妥当。干支配到人身上:甲乙为头,丙丁为胸胁,戊己为心腹,庚辛为大腿,壬癸为手足。地支则是子为头,丑与亥为胸与臂,寅与戌为手,卯与酉为腰胁,辰与申为臀与上臂,巳与未为小腿,午为脚。这套配法都是把排在前头的当作头、排在末尾的当作脚,从上到下依次排布。再配五脏:天干以甲乙为肝,丙丁为心,戊己为脾,庚辛为肺,壬癸为肾;地支以寅卯为肝,巳午为心,辰戌丑未为脾,申酉为肺,亥子为肾。这些都是按五行的归属来配的。
又干以甲乙为皮毛,丙丁为爪筋,戊己为肉,庚辛为骨,壬癸为血脉也;支以寅卯为皮毛,巳午为爪筋,辰戊丑未为肉,申酉为骨,亥子为血脉也。木生在地上,故为皮毛;火有猛毅,故为爪筋;土有持载,故以为肉;金性坚刚,故为骨;水本流润,故是血脉。并支干所配,故以备释。
另外,天干还配人身的组织:甲乙为皮毛,丙丁为指甲与筋,戊己为肌肉,庚辛为骨骼,壬癸为血脉;地支同样是寅卯为皮毛,巳午为指甲与筋,辰戌丑未为肌肉,申酉为骨骼,亥子为血脉。这样配的理由是:木生长在地面之上,所以对应皮毛;火性猛烈刚毅,所以对应指甲与筋;土能承载万物,所以对应肌肉;金的性质坚硬刚强,所以对应骨骼;水本来流动润泽,所以对应血脉。以上都是干支所配之物,因此一并详加解释。
第六论五行相杂(就此分为三段:一论五行体杂,二论支干杂,三论方位杂)
一者论五行体杂
凡五行均布,徧在万有,不可定守一途。今先论五行体杂。但其气周流,随事而用。若言不杂,水只应一,何故谓五而为六?火、金、木、土并尔。当知生数为本,成数为杂。既有杂,故一行当体,卽有五义。如木有曲直,此是木也;木中有火,则是火也;木堪为兵仗,有击触之能,卽是金也;木中有润,卽是水也;木吐华叶子实,卽是土也。
五行均匀分布,遍在于一切事物之中,不能死守某一种固定说法。这里先讨论五行本体上的相杂。五行之气周流不息,随不同的事情而发挥作用。假如说它们互不相杂,那么水就该只是「一」这个数,为什么讲五行时它却成了「六」呢(生数一加土之五而成六)?火、金、木、土的情形也是一样。应当明白:生数是各行的本体,成数则已经含有相杂。既然有杂,那么任何一行就本体而言,都同时具备五种含义。譬如木可弯可直,这是木本身;木中含有火,这就是火;木可以做成兵器,具备击刺的能力,这就是金;木中含有津润,这就是水;木能吐出花叶果实,这就是土。
火,外阳卽是火也,内阴卽是水也,能杀卽是金也,能熟卽是木也,能生卽是土也。土,能生卽是土也,能容卽是水也,能成卽是木也,能防卽是金也,含阳卽是火也。金,能断卽是金也,从革卽是木也,含火卽是火也,有汗卽是水也,能生卽是土也。水,外阴卽是水也,内阳卽是火也,含养卽是木也,润生卽是土也,能杀卽是金也。此皆以义释一行通有五气。
火也是如此:外表为阳,这是火本身;内里为阴,这就是水;能焚杀万物,这就是金;能使食物成熟,这就是木(木主生养成熟之功);能生出灰土,这就是土。土:能生养万物,这是土本身;能容纳,这就是水;能成就万物,这就是木;能堤防阻挡,这就是金;含蓄阳气,这就是火。金:能斩断,这是金本身;顺范而变革,这就是木;内含火性,这就是火;表面凝出水汗,这就是水;能生水养物,这就是土。水:外表属阴,这是水本身;内里含阳,这就是火;能含容养育,这就是木;润泽生物,这就是土;能淹杀万物,这就是金。以上都是从义理上说明:任何一行都通含五行之气。
就事而论,义则不尔,或有或无。质弱者,则体相容;质坚者,则体不相容。金中无木,木中无金,金木以正相害故;水中无火,火中无水,两法正相害故,亦无金。金中有水,木中亦有水,木中亦有火,石中亦有火。而水能生木,则木中有水;水生于金,金中有水;火生于木,木中有火;水复从金生,金中有水;水能生木,木中有火。火克于金,那得石复有火?此是火性弱,故能入坚;而水中无金,是坚不能入弱。
但若就具体事物来验证,情形就不全是这样了,有的行里含着别行,有的则不含。质地柔弱的,本体之间能够互相容纳;质地坚硬的,本体之间就不能互相容纳。金中没有木,木中没有金,因为金与木是正面相克相害的关系;水中没有火,火中没有水,也是因为这两者正相克害,同样火中也没有金。可是金中有水,木中也有水,木中还有火,石头里也有火。因为水能生木,所以木中有水;水由金而生,所以金中有水;火由木而生,所以木中有火;水又从金生出,所以金中有水;水能生木,木中又有火。有人问:火本来克金,怎么石头(属金)里反而有火呢?这是因为火性柔弱,所以能钻进坚硬之物;而水中却没有金,可见坚硬之物进不了柔弱之物。
木生于水,木中含水;金能生水,金中含水。所以水中无金木者,金木在水中,不得言水体有金木;湿润在木石中,木石便得有水义。此亦是弱能入坚,坚不能入弱。炎州有树,生于火中,此非火能生树,是火不能烧树;亦非火在树中,乃是树在火中,而体不相杂,无异金在水中而不能杂水体。亦如海中阴火潜燃,此水中有火,但非水体杂火。此稍涉灵奇,亦非五行常准。
木由水而生,所以木中含水;金能生水,所以金中含水。之所以说水中没有金木,是因为金木只是泡在水里,不能说水的本体中含有金木;而湿润渗在木头石头之中,木石便可以说含有水的意味。这同样是柔弱者能进入坚硬者,坚硬者不能进入柔弱者。南方炎州有一种树生长在火中,这并不是火能生树,而是火烧不了这种树;也不是火在树里,而是树在火中,两者的本体并不相杂,正如金块在水中却不能与水体相杂一样。又如海中有阴火在水下暗燃,这看似水中有火,其实并不是水的本体夹杂了火。这类现象稍近于灵异奇怪,不能当作五行的常规准则。
又木中有火,火还烧木,此是生火方盛,故能烧木。石中有火,火不烧石,是火至金乡,气巳衰,故不能烧石。其以火消金者,亦取其盛,故能烁金,是不取衰火。犹如金能克木,铅锡不能断,此是不坚之金也。土性包含,无所不受,故土中皆备有水金木火。火非直阳气,犹如范阳地燃,是阴也。土火不相害,虽不恒尔,不得言无。等是四行,何故独尔?土既居地,地卽是阴,火卽是太阳之气,故不得恒有也。
再者,木中含火,而火反过来能烧木,这是因为木所生的火正当旺盛,所以烧得动木。石中也含火,火却烧不了石,那是因为火行至金的地盘(西方),气已经衰弱,所以烧不动石。至于用火来熔化金属,同样是取火气旺盛之时才能熔金,衰弱之火是办不到的。这就好比金本能克木,可铅锡之类却砍不断木头,因为它们是不坚硬的金。土性能包容,无所不受,所以土中水、金、木、火样样具备。这里的火并不单指阳气,比如范阳一带地下自燃之火,就属于阴火。土与火并不相克害,虽然土中含火并非常态,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有人问:同样都是四行,为什么唯独土中的火要另作分别?回答是:土既然居于地,地本身就是阴;而火是太阳之气,所以它不能长久地存在于土中。
二论支干杂
支干杂者,《五行书》云:甲以女弟乙嫁庚为妻,故乙中有杂金。立春木王,甲召乙还,乙怀金气来,故仲春杀榆荚白也。丙以女弟丁嫁壬为妻,丁中有杂水。立夏火王,丙召丁还,丁怀水气来,故仲夏桑椹熟黑也。戊以女弟己嫁甲为妻,己中有杂木。季夏土王,戊召己还,己怀木气来,故季夏有果实青也。庚以女弟辛嫁丙为妻,辛中有杂火。立秋金王,庚召辛还,辛怀火气来,故仲秋枣熟朱也。壬以女弟癸嫁戊为妻,癸中有杂土。立冬水王,壬召癸还,癸怀土气来,故仲冬草木皆黄也。
再说干支的相杂。《五行书》用嫁娶来打比方:甲把妹妹乙嫁给庚做妻子(乙庚合),所以乙中夹杂着金气。立春木当旺,甲把乙召回娘家,乙带着金气回来,所以仲春二月榆荚呈现出金的白色。丙把妹妹丁嫁给壬(丁壬合),所以丁中夹杂着水气。立夏火当旺,丙把丁召回,丁带着水气回来,所以仲夏五月桑椹成熟时呈现水的黑色。戊把妹妹己嫁给甲(甲己合),所以己中夹杂着木气。季夏土当旺,戊把己召回,己带着木气回来,所以季夏六月果实呈现木的青色。庚把妹妹辛嫁给丙(丙辛合),所以辛中夹杂着火气。立秋金当旺,庚把辛召回,辛带着火气回来,所以仲秋八月枣子熟时呈现火的朱红色。壬把妹妹癸嫁给戊(戊癸合),所以癸中夹杂着土气。立冬水当旺,壬把癸召回,癸带着土气回来,所以仲冬十一月草木都呈现土的黄色。
甲丙戊庚壬为男刚强,故自有德不杂;乙丁己辛癸为女柔弱,不自专,从夫,故有杂。犹出嫁之女,卽称夫氏,归宁之日,携子而来,氏族便杂。《五行十杂》云:甲为木,乙为材,丙为火,丁为灰,戊为土,己为泥,庚为金,辛为炉锑,壬为水,癸为浊污。此皆杂义也。
甲、丙、戊、庚、壬是男干,性情刚强,所以各自守着本行之德而不夹杂;乙、丁、己、辛、癸是女干,性情柔弱,不能自作主张,要顺从丈夫,所以带有夹杂。这就像女子出嫁之后便随夫姓,回娘家探亲时又带着孩子回来,氏族血脉便混杂了。《五行十杂》说:甲是木,乙是木材;丙是火,丁是灰;戊是土,己是泥;庚是金,辛是炉中的锑渣;壬是水,癸是污浊的水。阳干取本行的纯正之体,阴干取它加工衰变后的杂质之体,说的都是相杂的意思。
寅卯为木,春怀火,故卯为纯木,寅为杂木。巳午为火,夏怀土,故午为纯火,巳为杂火。申酉为金,秋怀水,故酉为纯金,申为杂金。亥子为水,冬怀木,故子为纯水,亥为杂水。土居中央,分主四气,故辰中有余木,未中有余火,戌中有余金,丑中有余水,各十二日。故四孟为怀任,生气之所由;四仲,盛壮之所立;四季,葬送之所在。怀任及葬,皆有杂义。
地支也是如此。寅卯属木,春天怀着将生的火气,所以卯是纯粹的木,寅是夹杂的木(寅中藏火之长生)。巳午属火,夏天怀着将生的土气,所以午是纯火,巳是杂火。申酉属金,秋天怀着将生的水气,所以酉是纯金,申是杂金。亥子属水,冬天怀着将生的木气,所以子是纯水,亥是杂水。土居中央,分主四时之气,所以辰中留有木的余气,未中留有火的余气,戌中留有金的余气,丑中留有水的余气,各占十二日。因此寅申巳亥这四个「孟」支是怀孕受胎之地,是生气的由来;子午卯酉这四个「仲」支是壮盛所立之处;辰未戌丑这四个「季」支是安葬送终之所。凡是怀孕与安葬之处,都含有相杂的意味。
三论方位杂
五行非直性相杂,当方亦有杂义。东方甲乙寅卯辰:甲,木也;乙中有杂金;寅中有生火;辰,土也;卯中有死水。南方丙丁巳午未:丙,火也;丁中有杂水;巳中有生金;未,土也;午中有死木。西方庚辛申酉戌:庚,金也;辛中有杂火;申中有生水;戌,土也;又,酉中有胎木。北方壬癸亥子丑:壬,水也;癸中有杂土;亥中有生木;子中有胎火;丑中有死金。此并方别有五行也。
五行不只是本性上互相夹杂,就每一个方位来说也有夹杂的意思。东方包括甲、乙、寅、卯、辰:甲是木;乙中夹着金气;寅中有火的长生;辰是土;卯中有水的死地。南方包括丙、丁、巳、午、未:丙是火;丁中夹着水气;巳中有金的长生;未是土;午中有木的死地。西方包括庚、辛、申、酉、戌:庚是金;辛中夹着火气;申中有水的长生;戌是土;另外酉中有木的胎位。北方包括壬、癸、亥、子、丑:壬是水;癸中夹着土气;亥中有木的长生;子中有火的胎位;丑中有金的死地。可见每一个方位之内,五行都齐备。
寅午戌,火之位也:寅中有生火,在东方;午中有王火,在南方;戌中有死火,在西方。亥卯未,木之位也:亥中有生木,在北方;卯中有王木,在东方;未中有死木,在南方。申子辰,水之位也:申中有生水,在西方;子中有王水,在北方;辰中有死水,在东方。巳酉丑,金之位也:巳中有生金,在南方;酉中有王金,在西方;丑中有死金,在北方。此一行之体,杂在三方也。未辰丑戌,土之位也:未中有王土,辰中有死土,丑中有衰土,戌中有壮土。此土体杂在四方也。赵怡言:五行相杂,如锦绮焉。斯言当矣。
再看三合局。寅、午、戌是火的三合之位:寅中有火的长生,属东方;午中有火的帝旺,属南方;戌中有火的墓死,属西方。亥、卯、未是木的三合之位:亥中有木的长生,属北方;卯中有木的帝旺,属东方;未中有木的墓死,属南方。申、子、辰是水的三合之位:申中有水的长生,属西方;子中有水的帝旺,属北方;辰中有水的墓死,属东方。巳、酉、丑是金的三合之位:巳中有金的长生,属南方;酉中有金的帝旺,属西方;丑中有金的墓死,属北方。这就是说,同一行的本体,分散夹杂在三个不同的方位之中——这正是「三合」取生、旺、墓三支的道理。未、辰、丑、戌是土的方位:未中是土的帝旺,辰中是土的墓死,丑中是土的衰位,戌中是土的壮位。这就是说土的本体夹杂在四个方位之中。赵怡说:五行彼此夹杂,就像织成的锦绣绮罗,经纬交错、色彩相间。这句话说得很恰当。
第七论德
德者,得也,有益于物,各随所欲,无悔恡,故谓之为德也。《五行书》云:若有一德,能禳百灾。凡阴阳用事,遇德为善,谓之福德,为有救助,万事皆吉,灾害消亡。德有四德,三者从支干论之,一者从月气论之。支干三种者:一曰干德,二曰支德,三曰支干合德。
「德」就是「得」,能有益于事物,让各方各遂所愿,不留下悔恨吝惜,所以称之为德。《五行书》说:只要占得一个德,就能消除上百种灾殃。凡是阴阳当令用事之际,遇上德就是吉,称为「福德」,因为它带来救助,万事都吉利,灾害随之消亡。德一共有四种:其中三种从干支上讲,一种从每月的卦气上讲。从干支上讲的三种是:一叫「干德」,二叫「支德」,三叫「支干合德」。
干德者:甲德自在,乙德在庚,丙德自在,丁德在壬,戊德自在,己德在甲,庚德自在,辛德在丙,壬德自在,癸德在戊。此十干者,甲丙戊庚壬为阳尊,故德自处;乙丁己辛癸为阴卑,故配德于阳,有从夫之义,所以不自为德。
先说「干德」:甲的德在自己身上,乙的德在庚,丙的德在自己身上,丁的德在壬,戊的德在自己身上,己的德在甲,庚的德在自己身上,辛的德在丙,壬的德在自己身上,癸的德在戊。这十个天干中,甲、丙、戊、庚、壬属阳而尊贵,所以德就安在自己本位;乙、丁、己、辛、癸属阴而卑下,所以要把德配到与自己相合的阳干上,取的是妻从夫的意思,因此不能自己单独成德。
扬子云:配日之道,正有五日:甲己为木,丙辛为火,戊癸为土,乙庚为金,丁壬为水。阴阳之理,必相配偶,以则君臣夫妇之义。甲为君、为夫,己为臣、为妻,君位自在,臣位由君,故己德在甲,乙德在庚也,余四皆然,阴从阳之道。
扬雄说:天干相配的道理,正好有五对:甲与己相配化木,丙与辛相配化火,戊与癸相配化土,乙与庚相配化金,丁与壬相配化水。阴阳之理必定要成双配对,用来取法君臣、夫妇之义。甲是君、是夫,己是臣、是妻;君的位置自在本处,臣的位置由君而定,所以己的德安在甲上,乙的德安在庚上;其余四对也都是这样,都体现阴从阳的道理。
支德者:子德在巳,丑德在午,寅德在未,卯德在申,辰德在酉,巳德在戌,午德在亥,未德在子,申德在丑,酉德在寅,戌德在卯,亥德在辰。此皆以其夫生助之所也。子以巳为德者,子,水也,以土为夫,巳中有生土。丑以午为德者,丑,土也,以木为夫,午中有死木。寅以未为德者,寅,木也,以金为夫,未中有冠带金。卯以申为德者,卯,木也,以金为夫,申中有相金。辰以酉为德者,辰,土也,以木为夫,酉中有胎木。巳以戌为德者,巳,火也,以水为夫,戌中有冠带水。
再说「支德」:子的德在巳,丑的德在午,寅的德在未,卯的德在申,辰的德在酉,巳的德在戌,午的德在亥,未的德在子,申的德在丑,酉的德在寅,戌的德在卯,亥的德在辰。规律是每支往前数五位。这些都是以该支之「夫」(克它的那一行)得到生助的地方为德。子以巳为德,是因为子属水,克水的土是它的夫,而巳中有土的长生。丑以午为德,是因为丑属土,克土的木是它的夫,而午中有木的死位。寅以未为德,是因为寅属木,克木的金是它的夫,而未中有金的冠带。卯以申为德,是因为卯属木,金是它的夫,而申中有处于相位的金。辰以酉为德,是因为辰属土,木是它的夫,而酉中有木的胎位。巳以戌为德,是因为巳属火,克火的水是它的夫,而戌中有水的冠带。
午以亥为德者,午,火也,以水为夫,亥中有相水。未以子为德者,未,土也,以木为夫,子中有沐浴木。申以丑为德者,申,金也,以火为夫,丑中有养火。酉以寅为德者,酉,金也,以火为夫,寅中有生火。戌以卯为德者,戌,土也,以木为夫,卯中有王木。亥以辰为德者,亥,水也,以土为夫,辰中有死土。
午以亥为德,是因为午属火,水是它的夫,而亥中有处于相位的水。未以子为德,是因为未属土,木是它的夫,而子中有木的沐浴。申以丑为德,是因为申属金,克金的火是它的夫,而丑中有火的养位。酉以寅为德,是因为酉属金,火是它的夫,而寅中有火的长生。戌以卯为德,是因为戌属土,木是它的夫,而卯中有木的帝旺。亥以辰为德,是因为亥属水,土是它的夫,而辰中有土的死位。可见十二支之德,都落在其夫星所历的某一个运位上。
或问云:从夫之义,生者有德,能相和养,故从;死者离背,不能和从,何以死犹为德?答曰:妇无再醮,一降适人,便称夫氏,虽死犹从其族,岂得生而称之,死便舍弃?故阴之从阳,生死常存。
有人问:既然讲从夫之义,那么夫星处在生旺之地才算有德,因为它能与妻相和相养,所以妻可以随从;可若夫星处在死地,已经背离不能相和相从了,为什么死位仍旧算作德呢?回答说:妇人没有改嫁之礼,一旦嫁了人便随夫姓,丈夫即使死了她仍属夫家宗族,哪能丈夫活着就跟着他、死了就把他抛弃呢?所以阴顺从阳,无论生死都始终不变。
支干合德者:子德在甲,丑德在辛,寅德在丙,卯德在丁,辰德在庚,巳徳在己,午德在戊,未德在辛,申德在壬,酉德在癸,戌德在庚,亥德在乙。此皆从子为德也,谓子能扶助其母,有孝养之性,以为德也。
再说「支干合德」,是把地支的德配到天干上:子的德在甲,丑的德在辛,寅的德在丙,卯的德在丁,辰的德在庚,巳的德在己,午的德在戊,未的德在辛,申的德在壬,酉的德在癸,戌的德在庚,亥的德在乙。这一套都是以「子」(我所生者)为德,意思是儿子能扶助母亲,有孝养的品性,因而算作德。
凡干为阳,支为阴,阳体刚强自在,阴体柔顺从阳。妇人有三从之礼,每无自专之义,夫死从子,故以子为德。若有支干,各自为德,皆从其夫;既今支干共为德,故离其夫位,故便从子也。子德在甲者,水为木母故也,例皆如之。
大凡天干属阳,地支属阴;阳的本体刚强,能自守其位,阴的本体柔顺,要顺从于阳。妇人有「三从」之礼,从不自作主张,丈夫去世就依从儿子,所以这里用「子」来定德。假如干与支各自单独论德,那都要随从各自的夫;如今是干支合起来论德,就要离开夫位,转而随从儿子。所以子的德在甲,是因为子属水而水是木的母亲(水生木,木即水之子);其余各支都照这个例子推。
一从月气为德者,德不孤立,对之以刑。德为阳以从干,刑为阴以从坤。亦如人之治政,刑德两施:德有庆赐爵赏,所以配阳;刑有杀罚削夺,所以配阴。故王者日蚀则修德,月蚀则修刑。
第四种是按每月卦气来定德。德不能孤立存在,必定有「刑」与它相对:德属阳,所以随从乾卦;刑属阴,所以随从坤卦。这也如同人间治理政事,刑与德两手并用:德包含庆贺、赏赐、封爵一类恩典,所以配阳;刑包含诛杀、责罚、削夺一类惩处,所以配阴。因此君王遇到日食就修明德政,遇到月食就整饬刑罚。
董仲舒《春秋繁露》云:天道之常,一阳一阴。阳者天之德,阴者天之刑。阴阳以终岁之行,以观天之所亲任,可以见德刑之用矣。然天之任阳不任阴,好德不好刑,故阳出而积于夏,任德以岁事;阴出而积于冬,错刑以空处也。太公云:人主举事善,则天应之以德;恶,则天应之以刑。此并阴阳相对,德不独治,须偶之以刑也。
董仲舒《春秋繁露》说:天道的常规,是一阳一阴。阳是上天的德,阴是上天的刑。看阴阳走完一年的行程,观察上天所亲近委任的是哪一方,就能明白德与刑各自的作用了。而上天是任用阳而不任用阴、喜好德而不喜好刑的:所以阳气出来并积聚于夏天,把一年的农事托付给德;阴气出来则积聚于冬天,把刑搁置在空闲无事之处。姜太公说:君主行事得当,上天就用德来回应他;行事不善,上天就用刑来回应他。这些都说明阴阳彼此相对,德不能单独施治,必须配以刑。
从干巛二卦之气者,十詤韦卦用事,自十一月而阳气动,阴爻变;四月干卦用事,自五月而阴气动,阳爻变。故黄钟蕤宾,阴阳之气始也,德刑在焉。建子之月,坤初六爻变为阳,复卦用事,阳气动于黄泉之下,阴气布在苍天之上,为德在室,而刑在野。建丑之月,坤六二爻变为阳,临卦用事,阳气稍出,万物萌芽,阴气将降,威怒已衰,为德在堂,而刑在街。
再说依乾、坤两卦之气推排刑德。十月坤卦当令用事(此句底本作「十詤韦卦用事」,文字有讹脱),从十一月起阳气开始萌动,坤卦的阴爻自下而上依次变为阳爻;四月乾卦当令用事,从五月起阴气开始萌动,乾卦的阳爻自下而上依次变为阴爻。所以黄钟(十一月)与蕤宾(五月)两律,正是阴阳二气的起点,刑与德也就系于此。建子之月(十一月),坤卦初六爻变为阳,成为《复》卦用事,阳气在黄泉之下萌动,阴气布满苍天之上,此时德在内室,刑在郊野。建丑之月(十二月),坤卦六二爻变为阳,成为《临》卦用事,阳气稍稍显露,万物开始萌芽,阴气将要下降,肃杀的威怒已衰,此时德在堂上,刑在街市。
建寅之月,坤六三爻变为阳,泰卦用事,阳气已达,阴气降入,阴阳交泰,万物抽其牙叶,为德在庭,而刑在巷。建卯之月,坤六四爻变为阳,大壮卦用事,阳气上腾乎天,阴气下入乎地,阴阳气交,万物成出,德刑俱会于门。建辰之月,坤六五爻变为阳,夬卦用事,阳气上达,阴气衰微,为德在巷,而刑在庭。建巳之月,坤上六爻变为阳,纯阳用事,阳气大盛,阴气消除,万物悦壮,无复刑杀,为德在街,而刑在堂。
建寅之月(正月),坤卦六三爻变为阳,成为《泰》卦用事,阳气已经通达,阴气降入地下,阴阳交泰,万物抽出芽叶,此时德在庭中,刑在里巷。建卯之月(二月),坤卦六四爻变为阳,成为《大壮》卦用事,阳气上腾于天,阴气下沉入地,阴阳二气相交,万物成形而出,此时刑与德一同会合在门口。建辰之月(三月),坤卦六五爻变为阳,成为《夬》卦用事,阳气向上通达,阴气衰微,此时德在里巷,刑退到庭中。建巳之月(四月),坤卦上六爻变为阳,成为纯阳的《乾》卦用事,阳气大盛,阴气消尽,万物欣悦壮大,不再有刑杀,此时德在街市,刑退到堂上。可见德自内向外走,刑自外向内退,一进一退恰好相反。
建午之月,干初九爻变为阴,遘卦用事,阴气动于黄泉之下,阳气布于苍天之上,为德在野,而刑在室。建未之月,干九二爻变为阴,遁卦用事,阴气稍升,阳气将损,万物壮极,皆以衰老,为德在街,而刑在堂。建申之月,干九三爻变为阴,否卦用事,阳气沈退,阴气进升,阴阳否隔,杀威方盛,为德在巷,而刑在庭。
建午之月(五月),乾卦初九爻变为阴,成为《姤》卦用事,阴气在黄泉之下萌动,阳气布满苍天之上,此时德退到郊野,刑进入内室。建未之月(六月),乾卦九二爻变为阴,成为《遁》卦用事,阴气渐渐上升,阳气将要损减,万物壮盛到极点而开始衰老,此时德在街市,刑在堂上。建申之月(七月),乾卦九三爻变为阴,成为《否》卦用事,阳气沉降退避,阴气上进升腾,阴阳阻隔不通,肃杀之威正盛,此时德在里巷,刑在庭中。
建酉之月,干九四爻变为阴,观卦用事,阳气内入,阴气外施,阴阳合争,万物变衰,为德在门,刑复会于门。建戌之月,干九五爻变为阴,剥卦用事,阳气将尽,阴气上达,万物枯悴,杀害盛行,为德在庭,而刑在巷。建亥之月,干上九爻变为阴,纯坤复位,阳气消除,阴气大盛,万物收藏,未见刑犯,为德在堂,而刑在街。此刑德二事,出入向趣,皆以用之,弥忘拙凿。遇德则吉,逢刑则凶,故于此释。
建酉之月(八月),乾卦九四爻变为阴,成为《观》卦用事,阳气向内收入,阴气向外施布,阴阳交争,万物由盛转衰,此时德在门口,刑也再度会合于门口。建戌之月(九月),乾卦九五爻变为阴,成为《剥》卦用事,阳气将要耗尽,阴气向上通达,万物枯槁憔悴,杀伤之气盛行,此时德在庭中,刑在里巷。建亥之月(十月),乾卦上九爻变为阴,回复为纯阴的《坤》卦,阳气消尽,阴气大盛,万物收藏起来,不再有可加刑之事,此时德在堂上,刑在街市。刑与德这两件事,一出一入、各有趋向,占家都据以取用,越用越觉得它不是生硬穿凿之说。遇德就吉,逢刑就凶,所以在这里加以解释。
第八论合
孔子曰:干,阳也;坤,阴也。阴阳合德,五行之本,受生于天,则受成于地;禀气于阳,定形于阴。体无偏立,故各有合。总而言之,干为阳,属天;支为地,属阴。别而言之,干自有阴阳:甲阳,乙阴,丙阳,丁阴,戊阳,己阴,庚阳,辛阴,壬阳,癸阴。支亦自有阴阳:子阳,丑阴,寅阳,卯阴,辰阳,巳阴,午阳,未阴,申阳,酉阴,戌阳,亥阴。各象天地,而自相配合,有夫妇之道。
孔子说:乾属阳,坤属阴。阴与阳的德性会合,是五行的根本:在天那里受生,就要在地那里受成;从阳那里禀受气,在阴那里定下形。任何事物的本体都不能偏在一方独立,所以各有配合。总的来说,天干属阳,配天;地支属地,属阴。分开来说,天干自身又分阴阳:甲阳、乙阴、丙阳、丁阴、戊阳、己阴、庚阳、辛阴、壬阳、癸阴。地支自身也分阴阳:子阳、丑阴、寅阳、卯阴、辰阳、巳阴、午阳、未阴、申阳、酉阴、戌阳、亥阴。它们各自取象于天地,又彼此配合,具有夫妇结合的道理。
干合者:己为甲妻,故甲与己合;辛为丙妻,故丙与辛合;癸为戊妻,故癸与戊合;乙为庚妻,故乙与庚合;丁为壬妻,故壬与丁合。季氏《阴阳说》曰:木八畏庚九,故以妹乙妻庚,庚气在秋,和以木气,是以荠麦当秋而生,所谓妻来之义。火七畏壬六,故以妹丁妻壬,壬得火热气,故款冬当冬而华。金九畏丙七,故以妹辛妻丙,丙得金气,故首夏靡草荠麦死,故夏至之后,三庚为伏,以畏火也。土五畏甲八,故以妹己妻甲,土带阴阳,合以雌嫁木,故能生物也。水六畏土五,故以妹癸妻戊。五行相和,是其合也。
先说「干合」,也就是十天干两两相合的五对:己是甲的妻子,所以甲与己合;辛是丙的妻子,所以丙与辛合;癸是戊的妻子,所以癸与戊合;乙是庚的妻子,所以乙与庚合;丁是壬的妻子,所以壬与丁合。规律是阳干与它下数第六位的阴干相配,也就是克我者为夫、我所克者为妻。季氏《阴阳说》用物候来解释这五合:木的成数是八,畏惧成数为九的庚金,所以把妹妹乙嫁给庚;庚的气当值于秋天,掺和进木气,因此荠菜和麦子反而在秋天萌生,这就是所谓「妻子带着娘家之气来到」的意思。火的成数是七,畏惧成数为六的壬水,所以把妹妹丁嫁给壬;壬因而得到火的热气,因此款冬花能在冬天开放。金的成数是九,畏惧成数为七的丙火,所以把妹妹辛嫁给丙;丙因而得到金气,因此初夏时靡草与荠麦反而枯死;也正因为如此,夏至之后要数到第三个庚日入伏,就是因为金畏惧火。土的成数是五,畏惧成数为八的甲木,所以把妹妹己嫁给甲;土兼带阴阳两性,配合上把雌性的己嫁给木,因此能够生长万物。水的成数是六,畏惧成数为五的戊土,所以把妹妹癸嫁给戊。五行之气由此调和,这就是「合」。
支合者,日月行次之所合也。正月,日月会于诹訾之次,诹訾,亥也,一名豕韦,斗建在寅,故寅与亥合。二月,日月会于降娄之次,降娄,戌也,斗建在卯,故卯与戌合。三月,日月会于大梁之次,大梁,酉也,斗建在辰,故辰与酉合。四月,日月会于实沈之次,实沈,申也,斗建在巳,故巳与申合。五月,日月会于鹑首之次,鹑首,未也,斗建在午,故午与未合。六月,日月会于鹑火之次,鹑火,午也,斗建在未,故未与午合。
再说「支合」(六合),它来自日月每月交会的十二星次。正月,日月交会在诹訾之次,诹訾对应亥(又名豕韦),而这个月斗柄指寅,所以寅与亥相合。二月,日月交会在降娄之次,降娄对应戌,斗柄指卯,所以卯与戌相合。三月,日月交会在大梁之次,大梁对应酉,斗柄指辰,所以辰与酉相合。四月,日月交会在实沈之次,实沈对应申,斗柄指巳,所以巳与申相合。五月,日月交会在鹑首之次,鹑首对应未,斗柄指午,所以午与未相合。六月,日月交会在鹑火之次,鹑火对应午,斗柄指未,所以未与午相合。可见六合的来历,就是月建之支与该月日月合朔所在星次之支相配。
七月,日月会于鹑尾之次,鹑尾,巳也,斗建在申,故申与巳合。八月,日月会于寿星之次,寿星,辰也,斗建在酉,故酉与辰合。九月,日月会于大火之次,大火,卯也,斗建在戌,故戌与卯合。十月,日月会于析木之次,析木,寅也,斗建在亥,故亥与寅合。十一月,日月会于星纪之次,星纪,丑也,斗建在子,故子与丑合。十二月,日月会于玄枵之次,玄枵,子也,一名天鼋,斗建在丑,故丑与子合。
七月,日月交会在鹑尾之次,鹑尾对应巳,斗柄指申,所以申与巳相合。八月,日月交会在寿星之次,寿星对应辰,斗柄指酉,所以酉与辰相合。九月,日月交会在大火之次,大火对应卯,斗柄指戌,所以戌与卯相合。十月,日月交会在析木之次,析木对应寅,斗柄指亥,所以亥与寅相合。十一月,日月交会在星纪之次,星纪对应丑,斗柄指子,所以子与丑相合。十二月,日月交会在玄枵之次,玄枵对应子(又名天鼋),斗柄指丑,所以丑与子相合。这样十二支就两两配成子丑、寅亥、卯戌、辰酉、巳申、午未共六对,合称「六合」。
玄枵者,玄,黑也;枵,秏也。阴气盛,故万物始动,犹未出生,天下空虚,谓之曰秏。星纪者,纪,统也,领万物所终始也。析木者,万物始萌,分别水木也。大火者,东方木也,心宿在卯,火出木心也。寿星者,万物始达,各任其命也。鹑尾者,南方朱雀之宿,以轸尾也。
下面解释十二星次的名义。「玄枵」:玄是黑色,枵是耗损。此时阴气正盛,万物虽已开始萌动却还没有出生,天下一片空虚,所以叫作耗。「星纪」:纪是统领,它统领万物的终结与开始。「析木」:万物开始萌发,水与木在此分判开来。「大火」:属东方之木,心宿在卯的位置,火从木的中心生出(心宿古称大火)。「寿星」:万物开始通达,各自承受自己的天命。「鹑尾」:属南方朱雀七宿,以轸宿作为鸟的尾部。
鹑火者,阳气盛大,火星昬中在七星朱鸟之处也。鹑首者,南方之宿,其形象鸟,以井为冠,以柳为口也。实沈者,阴气沉重,降实于物也。大梁者,强也,白露巳降,万物坚强也。降娄者,降,下也;娄,曲也,阴气上侵,万物萎曲也。诹訾者,阴盛阳伏,万物愁哀也。
「鹑火」:此时阳气盛大,黄昏时大火星正当南中天,位置在朱鸟的七星宿一带。「鹑首」:属南方之宿,形状像鸟,以井宿为鸟冠,以柳宿为鸟口。「实沈」:阴气沉重,下降而充实于万物之中。「大梁」:梁就是强,白露已经降下,万物质地坚强。「降娄」:降是下降,娄是弯曲,阴气向上侵逼,万物枯萎弯曲。「诹訾」:阴气盛而阳气潜伏,万物一片愁苦悲哀之象。这些名义都是从每个星次所值月份的物候来立说的。
凡阴阳相配,善恶理均,凶不全凶,吉不独吉。吉终则凶,凶终则吉。故合不专合,复有离义。就支干配日辰,乃有五合、五离。五合者,《河图》云:甲寅乙卯天地合,丙寅丁卯日月合,戊寅己卯人民合,庚寅辛卯金石合,壬寅癸卯江河合。五离者:甲申乙酉天地离,甲申丁酉日月离,戊申己酉人民离,庚申辛酉金石离,壬申癸酉江河离。
大凡阴阳相配,善与恶的道理是均衡的:凶不会全然是凶,吉也不会孤零零地只是吉;吉到尽头就转凶,凶到尽头就转吉。所以「合」并不是只有合,同时也含有「离」的意味。把干支配到具体日辰上,便有五合与五离。五合,《河图》说:甲寅、乙卯是天地合,丙寅、丁卯是日月合,戊寅、己卯是人民合,庚寅、辛卯是金石合,壬寅、癸卯是江河合。五离则是:甲申、乙酉为天地离,丙申、丁酉为日月离(底本「丙申」误作「甲申」),戊申、己酉为人民离,庚申、辛酉为金石离,壬申、癸酉为江河离。
寅卯,阳之所升,能生万物,日常出之,月满又出,东方少阳生长之处,物所欣会,故以为合。申酉,阴之所凑,肃杀之方,日月皆没于其所,西方少阴衰老之处,物之所恶,故以为离。甲乙日干之首,卦属乾坤,故比天地;丙丁阳光之盛,故方日月;戊己居中,能成万物,故类人民;庚辛体自金石,壬癸居然江河。凡为万事,吉则从合,凶则从离;遇合则休,遇离则否。选日定时,卜筮之用,弥所用也。
之所以用寅卯与申酉来分合离,是因为:寅卯是阳气上升之地,能生长万物,太阳常从这里升起,月亮圆满时也从这里出来;东方是少阳生长之处,万物在此欣然会聚,所以取它为「合」。申酉是阴气聚集之地,属肃杀之方,日月都在这里沉没;西方是少阴衰老之处,万物在此厌恶不安,所以取它为「离」。至于五组名目的来历:甲乙是十日之干的开头,在纳甲中分属乾坤两卦,所以比作天地;丙丁是阳光最盛的干,所以比作日月;戊己居于中央,能成就万物,所以比作人民;庚辛本体就是金与石;壬癸自然就是江与河。凡办各种事情,吉事就依从「合」日,凶事就依从「离」日;遇上合日则美善,遇上离日则不通。无论是选择吉日、确定时辰,还是卜筮占断,这一套都用得极多。
第九论扶抑
扶者,以辅助为义;抑者,以止退立名。五行既成,盛衰有时,尊卑代易,故有相扶抑之义。其相遇也,母得子为扶,子遇母为抑。子有孝养顺助之理,所以为扶;母有尊严训制之道,所以为抑。相扶者:木扶水,水扶金,金扶土,土扶火,火扶木,此皆母得子。相抑者:木抑火,火抑土,土抑金,金抑水,水抑木,此皆子遇母也。
「扶」以辅佐帮助为含义,「抑」以阻止使退为立名。五行既已生成,就有盛有衰、各有其时,尊卑地位交替变换,因而产生互相扶助、互相抑制的关系。两行相遇时:母亲遇上自己的儿子,叫作「扶」;儿子遇上自己的母亲,叫作「抑」。儿子有孝养顺从、帮助长辈的道理,所以是扶;母亲有尊严训导、管束约束的一面,所以是抑。属于相扶的是:木扶水,水扶金,金扶土,土扶火,火扶木——这些都是母亲遇到儿子(因为水生木,木即水之子,余仿此)。属于相抑的是:木抑火,火抑土,土抑金,金抑水,水抑木——这些都是儿子遇到母亲。
柳世隆《龟经》云:扶者寿,抑者否;扶者起,抑者止;扶者仰,抑者俛;扶者进,抑者退;扶者行,抑者停;扶者吉,抑者凶。就此又须消息。凡父母有气为真,父母无气为宗庙鬼神;有气为儿子福助,无气为财帛功德。所以扶者为善,抑者为恶。生王之时,则为有气;死没之时,则是无气。有气无气,复有二种:若遇合德,虽抑非害;若逢刑克,为凶更重之。
柳世隆《龟经》说:得扶则长寿,遭抑则闭塞;得扶则兴起,遭抑则停滞;得扶则昂首,遭抑则低头;得扶则前进,遭抑则后退;得扶则通行,遭抑则停住;得扶为吉,遭抑为凶。不过在此之上还须斟酌变通:凡父母爻有气的,就是真正的父母;父母爻无气的,就转看作宗庙鬼神。子孙爻有气的,是儿子带来的福助;无气的,就转看作财帛功德。因此扶为善、抑为恶。处在长生帝旺之时就叫「有气」,处在死绝之时就叫「无气」。有气无气还各分两种情形:若同时遇上合与德,虽然被抑也不构成伤害;若又碰上刑与克,凶险就更加严重。
问曰:母之于子,训制之道,谓之为凶,此未可解。尊严训制,教以义方,欲其成人,何为反恶?答曰:前解巳有二种。若遇一德合,虽抑非害;有气为真父母,此是欲其成人。虽然,当训之时,于子交不遂心,亦是留碍;况逢刑克。舜之至孝,尚大杖则逃;王祥扣冰,孟宗泣笋,此岂是义方之教?无气为鬼神者,鬼神之来,多欲为祟,祷请祈求,及可致福,非否抑而何?
有人问:母亲对儿子的训导管束,却把它称作凶,这说不通。尊严的训导、用正道教诲,本是想让他成人,怎么反倒是坏事呢?回答说:前面已经分了两种情形。若遇上德与合,虽被抑也不为害;父母爻有气,就是真父母,这正是要成全儿子。话虽如此,父母训诫的时候,在儿子这边毕竟不合心意,也算一种阻滞;何况又碰上刑克。虞舜那样至孝,遇父亲用大杖打还是要躲开;王祥卧冰求鲤,孟宗哭竹得笋,这些哪里还只是「教以义方」而已?至于父母爻无气便看作鬼神,是因为鬼神一来多半要作祟,须祷告祈求才可能转而致福,这不正是一种压抑吗?
问曰:解云有气为父母,无气为鬼神者,此亦有疑。夫鬼神虽居幽微,犹是有物,精灵感通,祸福斯应;若云无者,宗庙享祀,何所依凭?答曰:所言有无者,正论生死。生则形存为有,死则气散为无,不语幽微,何足疑也。
又问:解释说有气就是父母、无气就是鬼神,这里也有疑问。鬼神虽然处在幽隐微妙之中,毕竟还是存在之物,精灵能与人感应相通,祸福随之应验;如果说它是「无」,那么宗庙里的祭祀又依凭什么呢?回答说:这里所说的有和无,讲的正是生与死。活着形体尚存,所以叫有;死后气已消散,所以叫无。并不是在谈论幽冥世界存在与否,有什么可疑的呢?
问曰:若如此解,死则为无,无何所虑,而能为抑?答曰:鬼神虽无形质可见,而有善恶可求,故能为抑。问曰:若能为抑,便是有义。答曰:就抑则有,语形则无,今解无也。就气而论,非是全无,但无王相之气,而有死没之气。王相气来则吉,死没气来则凶。所言无气者,无王相气耳。
再问:照这样解释,死就是无,既是无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它又怎么能造成压抑呢?回答说:鬼神虽然没有形质可见,却有善恶可以推求,所以能造成压抑。又问:既然能造成压抑,那就说明它是「有」。回答说:就其能起压抑作用而言是有,就其形体而言是无,这里说的正是形体上的无。若从「气」上讲,也并非全然没有,只是没有王相之气,而有死绝之气罢了。王相之气来临就吉,死绝之气来临就凶。所谓「无气」,指的只是没有王相之气而已。
第十论相克
五行虽为君臣父子,生王不同,逐忌相克。克者,制罚为义,以其力强能制弱。故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白虎通》云:木克土者,专胜散;土克水者,实胜虚;水克火者,众胜寡;火克金者,精胜坚;金克木者,刚胜柔。
五行之间虽然结成君臣父子的关系,但各自的长生、帝旺时节不同,于是彼此忌讳而有相克。「克」以制服惩罚为含义,因为力量强的能制服弱的。所以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白虎通》解释这五种克的机理说:木能克土,是专一胜过散漫;土能克水,是充实胜过空虚;水能克火,是多数胜过少数;火能克金,是精微胜过坚硬;金能克木,是刚硬胜过柔软。
《春秋繁露》云:木者,农也,农人不顺如叛,司徒诛其率正矣,故金胜木。火者,本朝有谗邪,荧惑其君,法则诛之,故水胜火。土者,君大奢侈,过度失礼,民叛之穷,故木胜土。金者,司徒弱,不能使众,则司马诛之,故火胜金。水者,执法阿党不平,则司寇诛之,故土胜水。
《春秋繁露》则用官职来讲相克:木对应农事,农人若不顺服甚至叛乱,掌教化的司徒就出面诛治、纠正他们,所以金胜木。火对应朝廷,朝中若有谗佞邪恶之人迷惑君主,就依法诛除他们,所以水胜火。土对应君主,君主若过分奢侈、逾越法度、失去礼制,百姓叛离而使他陷入穷境,所以木胜土。金对应司徒,司徒若软弱、不能驱使众人,掌军的司马就出面诛治,所以火胜金。水对应执法之官,执法者若偏袒结党、处事不公,司寇就出面诛治,所以土胜水。
胜者为君,为夫,为官,为吏,为鬼;负者为臣,为妻,为财。君以威严尊高,夫以德义隆重,官以能有赏伐,吏以刑法裁断,鬼以克杀病丧,并为胜者也。臣以畏伏其上,妻以敬从其夫,财以休彼制用,并为负者。凡上克下为顺,下克上为剥。喻如君有刑臣之法,臣无犯君之义;父有训子之道,子无教父之方也。所以上之克下,顺理而行;下之克上,乖理而克。
在克的关系中,得胜的一方象征君主、丈夫、官长、吏员、鬼祟;落败的一方象征臣下、妻子、财物。君主凭威严而尊高,丈夫凭德义而隆重,官长能施行赏罚,吏员依刑法裁断,鬼祟能带来克杀与病丧——这些都属于得胜的一方。臣下畏惧而伏从上级,妻子恭敬而顺从丈夫,财物任凭他人支配取用——这些都属于落败的一方。凡是上克下为「顺」,下克上为「剥」。譬如君主有惩治臣下的法度,臣下却没有冒犯君主的道理;父亲有训导儿子的方法,儿子却没有教训父亲的道理。所以上克下是顺理而行,下克上则是违理而克。
故《白虎通》云:阳为君,阴为臣。水以太阴之气,制太阳之火;金以少阴之气,制少阳之木,喻如失道之君,若殷汤放桀,周武伐纣,此皆诛有罪也。凡卜筮,得其所克者凶,得所受制者吉。五行之道,子能拯父之难,故金往克木,火复其雠;火既消金,水雪其耻。然当衰气者,反为王者所制,如鼎镬中水,为火所煎。
所以《白虎通》说:阳是君,阴是臣。水以太阴之气去制服太阳之火,金以少阴之气去制服少阳之木,这就好比对付无道之君,如同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都是在诛除有罪之人(属于「下克上」而合于义的特例)。凡是卜筮,占到自己所克的对象为凶,占到克制自己的对象反而为吉。五行的道理,是儿子能解救父亲的危难:所以金去克木,木之子火就来替父报仇;火消熔了金,金之子水又来替父雪耻。然而气已衰弱的一方,反过来会被当旺者制服,就像鼎镬里的水,被火煎熬。
《白虎通》云:火热水冷,有温水,无寒火何?明臣可为君,君不可为臣。火煎水为汤者,不改其形,但变其名也;水灭火为炭者,形名俱尽也。亦如君被废而不存,臣有罪而退职也。五行相克,木穿土不毁,火烧金不毁者,皆阳气仁,好生故也;金伐木犯,水灭火犯者,阴气贪,好杀故也。至如山崩川竭,木石为灾,天火下流,人火上燎,水旱鬲并,风霜为害,此并失政于人,天地作谴。
《白虎通》说:火是热的,水是冷的,为什么世上有温水,却没有冷火呢?这表明臣下可以上升为君,君主却不能下降为臣。火把水煎成汤,水的形体并没有改变,只是换了个名称;水把火浇灭成炭,火的形体与名称就一同消失了。这也好比君主一旦被废便不复存在,臣子有罪不过是免职罢了。在五行相克中,木穿透土而土不毁坏,火烧金而金不毁灭,这是因为木与火属阳气,阳气仁厚、喜好生养;而金砍伐木、水浇灭火,都带着侵犯之意,这是因为金与水属阴气,阴气贪婪、喜好杀伐。至于山崩地裂、河川干涸、木石成灾,天火从上而下、人火由下而上蔓延,水灾旱灾交替并作,风霜成害,这些都是人间政事失当,天地降下的谴责。
为五行相沴者,乖沴不和之义,以其气冲相沴,不名克也。沴,亦废也。于木则南宫极震,于水则三川竭,于火则宫室灾,于金则九鼎震,于土则齐楚山崩,木金水火俱沴土者,地动分拆是也。故五行气冲,而有六沴,大概如斯。
这类现象叫作五行「相沴」,取的是乖戾不和的意思:因为它们是气相冲撞而彼此伤害,所以不叫作「克」。沴也有废坏之义。表现在木上,就是南宫极那样的震动异象;在水上,就是三条大河同时枯竭;在火上,就是宫室失火;在金上,就是九鼎震动;在土上,就是齐、楚一带山陵崩塌;木、金、水、火四者同时沴伤土时,就出现地震与地面开裂。所以五行之气一旦相冲,就有所谓「六沴」,大致情形就是这样。
第十一论刑
夫刑者,杀罚为名,自是刑于不义,非故相刑也。五行各在一方,寒暑推移,应时而动,不失其节,各不犯,各无应独受刑者。但须用之不严而治,不可弃而不用,故皆还相刑。如以金治金,则成其器;以人治人,则成国政。《吕氏春秋》云:刑罚不可偃于国,笞怒不可废于家。故五刑之属三千,莫不本乎五行。
所谓「刑」,以诛杀惩罚而得名;它本是加于不义者身上的,并不是五行故意要彼此加刑。五行各居一方,随寒暑推移、按时令而动,不失其节度,本来彼此并不冒犯,也没有哪一行理应单独承受刑罚。只是刑虽不必用得严酷也能治世,却不可弃置不用,所以五行之间仍旧互相为刑。这就像用金属工具去加工金属,才能做成器物;用人来治理人,才能成就国政。《吕氏春秋》说:刑罚不可以在国中废弃,鞭笞责怒不可以在家中取消。所以五刑之下细分三千条罪目,没有一条不是本于五行的。
《周书》曰:因五行相克而作五刑,墨、劓、剕、宫、大辟是也。火能变金色,故墨以变其肉;金能克木,故剕以去其骨节;木能克土,故劓以去其鼻;土能塞水,故宫以断其淫泆;水能灭火,故大辟以绝其生命。至于汉文,去其肉刑,代之以鞭笞;其后枭斩流绞之徒,并不越其五数。
《周书》说:依照五行相克制定了五刑,就是墨(刺字)、劓(割鼻)、剕(断足)、宫(去势)、大辟(死刑)。火能改变金的颜色,所以用墨刑改变人肌肤的颜色;金能克木,所以用剕刑去掉人的骨节;木能克土,所以用劓刑割去人的鼻子(鼻居面部中央属土);土能堵塞水,所以用宫刑断绝人的淫欲;水能灭火,所以用大辟断绝人的生命。到汉文帝时废除肉刑,改用鞭笞代替;此后枭首、斩、流放、绞刑之类,也都没有超出这五种的数目。
《尚书》云:流宥五刑。又,五流相去各五百里。鞭笞之数,起自于十,积而至百,亦依十干之数。《尚书刑德考》云:大辟象天刑,罚赎之数三千,应天地人。日辰支干之刑,亦有三种,故天地人之刑,其揆一也。
《尚书》说:用流放来宽宥五刑之罪。又说:五等流放之地彼此相距各五百里。鞭笞的数目从十起算,累积到一百,也是依照十天干之数。《尚书刑德考》说:大辟死刑取象于上天之刑,罚金赎罪的条目共三千,对应天、地、人三才。日辰干支上的刑也分三种,可见天之刑、地之刑、人之刑,道理原是同一个。
三种者:一,支自相刑;二,支刑在干;三,干刑在支。支自相刑者,子刑在卯,卯刑在子,丑刑在戌,戌刑在未,未刑在丑,寅刑在巳,巳刑在申,申刑在寅,辰午酉亥各自刑。《汉书》翼奉奏事云:木落归本,故亥卯未木之位,刑在北方:亥自刑,卯刑在子,未刑在丑。水流向末,故申子辰水之位,刑在东方:申刑在寅,子刑在卯,辰自刑。金刚火强,各还其乡,故巳酉丑金之位,刑在西方:巳刑在申,酉自刑,丑刑在戌。寅午戌火之位,刑在南方:寅刑在巳,午自刑,戌刑在未。
这三种是:第一,地支之间互相刑;第二,地支刑到天干上;第三,天干刑到地支上。地支互相刑的是:子刑卯,卯刑子(这一对互刑,称为「无礼之刑」);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三支递刑,称为「无恩之刑」);寅刑巳,巳刑申,申刑寅(三支递刑,称为「恃势之刑」);辰、午、酉、亥四支则各自刑自己,称为「自刑」。《汉书》所载翼奉的奏章解释三刑的推法说:树木凋落要归回本根,所以亥卯未木的三合之位,刑落在北方(木之生地亥所在的方位):亥自刑,卯刑在子,未刑在丑。水要流向末端,所以申子辰水的三合之位,刑落在东方(水流所往):申刑在寅,子刑在卯,辰自刑。金刚硬、火强盛,各自回到自己的本乡,所以巳酉丑金的三合之位,刑落在西方(金之本方):巳刑在申,酉自刑,丑刑在戌;寅午戌火的三合之位,刑落在南方(火之本方):寅刑在巳,午自刑,戌刑在未。掌握「木落归本、水流向末、金火还乡」这三句口诀,三刑就可以自己推算出来。
干刑支者,寅刑在庚,卯刑在辛,辰刑在甲,巳刑在癸,午刑在壬,未刑在乙,申刑在丙,酉刑在丁,戌刑在甲,亥刑在己,子刑在戊,丑刑在乙。支刑干者,甲刑在申,乙刑在酉,丙刑在子,丁刑在亥,戊刑在寅,己刑在卯,庚刑在午,辛刑在巳,壬刑在辰戊,癸刑在丑未。此并以所胜为刑也。
接着是干支之间的刑(底本这两条的标目与前面所列次序恰好互换,读时依内容为准)。由地支刑到天干的是:寅刑庚,卯刑辛,辰刑甲,巳刑癸,午刑壬,未刑乙,申刑丙,酉刑丁,戌刑甲,亥刑己,子刑戊,丑刑乙。由天干刑到地支的是:甲刑申,乙刑酉,丙刑子,丁刑亥,戊刑寅,己刑卯,庚刑午,辛刑巳,壬刑辰与戌,癸刑丑与未。这两套都是以「我所能胜(克)者」作为受刑的对象。
凡卜筮所用,遇刑非善,然所求之事,非刑不获。史苏《龟经》云:当成不成,视兆相刑。又问云:六合是吉,而巳申相克者何?答曰:金带水生火中,火为金鬼,水为火鬼,金共水生火中,则是鬼母子身。申是金位,兼复怀水;巳是火位,复有生金,还相雠,故以为刑也。
凡卜筮时,遇上刑不是好事;然而有些所求之事,不遇刑反而办不成。史苏《龟经》说:本该成功却成不了,就要看看兆象上是否有相刑。又有人问:巳与申本是六合,应属吉利,为什么它们又相克呢?回答说:金带着水在火中长生,火是金的鬼(克金者),水又是火的鬼;金与水一同在火里长生,那就等于鬼、母、子三者同处一身。申是金的本位,同时又怀着水的长生;巳是火的本位,里面又有金的长生,双方彼此为仇,所以既合又刑。
然刑有上下,寅刑在巳者,巳为刑上,寅为刑下,余例悉尔。故《兵书》云:刑上风来,坐者急起,行者急住。卽此谓也。云三刑者,如寅刑在巳,巳刑在申,寅日申时,巳上起风,或巳上见妖,谓之三刑也。他亦效此。别有从气为刑,与德相对者,已从前解,故不重释。
再者,刑还有上下之分:寅刑在巳,那么巳是「刑上」,寅是「刑下」,其余各例都照这样分。所以《兵书》说:从刑上的方位刮来风,坐着的人要赶紧起身,走路的人要赶紧停下。说的正是这个。所谓「三刑」,比如寅刑巳、巳又刑申,在寅日的申时,若巳的方位上起风,或者巳的方位上出现妖异,就叫作三刑;其他情形也照此类推。另外还有一种依卦气推排、与「德」相对的刑,前面论德一篇已经解说过,这里不再重复。
第十二论害
相害者,逆行相逢于十二辰,两两相害,名为六害:戌与酉,亥与申,子与未,丑与午,寅与巳,卯与辰,是六害也,是杀伤之义。今此六害,或是君臣父子,或是夫妻,理不应害。《孝经》云: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既违其慈爱之性,故有怒戮之理。
所谓「相害」,是十二地支一顺一逆相向而行、在中途两两相遇,两支彼此为害,合称「六害」:戌与酉,亥与申,子与未,丑与午,寅与巳,卯与辰,这就是六害,取的是伤杀之义。这六对之中,有的本是君臣或父子关系,有的本是夫妻关系,按道理不该互相加害。《孝经》说:不爱自己的双亲却去爱别人,这叫作背弃德行。既然违背了慈爱的本性,自然就有互相怨怒残害的道理。
五行所恶,其在破冲。今之相害,以与破冲合,故父失其慈,子违其孝,妻不敬顺,夫弃和同,并合雠忿,理成相害。至如命待熊蹯,饥探雀,重耳外奔,申生赐尽,河内则夫妇相残,塞外则君臣杀夺,此岂非害乎。
五行最忌恶的是「破」与「冲」。如今这六害之所以成立,正是因为受害的一方与加害者的破、冲之支相合:一旦如此,父亲便失其慈爱,儿子便违其孝道,妻子不再敬顺,丈夫抛弃和睦,双方都结成仇怨,于是形成相害。就像楚成王临死前想吃熊掌拖延时辰、饥饿时去掏鸟雀充饥,晋公子重耳出奔在外、太子申生被赐死,河内地方有夫妇相残之事,塞外有君臣互相杀夺之事——这些难道不正是「害」吗?
辰卯为害者,卯与戌合,戌破于辰,辰土为卯木妻,戌辰为雠。卯与戌合,便是弃辰;与酉合,酉冲破卯,辰为卯妻,酉为卯雠,辰与酉合,酉能克卯,妇奸外夫、杀本夫之象也。巳与申合,申冲于寅,巳为寅子,申能克寅,巳与申合,子有逆行。
辰与卯所以相害:卯与戌相合,而戌又冲破辰;辰土是卯木的妻子(木克土,被克者为妻),戌与辰是仇家。卯既然去与戌相合,就等于抛弃了辰;另一头,辰又与酉相合,而酉正冲破卯——辰是卯的妻,酉是卯的仇,妻子却和仇家相合,酉又能克卯,这正是妇人与外夫私通、合谋杀害本夫的象。同理,巳与申相合,而申冲的是寅;巳是寅所生的儿子(寅木生巳火),申又能克寅,巳却去与申相合,这就是儿子做出悖逆之事。
丑午相害者,丑与子合,子冲破午;午与未合,未破于丑,亦是父子相害义也。未子相害者,未与午合,午冲破子,未土为君,子水为臣,午火为子水之财,君以财害臣之象也;子与丑合,丑破于未,丑又是土,子与丑合,欲引外君,共害其主,此则臣有逃亡之象也。申亥相害者,亥与寅合,寅冲于申;申与巳合,巳冲于亥,亦是父子相害义也。
丑与午所以相害:丑与子相合,而子正冲破午;午与未相合,而未又破丑。这也是父子互相加害的意思(午火生丑中之土,本为父子)。未与子所以相害:未与午相合,而午冲破子;未土是君,子水是臣(土克水),午火又是子水的「财」(水克火,我克者为财),这正是君主借着财物去加害臣下的象。反过来,子与丑相合,而丑又破未;丑同样属土,子去与丑相合,等于要引来外面的君主,一同加害自己的本主,这就是臣下有逃亡叛离的象。申与亥所以相害:亥与寅相合,而寅正冲申;申与巳相合,而巳又冲亥。这同样是父子互相加害的意思。
夫相生不必相生,相害不必相害。犹如火能烧物,遂有炎洲之火而不能烧物;水能润长,洪潦暴至,亦使草树芸黄。此是相生反相害。相害反相生者,钻木出火,而云雨掣电,相因而有,此是相害反相生也。水本害火,膏油渍注,灯火益明,亦是相害反相生也。
其实相生的未必真能生,相害的未必真成害。譬如火本来能烧毁东西,可炎洲那种火却烧不着树木;水本来能滋润生长,可洪水暴涨时,也会把草木泡得枯黄。这就是本应相生反而成害。反过来,本应相害却成了相生的例子也有:钻木能取出火,而云雨之中闪电迸发,也是水火相因而生,这就是相害反成相生。水本来克火,可把膏油浇注进去,灯火反而更亮,这同样是相害反成相生。
阴阳五行,万物所存,吉凶之应,各以其类言之。或吉中有凶,凶中有吉。凶则视其所救,吉则观其所害。凶而有救,不至于祸;吉而有害,不及于庆。纯凶则祸大,纯吉则福深。如丑午相害,以子冲破午,子有王水,此为纯凶;未破于丑,丑有欲相之木,能制未土,为有救也。未子相害,午冲破于子,子是王水,水制午火,为凶中有吉;子与丑合,丑土反制子水,卽是吉中有凶。生害之义例皆如斯。
阴阳五行是万物赖以存在的根本,吉凶的应验,要各按其类来推断。有时吉中含着凶,凶中含着吉。遇凶时要看有没有救助,遇吉时要看有没有妨害。凶而有救,就不至于成灾;吉而有害,也够不上喜庆。纯粹的凶,祸患就大;纯粹的吉,福泽就深。举例来说:丑午相害这一组,子来冲破午,而子中有当旺之水(水克火),所以对午来说是纯凶;至于未破丑一头,丑中含有将要转旺的木(木克土),能制住未土,就算是有救。再看未子相害这一组:午冲破子,子中是当旺之水,水反过来能制服午火,这就是凶中有吉;而子与丑相合时,丑土却反过来制服子水,这就是吉中有凶。相生相害的义例,都照这样推求。
第十三论冲破
冲破者,以其气相格对也。冲气为轻,破气为重。支干各自相对,故各有冲破也。干冲破者:甲庚冲破,乙辛冲破,丙壬冲破,丁癸冲破,戊壬、甲戌、乙己亦冲破。此皆对冲破,亦本体相克,弥为重也。
所谓「冲破」,是指两方之气正面抵格相对。其中「冲」的气较轻,「破」的气较重。天干与地支各自都有正相对的两方,所以干支都有冲破。天干的冲破是:甲与庚冲破,乙与辛冲破,丙与壬冲破,丁与癸冲破;此外戊与壬、甲与戌、乙与己也算冲破。这些既是位置上正相对的冲破,本体上又互相克制,所以更为严重。
支冲破者:子午冲破,丑未冲破,寅申冲破,卯酉冲破,辰戌冲破,巳亥冲破。此亦取相对,其轻重皆以死生言之。四孟有生而无死,直冲而不破;四季有死而无生,直破而无冲;四仲死生俱兴,故并有冲破。
地支的冲破是:子与午冲破,丑与未冲破,寅与申冲破,卯与酉冲破,辰与戌冲破,巳与亥冲破。这也是取正相对的两支,而它们孰轻孰重,要用支中所藏的生气、死气来判断。寅申巳亥这四个「孟」支只有长生之气而没有死气,所以只有冲而没有破;辰未戌丑这四个「季」支只有死气而没有生气,所以只有破而没有冲;子午卯酉这四个「仲」支死气生气俱全,所以冲与破兼有。
四孟有生无死,直有冲无破者,寅有生火,巳有生金,申有生水,亥有生木也。四仲死生俱有者,卯有王木死水,午有王火死木,酉有王金死火,子有王水死金。四季有死而无生者,辰有死水,未有死木,戌有死火,丑有死金。死气则重,故能破;生气则轻,故相冲。
四孟支只有生气没有死气,所以只冲不破,是因为寅中有火的长生,巳中有金的长生,申中有水的长生,亥中有木的长生。四仲支死气生气俱全,是因为卯中有当旺之木和死了的水,午中有当旺之火和死了的木,酉中有当旺之金和死了的火,子中有当旺之水和死了的金。四季支只有死气没有生气,是因为辰中有死水,未中有死木,戌中有死火,丑中有死金。死气沉重,所以能「破」;生气轻扬,所以只是「冲」。
又复甲往向庚为衡,庚往向甲为破,以强者制弱也。其冲破,皆以对位抗冲最为不善。又,互向对冲之地,我当在庚,令敌居甲,以强制弱故也。问曰:沴气是相冲而为,今解冲破而不唤为沴,此未可解。答曰:五行相沴,因事变重,非是常然,有罚则见,无灾则止。今之所解,直是支干之位常自格对,刚柔相冲,非问变异,寜得称尔矣。
另外,甲去冲庚叫作「衡」(相持抗衡),庚来冲甲才叫作「破」,因为强者才能制服弱者(庚金克甲木)。凡冲破,以两方处在正对之位而抗冲最为不利。还有一层用法:双方互处对冲之地时,应当设法让自己站在庚一边,让敌人处在甲一边,这样才是以强制弱。有人问:前面说过「沴气」也是相冲造成的,如今解释冲破却不把它叫作沴,这说不通。回答说:五行相沴,是因具体的事变严重才出现,并非常态——有天罚时才显现,没有灾祸就止息。这里所解释的,不过是干支的方位本来就彼此正对、刚柔相冲,与灾异变故无关,怎么能叫作沴呢?
五行大义卷第三
第十四论杂配(就此分为六段:一论配五色,二论配声音,三论配气味,四论配藏府,五论配五常,六论配五事)
第一论配五色
《左氏传》子产曰:发为五色。蔡伯喈云:通眼者为五色。《黄帝素问》曰:草性有五,章为五色者。东方木为苍色,万物发生,夷柔之色也。南方火为赤色,以象盛阳炎焰之状也。中央土黄色,黄者,地之色也,故曰天玄而地黄。西方金色白,秋为杀气,白露为霜,白者,丧之象也。北方水色黑,远望黯然,阴闇之象也,溟海淼邈,玄闇无穷,水为太阴之物,故阴闇也。《孝经援神契》言:土之精黄,木之精青,火之精赤,金之精白,水之精黑。
《左传》记载子产的话说:五行之气发露出来就成为五种颜色。蔡邕(伯喈)说:能被眼睛看到的就是五色。《黄帝素问》说:草木之性有五类,显现出来就是五色。东方属木,色为苍青,那是万物萌发生长、平和柔顺的颜色。南方属火,色为赤红,用来象征盛阳火焰的样子。中央属土,色为黄,黄是大地的颜色,所以《周易》说「天玄而地黄」。西方属金,色为白,秋天是肃杀之气,白露凝结为霜,白正是丧事的象征。北方属水,色为黑,远望一片黯然,是阴暗的象征;沧海浩渺无边,幽黑深暗没有穷尽,水是太阴之物,所以呈现阴暗之色。《孝经援神契》说:土的精气是黄,木的精气是青,火的精气是赤,金的精气是白,水的精气是黑。
《春秋考异邮》云:北狄之气生幽都,色黑,如群畜穹闾。南夷之气生交趾,色赤,聚隅,如旛旗鸟类。东夷之气生莱柞,色苍,搔撽布散,如林木。西夷之气生沙丘,色白,锋积,如刀刃之浮。中央土会色黄,如城郭之形,黄气四塞,土精舒。此五者为正色,其变色亦五。颖子严《春秋释例》曰:经有赤狄、白狄,然则东青、北黑、中黄,皆正色也。
《春秋考异邮》说:北狄的云气生于幽都,颜色是黑的,形状像成群的牲畜和穹庐帐幕。南夷的云气生于交趾,颜色是红的,聚拢在天边一角,形状像旌旗和飞鸟之类。东夷的云气生于莱柞,颜色是青的,纷扰散布,形状像树林。西夷的云气生于沙丘,颜色是白的,锋芒堆积,形状像刀刃浮在空中。中央土气会聚处颜色是黄的,形状像城郭,黄气充塞四方,那是土的精气舒展开来。这五种是正色,与之相对的「变色」(间色)也有五种。颖子严《春秋释例》说:经文里有「赤狄」「白狄」的称呼,可见东方青、北方黑、中央黄,也都是正色。
土戊畏于木,故以妹己妻甲,以黄入于青,故东方闲色绿也。《诗》云:绿兮衣兮。刺闲色乱正色也。金庚畏于火,故以妹辛妻于丙,以白入于赤,故南方闲色红。《论语·乡党》曰:红紫不以为亵服。木甲畏于金,故以妹乙妻庚,以青入于白,故西方闲色缥也。火丙畏于水,故以妹丁妻壬,以赤入于黑,故北方闲色紫也。孔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水壬畏于土,故以妹癸妻戊,以黑入于黄,故中央闲色骊黄。
间色的来历仍用干合来解释:土的戊畏惧木,所以把妹妹己嫁给甲(甲己合),黄色掺进青色,所以东方的间色是绿。《诗经》说「绿兮衣兮」,正是讽刺间色僭乱了正色。金的庚畏惧火,所以把妹妹辛嫁给丙(丙辛合),白色掺进赤色,所以南方的间色是红。《论语·乡党》说:红色紫色不用来做居家便服。木的甲畏惧金,所以把妹妹乙嫁给庚(乙庚合),青色掺进白色,所以西方的间色是缥(淡青)。火的丙畏惧水,所以把妹妹丁嫁给壬(丁壬合),赤色掺进黑色,所以北方的间色是紫。孔子说:我厌恶紫色夺去了朱色的地位。水的壬畏惧土,所以把妹妹癸嫁给戊(戊癸合),黑色掺进黄色,所以中央的间色是骊黄(黑黄)。
《五行书》云:甲为青,己为绿,丙为赤,辛为红,庚为白,乙为缥,壬为黑,丁为紫,戊为黄,癸为骊黄。此皆夫为本色,妻为杂色也。柳世隆云:八卦各有其色,震为青,离为赤,兑为白,坎为黑,此皆当方正色;干为紫,艮为红,巽为绿,坤为黄,此并闲色也。坤取未土之正色。
《五行书》说:甲是青,己是绿;丙是赤,辛是红;庚是白,乙是缥;壬是黑,丁是紫;戊是黄,癸是骊黄。这些都是做丈夫的阳干取本行的正色,做妻子的阴干取掺和后的杂色。柳世隆说:八卦各有自己的颜色,震为青,离为赤,兑为白,坎为黑,这四个卦都取所在方位的正色;乾为紫,艮为红,巽为绿,坤为黄,这四个卦取的都是间色。其中坤之所以是黄,是取未土的正色。
《甲乙经》云:青如翠羽,黑如乌羽,赤如鸡冠,黄如蟹腹,白如豕膏,此五色为生气见;青如草滋,黑如水苔,黄如枳实,赤如衃血,白如枯骨,此五色为死气见。《相经》曰:青气初来,如麦生;盛王之时,如树叶青;欲去之时,如水上苔。赤气初来,如赭柱;盛王之时,如朱丹;欲去之时,如干血。黄气初来,如蚕吐丝;盛王之时,如博基;欲去之时,如枯叶。白气初来之时,如玺璧;盛王之时,如粉上光;欲去之时,如鲜钱。黑气初来之时,如死马肝;盛王之时,如漆光;欲去之时,如苔垢。
《甲乙经》讲望色断生死说:青得像翠鸟的羽毛,黑得像乌鸦的羽毛,红得像鸡冠,黄得像螃蟹的腹部,白得像猪的板油——这五种色泽鲜润,是生气显现之象;反之,青得像枯草上的浮滋,黑得像水中的青苔,黄得像枳实的果皮,红得像凝结的败血,白得像干枯的骨头——这五种色泽晦暗,是死气显现之象。《相经》讲气色的来去说:青气刚来时,像麦苗初生;盛旺之时,像树叶那样青翠;将要退去时,像水面上的浮苔。赤气刚来时,像涂了赭色的柱子;盛旺之时,像朱砂那样鲜红;将要退去时,像干涸的血迹。黄气刚来时,像蚕吐出的丝;盛旺之时,像棋盘上的棋子那样匀净;将要退去时,像枯黄的落叶。白气刚来时,像玉玺美璧;盛旺之时,像敷粉后的光泽;将要退去时,像新铸的铜钱。黑气刚来时,像死马的肝;盛旺之时,像漆器的光亮;将要退去时,像苔藓积成的污垢。同一种颜色,初来、正旺、将去三个阶段的质感各不相同,望气者就据此判断吉凶进退。
《礼记》曰:君子缞绖,则有哀色;端冕,则有敬色;甲冑,则有不可犯之色。《大戴礼》云:孔子曰,君子有三色焉:显然怡乐,钟鼓之色;意气沈静,忧丧之色;忿然竞动,兵革之色。《大戴礼·观人篇》云:人有五性,喜、怒、欲、惧、忧。喜气内畜,虽欲隐,阳喜必见,四气皆然。五气诚在乎中,发形于外,人情不可隐也。喜色犹然以出,怒色怫然以侮,欲色然以愉,惧色薄然以下,忧悲之色,瞿然以静。盛智必有难尽之色,盛仁必有可尊之色,盛勇必有难慑之色,盛忠必有可亲之色,诚洁必有难污之色,悫真必有可信之色。其质色皓然,固以安;伪色蔓然,乱以烦。夫喜色则黄,怒色则赤,忧色则青,丧色则白,哀色则黑。此皆五常之色,动于五藏,而见于外,随其善恶盛衰之应也。君子所观,故于此释。
《礼记》说:君子穿上丧服麻绖,脸上就有哀伤之色;穿上端服礼冠,脸上就有恭敬之色;披上铠甲头盔,脸上就有凛然不可侵犯之色。《大戴礼记》说:孔子讲,君子有三种气色:显豁而怡然欢乐的,是听钟鼓奏乐时的气色;意气沉静的,是遭遇忧患丧事时的气色;愤然而奋起争斗的,是临战用兵时的气色。《大戴礼记·文王官人》(此处称《观人篇》)说:人有五种情性,即喜、怒、欲、惧、忧。喜气蓄积在内,即便想要隐藏,属阳的喜色也一定会流露出来;其余四种气也都是这样。五种气一旦真实存在于心中,就会显形于外,人的真情是藏不住的。喜色是舒展地流露出来,怒色是拂然作色而带轻侮之意,欲色是(底本此处有脱文,脱去形容之字)欢愉的样子,惧色是迫促而低垂的样子,忧悲之色则是惊惧而沉静的样子。智慧极盛的人,必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气色;仁德极盛的人,必有一种令人尊敬的气色;勇力极盛的人,必有一种难以震慑的气色;忠诚极盛的人,必有一种令人亲近的气色;真正洁身自好的人,必有一种不可玷污的气色;朴实真诚的人,必有一种令人信赖的气色。本质流露的气色明净坦然,因而安定;伪装出来的气色浮蔓不实,因而杂乱烦扰。具体说来,欢喜之色偏黄,愤怒之色偏赤,忧愁之色偏青,居丧之色偏白,哀痛之色偏黑。这些都是五常之德对应的颜色,先在五脏之中发动,再显现到面部之外,随着人善恶盛衰的不同而各有应验。这正是君子观人时所要察看的,所以在此加以解释。
第十四论杂配·第二论配声音
子产曰:章为五声。蔡伯喈云:通于耳者为声。青作角声,白作商声,黑作羽声,赤作征声,黄作宫声。《律历志》云:角者,触也,阳气蠢动,万物触地而生也;征者,祉也,万物大盛蕃祉也;宫者,中也,居中央,畅四方,唱始施生,为四声之经;商者,章也,物成章明也;羽者,宇也,物藏聚萃,宇覆之也。
郑国大夫子产说,五行之气显发于外便成为「五声」,也就是宫、商、角、徵、羽这五个音阶。东汉蔡邕(字伯喈)解释:能通到耳中被人听见的,就叫作「声」。五声与五色一一对应:青色配角声,白色配商声,黑色配羽声,赤色配徵声,黄色配宫声。《汉书·律历志》用同音相训的办法讲这五个名目的由来:「角」就是「触」,春天阳气萌动,万物顶开地面钻出来,所以叫角;「徵」就是「祉」,是福盛的意思,夏天万物极盛而繁茂,所以叫徵;「宫」就是「中」,它居于中央而畅通四方,率先起调、发动生机,是其余四声所依据的骨干,所以称为四声的纲纪;「商」就是「章」,秋天万物成熟、纹理彰明,所以叫商;「羽」就是「宇」,冬天万物收藏聚积,像屋宇一样把它们覆盖住,所以叫羽。
《乐纬》云:春气和,则角声调;夏气和,则征声调;季夏气和,则宫声调;秋气和,则商声调;冬气和,则羽声调。《乐记》曰:宫为君,故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为臣,商乱则陂,其臣坏;征为事,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为物,羽乱则危,其财匮;角为民,角乱则忧,其民怨。五者不乱,则天下和平,无弊败之音。《素问》云:木音角,在声为呼;火音征,在声为笑;土音宫,在声为歌;金音商,在声为哭;水音羽,在声为呻。
纬书《乐纬》把五声配到四时,用音准来验证节气:春天木气调和,角声就准;夏天火气调和,徵声就准;季夏六月土气调和,宫声就准;秋天金气调和,商声就准;冬天水气调和,羽声就准。《礼记·乐记》则把五声配到人事,用乐音失序来占验政治:宫代表君主,宫音乱了乐调就荒散,说明君主骄纵;商代表臣子,商音乱了乐调就偏欹,说明臣下败坏;徵代表政事,徵音乱了乐调就哀伤,说明徭役烦苦;羽代表财物,羽音乱了乐调就危迫,说明府库空虚;角代表百姓,角音乱了乐调就忧愁,说明民有怨气。五者都不乱,天下自然和平,也就听不到败坏之音。《黄帝内经·素问》又把五音配到人发声的形态上:木的音是角,见于人声就是呼喊;火的音是徵,见于人声就是欢笑;土的音是宫,见于人声就是歌唱;金的音是商,见于人声就是哭泣;水的音是羽,见于人声就是呻吟。
《乐记》曰:乐者,音之所由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是故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贞心感者,其声直以廉;爱心感者,其声和以婉。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故《诗序》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礼记·乐记》说:乐是由音生出来的,而音的根源在于人心受外物触动。所以,心里被哀伤触动的,发出的声音急促而衰微;被快乐触动的,声音宽舒而和缓;被喜悦触动的,声音昂扬而发散;被愤怒触动的,声音粗重而严厉;被端正之心触动的,声音刚直而有棱角;被爱意触动的,声音柔和而婉转。这六种声音并不是人性中本来就有的定形,都是心受外物感发之后才动起来的。因此,辨别声的清浊高下就能懂得音,辨别音的组合就能懂得乐,辨别乐的气象就能懂得政治,治国之道于是完备。所以《毛诗序》说:声按一定条理组织成文采,才叫作音。太平之世的音安详而欢愉,因为它的政治平和;乱世的音怨恨而愤怒,因为它的政治乖违;亡国之音哀伤而愁思,因为它的百姓困苦。
《大戴礼·观人篇》云:诚在其中,必见诸外,以其见占其隐,以其细占其大,声象其实。气初生物,物生有声,声有刚柔清浊,好恶咸发于声。故心气哗诞者,其声流散;心气顺信者,其声顺节;心气鄙戾者,其声腥丑;心气宽柔者,其声温和。故圣人听其声,观其色,知其善恶。夫独发者谓之声,合和者谓之音。《毛诗序》云:声成文谓之音。故因五声而有八音。
《大戴礼记》的《观人》篇(今本作《文王官人》)说:真实的东西存在心里,必定会在外面显露出来,所以可以凭显露的推测隐藏的,凭细微的推测重大的——声音正是内心实况的写照。气最初化生万物,万物既生便带有声;声有刚有柔、有清有浊,人的好恶也全都从声里透出来。因此心气浮夸虚诞的人,声音散漫不收;心气和顺诚信的人,声音合于节度;心气鄙陋暴戾的人,声音粗恶难听;心气宽和柔顺的人,声音温润平和。所以圣人听他说话的声、看他脸上的色,就能知道他是善是恶。单独发出来的叫作「声」,众声配合协调起来的叫作「音」;《毛诗序》说「声按条理成文才叫音」,正是此意。也正因为有宫商角徵羽五声,才进一步配出「八音」来。
《乐纬》云:物以三成,以五立,三与五如八,故音以八。八音:金、石、丝、竹、土、木、匏、革,以发宫、商、角、征、羽也。金为锺,石为磬,丝为弦,竹为管,土为埙,木为柷圄,匏为笙,革为鼓。鼓主震,笙主巽,柷圄主干,埙主艮,管主坎,弦主离,磬主坤,锺主兑。
《乐纬》解释「八音」之数的来历:万物凭「三」而成,如天、地、人三才;凭「五」而立,如五行;三加五得八,所以乐器的门类定为八种。八音指金、石、丝、竹、土、木、匏、革八类制器的材质,用它们奏出宫、商、角、徵、羽五声。具体说:金类是钟,石类是磬,丝类是琴瑟一类的弦乐,竹类是管箫,土类是陶埙,木类是柷、敔(文中作「柷圄」),匏类是笙,革类是鼓。八音又各配一卦:鼓配震,笙配巽,柷敔配乾,埙配艮,管配坎,弦配离,磬配坤,钟配兑——这就把乐器、方位与八节贯通成一套体系。
《乐纬·汁图征篇》云:坎主冬至,宫者,君之象,人有君然后万物成,气有黄锺之宫然后万物调,所以始正天下也。能与天地同仪、神明合德者,则七始八终,各得其宜,而天子穆穆,四方取始,故乐用管。艮主立春,阳气始出,言雷动百里,圣人授民田亦不过百亩,此天地之分。黄锺之度九,而调八音,故圣人以九顷成八家。上农夫食九口,中者七口,下者五口,是为富者不足以奢,贫者无饥馁之忧,三年余一年之蓄,九年余三年之蓄,此黄锺之所成,以消息之和,故乐用埙。
《乐纬·汁图徵》篇按八卦分主八个节气,逐一说明该节令所用的乐器以及其中的治国之义。坎卦主冬至:宫是君主的象征,有了君主然后万物才得以成就;同样,音律中有了「黄钟」这个宫音作基准,然后众律才调得准,所以说黄钟之宫是端正天下的起点。君主若能与天地同一法度、与神明同一德行,那么「七始八终」——七音起调、八风终成的这一整套乐制——就各得其宜,天子仪容庄穆,四方都以他为准则。冬至之乐用竹管。艮卦主立春:阳气刚刚出土,雷声可动百里,圣人授给百姓的田也不过百亩,这是取法天地划定的分限。黄钟之律长九寸,以九为度来调协八音,所以圣人把九顷田分给八家,八家各得百亩,余下百亩为公田。上等农夫的收成能养九口人,中等的养七口,下等的养五口,这样富的不至奢侈,穷的不致挨饿,耕三年能余一年的储备,耕九年能余三年的储备。这都是黄钟之数所成就的,用来调和阴阳消长,所以立春之乐用陶埙。
震主春分,天地阴阳分均,故圣王法承天以立五均。五均者,六律调五声之均也。音至众也,声不过五;物至蕃也,均不过五。为富者虑贫,强者不侵弱,智者不诈愚,市无二价,万物同均,四时当得,公家有余,恩及天下,与天地同徳,故乐用鼓。巽主立夏,自万物长短各有差,故圣王法承天以法授事焉,尊卑各有等,于士则义让有礼,君臣有差,上下皆次,治道行,故乐用笙。
震卦主春分:这一天昼夜均分、阴阳相等,所以圣王效法上天,设立「五均」之制。「均」本是调律用的准器,「五均」就是用六律来校定五声的那套标准;引申到政治上,就是官府平抑物价、均齐贫富的制度。音色千变万化,归根到底不出五声;物类极其繁多,归根到底不出五均。于是富人替穷人着想,强的不欺凌弱的,聪明的不欺诈愚钝的,市面上同物不出两价,万物各得其平,四时各得其宜,公家有余财,恩泽遍及天下,这就与天地的德行相同了。春分之乐用鼓。巽卦主立夏:万物长到这时高下长短各有差别,所以圣王效法上天,按才能授予职事,使尊卑各有等级,士人之间讲究谦让有礼,君臣有分际,上下有次第,治国之道由此推行。立夏之乐用笙。
离主夏至,阳始下阴,又成物,故圣王法承天以法授衣服制度,所以明礼义,显贵贱,明烛其徳,率之以度,则女功有差,男行有礼,故乐用弦。坤主立秋,阳气方入,阴气用事,昆虫首穴欲蛰,故圣王法之,授宫室度量,又章制有宜,大小有法,贵贱有差,上下有顺,故乐用磬。
离卦主夏至:这一天阳气升到极点而开始下降,与初生的阴气交合以成万物,所以圣王效法上天,颁定衣服制度,用它彰明礼义、区分贵贱,使人的德行像烛火一样照得分明,并以尺度加以约束。如此,女子的纺织之功有等差,男子的举止有礼节。夏至之乐用琴瑟一类丝弦。坤卦主立秋:阳气开始收敛入内,阴气当令,昆虫把头朝向洞穴准备蛰藏,所以圣王取法这种归藏之象,颁定宫室的规格与度量,使章程制度各得其宜,房屋大小有法度,贵贱有差别,上下有秩序。立秋之乐用石磬。
兑主秋分,天地万物人功皆以定,故圣王法承天以定爵禄。爵禄者不过其能。宫为君,商为臣。商,章也,言臣章明君之功徳。尊卑有位,位有物,物有宜,功成者爵赏,功败者刑罚,故乐用锺。干主立冬,阴阳终而复始,万物死而复苏,故圣王法承天以制刑法,诛一动千,杀一感万,使死者不恨,生者不怨,故乐用柷梧。
兑卦主秋分:天地间万物与人的功业到此都已定局,所以圣王效法上天来核定爵位俸禄,授爵不超出本人的才能。宫是君,商是臣;「商」就是「章」,意思是臣子要彰明君主的功德。这样尊卑各有其位,位上各有相称的仪物,仪物各有其宜,成功的授爵行赏,失败的依法处罚。秋分之乐用钟。乾卦主立冬:阴阳一轮终结又重新开始,万物看似死去而能复苏,所以圣王效法上天来制定刑法,做到诛杀一人可警动千人、处死一人可震撼万人,被处死的人不含恨,活下来的人不埋怨。立冬之乐用柷、敔(文中写作「柷梧」,是起乐与止乐的两种木制乐器)。
《国语》曰:瓦丝琴瑟尚宫,锺金尚羽,石尚角,匏竹尚征,革木尚商。吕以和乐,律以平声,金石以动之,丝竹以行之,歌以咏之,匏以宣之,瓦以赞之,革木以节之。物得其常曰乐,所夺曰击,相保曰和,细大不踰曰平。瓦丝皆大也,故尚宫,子母相应之道;锺金尚羽,亦然;石尚角者,石,金也,与角为牝杜相和之义;匏,土也,竹,木也,尚征,亦子母相应也;革木俱角,尚商,亦以牝杜相和也。
《国语·周语》记周景王向乐官伶州鸠问乐,讲到各类乐器所崇尚的音:陶埙与琴瑟崇尚宫音,钟等金属乐器崇尚羽音,石磬崇尚角音,笙与竹管崇尚徵音,鼓与柷敔崇尚商音。六吕用来协和乐调,六律用来校平声高;金石之器起头发动,丝竹之器承接推行,人声歌唱以咏叹,匏笙用以宣畅,陶器用以辅助,革木用以打节拍。万物各得其常态叫作「乐」,被侵夺失序叫作「击」,彼此相保叫作「和」,细声大声都不越分叫作「平」。萧吉接着解释这些配法的五行道理:陶与丝的声都属大声,所以崇尚宫音,这是母子相应之理;金钟崇尚羽音也是同样道理。石磬崇尚角,是因为石归于金,金与角所属的木是雌雄相配、刚柔相济之义。匏属土、竹属木,而崇尚属火的徵,也是母子相应。革与木都归属角木,却崇尚属金的商,同样取雌雄相和之义。
宫声和以舒,其和博以柔,动脾;商声散以明,其和温以虚,动肺;角声防以约,其和静以清,动肝;征声败以疾,其和平以均,动心;羽声疾以虚,其和短以散,动肾。《黄帝兵决》云:两敌相当,使人去敌营一百二十步,以管注耳听之。闻隆隆如车、如雷、如鼓声者,宫也,其将宽和有信。
五声各有音色,也各自牵动一个脏器:宫声平和而舒展,它的和音广博柔缓,牵动脾;商声疏散而明朗,和音温润中虚,牵动肺;角声收束而有节制,和音安静清越,牵动肝;徵声促迫而急速,和音平正均匀,牵动心;羽声疾利而虚渺,和音短促发散,牵动肾。《黄帝兵诀》把这套听声之法用在军事上:两军对垒时,派人走到离敌营一百二十步处,用竹管贴住耳朵去听地声。若听见隆隆之响,像车行、像雷鸣、像擂鼓,那是宫音,说明对方主将宽厚平和而讲信用。
闻金石相和,轰轰击攻,如锺磬霹雳声者,商也,其将威怒好杀,宜数忿之。闻如奔马炎炮掣裂声者,征也,其将猛烈勇敢,难与争锋。闻肃肃习习,如动树木,如人呼愁愁声者,角也,其将仁恕不可欺。闻滔滔如流水扬波,激气相笑声者,羽也,其将贪冒多姧谋。审此五音,以知敌性。候风之声,亦皆如之。此并论音声之状,故以备释。
若听见金石交鸣、轰轰撞击,像钟磬齐响、像霹雳炸裂,那是商音,说明对方主将威猛易怒、嗜杀,宜屡次激怒他使其失措。若听见像奔马疾驰、像烈火爆裂撕开,那是徵音,说明对方主将猛烈勇敢,不宜与他正面争锋。若听见肃肃习习,像风吹动树木、像人发出愁叹之声,那是角音,说明对方主将仁厚宽恕,不可用欺诈之术对付他。若听见滔滔如流水扬波、气息激荡如相与调笑,那是羽音,说明对方主将贪婪冒进而多奸谋。审察这五种声音,就可以推知敌方主将的性情;用同样的办法听候风声来占断,道理也都照此类推。以上都是讲声音的种种形态,所以在此详加解说。
第十四论杂配·第三论配气味
子产云:气为五味。郑玄云:通口者为五味,通鼻者为五臭。《礼记·月令》云:春之日,其味酸,其臭膻,木之臭味也。《说文》云:膻者,羊臭。春物气与羊相类。木所以酸者,象东方万物之生。酸者,钻也,言万物钻地而出生,五味得酸乃达也。《元命苞》云:酸之言端也,气始生,专心自端也。
子产说,五行之气落到口舌上就成了「五味」,即酸、苦、甘、辛、咸。东汉郑玄进一步区分:通到口里的是五味,通到鼻中的是「五臭」,即膻、焦、香、腥、朽五种气息。《礼记·月令》说:春天当令的味是酸,气是膻,这是木的臭味。《说文解字》解释「膻」就是羊身上的气味,因为春天万物之气与羊气同类(羊在五行属火,而其气近木,故春配膻)。木之所以配酸,是取象于东方万物初生:「酸」与「钻」同音相训,是说万物钻破土层而生,五味之中也要有酸才能使味道通达。纬书《春秋元命苞》则说:「酸」就是「端」,气刚开始萌生时,专一其心而自守端正,所以叫酸。
《礼记》云:夏之日,其味苦,其臭焦。火所以苦者,南方主长养也。苦者,所以长养之,五味须苦乃以养之。《元命苞》云:苦者,勤苦乃能养也。《方言》:苦,快也。臭焦者,阳气蒸动,燎火之气也。许慎云:焦者,火烧物有焦燃之气,夏气同也。《礼记》云:季夏之日,其味甘,其臭香。土味所以甘者,中央中和也,甘美也。《元命苞》云:甘者,食常言安其味也。甘味为五味之主,犹土之和成于四行也。臭香者,土之气香为主也。许慎云:土得其中和之气,故香也。
《礼记·月令》说:夏天当令的味是苦,气是焦。火之所以配苦,因为南方主管生长养育,而「苦」正有辛勤养育之义,五味中必须有苦才能起到养的作用。《春秋元命苞》说:所谓苦,就是要肯吃苦才养得成。扬雄《方言》又记载「苦」在某些方言里训作「快」(畅快),可见此字义不单一。气配焦,是因为阳气蒸腾鼓动,正如烈火燎烧的气息。许慎解释:「焦」就是火烧东西时那股焦糊味,夏天的气与它相同。《礼记·月令》又说:季夏(六月,土王之月)当令的味是甘,气是香。土味之所以配甘,因为它居中央、性中和,而甘就是甘美和顺;《春秋元命苞》说「甘」是指日常饮食里让人觉得安适的那种味道。甘是五味的主脑,正如土居中调和而成就其余四行。气配香,是因为土气以芳香为主;许慎说:土禀受了中和之气,所以发出香气。
《礼记》云:秋之日,其臭腥,其味辛。西方杀气腥也。许慎云:未熟之气腥也,西方金之气象此。味辛者,物得辛乃萎杀也。亦云:故新之辛也,故物皆尽,新物已成,故云新。《元命苞》云:阴害故辛,杀义故辛刺,阴气使其然也。《礼记》云:冬之日,其味醎,其臭朽。朽者,水之气也,若有若无,言气微也。亦云:水者受垢浊,故其臭腐朽也。许慎云:朽烂之气,北方气同此。其味醎者,北方物醎,所以坚之也,犹五味得醎乃坚也。许慎云:醎者,衔也。《元命苞》云:醎者,鎌。鎌,清也。至寒之气,故使其清而醎。
《礼记·月令》说:秋天当令的气是腥,味是辛。西方肃杀之气发为腥味;许慎说腥是食物未熟时的气味,西方金气正像这个样子。味配辛,是因为万物遇到辛味就萎缩凋杀。另一种讲法把「辛」读作「新」:旧物到秋天全部凋尽,新物随之成熟,所以叫「新」。《春秋元命苞》说:阴气开始伤物,所以味辛;辛味有肃杀之义,所以刺口,这是阴气使它如此。《礼记·月令》又说:冬天当令的味是咸,气是朽。「朽」是水的气息,似有似无,形容其气微弱;也有人说水承受污垢浊物,所以气味腐朽。许慎说朽是腐烂之气,北方之气与此相同。味配咸,是因为北方之物味咸,咸能使物坚实,正如五味中得咸才能坚定其体。许慎又用同音训释:「咸」就是「衔」(含衔收束)。《春秋元命苞》则说「咸」是「鎌」,鎌是清冷之义;极寒之气使水变得清冽,所以味咸。
郑玄云:五味酰酸,酒苦,蜜甘,姜辛,盐醎。《黄帝甲乙经》言:谷则米甘,麻酸,大豆醎,麦苦,黍辛,一云稻米辛;菓则枣甘,李酸,栗醎,杏苦,桃辛;菜则葵甘,韮酸,藿醎,薤苦,葱辛;畜则牛甘,犬酸,彘醎,羊苦,鸡辛。《本草》云:石则玉甘,金辛,雄黄苦,会青酸,赤石脂醎;草则茯苓甘,桂心辛,天门冬苦,五味子酸,玄参醎;虫则蜚零甘,蚿辛,蛇蚺苦,伊威酸,蜥蜴醎。药食之物例多,且举大略配五味如此,皆是五行气所生,气有偏,故其味则别。
郑玄举日常调味品为例:醋是酸,酒是苦,蜜是甘,姜是辛,盐是咸。《黄帝甲乙经》(即皇甫谧《针灸甲乙经》)按类列举:谷物中,稷米甘、麻酸、大豆咸、麦苦、黍辛,另一说稻米属辛;果品中,枣甘、李酸、栗咸、杏苦、桃辛;蔬菜中,葵甘、韭酸、豆叶咸、薤苦、葱辛;家畜中,牛甘、犬酸、猪咸、羊苦、鸡辛。《神农本草经》再按药物分三类列举:矿石类,玉甘、金辛、雄黄苦、曾青(文中作「会青」)酸、赤石脂咸;草木类,茯苓甘、桂心辛、天门冬苦、五味子酸、玄参咸;虫类,蜚零甘、马陆一类(原书虫名第二字为罕见异体,字书失载)辛、蚺蛇苦、伊威(一种潮虫)酸、蜥蜴咸。可入药入食之物太多,这里只举其大略来配五味。凡此都由五行之气所生,某物禀气有所偏胜,味道也就随之分别。
总而言之,五谷则芒以配木,散以配火,房以配金,荚以配水,萃以配土。芒,大小麦之属;散,糜黍之属;房,胡麻之属;荚,大小豆之属;萃,稷粟之属。芒者,取其锋芒纤长,象木生出地,如锋芒也。散,舒也,象火气温暖,物舒散也。房,方也,象金裁割,体方正也。荚,狭也,象水流长而狭也。萃,聚也,象万物皆聚于土,乃为用也。
总起来说,五谷可按果实的形态配五行:带芒的配木,松散的配火,成房的配金,结荚的配水,聚穗的配土。带芒的指大麦小麦一类,松散的指糜子黍子一类,成房的指胡麻(芝麻)一类,结荚的指大豆小豆一类,聚穗的指稷与粟一类。取象的理由是:「芒」取其锋芒细长,像草木破土而出时的尖芒,故属木;「散」就是舒展,像火气温暖而使物舒散,故属火;「房」就是方,像金能裁割,其体方正,故属金;「荚」就是狭,像水流细长而狭,故属水;「萃」就是聚,像万物都聚归于土才能为人所用,故属土。
五菓则子以配木,核以配火,皮以配金,壳以配水,房以配土。子,棃之属;核,桃李之属;皮,柑橘之属;壳,胡桃栗之属;房,蒲陶之属。子取其含润,如木生光润,子实茂盛。核取其在肉内不堪食,如火阴在内,无所堪容。皮取其厚急,如金气衰老,物至西方而急缩也。壳取其肉在内堪食,如水阳在内,堪能容纳也。房取其结聚如土,物皆聚也。此则总论谷菓,以配五味,则略如前释。
五果同样按构造配五行:多子的配木,有核的配火,重皮的配金,带壳的配水,成房成串的配土。多子的如梨(原书果名第二字为罕见异体,字书失载),有核的如桃李,重皮的如柑橘,带壳的如胡桃与栗,成房的如葡萄(文中作「蒲陶」)。取象的理由是:多子的果实含着汁润,像草木生发时光润而子实繁盛,故属木;有核的果核裹在果肉里不能吃,像火的卦象外阳内阴、里面空虚无所容受,故属火;柑橘之皮厚而紧缩,像金气到了衰老阶段、万物行至西方便急剧收缩,故属金;胡桃板栗是壳在外而可食的肉在内,像水的卦象外阴内阳、内里能容纳,故属水;葡萄结成一串串聚在一处,像万物都归聚于土,故属土。以上是通论谷与果如何配属五味,大略如前所释。
《月令》云:春食麦与羊,麦有孚甲,故属木;羊火畜,春气犹寒,以此安性。夏食菽与鸡,菽有孚甲而坚,合于水;鸡属木畜,故为热时所食。中央食稷与牛,稷是谷之长,牛是土畜,以其甘和,故象于时。秋食麻与犬,麻属金,犬亦金畜,故从秋也。冬食黍与豕,黍舒散属火,豕水畜,兼其水火,以为冬食。
《礼记·月令》规定四时的主食与主肉,郑玄逐条讲了理由。春天吃麦和羊肉:麦粒外有硬壳(孚甲)能裂壳而出,所以属木;羊是火性的家畜,春天余寒未尽,吃火性的羊肉可以安养体性。夏天吃豆和鸡肉:豆也有荚壳而质地坚实,与水的坚敛相合;鸡是木性的家畜,所以炎热之时吃它。季夏土王之时吃稷和牛肉:稷是百谷之长,牛是土性的家畜,都以甘和为性,正合此时之象。秋天吃麻和狗肉:麻属金,狗也是金性的家畜,所以顺秋而食。冬天吃黍和猪肉:黍性舒散属火,猪是水性的家畜,水火兼备,用作冬天的饮食。
此之五食,义有不同。春犹寒,食温;夏方热,食寒。此意可解者。甘味和,故随时适用,此亦可解。秋冬两食,此应宜热,所以不热,其故何也?若依蔡邕解,直云食味相宜,则无复疑;若依郑解,则诚未尽。今广郑言:少阳、太阳,其气舒散;少阴、太阴,其气敛闭。故河上公解《老子》言:躁气在上,阳气伏于下,所以故寒;静气在上,阴气伏于下,所以故热。人体阴阳,义亦如是。春夏舒散,阳气开发,宜以温食,用和阴气;秋冬闭敛,阳气在内,宜用寒食,以调阳气。冬兼水火,又异于秋,正以藏闭之时,事甚于秋,故均以水火也。
这五种时令饮食,取义各不相同。春天还冷所以吃温性的,夏天正热所以吃寒性的,这两条容易理解;甘味平和,可以随时取用,这一条也讲得通。可是秋冬两季按理该吃热性的,为什么反而不用热食呢?如果照蔡邕的解释,只说「食味与时令相宜」便罢,倒也不必追问;若照郑玄的解释,就说得不够透彻。现在替郑玄把话补足:少阳(春)与太阳(夏)之气向外舒散,少阴(秋)与太阴(冬)之气向内敛闭。所以河上公注《老子》说:浮躁之气浮在上面时,阳气其实潜伏在下,因此地面反而寒;沉静之气在上时,阴气潜伏在下,因此地下反而热。人身的阴阳也是同一道理:春夏之气外散,阳浮于表,宜吃温食去调和体内的阴气;秋冬之气内敛,阳气藏在里面,宜吃寒食去调剂内伏的阳气。冬天兼用水与火两性之物,又与秋天不同,正因为冬为封藏闭固之时,内伏的程度比秋更甚,所以水火并用来求其均平。
今又取《甲乙》以并郑义,微有乖张。《甲乙》以羊麦俱苦,皆是火味;郑玄云羊火畜同,以麦属木,此是取其孚甲之形,用温还同。《甲乙》以菽醎鸡辛;郑玄云菽合水同,鸡属木异,此取其将旦而鸣,近寅木故,又振羽翼,有阳性也,则是酉鸟属金为实。《甲乙》以麻犬俱酸;郑以麻犬俱金,酸是木味,用调金气,以少阳之气味调少阴之气,理则可通,金还调金,恐乖和适。《甲乙》以黍辛彘醎;郑玄云彘合水同,黍属火异,此言黍色赤性热,故以为火。
如今再取《甲乙经》的说法来与郑玄之说合看,两家略有出入。《甲乙经》认为羊与麦都属苦,都是火味;郑玄说羊是火畜,这一点相同,但他把麦归入木,那是取麦粒外壳开裂的形态取象,就取温性而言仍与《甲乙经》一致。《甲乙经》说豆味咸、鸡味辛;郑玄说豆合于水,与之相同,说鸡属木则不同——郑玄的理由是鸡将天亮时打鸣,接近寅时属木,而且它振动翅膀,带有阳性;其实鸡对应酉位属金才是本相。《甲乙经》说麻与狗都属酸;郑玄说麻与狗都属金,酸本是木味,用它来调剂金气,等于以少阳之味调少阴之气,道理还讲得通,若像郑玄那样用金再去调金,恐怕就失了调和之宜。《甲乙经》说黍味辛、猪味咸;郑玄说猪合于水,与之相同,说黍属火则不同——他的理由是黍色赤而性热,所以判为火。
若依郑意,以如前解;若以《甲乙》、《明堂月令》之意,夏食合冷者,欲令调炎暑郁毒之气;冬食亦寒者,去藏中伏热;春寒用温,二意不殊;秋以少阳和于少阴,为有杀气,故以生味相补。郑全乖越。《周礼·天官》云: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醎,调以滑甘。解有两家:一云宜从时气,春食须多酸,夏食须多苦;一云多者,过也,春食过酸,宜减其醎味,夏食过苦,宜减其酸味,是以后句云调以滑甘。
若照郑玄的意思,解释就如上文所述;若照《甲乙经》与《明堂月令》的意思,则另有一套:夏天该吃冷的,是要调伏酷暑郁积的毒热之气;冬天也吃寒的,是要去掉藏伏在体内的暗热;春天天寒而用温食,两家的看法并无分歧;秋天用少阳之味去调和少阴之气,因为秋有肃杀之气,所以要用生发之味来补济它。相形之下,郑玄之说就与此全然背离了。《周礼·天官·食医》说:凡调和饮食,春天多用酸,夏天多用苦,秋天多用辛,冬天多用咸,再用滑与甘来调剂。这句话有两种解释:一说应当顺从时令之气,春天要多吃酸,夏天要多吃苦;另一说「多」是「过」的意思,春天酸吃过头了,就该减少咸味,夏天苦吃过头了,就该减少酸味,所以后一句才说要「调以滑甘」。
今依前解,四时之味,各随时气所当,故逐时醎苦酸辛,养体之宜。土既居中,总戴四财,是以四时味兼,须甘味以调之。又云:会膳食之所宜,牛宜稌,稌,稻也;羊宜黍,豕宜稷,犬宜梁,鸟宜麦,鱼宜菰,菰,雕胡也。凡君子之食,恒放焉。凡药,酸养骨,苦养气,甘养肉,辛养筋,醎养脉,此并相扶之义。
这里采用前一种解释:四时的味各随当令之气而定,所以按季节分别多用咸、苦、酸、辛,是养身所宜。土居中央,总管其余四方之才用,因此四时的味里都带一分土味,须用甘来调和。《周礼》又说:要使肉食与谷食搭配得宜——牛肉配稻(「稌」就是稻),羊肉配黍,猪肉配稷,狗肉配粱,禽肉配麦,鱼配菰米(「菰」即雕胡米)。凡君子的饮食,都常照这个配法。至于药性,《周礼》说:酸味养骨,苦味养气,甘味养肉,辛味养筋,咸味养血脉——这些讲的都是五味与形体各部相扶助的道理。
《河图》云:人食无极醎,使肾气盛,心气衰,令人发狂,喜衂、吐血,心神不定;无极辛,使肺气盛,肝气衰,令人懦怯悲愁,目盲、发白;无极甘,使脾气盛,肾气衰,令人痴淫泄精,腰背痛,利脓血;无极苦,使心气盛,肺气衰,令人果敢轻死,欬逆、胸满;无极酸,使肝气盛,脾气衰,令人谷不消化,喑聋症固。此五藏相制克之义。
纬书《河图》讲一味吃到过度的害处:咸吃得没有节制,肾气过盛而心气衰败(水克火),使人癫狂,常流鼻血、吐血,心神不定;辛吃得没有节制,肺气过盛而肝气衰败(金克木),使人懦弱怯懦、悲伤忧愁,眼睛失明、头发变白;甘吃得没有节制,脾气过盛而肾气衰败(土克水),使人痴迷淫纵、精气外泄,腰背疼痛,下痢脓血;苦吃得没有节制,心气过盛而肺气衰败(火克金),使人任性冒险、轻易赴死,咳嗽气逆、胸中胀满;酸吃得没有节制,肝气过盛而脾气衰败(木克土),使人饮食不消化,喑哑耳聋、结成痼疾。这些都是五脏依五行相克互相制约的道理。
《黄帝养生经》云:酸入肝,辛葎任,苦入心,甘入脾,醎入肾。病在筋,无食酸;病在气,无食辛;病在骨,无食醎;病在血,无食苦;病在肉,无食甘。口嗜而饮食之,不可多也,必自贼也,故名五贼。又云:肝病禁辛,心病禁醎,脾病禁酸,肺病禁苦,肾病禁甘,此皆所恶之味,故禁。
《黄帝养生经》说:酸入肝,辛入肺,苦入心,甘入脾,咸入肾(其中「辛」下一句底本作「辛葎任」,文字已讹,按五味归经当作「辛入肺」)。因此病在筋的不要吃酸,病在气的不要吃辛,病在骨的不要吃咸,病在血的不要吃苦,病在肉的不要吃甘。嘴上贪某一味就一个劲儿吃,是不可以的,必然自伤其身,所以把这五味叫作「五贼」。书中又说:肝病忌辛,心病忌咸,脾病忌酸,肺病忌苦,肾病忌甘——这些都是该脏所厌恶的味(依相克之序,辛金克肝木、咸水克心火、酸木克脾土、苦火克肺金、甘土克肾水),所以要禁。
又云:肺病宜食糯米饭、牛肉、枣、葵;心病宜食麦、羊肉、杏、薤;肾病宜食大豆、黄黍、彘肉、藿;肝病宜食麻、犬肉、李、韭;脾病宜食鸡肉、桃、黍、葱。此五宜食者,肝心肾三藏实,故各以其本味补之;脾肺虚,故以其子母相养者也。《春秋潜潭巴》云:五味生五藏者,醎生肝,酸生心,苦生脾,甘生肺,辛生肾。
《黄帝养生经》又开出五脏有病时相宜的食物:肺病宜吃糯米饭、牛肉、枣、葵菜;心病宜吃麦、羊肉、杏、薤;肾病宜吃大豆、黄黍、猪肉、豆叶;肝病宜吃麻、狗肉、李、韭;脾病宜吃鸡肉、桃、黍、葱。这五组配法的道理是:肝、心、肾三脏之病属实证,所以各用本脏所主的味去补它;脾、肺之病属虚证,所以改用母子相生的味来涵养它。纬书《春秋潜潭巴》另有一套「五味生五脏」的说法:咸生肝,酸生心,苦生脾,甘生肺,辛生肾——这是按相生之序(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把味与脏对起来。
《养生经》云:肝色青,宜食醎,稻米、牛肉、枣;心色亦,宜食酢,犬肉、李;肺色白,宜食甘,麦、羊肉、杏;脾色黄,宜食苦,大豆、豕肉、粟;肾色黑,宜食辛,黍、鸡肉。此五食皆以所生能养其子也。又云:五味之入口也,各有所走,各有所病。酸走筋,多食之令人癃;醎走血,多食之令人渴;辛走气,多食之令人洞心;苦走骨,多食之令人挛;甘走皮,多食之令人恶心。
《养生经》又依五色配味开食单:肝色青,宜吃咸味的稻米、牛肉、枣;心色赤(底本「赤」讹作「亦」),宜吃酸的醋、狗肉、李;肺色白,宜吃甘的麦、羊肉、杏;脾色黄,宜吃苦的大豆、猪肉、粟;肾色黑,宜吃辛的黍、鸡肉。这五组配法都取「以所生之味养其子」之义,即用生我者之味来滋养本脏。书中还说:五味入口之后,各有所趋走的部位,也各有所致的病害。酸趋走筋,吃多了使人小便不通;咸趋走血,吃多了使人口渴;辛趋走气,吃多了使人心中空虚发慌;苦趋走骨,吃多了使人筋脉拘挛;甘趋走皮肤,吃多了使人恶心。
辛散,酸收,甘缓,苦坚,醎濡。五谷为养,五菓为助,五畜为益,气味合而服之,随四时五藏所宜也。又云:人黄色宜甘,青色宜酸,黑色宜醎,赤色宜苦,白色宜辛,此皆依本体所宜。《家语》曰:食水者善游能寒,食土者无心不息,食木者多力不治,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绪为蛾,食肉者勇敢,食气者神明而寿,食谷者惠巧,不食者不死而神。此皆气味之类,故附而述之。五味所解,例多不举,语经所明可解者如此。
就药性而言:辛能发散,酸能收敛,甘能和缓,苦能坚燥,咸能濡润。五谷用来滋养根本,五果用来辅助,五畜用来增益,把气与味搭配着服食,随四时和五脏各自所宜而调整。书中又说:人面色发黄的宜甘,发青的宜酸,发黑的宜咸,发赤的宜苦,发白的宜辛,这都是依照本人体质所宜来定。《孔子家语》说:以水为食的(如鱼鳖)善游而耐寒,以土为食的(如蚯蚓)无心而不停息,以木为食的(如蠹虫)力大而难驯,以草为食的(如麋鹿)善跑而愚钝,以桑叶为食的(蚕)能吐丝作茧而化为蛾,食肉的猛兽勇敢,餐风饮气的神明而长寿,吃五谷的人聪慧灵巧,什么都不吃的(仙人)不死而通神。这些都属气味一类的道理,所以附带记在这里。五味可讲的条例还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就经传所载可解的,大略如上。
第十四论杂配·第四论配藏府
藏府者,由五行六气而成也。藏则有五,禀自五行,为五性;府则有六,因乎六气,是曰六情。情性及气,别于后解,今论藏府所配合义。五藏者:肝、心、脾、肺、肾也;六府者:大肠、小肠、胆、胃、三焦、膀胱也。肝以配木,心以配火,脾以配土,肺以配金,肾以配水。膀胱为阳,小肠为阴,胆为风,大肠为雨,三焦为晦,胃为明。故杜子《春秋》医和云: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末,四支也。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
人的脏腑,是由五行与六气配合而成的。脏有五个,禀受自五行,构成人的「五性」;腑有六个,来自六气,称为「六情」。情、性与气的分别留到后面《论情性》一篇再讲,这里只论脏腑的配属之义。五脏是肝、心、脾、肺、肾;六腑是大肠、小肠、胆、胃、三焦、膀胱。五脏配五行:肝配木,心配火,脾配土,肺配金,肾配水。六腑则配六气:膀胱属阳(暑),小肠属阴(寒),胆属风,大肠属雨,三焦属晦,胃属明。所以杜预注本《春秋左传》昭公元年载秦国名医医和为晋侯诊病时说:阴气太过就生寒病,阳气太过就生热病,风气太过就生四肢之病——「末」就是四肢——雨气太过就生腹病,晦气太过就生神志昏惑之病,明气太过就生心病。
夫藏者,以其藏于形体之内,故称为藏;亦能藏受五气,故名为藏。府者,以其传流受纳,谓之曰府。《白虎通》云:肝之为言扞也;肺之为言费也,情动得序也;心之为言任也,任于思也;肾之为言写也,以窍写;脾之为言辨也,所以积精禀气。《元命苞》云:脾者,弁也,心得之而贵,肝得之而兴,肺得之而大,肾得之以化。
所谓「脏」,因为它藏在形体之内,所以称为藏;又因为它能收藏承受五行之气,所以名为藏。所谓「腑」,因为它传送流通、承受容纳,像府库一样,所以叫作府。《白虎通》用同音相训的办法解释五脏之名:「肝」就是「扞」,取捍卫之义;「肺」就是「费」,取发散之义,情感发动而能得其条理;「心」就是「任」,担任思虑之职;「肾」就是「写」,即从下窍泻出;「脾」就是「辨」,用来积聚精微、禀受气血。《春秋元命苞》说:「脾」就是「弁」(首要),心得到它就尊贵,肝得到它就兴盛,肺得到它就壮大,肾得到它才能运化——意思是脾土居中,为其余四脏提供化生的资养。
肝仁,肺义,心礼,肾智,脾信。肝所以仁者何?肝,木之精,仁者好生,东方者,阳也,万物始生,故肝象木,色青而有柔。肺所以义者何?肺,金之精,义者能断,西方杀,成万物,故肺象金,色白而有刚。心所以礼者何?心者,火之精,南方尊阳在上,卑阴在下,礼有尊卑,故心象火,色赤而光。
五脏又各配一种「五常」之德:肝主仁,肺主义,心主礼,肾主智,脾主信。《白虎通》逐条设问作答。肝为什么主仁?因为肝是木的精华,仁者好生养;东方属阳,万物在此开始生长,所以肝取象于木,颜色青而质地柔软。肺为什么主义?因为肺是金的精华,义者能决断;西方主肃杀而使万物成熟,所以肺取象于金,颜色白而质地刚硬。心为什么主礼?因为心是火的精华;南方之位尊贵的阳在上、卑下的阴在下,而礼正是分别尊卑的,所以心取象于火,颜色赤而带光明。
肾所以智者何?肾水之精,智者进而不止,无所疑惑,水亦进而不惑,故肾象水,色黑。水阴,故肾双。脾所以信者何?脾,土之精,土主信,任养万物为之象,生物无所私,信之至也,故脾象土,色黄。翼奉云:肝性静,甲己主之;心性躁,丙辛主之;脾性力,戊癸主之;肺性坚,乙庚主之;肾性敬,丁壬主之。
肾为什么主智?因为肾是水的精华,有智慧的人不断进取而不停歇、心无疑惑,水也是一路向前流而不迷惑,所以肾取象于水,颜色黑。水属阴,阴数为偶,所以肾生成左右一对。脾为什么主信?因为脾是土的精华,土主信,它担负养育万物的职责,生养万物毫无偏私,这是信到极处,所以脾取象于土,颜色黄。西汉的翼奉又按天干把五脏配上性情:肝性沉静,由甲、己两干所主;心性急躁,由丙、辛所主;脾性有力,由戊、癸所主;肺性坚劲,由乙、庚所主;肾性恭敬,由丁、壬所主——这是用天干「五合化气」(甲己合化土、乙庚合化金、丙辛合化水、丁壬合化木、戊癸合化火)的办法来配脏。
许慎《五经异义》:《尚书》夏侯、欧阳说云,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此与前同。古文《尚昼》说云,脾木,肺火,心土,肝金,此四藏不同。案《礼记·月令》云:春祭以脾,夏祭以肺,季夏祭以心,秋祭以肝,冬祭以肾,皆五时自相得,则古《尚书》是也。
许慎《五经异义》里记着两派不同的说法。今文《尚书》的夏侯氏、欧阳氏一派说: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这与上文所讲相同。古文《尚书》一派(底本「尚书」误刻作「尚昼」)则说:脾属木,肺属火,心属土,肝属金——这四脏的配法与今文家不同。查《礼记·月令》所记:春天祭祀用脾,夏天用肺,季夏用心,秋天用肝,冬天用肾,恰好与五时一一相应,照此看来,古文《尚书》一派的配法才是对的。
郑玄驳曰:此文异事乖,未察其本意。《月令》五祭,皆言先,无言后者。凡言先,有后之辞。春祀户,其祭也先脾后肾;夏祀竃,其祭也先肺后心肝;季夏祀中溜,其祭也先心后肺;秋祀门,其祭也先肝后心肺;冬祀行,其祭也先肾后脾。凡此之义,以四时之位、五藏之上下次之耳。冬位在后,而肾在下;夏位在前,而肺在上;春位小前,故祭先脾;秋位小却,故祭先肝。肝肾脾俱在鬲下,肺心俱在鬲上,祭者必三,故有先后焉。此义不与行气同也。
郑玄反驳说:这是把两桩不同的事混在一起讲,没有看清《月令》的本意。《月令》所记五时之祭,都只说「先用某脏」,从不说「后用某脏」;凡说「先」,就隐含着还有「后」。春天祭户神,先脾而后肾;夏天祭灶神,先肺而后心、肝;季夏祭中霤(室中的土神),先心而后肺;秋天祭门神,先肝而后心、肺;冬天祭行神(道路之神),先肾而后脾。这些次序的道理,只是按四时的方位和五脏在体内的上下位置来排列罢了:冬位在后而肾的位置在下,夏位在前而肺的位置在上;春位略靠前,所以先用脾;秋位略靠后,所以先用肝。肝、肾、脾都在膈膜之下,肺、心都在膈膜之上,每次祭祀必用三脏,所以才分出先后。这套次序与五行配气的道理并不是一回事。
《八十一问》云:五藏俱等,心肺独在鬲上何?对曰:心主气,肺主血,血行脉中,气行脉外,相随上下,故曰营卫,故令心肺在鬲上也。《甲乙经》云:黄帝问岐伯曰,人有五藏,藏有五变。肝为牡藏,其色青,其时春,其日甲乙;心为牡藏,其色赤,其时夏,其日丙丁;脾为牝藏,其色黄,其时季夏,其日戊己;肺为牝藏,其色白,其时秋,其日庚辛;肾为牝藏,其色黑,其时冬,其日壬癸。
《八十一难经》设问:五脏地位相等,为什么单单心、肺居于膈膜之上?回答说:心主气,肺主血;血在脉管之中运行,气在脉管之外运行,二者相随上下周流,合起来叫作「营卫」(营指血,卫指气),所以让心肺同处膈上以便统摄。《甲乙经》记载:黄帝问岐伯,人有五脏,脏各有五种变化对应。岐伯答:肝是「牡脏」即阳脏,色青,当春令,值日的天干是甲乙;心也是牡脏,色赤,当夏令,值日为丙丁;脾是「牝脏」即阴脏,色黄,当季夏,值日为戊己;肺是牝脏,色白,当秋令,值日为庚辛;肾是牝脏,色黑,当冬令,值日为壬癸。
《素问》曰:肝者,魂之所居,阴中之小阳,故通春气;心者,生之本,神之所处,为阳中之大阳,故通夏气;脾者,仓廪之本,名曰兴化,能化糟粕,转味出入,至阴之类,故通土气;肺者,气之本,魄之所处,阳中之少阴,故通秋气;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所处,阴中之太阴,故通冬气。又云:春无食肝,夏无食心,季夏无食脾,秋无食肺,冬无食肾。
《素问》说:肝是魂所居住的地方,属阴中的少阳,所以与春气相通;心是生命的根本、神所居处的地方,属阳中的太阳,所以与夏气相通;脾是身体的仓库根本,名叫「兴化」,能腐熟糟粕、转化滋味、主管饮食的出入,属至阴一类,所以与土气相通;肺是气的根本、魄所居处的地方,属阳中的少阴,所以与秋气相通;肾主蛰藏,是封藏的根本、精所居处的地方,属阴中的太阴,所以与冬气相通。《素问》又说:春天不要吃肝,夏天不要吃心,季夏不要吃脾,秋天不要吃肺,冬天不要吃肾——因为当令之脏本气已旺,不宜再以同气之物加补。
《周礼》疾医掌养万人之疾病者,以肝为木,心为火,脾为土,肺为金,肾为水,则疾多瘳;反其术,则死。《月令》中溜之礼,以阴阳遂退为次;《白虎通》及《素问》医治之书,用行实为验,故其所配是也。《白虎通》又云:木所以浮,金所以沈者何?子生于母义。肝以沈,肺以浮何?有知者尊其母也。一说云:甲木畏金,以乙妻庚,受庚之化,木法其本,直甲故浮,肝法其化,直乙故沈;庚金畏火,以辛妻丙,受丙之化,金法其本,直庚故沈,肺法其化,直辛故浮。
《周礼》中「疾医」这一官职掌管医治万民的疾病,他们按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的配属来施治,疾病大多能痊愈;若反着来用,病人就会死。《月令》所讲中霤之礼的次序,是按阴阳的进退排的;《白虎通》和《素问》是讲医疗实治的书,用五行的实际效验来检验,所以它们的配法才可取。《白虎通》又问:木性本浮、金性本沉,为什么属木的肝反而下沉、属金的肺反而上浮?答:这是子从母的道理,有知觉的东西尊奉自己的母亲。另一种解释用干支相合来讲:甲木畏惧金,于是把妹妹乙嫁给庚,乙接受庚的化育;木若依本干甲,其性上浮,而肝依所化之乙,所以下沉。庚金畏惧火,于是把妹妹辛嫁给丙,辛接受丙的化育;金若依本干庚,其性下沉,而肺依所化之辛,所以上浮。
河上公注《老子》云: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藏尽伤,则五神去矣。道经义云:魂居肝,魄在肺,神处心,精藏肾,志托脾。此与《素问》同。魂为木气,神为火气,志为土气,魄为金气,精为水气。魂通于目,神通于舌,志通于口,魄通于鼻,精通于耳。
河上公注《老子》说: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脏全都损伤了,这五种神也就离身而去。道教经义也说:魂居于肝,魄在于肺,神处于心,精藏于肾,志托于脾——这与《素问》所讲一致。按五行属性分:魂是木气,神是火气,志是土气,魄是金气,精是水气。它们又各自通到一个孔窍:魂通于眼,神通于舌,志通于口,魄通于鼻,精通于耳。
《甲乙经》云:鼻为肺之官,目为肝之官,口唇为脾之官,舌为心之官,耳为肾之官。故肺病喘息鼻张,肝病目闭眦青,脾病口唇黄干,心病舌卷短、颜赤,肾病权与颜黑黄、耳聋。此名五官,相书亦名五候,以鼻人中为一官,主心,余并同。候者,以五藏善恶色出五官,可占候吉凶也。鼻人中,犹是口之分也。
《甲乙经》说:鼻是肺在外的官窍,眼是肝的官窍,口唇是脾的官窍,舌是心的官窍,耳是肾的官窍。所以肺有病就气喘、鼻翼张大;肝有病就眼睛难睁、眼角发青;脾有病就口唇枯黄干燥;心有病就舌头卷缩变短、面色发赤;肾有病就颧骨(文中「权」即颧)与面色发黑发黄、耳朵失聪。这五处叫作「五官」,相术书里也叫「五候」,只是把鼻下人中另立为一官、主心,其余都相同。所谓「候」,是说五脏的好坏会以气色显现在这五处,可以据以占测吉凶。人中本来也算口的一部分,所以两种分法并不矛盾。
《孝经援神契》云:肝仁,故目视;肺义,故鼻候;心礼,故耳司;肾信,故窍写;脾智,故口诲。《元命苞》曰:目,肝使,肝气仁而外照。《管子》曰:脾发为鼻,肝发为目,肾发为耳,肺发为口,心发为下窍。道家《太平经》云:肝神不在,目无光明;心神不在,唇青白;肺神不在,鼻不通;肾神不在,耳聋;脾神不在,舌不知甘味。又一说云:目主肝,耳主肾,鼻主心,舌主脾,口主肺。肝肾二藏,诸经并同。
《孝经援神契》说:肝主仁,所以眼能看;肺主义,所以鼻能辨察;心主礼,所以耳能司听;肾主信,所以下窍能排泄;脾主智,所以口能教诲——它把五常配五脏的次序与《白虎通》略有不同。《春秋元命苞》说:眼睛是肝派出的使者,肝气仁厚而能照见外物。《管子》另有一套:脾外发为鼻,肝外发为眼,肾外发为耳,肺外发为口,心外发为下窍。道家《太平经》则从神去神留立论:肝神不在,眼睛就没有光彩;心神不在,嘴唇就发青发白;肺神不在,鼻子就不通气;肾神不在,耳朵就发聋;脾神不在,舌头就尝不出甜味。此外还有一说:眼主肝,耳主肾,鼻主心,舌主脾,口主肺。其中肝、肾两脏所主的官窍,各家经书都是一致的。
肝主目者,肝,木藏也,木是阳,东方显明之地,眼目亦光显照了,故通乎目。道家《太式经》云:天曰洞视,主目,目主肝。天,阳也;肝亦阳;目精明,亦阳。目光显见,兼有常法,如日阳精无缺而明也。肾主耳者,肾,水藏,水,阴也,北方阴暗之地,耳能听声,声是阴微之象,故通乎耳。《太式经》曰:地曰洞听,主耳,耳主肾。地,阴也。耳法虚,则纳声,水主虚,阴主虚,阴主幽。阴声又非恒,如月盈虚也。
肝为什么主眼?肝是木脏,木属阳,东方是显明之地,眼睛也光亮显豁、能照见事物,所以与眼相通。道家《太式经》说:天叫作「洞视」,主眼,眼主肝。天属阳,肝也属阳,眼中的精明同样属阳;眼光显露可见,而且有恒常的规律,就像太阳这团阳精毫无亏缺而恒久放明。肾为什么主耳?肾是水脏,水属阴,北方是幽暗之地,耳朵只能听声,声属阴微之象,所以与耳相通。《太式经》说:地叫作「洞听」,主耳,耳主肾。地属阴;耳的构造取法于虚,中空才能容纳声音,水主虚,阴也主虚,阴又主幽暗。何况声音不像日光那样恒定不变,正如月亮有盈有亏。
脾心肺三藏及候,各有异说。《甲乙》以鼻应肺,道家以鼻应心,《管子》以鼻应脾。《甲乙》应肺者,鼻以空虚纳气,肺亦虚而受气故也。道家鼻主心者,阳也。《老子经》云:天以五行,气从鼻入,藏于心。鼻以空通出入息,高象天,故与天通,而气藏于心也。《管子》以脾是土,鼻在面之中,故为其候。
至于脾、心、肺这三脏所对应的官窍,各家说法互异。《甲乙经》以鼻应肺,道家以鼻应心,《管子》以鼻应脾。《甲乙经》所以配肺,是因为鼻孔中空以吸纳气息,肺也中空而承受气息,二者同理。道家所以说鼻主心,取的是阳的一面:《老子》经中说,天以五行之气从鼻孔进入人身,藏在心里;鼻孔中空而贯通呼吸,位置又高,取象于天,所以与天相通,而所吸之气归藏于心。《管子》则因为脾属土,鼻子长在面部正中,土居中央,所以拿鼻子作脾的外候。
《甲乙》以脾应口,道家以肺应口,与《管子》同。《甲乙》以脾应口者,口是出纳之门,脾为受盛之所,口能论说,脾能消化,故以相通。道家以肺应口者,肺,金也,金能断割,口有牙齿,亦能决断,是金象也。《管子》之意,恐亦然也。
《甲乙经》以口应脾,道家以口应肺,这一点道家与《管子》相同。《甲乙经》所以说口应脾,是因为口是饮食出纳的门户,脾是受纳盛贮的处所;口能议论言说,脾能消化水谷,功用相通。道家所以说口应肺,是因为肺属金,金能截断,而口中有牙齿,也能咬断东西,正是金的象征。《管子》把口配肺,用意恐怕也在于此。
《甲乙》以舌应心,道家以舌应脾,《管子》以心应下窍。《甲乙》以舌应心者,凡资身养命,莫过五味;辨了识知,莫过乎心。五味之入,犹舌知之;万事是非,犹心鉴之。心欲有所陈,舌必言之,故心应以舌。道家以舌应脾者,脾者,阴也。《老子经》云:地饴人以五味,从口入,藏于胃。舌之所纳,则有津实。地体既是质实,品味皆地所产,故舌与地通也。《管子》心应下窍者,以心能分别善恶,故通下窍,除滓秽也。
《甲乙经》以舌应心,道家以舌应脾,《管子》则以下窍应心。《甲乙经》所以说舌应心,是因为供养身体、维持性命的没有比五味更要紧的,而辨别认知的能力没有比心更要紧的;五味入口全靠舌头去分辨,万事的是非全靠心去鉴别;心里想要陈说什么,必得由舌头讲出来,所以心与舌相应。道家所以说舌应脾,是因为脾属阴:《老子》经中说,地把五味喂养给人,从口进入,藏在胃里;舌所承纳的东西带着津液实质,而地体本就质实,各种滋味又都是地里所产,所以舌与地相通。《管子》说心应下窍,是因为心能分辨善恶,所以下通谷道,用来排除渣滓污秽。
五藏候在五官,口舌二官共在一处,余不共者。口是脾候,脾,土也;舌是心候,心,火也。共处者,土寄治于火乡也。舌在口内者,火于五行不常见也,须之则有,不用则隐,如舌在口内,开口卽见,闭口则藏。又,心为身之主,贵故在内也。土王四季,故曰四合也。《甲乙》、《素问》是诊候之书,故从行实而辨;《道经》、《管子》各以一家之趣。
五脏的征候显现在五官上。其中口与舌两官同在一处,其余各官都不相重叠。口是脾的外候,脾属土;舌是心的外候,心属火。二者所以同处一室,是因为土「寄治于火乡」——按五行寄王之法,土没有自己的专位,随火而寄旺于南方,所以脾的官窍与心的官窍合在一起。舌之所以藏在口内,是因为火在五行中不常显形:需要它时它就在,不用时就隐伏,正如舌头在口中,张口便见,闭口就藏起来。再者,心是一身之主,位尊,所以居于内。土旺于四季之末,所以说它「四合」,四方都有它的一份。《甲乙经》《素问》是讲诊断治疗的书,所以按临床实效来分辨;《道经》与《管子》则各按自家的旨趣立说,不必强求一致。
六府者,《河图》云:肺合大肠,大肠为传道之府;心合小肠,小肠为受盛之府;肝合胆,胆为中精之府;脾合胃,胃为五谷之府;肾合膀胱,膀胱为津液之府;三焦孤立,为中渎之府。《甲乙》、《素问》说同。大肠为传道之府者,肺通于鼻,鼻出入气,大肠传道五谷气之道,故为其府。小肠为受盛之府者,心通于舌,舌进五味,小肠纳之,故为受盛之府也。胆为中精府者,肝通于目,目是精明之物,又精神之主,故曰为中精府也。胃为五谷府者,脾通于口,口入五谷而胃受之,故为其府。
再说六腑与五脏的表里配合。《河图》说:肺与大肠相配,大肠是「传道之腑」,主传送输导;心与小肠相配,小肠是「受盛之腑」,主承受盛纳;肝与胆相配,胆是「中精之腑」,藏精明之气;脾与胃相配,胃是「五谷之腑」,容纳饮食;肾与膀胱相配,膀胱是「津液之腑」;只有三焦没有相配的脏,孤零零地独立,称「中渎之腑」,如同人身中的沟渠水道。《甲乙经》与《素问》的说法与此相同。以下逐条讲理由。大肠所以称传道之腑:肺通于鼻,鼻主气的出入,而大肠正是传送五谷之气的通道,所以配作肺的腑。小肠所以称受盛之腑:心通于舌,舌进纳五味,五味下行由小肠承受,所以叫受盛之腑。胆所以称中精之腑:肝通于眼,眼是精明之物,又是精神的主宰,所以说胆藏中精。胃所以称五谷之腑:脾通于口,口纳入五谷而由胃承受消化,所以配作脾的腑。
膀胱为津液之府者,肾是水藏,膀胱空虚受水,水清气则为津液,浊气则为涕唾,故以为其府。三焦为中渎府者,五藏各合一府,三焦独无所合,故曰孤立,处五藏之中,通上下行气,故为中渎府也。五藏而有六府,亦如六气因五行生也,又如五性生六情也。
膀胱所以称津液之腑:肾是水脏,膀胱中空能容受水液;水中清的部分化为津液,浊的部分化为涕唾,所以配作肾的腑。三焦所以称中渎之腑:五脏各配一腑,唯独三焦无脏可配,所以说它「孤立」;它处在五脏之间,上下贯通以运行气机,像开通的沟渠一样,所以叫中渎之腑。五脏而配出六腑,数目不必相等,这正如六气是依五行而生,也正如五性能生出六情。
《素问》云:皮应大肠,其荣毛,主心;脉应小肠,其荣色,主肾;筋应胆,其荣爪,主肺;肉应胃,其荣唇,主肝;腠理毫毛应三焦膀胱,其荣髪,主脾。皮应大肠,其荣毛,主心者,心是身之君,皮是身之城郭,毛是身之羽卫,大肠是气之道路也,故并相通。心是火藏,大肠是金府,故以配焉,丙辛之所主也。
《素问》再把六腑配到形体各部:皮应大肠,其荣华显在毫毛,所主为心;脉应小肠,其荣华显在气色,所主为肾;筋应胆,其荣华显在指甲,所主为肺;肉应胃,其荣华显在口唇,所主为肝;腠理毫毛应三焦与膀胱,其荣华显在头发,所主为脾。萧吉逐条讲理由。皮应大肠、荣在毛、主心:心是一身之君,皮是一身的城墙,毛是一身的羽林卫士,大肠是气行的道路,四者彼此相通。心是火脏,天干配丙;大肠是金腑,天干配辛;丙辛相合,所以把它们配成一组。
脉应小肠,其荣色,主肾者,肾,水也,脉是血之沟渠,通流水,气色是人之光采,血气若盛,则容色壮悦,血气若衰,则容颜枯悴。肾为水藏,小肠既受盛容着水气,又是火府,故以配之,丁壬所主也。筋应胆,其荣爪,主肺者,筋是皮内之刚强也,爪是皮外之刚利也。肺是金藏,胆有刚精之性,又是木府,故以相配,乙庚所主也。
脉应小肠、荣在气色、主肾:肾属水,而脉是血液流行的沟渠,所通流的正是水液;气色则是人的光采,血气充盛容色就壮健悦泽,血气衰败容颜就枯槁憔悴。肾是水脏,天干配壬;小肠既承受盛贮着水气,本身又是火腑,天干配丁;丁壬相合,所以配成一组。筋应胆、荣在指甲、主肺:筋是皮肉之内的刚强之物,指甲是皮肤之外的刚利之物。肺是金脏,天干配庚;胆有刚劲精明之性,又是木腑,天干配乙;乙庚相合,所以配成一组。
肉应胃,其荣唇,主肝者,胃能消化五谷精气为肉,五谷从口而入,故荣润在唇。肝是木之藏,仁而能生,胃是土府,故以相配,甲己所主也。腠理毫毛应三焦膀胱,其荣髪,主脾者,毫毛因藉津润,腠理本自开通。脾,受资味之所,因资味而得津润开通,因津润开通而生毛发。书云:发是血之余。脾是土之藏,三焦、膀胱并为水之府,故以相配,戊癸所主也。
肉应胃、荣在口唇、主肝:胃能把五谷的精气消化成肌肉,而五谷是从口进入的,所以它的荣润显现在嘴唇上。肝是木脏,天干配甲,性仁而能生养;胃是土腑,天干配己;甲己相合,所以配成一组。腠理毫毛应三焦膀胱、荣在头发、主脾:毫毛要靠津液滋润,腠理本来就是开通的;脾是承受饮食滋味的所在,靠饮食之味得到津润与开通,又靠津润开通生出毛发。古书说:头发是血的余气。脾是土脏,天干配戊;三焦与膀胱都是水腑,天干配癸;戊癸相合,所以配成一组。
脾配二府,余四藏各配一府者,脾是土藏,土为君道,君卽阳也,阳数一,故藏不二也;三焦、膀胱并是水府,水为臣道,臣卽阴也,阴数偶,故府有二也。《管子》曰:脾生骨,肾生筋,肺生革,心生肉,肝生爪发。《元命苞》云:肝生筋。脾生骨者,脾,土也,土能生木,骨是身之本,如木立于地上能成屋室,故脾生之。
为什么脾一脏要配两个腑,其余四脏各配一腑呢?因为脾是土脏,土象征君道,君就是阳,阳数为一(奇数),所以脏这一边不能有两个;三焦与膀胱都是水腑,水象征臣道,臣就是阴,阴数为偶,所以腑这一边可以有两个。《管子》另有一套「五脏所生」的说法:脾生骨,肾生筋,肺生革(皮),心生肉,肝生爪与发;《春秋元命苞》则说肝生筋。萧吉逐条疏通其理:脾生骨,是因为脾属土,土能生木,而骨是身体的支柱,好比木料立在地上才能架起屋宇,所以由脾所生。
肾生筋者,筋是骨之经络,脉以流注,筋以相连节,并通血气,肾水故生之。肺生革者,肺,金也,金能裁断,革亦限断,故肺生之。心生肉者,心,火也,肉是身之土地,故心生之。肝生爪发者,肝,木也,爪是骨之余,发是血之余,皆水木之气,故肝生之。《元命苞》云以肝生筋,亦木气之义,筋有枝条,象于木也。
肾生筋,是因为筋是骨骼的经络:脉靠它流注,筋把各处关节连缀起来,一并贯通血气,肾属水主流通,所以由肾所生。肺生革,是因为肺属金,金能裁断,而皮革也有界限断割之义,所以由肺所生。心生肉,是因为心属火,肌肉好比身体的土地,火能生土,所以由心所生。肝生爪发,是因为肝属木;指甲是骨的余气,头发是血的余气,都属水木之气,所以由肝所生。《春秋元命苞》说肝生筋,同样取木气之义——筋像树木一样分出枝条脉络。
《河图》云:仁慈惠施者,肝之精,悲哀过度则伤肝,肝伤则令目视芒芒;礼操列真,心之精,喜怒激切伤心,心伤则疾衂吐逆;和厚笃信者,脾之精,纵逸贪嗜则伤脾,脾伤则畜积不化,致否结之疾;义惠刚断,肺之精,患忧愤勃则伤肺,肺伤则致欬逆失音;智辨谋略,肾之精,劳欲愤满则伤肾,肾伤则丧精损命。
《河图》把五脏之精与情志、病变连起来说。为人仁慈好施,是肝的精气所致;悲哀过度就伤肝,肝一伤,眼睛看东西就茫然模糊。守礼操行、位列真诚,是心的精气所致;喜怒过于激烈就伤心,心一伤,就常流鼻血、呕吐气逆。为人和顺敦厚、笃实守信,是脾的精气所致;放纵安逸、贪于口腹就伤脾,脾一伤,饮食积滞不化,成为痞结之病。持义施惠、刚毅果断,是肺的精气所致;忧患愤懑勃发就伤肺,肺一伤,就咳嗽气逆、声音嘶哑。明智善辩、多有谋略,是肾的精气所致;劳役纵欲、愤懑满怀就伤肾,肾一伤,就丧失精气、折损寿命。
此岂直违五常而损年命,亦破六情以亡国家也。至如桀、纣两帝,并贪纵而丧其邦;梁、窦二臣,亦皆奢逸而倾其家。虽彭子以色延命,齐王因怒袪病,如此异辙,皆有调节之宜。节之则四大获安,纵之则五藏成患。
这些危害不只是违背五常而折损寿命,还会毁坏六情以致亡国败家。譬如夏桀、商纣两位帝王,都因贪婪放纵而丧失了邦国;东汉的梁冀、窦宪两位权臣,也都因奢侈淫逸而倾覆了家门。当然反例也有:彭祖靠房中之术延长了寿命,齐王因一场大怒反而去掉了痼疾(指文挚故意激怒齐王以治其病的旧事)。这些看似相反的路数,归根到底都不出「调节得宜」四个字:懂得节制,则地、水、火、风四大安稳;一味放纵,五脏就都成了祸患。
《素问》云:肝者为将军之官,谋虑出焉;心者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脾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肝者为将军之官、谋虑出者,木性仁,仁者必能深思远虑,恒欲利安万物;将军为行兵之主,必以谋虑为先。故兵书曰:兵以仁举,则无不从;得之以仁分,则无不从悦。又曰:将无谋则士卒忧,将无虑则士卒去。故肝为将军,出谋虑也。
《素问·灵兰秘典论》拿朝廷的官职来比五脏的职能:肝是将军之官,谋虑由它产生;心是君主之官,神明由它产生;脾是仓廪之官,五味由它产生;肺是相傅之官,治理节度由它产生;肾是作强之官,技巧由它产生。萧吉逐条解说。肝所以是将军之官而出谋虑:木性主仁,仁者必能深思远虑,总想着让万物获利安宁;将军是统兵的主帅,用兵必以谋虑为先。所以兵书上说:军队打着仁义的名义兴兵,就没有人不服从;用仁义分配所得,就没有人不心悦诚服。又说:主将没有谋略,士卒就忧惧;主将不加思虑,士卒就离散。因此把肝比作将军,由它发出谋虑。
心为主守之官,神明出者,火,南方阳光辉,人君之象。神为身之君,如君南向以治。《易》以离为火,居太阳之位,人君之象。人之运动、情性之作,莫不由心,故为主守之官,神明所出也。脾为仓廪之官,五味出者,万物生则出土,死亦归之,五谷之入,脾以受之,故五味之出,亦由于此也。
心所以是主守之官而出神明:火位在南方,阳光照耀,正是人君的象;神是一身之君,好比君主面南而治天下。《周易》以离卦为火,居于太阳之位,也是人君之象。人的一切举动、情性的发作,无不由心而起,所以称它为主守之官,神明由此发出。脾所以是仓廪之官而出五味:万物生长时从土里长出,死亡后也归还于土;五谷吃下去由脾承受运化,所以五味的化生也出于此。
肺为相傅之官,治节出者,金能裁断,相傅之任明于治道,上下顺教,皆有礼节,肺于五藏,亦治节所生。《乐纬》云:商者,章也,臣章明君德,以齐上下,相傅贤所由也。肾为作强之官,伎巧出者,水性是智,智必多能,故有伎巧,功则自强不息也。
肺所以是相傅之官而出治节:金能裁断,而宰相太傅的职任正在于通晓治国之道,使上下顺从教令、样样合乎礼节;肺在五脏之中,也是治理节度的发源处。《乐纬》说「商就是章」,臣子要彰明君主的德行,以此整齐上下——肺属金而主商音,所以说相傅一类贤臣正由此而来。肾所以是作强之官而出技巧:水性主智,有智慧的人必定多才多能,所以能出技巧;用功不懈,就能自强不息。
《八十一问》曰:藏各有一,肾独两者何也?左者肾,右者命门,命门者,精神之所会也。《河图》云:肝心出左,脾肺出右,肾与命门并出尺部,此脉候也。问曰:前解云肾阴故双,今言左肾右命门,此岂不自乖张乎?答曰:命门与肾,名异形同,水藏则体质不殊,故双,主阴数;为名则左右两别,故各有所主。犹如三焦、膀胱俱是水府,不妨两号。
《八十一难经》问:其余各脏都只有一个,唯独肾有两个,为什么?答:左边的才叫肾,右边的叫「命门」,命门是精与神会聚的地方。《河图》说:肝、心的脉象出现在左手,脾、肺出现在右手,肾与命门都出现在尺部——这是就脉诊的部位而言。于是又有人问:前面解释说肾属阴、阴数为偶所以成双,如今却说左肾右命门,岂不是自相矛盾?回答是:命门与肾名称不同而形质相同,就同属水脏而言体质并无差别,所以说它成双,取的是阴数;就名目而言则有左右之分,所以各有各的所主。这好比三焦与膀胱同是水腑,也不妨各有名号。
《老子经》及《素问》云心藏神者,神以神明照了为义,言心能明了万事。神是身之君,象火,已如前解。肾藏精者,精以精灵叡智为称,亦是精智气,肾水智巧,故精藏焉。脾藏志者,脾土主总四行,多所趣向,志以心愿趣向为目,故藏于脾。肝藏魂者,魂以运动为名,肝是少阳,阳性运动,木性仁,故魂亦主善,故藏于肝焉。肺藏魄者,魄以相着为名,肺为少阴,阴性恬静,金主杀,魄又主恶,故以藏之。五藏所主,乃以神、精、志、魂、魄五种,就阴阳论,唯有二别,阳曰魂,阴曰魄。
《老子》经与《素问》都说心藏神:「神」取神明照察、了了分明之义,是说心能明了万事;神是一身之君,取象于火,前面已经解释过。说肾藏精:「精」取精灵睿智之称,也就是精微的智气;肾属水而主智巧,所以精藏在肾里。说脾藏志:脾属土,总管其余四行,趋向繁多,而「志」正是以心愿趋向为名目,所以藏在脾里。说肝藏魂:「魂」以能运动为名;肝属少阳,阳性主动,木性主仁,所以魂也主善,因此藏在肝里。说肺藏魄:「魄」以附着形体为名;肺属少阴,阴性恬静,金主肃杀,魄又主恶,所以藏在肺里。五脏所主的,就是神、精、志、魂、魄这五样,合称「五神」;它们既随五脏而分为五,若只按阴阳来归并,则不过两类:属阳的一概叫魂,属阴的一概叫魄。
河上公章句云:五气清微,为精神、听明、音声、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于鼻,与天通。五味浊溽,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鬼曰魄。魄者,雌也,出入于口,与地通。《家语》曰:宰我问孔子曰,闻鬼神之名,而不知其所谓。孔子曰:人生有气,魂气者,神之盛也;魄气者,鬼之盛也。人生有死,死必归土,此谓之鬼;魂气归乎天,此谓之神。合鬼与神而享之,教之至也。骨肉毙乎下,化为野土,其气发扬乎上,此神之着也。圣人因人物之情,而明命鬼神,以为民则。燔燎膻芗,所以报气也;荐黍稷,修肺肝,加以郁畅,所以报魄也。
河上公《老子章句》说:五行之气清轻微妙,化成人的精神、听觉视觉、声音与五性,它的神灵叫作「魂」;魂属雄(阳),主从鼻孔出入,与天相通。五味浊重湿润,化成人的形骸、骨肉、血脉与六情,它的神灵叫作「魄」;魄属雌(阴),从口出入,与地相通。《孔子家语》记载:宰我问孔子说,常听到「鬼神」这个名称,却不明白究竟指什么。孔子说:人活着就有气,魂气是神的极盛,魄气是鬼的极盛。人生必有一死,死后必定归于土,这就叫作「鬼」;魂气上归于天,这就叫作「神」。把鬼与神合起来一同祭享,是教化的极致。骨肉倒毙于地下,化成野土,而它的气向上发扬,这就是神的显现。圣人依着人情物理,明白地给鬼神定名,作为教导百姓的准则:焚烧牲脂使香气上腾,是用来报答魂气的;进献黍稷、整治肺肝之牲,再加上郁鬯香酒,是用来报答魄的。
《汉书·五行志》云:人命终而形藏,精神散越,圣人为之宗庙,以收魂气,春秋祭祀,以修孝道。《尸子》曰:鬼,归也,古者谓死人为归人。《淮南子》曰:人精神者,天之有也;骸骨者,地之有也。精气入其门,而骸骨反其根。又云:天气为魂,地气为魄。《礼记·郊特牲》云:凡祭慎诸此,魂气归乎天,形魄归乎地,故祭求诸阴阳之义。故气之清者曰神,卽阳魂也;气之浊者曰鬼,卽阴魄也。
《汉书·五行志》说:人寿终之后形体埋藏,精神消散飞越,圣人于是为他建立宗庙来收摄魂气,春秋两季举行祭祀,以此修行孝道。《尸子》说:「鬼」就是「归」,古人把死去的人叫作「归人」。《淮南子》说:人的精神是属于天的,骸骨是属于地的;人死后精气回到它进来的那道门,骸骨则返回它所出的本根。又说:天之气化为魂,地之气化为魄。《礼记·郊特牲》说:凡祭祀都要在这一点上留心——魂气上归于天,形魄下归于地,所以祭祀要分别向阴、阳两处去求。因此,气之清的叫「神」,就是阳魂;气之浊的叫「鬼」,就是阴魄。
延陵季子葬其子于嬴博之间云:骨肉归乎土,命也;魂气无不之。《越记》云:王问范子曰,寡人闻失其魂魄者死,得其魂魄者生也,物皆有之,将人乎?范蠡对曰:魄者,囊也;魂者,生气之源。又云:魂者,生气之精;魄者,死气之舍。《韩诗》云:溱洧有二水,三月上巳,郑国常于此水上招魂续魄。《左傅》昭二十五年,宋公燕,使叔孙昭子右坐,语相泣,乐祁子曰:今君与叔孙皆死乎!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此并明人身有魂魄二别。
吴国的延陵季子(季札)把儿子葬在嬴、博两地之间时说:骨肉归还泥土,这是命;至于魂气,则无处不可去。《越绝书》记越王问范蠡说:寡人听说丢了魂魄的人就死,保得住魂魄的人就活,万物都有魂魄呢,还是只有人才有?范蠡回答:魄好比一只口袋,是盛载形体的容器;魂则是生气的源头。又说:魂是生气的精华,魄是死气的居所。《韩诗》说:溱水、洧水这两条河,三月上巳那天,郑国人常在水边举行招魂续魄的祓禊之俗。《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宋元公设宴,让叔孙昭子坐在右席,两人说着话相对流泪;乐祁子便说:今年国君和叔孙恐怕都要死了吧!心的精爽就叫作魂魄,魂魄离开了他们,还怎么活得长久?以上这些记载,都说明人身上有魂、魄两样东西的分别。
《老子经》云魂藏肝、魄藏肺者,魂既属天,天气为阳,阳主善,尚左,居肝,在东方木位;魄既属地,地气为阴,阴主恶,尚右,故居肺,在西方金位。《老子》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亦云五气藏于心、五味藏于胃者,此论气则是阳,以藏受之,心为火藏,阳气所处;味则是阴,以府受之,胃为五谷之府,味之所处。心主精神,胃主受纳,不乖魂魄阴阳之理。
《老子》经说魂藏于肝、魄藏于肺,理由是:魂既属天,天气为阳,阳主善而崇尚左边,所以住在肝,肝在东方木位;魄既属地,地气为阴,阴主恶而崇尚右边,所以住在肺,肺在西方金位。《老子》本文正说「吉事崇尚左,凶事崇尚右」。经中又说五气藏于心、五味藏于胃:气属阳,所以由脏来承受,心是火脏,正是阳气所处之地;味属阴,所以由腑来承受,胃是五谷之腑,正是滋味所处之地。心主管精神,胃主管受纳,这样的安排与魂魄分属阴阳的道理并不冲突。
又云魂有三、魄有七者,阳数奇,阴数偶。奇数始于一,一则元气,魂虽是阳,非曰始元,一后次三,故魂数三。又云:因天地二气合而生人,人又一气,三材各一气,故魂有三。阴数二,二亦阴之始,魄虽是阴,又非元始,次二后四,阴不孤立,必资于阳,就魂之三,合而成七。
经中又说魂有三个、魄有七个,其推算的理由是:阳数为奇,阴数为偶。奇数从一起头,「一」代表元气;魂虽属阳,却不能算作最初的元,一之后依次数到三,所以魂的数目是三。另一说:天地二气交合而生人,人自身又有一气,天、地、人三才各占一气,所以魂有三个。阴数从二起头,二也是阴的开端;魄虽属阴,同样不是最初的元始,二之后依次数到四;而阴不能孤零零地存在,必须凭借阳,于是把属阴的四与前面属阳的三相加,合成七,这就是七魄之数的来历。
又一解云:魂在东方,取震数三;魄居西方,取兑数七。三魂七魄,合而为十,是应天五行、地五行,两五合为十,共成人也。五是天五气、地五味也。《春秋纬》云:人感十而生,故十月方生也。又云魂有五、魄有六者,此乃道家《三皇经》,以五藏神为五魂,六府神为六魄,此亦五行六气之义也。魂魄,人之本,既配府藏,故释之。《甲乙》云:魂属精,魄属神。
还有一种解释:魂在东方,取震卦之数三;魄在西方,取兑卦之数七;三魂加七魄合成十,正应天有五行、地有五行,两个五相合为十,合起来成就一个人。这里的「五」,指天的五气与地的五味。《春秋纬》说人感受十这个数而生,所以怀胎满十个月才降生。经中还有说魂有五个、魄有六个的,那是道家《三皇经》的讲法,把五脏之神当作五魂,把六腑之神当作六魄,这同样不出五行、六气的道理。魂魄是人的根本,既然要配属脏腑,所以在此一并加以解释。《甲乙经》则另有一说:魂属精,魄属神。
第十四论杂配·第五论五常
五常者,仁、义、礼、智、信也。行之终久,恒不可阙,故名为常;亦云五德,以此常行,能成其德,故云五德。而此五德,配于五行。郑玄注《礼记·中庸》篇云:木神则仁,金神则义,火神则礼,水神则信,土神则智。《诗纬》等说亦同。毛公传说及京房等说,皆以土为信,水为智。
「五常」就是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品行。长久奉行、一刻也不可缺少,所以叫作「常」;也叫「五德」,因为常照着它去做就能成就德行,所以称五德。这五德要与五行相配。郑玄注《礼记·中庸》篇说:木的神性是仁,金的神性是义,火的神性是礼,水的神性是信,土的神性是智;《诗纬》一类纬书的说法与此相同。而毛公《诗传》一派以及京房等人的说法,则都把土配信、把水配智——两派的分歧只在水、土两行上,恰好互换。
《汉书·天文志》云:岁星于人,五常,仁也;五事,貌也。仁亏貌失,逆春令,伤木气,罚见岁星。荧惑于人,五常,礼也;五事,视也。礼亏视失,逆夏令,伤火气,罚见荧惑。太白于人,五常,义也;五事,言也。义亏言失,逆秋令,伤金气,罚见太白。辰星于人,五常,智也;五事,听也。智亏听失,逆冬令,伤水气,罚见辰星。镇星于人,五常,信也;五事,思也。仁义礼智,以信为主;貌言视听,以思为正。四事皆失,镇星乃为之动。按毛公及京房、汉史,皆以土为信,可谓其当,所以然者。
《汉书·天文志》按五星立说,把五常与《尚书·洪范》的「五事」(貌、言、视、听、思)一并配上。木星(岁星)在人事上,五常对应仁,五事对应容貌;仁德有亏、仪容失度,就违逆了春天的政令、伤了木气,天罚便显现在岁星上。火星(荧惑)对应礼与视;礼有亏、看不明白,就违逆夏令、伤了火气,天罚显现在荧惑上。金星(太白)对应义与言;义有亏、言语失当,就违逆秋令、伤了金气,天罚显现在太白上。水星(辰星)对应智与听;智有亏、听不聪敏,就违逆冬令、伤了水气,天罚显现在辰星上。土星(镇星)对应信与思;仁义礼智四德以信为主宰,貌言视听四事以思为准绳,所以必须这四事全都失当,镇星才会为之变动。照此看来,毛公、京房与《汉书》都把土配信,才算配得妥当,理由见下文。
夫五常之义,仁者以恻隐为体,博施以为用;礼者以分别为体,践法以为用;智者以了智为体,明睿以为用;义者以合义为体,裁断以为用;信者以不欺为体,附实以为用。其于五行,则木有覆冒滋繁,是其恻隐博施也;火有灭暗昭明,是其分别践法也;水有含润流通,是其了智明睿也;金有坚刚利刃,是其合义裁断也;土有持载含容,以时生万物,是其附实不欺也。
五常的含义各有本体与功用两面:仁以恻隐之心为本体,以广施恩惠为功用;礼以分别等差为本体,以践行法度为功用;智以明了通达为本体,以明察睿断为功用;义以合乎道义为本体,以裁断取舍为功用;信以不欺为本体,以切合实际为功用。落实到五行上看:木能覆盖遮蔽、滋生繁茂,这正合恻隐博施;火能驱除黑暗、照明四方,这正合分别践法;水能含蓄滋润、流通不滞,这正合明了睿智;金质坚硬刚强、有锋利的刃口,这正合合义裁断;土能承载包容、按时节生养万物,这正合切实不欺。可见土配信、水配智才于理相符。
郑玄及《诗纬》以土为智者,以能了万事莫过于智,能生万物莫过于土,故以为智;水为信者,水之有潮,依期而至,故以水为信。此理寘证狭,于义乖也。其于五经,则仁以配《易》,其位东方;礼以配火,其位南方;义以配传,其位西方;智以配《诗》,其位北方;信以配《尚书》,其位中央。
郑玄和《诗纬》把土配智,理由是:能了达万事的莫过于智,能生养万物的莫过于土,所以以土为智;把水配信,理由是海水有潮汐,按期涨落从不失约,所以以水为信。但这套道理所依据的例证太狭窄,于义理讲不通。至于五常与五经的配属:仁配《周易》,方位在东;礼配《礼》经(底本此处作「火」,据上下文当指《礼》),方位在南;义配《春秋》(文中称「传」),方位在西;智配《诗经》,方位在北;信配《尚书》,方位在中央。
《易》配东方仁者,《易》是创制之书,包括万有,有变易之义。东方,四时之始,仁化能生,易故就新。又帝出震始作八卦,故以配仁。礼配南方者,礼能齐上下之法,别贵贱之差,君臣父子,莫不以礼节之,如火能成就五味,明照万物,故以南方配礼。
《周易》所以配东方之仁:《易》是开创制作的书,包罗万有,含有「变易」的意思;东方是四时的起头,仁的化育能生养万物,而《易》也讲革除旧的、趋向新的。再者《说卦》讲「帝出乎震」,伏羲由震位起手而始画八卦,震正是东方,所以拿《易》配仁。《礼》所以配南方:礼能整齐上下的法度、区别贵贱的等差,君臣父子无不用礼来节制;好比火能烹熟五味、照明万物,所以拿南方配礼。
传配西方义者,《春秋》是鲁史,褒贬得失。是时王道既衰,诸侯力争,战伐之事,靡不书之,合义者褒,失德者贬,如金以义断,裁制万物,故以配义。《诗》配北方智者,《诗》言其志,以为风刺,有阴微之辞,和润人情,动鬼神,感天地,以善恶之事,吟咏于声乐,使闻者有益于行,作者无咎于身,如水潜流,无所不润,故以智配。
《春秋》所以配西方之义:《春秋》本是鲁国的史书,专事褒扬善行、贬斥过失。当时王道已经衰微,诸侯以武力相争,凡征战之事无不载入,合于道义的就褒扬,丧失德行的就贬斥;好比金以义决断、裁制万物,所以拿它配义。《诗》所以配北方之智:《诗》用来抒发心志、作为讽谏,多有隐约含蓄之辞;它调和润泽人情,能感动鬼神、感通天地,把善恶之事吟咏在声乐之中,使听的人有益于操行,作的人也不致因言获罪;好比水在地下潜流,无处不滋润,所以拿智来配它。
《尚书》配中央信者,此是上古之书,传述帝王之言,信誓之事,靡不存焉,可宗尚,故如土有信,以时生物,四时所宗,故以信配。经,卽常也,亦云由也,亦云法也。述经由事,故云由也;理可法则,故云法也;常为训典,故卽常也。然经体既为常法,其当体各备五常,事有所专,但以一方为主。未论文义,故不备说。五常之行,由经而明,故以配释。
《尚书》所以配中央之信:它是上古的典籍,传述帝王的言论,凡誓约守信之事无不保存其中,值得尊崇取法;正如土有信实之德,按时节生养万物,为四时所共宗,所以拿信来配它。至于「经」这个字:它本身就是「常」的意思,也训作「由」,也训作「法」——叙述所经由的事,所以说是「由」;道理可以取作准则,所以说是「法」;恒久用作训诫典章,所以就是「常」。不过,经书的本体既然都是常法,那么每一部经自身也都兼备五常,只是各有所侧重,才拿某一常为主。这里不讨论各经的具体文义,所以不详加铺陈。五常的实行要靠经书来阐明,所以把二者配合起来解说。
第十四论杂配·第六论五事
五事者,《尚书·洪范》云:敬用五事。盖以人事配五行也。一曰貌,以配木;二曰言,以配金;三曰视,以配火;四曰听,以配水;五曰思,以配土。《尙书·洪范》曰: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叡;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叡作圣。
「五事」出自《尚书·洪范》「敬用五事」一语,是把人的行为举止配到五行上去。第一件叫「貌」,配木;第二件叫「言」,配金;第三件叫「视」,配火;第四件叫「听」,配水;第五件叫「思」,配土。《尚书·洪范》原文说:容貌要恭敬,言语要顺理,观看要明晰,听闻要聪敏,思虑要通达;恭敬能生出严肃,顺理能生出治理,明晰能生出睿智,聪敏能生出谋略,通达能成就圣明。这就是五事各自的标准与效验。
貌曰恭者,天子之恭曰穆穆,上恭肃则下敬矣。孔子曰: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又曰:在体曰恭,加于人、施于事曰敬。貌之不恭,是谓不肃。肃,敬也。夫《洪范》所陈五事,貌为首者,于《易》貌为震,震为木,木可观也,故经列三德而服为其上。
先说「貌曰恭」。天子的恭敬,形容起来叫「穆穆」;在上的人恭肃,在下的人自然敬服。孔子说:他持身很恭谨,他事奉上级很恭敬。又有一种分别:表现在自己身上的叫「恭」,施加到别人身上、落实到事情上的叫「敬」。容貌不恭,就叫作「不肃」,「肃」就是敬。《洪范》所陈列的五事,把「貌」放在头一位,是因为在《周易》里貌属震卦,震为木,而草木的形貌最是可供观看的。所以经中列举三德时,也把仪容服饰放在最前面。
《诗》云:敬慎威仪,惟人之则。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长有其国;臣有威仪,故能长守其职。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威仪。
《诗经·大雅·抑》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才是众人的准则。有威势使人敬畏,叫作「威」;有仪表可供效法,叫作「仪」。君主有威仪,臣下就既敬畏又爱戴他,把他当榜样来仿效,所以能长久保有国家;臣子有威仪,所以能长久守住自己的职位。君子居位而令人敬畏,施舍财物而令人爱戴,进退合乎法度,应对周旋可作准则,仪容举止值得观瞻,办事可供效法,德行可供取象,声音气度令人愉悦,动作有文采,言语有条理——用这样的姿态临御下属,就叫作「威仪」。
孔子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不亦威而不猛。又曰:不严以莅之,则人不敬。故失威仪之节,怠慢骄恣,谓之狂,狂则下不肃矣。下不敬,则上无威。夫不敬其君,不从其政,则阴气胜。阴气胜,则水象至,故曰厥罚常雨。雨则饥寒至,饥寒至,则上下不相信,大臣奸轨,民为寇盗。民多被刑,则其服妖。服妖者,轻刚漂泆、暴慢之服,以象风气之化也。
孔子说:端正自己的衣冠,庄重自己的目光,仪态俨然使人望而生畏,这不就是「威严而不凶猛」吗?又说:不用庄重的态度临民,百姓就不会敬服。所以一旦丧失威仪的节度,变得怠慢骄纵,就叫作「狂」;君主狂妄,下面就不肃敬;下面不敬,上面就没有威严。臣民不敬重君主、不服从政令,阴气就压过阳气;阴气压过阳气,属水的灾象就来了,所以《洪范》说「厥罚常雨」——这一过失招致的天罚是久雨不止。久雨则饥寒交迫,饥寒交迫则上下互不信任,于是大臣奸邪不法,百姓沦为盗贼;受刑的人一多,就出现「服妖」。所谓服妖,是指轻佻剽悍、放荡暴慢的怪异服饰,用来应验风气的败坏。
言者,于《易》之道曰兑,兑曰口,言之象。人君言出令行则从。故《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悦以犯难,民忘其死。是以明君薄敛而厚禄,赏宜从重,罚宜从轻,则顺民心,故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此得民心。民心得,则众归之;众归之,则民死没且不忘之,况乎从其令也。若君失众心,政令不从,亢阳自消,群阴不附,而下畏君之重刑,则阳气胜。阳气胜则旱,故曰厥罚常旸。常旸则饥贫,饥贫不足,不足,不敢正言,则先发于歌谣之口也。气逆则恶言至,虫蝗生,皆口事也。
再说「言」。在《周易》的体系里,言属兑卦,兑为口,正是言语之象。君主说出话来政令就得到推行,这就叫「从」(顺理)。所以《易·兑卦·彖传》说:用喜悦之道役使百姓,百姓就忘掉劳苦;用喜悦之道带他们赴难,百姓就忘掉生死。因此贤明的君主减轻赋敛而厚给俸禄,赏赐宁可从重,刑罚宁可从轻,这样就顺应了民心;于是教化不必严厉而自然成就,政令不必苛刻而自然治理,这就叫得民心。民心得到了,众人就归附;众人归附了,百姓至死都不忘怀他,何况只是服从他的号令呢。反过来,若是君主失掉众人之心,政令无人服从,亢盛的阳气自行消退,群阴又不肯归附,臣下只因畏惧君主的重刑才勉强听命,这时反倒成了阳气偏胜;阳气偏胜就干旱,所以《洪范》说「厥罚常旸」——天罚是久晴不雨。长旱则饥荒贫困,饥贫则物用不足;物用不足而百姓又不敢直言进谏,怨气便先从歌谣的口中发泄出来。气机逆乱则恶毒的言语四起,蝗虫成灾——这些都属于「口」这一类的事应。
视者,南方目之象,视曰明,明以知人为本,于《易》为离,离为火、为目。夫视不明,微弱不知所信,必长伺党仇亲同类。如此,贤者不进;贤者不进,则不肖者不退;不肖者不退,则犯上者不诛,无罪者横罚,百职废坏,庶事滞塞,教政舒缓,故曰厥罚常燠。燠则冬气泄,冬气泄则不塞,春夏气错,疾疫起矣。犯上者不诛,则草犯霜而不死;贪取百姓之财,则蝗螟亦食人之食矣。此皆视之所象也。
再说「视」。眼睛属南方之象,所以说「视曰明」,而明察以能识人为根本。在《周易》里它属离卦,离为火,也为目。如果看不明白,就心志微弱、不知该信任谁,势必长期被窥伺左右——结党的、挟私仇的、亲附同类的都围上来。这样一来,贤能的人上不来;贤能的人上不来,不肖的人就退不下去;不肖的人退不下去,犯上的人就得不到诛戮,无罪的人反遭滥罚,各项职守废坏,众事壅滞不通,政教松弛。所以《洪范》说「厥罚常燠」——天罚是持续的暖热。暖热则冬气外泄,冬气外泄就闭藏不住,春夏之气错乱,瘟疫由此而起。犯上的人不受诛戮,草木遇霜也不肯枯死;上面贪取百姓的财物,蝗虫螟虫也就来吃人的口粮了。这些都是「视」所对应的征象。
听者在耳,耳者,于《易》坎也。古者圣王有进善之旌,敢谏之鼓,谋于蒭荛,所以博延而广听也。人君不好谋,则下莫敢言;下莫敢言,则上无所闻;上无所闻,则不听。不听者,由不谋政事,故曰不听,无所闻知庶事,拥屈怨在心口,喜怒不节,故曰急也。夫寒者急物,冬物皆枯急,枯急,故曰厥罚常寒。常寒则不生百谷,不生百谷,则民贫穷矣。故妖生于耳,以类相动,则有鼓妖,声音之类。坎为彘,耳气伤,有彘祸;水色黑,有黑交。此皆听也。
再说「听」。听靠耳朵,耳朵在《周易》里属坎卦。古时圣王设「进善之旌」,让愿献善言的人立在旗下;设「敢谏之鼓」,让愿进谏的人击鼓;还向割草打柴的人请教,为的是广泛延纳、多方听取。君主不喜欢谋议,臣下就没人敢说话;没人敢说话,上面就什么也听不到;上面什么也听不到,就叫作「不听」。所谓不听,是由于不与人商议政事,所以说他不听;对众事一无所知,怨气壅塞屈结在心口,喜怒失去节度,所以叫作「急」。寒能使物紧缩,冬天万物都枯槁紧缩,正合这个「急」字,所以《洪范》说「厥罚常寒」——天罚是持续的严寒。长寒则百谷不生,百谷不生则百姓贫穷。所以妖异从耳而生:同类相感,就有「鼓妖」,即无故听闻的怪响之类。坎卦为猪,耳气受伤,就有猪的怪祸;水色为黑,就出现黑色的异兆。这些都属于「听」。
思者,心为五事之主,犹土体为五行主也,于《易》为坤。八正之气,亦起于八风,风者,四时之主。思心得,谓之容,容者,能容畜臣子,故谓之圣也。思心不得,四者皆失,则不能容畜臣子,故曰思心不容,是谓不圣,过在霿乱失纪。
最后说「思」。心是五事的主宰,正如土体是五行的主宰,在《周易》里属坤卦。八方节气也都起于八风,而风正是四时的主宰。思虑得当,就叫作「容」;「容」是能容纳畜养臣子,所以称之为「圣」。思虑不得当,前面貌、言、视、听四事也就跟着全都失当,于是不能容纳畜养臣子,所以《洪范》说「思心不容,是谓不圣」,过失就在于昏昧混乱、纲纪失序。
故风者,于《易》巽也,在三月、四月,纯阳,而治于阳则为阴,于阴则为阳,大臣之象。君既霿乱,则大臣专恣;大臣专恣,而阴气盛;阴气盛则应,故厥罚常风。阴气多者,阴而不雨,其甚也常阴。暗者,苞承于心,心气伤,则为暗妖。《易》曰:坤为牛。坤,土也,土气伤,则牛多死。又曰:土为内事,内事乱,则有华孽。此皆思之事也。五事所感,其例甚多,略举如此。
所以说到风:风在《周易》里属巽卦,当三月、四月之交,此时纯阳当令;巽处在阳中就显为阴,处在阴中就显为阳,正是大臣的象征。君主既已昏乱,大臣就专权放肆;大臣专权放肆,阴气便盛;阴气一盛就有相应的天象,所以说「厥罚常风」——天罚是久风不止。阴气再多一些,就阴云密布而不下雨;到了极处,便是长久的阴晦。这种昏暗之象,根子包藏承接在心上:心气受伤,就出现「暗妖」。《周易》说坤为牛,坤就是土,土气受伤,牛就大量死亡。又说土主内事,内事一乱,就出现草木不时开花的「华孽」。这些都属于「思」的事应。五事所感召的征应,例证极多,这里只举其大略如上。
五行大义卷第四
第十五论律吕
《春秋元命苞》云:律之为言率也。《续汉书》云:律,术也。《律书》云:吕,序也,序述四时之气,定十二月之位也。阴阳各六,合有十二,阳六为律,阴六为吕。律六者:黄锺、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也;吕六者:林钟、南吕、应钟、大吕、夹钟、仲吕也。《史记》云:律历者,天所以运五行八正之气,成熟万物也。
《春秋元命苞》说:「律」这个字的意思是「率」,即统率、准则。《续汉书·律历志》说:「律」就是「术」,即法度。《律书》说:「吕」就是「序」,即依次叙述四时之气、确定十二个月的位次。阴与阳各占六个,合起来共十二:属阳的六个叫「律」,属阴的六个叫「吕」,这就是「十二律吕」。六律是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吕是林钟、南吕、应钟、大吕、夹钟、仲吕。《史记·律书》说:律历,是上天用来运行五行与八方节气、使万物成熟的凭借。
《帝王世纪》云:黄帝使伶伦于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解谷,其窍厚均者,断两节闲吹之,以为黄钟之管,以象凤鸣,雌雄各六,以定律吕,以分星次。伶洲鸠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故云:纪以三,平以六,成以十二,天之道也。此六中之元,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律,均钟,故名黄钟,所以宣养六气。
《帝王世纪》记载:黄帝派乐官伶伦到大夏以西、昆仑山的北面,在解谷取竹,挑那些孔径与管壁厚薄均匀的,截下两节之间的一段吹奏,做成黄钟之管,用它模拟凤凰的鸣声,雌雄各定六个音,由此确定十二律吕,并用来划分周天的星次。周代乐官伶州鸠说:律是用来确立音准、定出度数的。所以说:以三为纲纪,以六为均平,以十二为完成,这是天的法则。这十二律中居中的本元便是黄钟——古代的乐师(瞽者称「神瞽」)考定中正之声加以度量,据以制定律度、校准钟音,所以名为「黄钟」,它的职能是宣通涵养六气。
二曰太蔟,所以金奏,乃赞阳出滞;三曰姑洗,所以修洁百物,考神纳宾;四曰蕤宾,所以安静神人,献酬交酢;五曰夷则,所以咏歌九则,平民无贰;六曰无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德,示民轨仪。为之六闲,以扬沈伏而黜散越:元闲大吕,助宣物也;二闲夹钟,出四隟之细;三间中吕,宣中气也;四闲林钟,和展百事,俾莫不任肃纯恪也;五闲南吕,赞阳秀也;六间应钟,均利器用,俾应复也。律吕不易,无奸物也。
六律的第二律叫太簇,用于金石之乐的合奏,辅助阳气冲开滞塞。第三律叫姑洗,用来修饬洁净万物,考祭神灵、迎纳宾客。第四律叫蕤宾,用来安定神与人,宾主献酬酢答。第五律叫夷则,用来歌咏九种法则,使百姓平和而无二心。第六律叫无射,用来宣扬明哲之人的美德,给百姓树立轨范仪则。与六律交错相间的是六吕,用来发扬沉伏之气、黜退散逸之气:第一间是大吕,帮助宣发万物;第二间是夹钟,透出四方缝隙间的细微之气;第三间是仲吕,宣散中和之气;第四间是林钟,调和展布百事,使人人各任其事而肃敬纯诚;第五间是南吕,助成阳气所结的秀实;第六间是应钟,均齐器物之用,使万物应时而复归。律吕不乱,就不会有邪僻反常之物。
《三礼义宗》云:律者,法也,言阳气施生,各有其法;吕者,助也,助阳成功。一云:律,帅也,帅导阳气,使之通达也;吕者,侣也,以对于阳,与之为侣。亦吕距也,谓阴阳之气有时相距,明阳出则阴除,阴升则阳损,故有相距之意。
《三礼义宗》说:「律」就是「法」,是说阳气施布生机,各有它的法度;「吕」就是「助」,帮助阳气成就功业。另一种说法:「律」就是「帅」,率领引导阳气,使它通达;「吕」就是「侣」,与阳相对而结为伴侣。「吕」还可训作「距」(抵拒),是说阴阳二气有时互相抵拒——阳气出来阴气就消退,阴气上升阳气就受损,所以含有相拒之意。
《续汉书》云:阳以圜为形,其性动;阴以方为节,其性静。动者数三,静者数二。以阳生阴而倍之,以阴生阳半之,皆以三而一。阳生阴曰下生,阴生阳曰上生,皆参天两地,圆盖方覆,六偶承奇之道也。《淮南子》云:数始于一,一而不能生,故分为阴,阴阳合而生万物,故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三月为一时,所以祭有三饭,丧有三踊,兵有三令,皆以三为节。三三如九,故黄钟之律九寸,而宫音调,因而以九之,九九八十一,黄钟之数立焉。
《续汉书·律历志》讲「三分损益」的算理:阳以圆为形,其性主动;阴以方为节,其性主静。动的数是三,静的数是二。由阳生阴要把原数加倍(乘二),由阴生阳则取其一半,最后都要除以三——也就是下生乘三分之二、上生乘三分之四。阳生阴叫「下生」,阴生阳叫「上生」,都本于「参天两地」(天数取三、地数取二)、天圆覆盖地方承载、六个偶数承接奇数的道理。《淮南子》说:数从一开始,一自己生不出东西,所以分出阴来;阴阳交合才生万物,因此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三个月为一季,祭祀有三饭之礼,丧礼有三踊之节,用兵有三令之制,都以三为节度。三三得九,所以黄钟之律定为九寸,宫音由此调准;再以九自乘,九九八十一,黄钟的律数就此确立。
黄钟之气在子,十一月建焉,其辰在星纪。下生林钟,林钟之数五十四,气在未,六月建焉,其辰鹑火。上生大蔟,大蔟之数七十二,气在寅,正月建焉,其辰诹訾。下生南吕,南吕之数四十八,气在酉,八月建焉,其辰寿星。上生姑洗,姑洗之数六十四,气在辰,三月建焉,其辰大梁。下生应钟,应钟之数四十二,气在亥,十月建焉,其辰析木。
下面按「隔八相生」的次第排十二律:黄钟之气在子位,十一月建子,所对星次为「星纪」。黄钟下生林钟(八十一乘三分之二得五十四),林钟律数五十四,气在未位,六月建未,星次「鹑火」。林钟上生太簇(五十四乘三分之四得七十二),太簇律数七十二,气在寅位,正月建寅,星次「诹訾」。太簇下生南吕,南吕律数四十八,气在酉位,八月建酉,星次「寿星」。南吕上生姑洗,姑洗律数六十四,气在辰位,三月建辰,星次「大梁」。姑洗下生应钟,应钟律数四十二(六十四乘三分之二取整),气在亥位,十月建亥,星次「析木」。
上生蕤宾,蕤宾之数五十六,气在午,五月建焉,其辰鹑首。上生大吕,大吕之数七十六,气在丑,十二月建焉,其辰玄枵。下生夷则,夷则之数五十一,气在申,七月建焉,其辰鹑尾。上生夹钟,夹钟之数六十八,气在卯,二月建焉,其辰降娄。下生无射,无射之数四十五,气在戌,九月建焉,其辰大火。上生中吕,中吕之数六十,气在巳,四月建焉,其辰实沈。辰之与建,交错为表里,卽其合。然相生以乾坤六体为之:黄钟初九,下生林钟初六,又上生大蔟。
应钟上生蕤宾,蕤宾律数五十六,气在午位,五月建午,星次「鹑首」。蕤宾上生大吕,大吕律数七十六,气在丑位,十二月建丑,星次「玄枵」。大吕下生夷则,夷则律数五十一,气在申位,七月建申,星次「鹑尾」。夷则上生夹钟,夹钟律数六十八,气在卯位,二月建卯,星次「降娄」。夹钟下生无射,无射律数四十五,气在戌位,九月建戌,星次「大火」。无射上生仲吕,仲吕律数六十,气在巳位,四月建巳,星次「实沈」。星次与月建方向相反、交错着互为表里,二者相交之处正是它们相合的地方。至于相生的次第,还可以用乾坤两卦的六爻来配:黄钟当乾卦初九,下生的林钟当坤卦初六,林钟再上生太簇。
《乐纬》云:黄钟中宫,数八十一,以天一地二人三之数,以增减律,成五音中和之气。增治上生,减治下生。上生者,三分益一;下生者,三分减一。益者,以四乘之,以三除之;减者,以二乘之,以三除之。《三礼义宗》云:凡黄钟之管,本长九寸。所以九者,阳数之极也。数之所起,起自于三,三才天地人之道合成数,故曰三才,是以天地人各有三数。阳得兼三,故称九;阴但兼二,故称六。以阳得气兼三,故因而三之,三三如九,故阳数九为极,所以管用九寸,以度阳气。阳气应时而发,此自然神验者也。
《乐纬》说:黄钟居中为宫,律数八十一;用天一、地二、人三这几个数去增减律数,就生成五音的中和之气。做加法的属上生,做减法的属下生。上生就是「三分益一」,下生就是「三分损一」。落到算法上:增益的,把原数乘以四再除以三(即取原数的三分之四);减损的,把原数乘以二再除以三(即取原数的三分之二)。读者照此推算,就能从黄钟的八十一逐层算出十二律的全部数值。《三礼义宗》说:黄钟之管原本长九寸。为什么取九?因为九是阳数的极点。数的起点在三,天、地、人三才之道合成这个数,所以称三才,于是天地人各占一个三。阳能兼含三个三,所以称九;阴只兼含两个三,所以称六。正因为阳得气而兼三,就把三再乘三,三三得九,所以阳数以九为极限,管长便定为九寸,用来度量阳气。阳气应着节候而发动,一到冬至黄钟管中的葭灰便飞出,这是自然而然的神奇效验。
又上生大蔟九二,又下生南吕六二,又上生姑洗九三,又下生应钟六三,又上生蕤宾九四,又下生大吕六四,又上生夷则九五,又下生夹钟六五,又上生无射上九,又下生中吕上六。所以同位象夫妻,异位象母子,所谓律娶妻而吕生子者也。
接着往下排乾坤两卦的爻位:太簇当乾卦九二,下生的南吕当坤卦六二;南吕上生姑洗当乾卦九三,姑洗下生应钟当坤卦六三;应钟上生蕤宾当乾卦九四,蕤宾下生大吕当坤卦六四;大吕上生夷则当乾卦九五,夷则下生夹钟当坤卦六五;夹钟上生无射当乾卦上九,无射下生仲吕当坤卦上六。爻位相同的一律一吕(如初九配初六)象征夫妻,爻位不同的象征母子,这就是所谓「律娶妻而吕生子」的说法。
《白虎通》曰:黄钟何?黄,中和之气;钟者,动也,言阳于黄泉之下动万物也。《淮南子》云:黄,土色;钟者,气之所动。黄钟为君,冬至得之。《三礼义宗》云:钟,应也,言阳气潜动于黄泉之下,应养万物,萌牙欲出。大吕,大者,太也;吕者,距也,言阳气欲出,阴距难也。《淮南子》云:吕者,旅也,旅而去也。《三礼义宗》云:吕,助也,十二月阳方生长,阴气助之,生育之功,其道广大也。故一云:吕者,侣也,与阳为侣,对生万物。
以下逐一解释十二律吕的名义。《白虎通》问:为什么叫黄钟?答:「黄」是中和之气,「钟」就是「动」,是说阳气在黄泉之下鼓动万物。《淮南子》说:黄是土的颜色,钟是气所鼓动之处;黄钟为君,冬至这一天正得此律。《三礼义宗》说:「钟」就是「应」,是说阳气潜动在黄泉之下,应时养育万物,萌芽将要破土。再说大吕:「大」就是「太」,「吕」就是「距」,是说阳气想要出来,阴气抵拒为难。《淮南子》说:「吕」就是「旅」,结伴而去。《三礼义宗》说:「吕」就是「助」,十二月阳气正在生长,阴气从旁帮助它,生育之功、其道广大。所以又有一说:「吕」就是「侣」,与阳结为伴侣,相对而生养万物。
大蔟,言万物始大,凑地而出也。《淮南子》云:万物蔟而未出也。《三礼义宗》云:蔟者,凑之义也,正月之时,万物始大,蔟地而出。夹钟者,言万物孚甲种类而出也。《淮南子》云:种始夹也。《三礼义宗》云:夹者,佐也,二月之中,物未尽出,阴佐阳气,应时而出。一云:夹者,侠也,言万物为孚甲所侠,至此方解,钟应而出。
太簇:是说万物开始壮大,凑向地面而出。《淮南子》说:万物聚集而还没有出来。《三礼义宗》说:「簇」就是「凑」的意思,正月时万物开始壮大,凑着地面钻出来。夹钟:是说万物带着外壳、按种类破土而出。《淮南子》说:种子开始被夹裹住。《三礼义宗》说:「夹」就是「佐」,二月之中万物还没有全出来,阴气辅佐阳气,使它们应时而出。另一说:「夹」就是「侠」(夹持),是说万物被外壳夹裹着,到这时才解开,随钟声的应和破土而出。
姑洗者,姑者,古也;洗者,鲜也,万物去故就新,莫不鲜明也。《淮南子》云:姑洗,陈去而新来也。《三礼义宗》云:姑者,枯也;洗濯之义,三月物生新洁,洗除其枯也。中吕者,万物当中皆出也。《淮南子》云:中,宛也。《三礼义宗》云:吕者,距难之义,言阴欲出,阳气在于中距执之。一云:吕者,四月之时,阳气盛长,阴助功微,故云尔。
姑洗:「姑」就是「故」(旧),「洗」就是「鲜」,万物去掉旧的、迎接新的,无不鲜洁明亮。《淮南子》说:姑洗是陈旧的去了、新的来了。《三礼义宗》说:「姑」就是「枯」,「洗」取洗濯之义,三月万物新生洁净,洗去枯败之物。仲吕:是说万物正当中都出来了。《淮南子》说:「中」就是「宛」,屈曲蓄积之义。《三礼义宗》说:「吕」有抗拒为难之义,是说阴气想要出来,阳气在中间抗拒把持着它。另一说:四月之时阳气正盛长,阴气所助之功微弱,所以才这样命名。
蕤宾者,蕤,下也;宾,敬也,言阳气下降,故敬之也。《淮南子》云:蕤宾,安而服也。《三礼义宗》云:蕤者,垂下之义;宾者,敬也,五月阳气下降,阴气始起,共相宾敬。林钟者,林,众也,万物成熟,种类众多也。《淮南子》云:林钟,引而止之也。《三礼义宗》云:林,茂盛也,六月之中,物皆盛茂,聚积于野,故为林也。
蕤宾:「蕤」是下垂,「宾」是恭敬,是说阳气到此开始下降,所以对它加以敬礼。《淮南子》说:蕤宾是安定而顺服。《三礼义宗》说:「蕤」取垂下之义,「宾」就是敬;五月阳气下降、阴气初生,二者如宾主一般互相敬待。林钟:「林」是众多,万物成熟,种类繁多。《淮南子》说:林钟是牵引而使之停住。《三礼义宗》说:「林」是茂盛,六月之中万物都长得盛茂,聚积在原野上,多如林木,所以叫林。这两条一属五月午位、一属六月未位,正是阳极转阴的关口,所以命名都带着由盛而止的意味。
夷则者,夷,伤也;则,法也,言万物始伤,被刑法也。《淮南子》云:夷则,易其则也。《三礼义宗》云:夷,平也;则,法也,七月万物将成,平均结实,皆有法则德吉也。南吕者,南,任也,言阳气有任生孳长也。《淮南子》云:南吕者,任苞大也。《三礼义宗》云:南,任也,八月之中,物皆含秀,有怀任之象,助成功之义。
夷则:「夷」是伤,「则」是法,是说万物到此开始受伤,遭到刑法般的裁制。《淮南子》说:夷则是变易它的法则。《三礼义宗》则说:「夷」是平,「则」是法,七月万物将要成熟,平均地结出果实,都有法度可循而各得其吉。南吕:「南」就是「任」(担负孕育),是说阳气仍担着生养滋长的责任。《淮南子》说:南吕是承载苞实使之壮大。《三礼义宗》说:「南」就是「任」,八月之中万物都含着秀穗,有怀孕之象,取辅助成功之义。
无射者,射,终也,言万物随阳而终,当复随阴而起,无终已也。《淮南子》云:无射者,人之无厌也。《三礼义宗》云:射,厌也,厌恶之义,九月物皆成实,无可厌恶。应钟者,言万物应时而钟下藏也。《淮南子》云:应其所钟。《三礼义宗》云:十月之时,岁功皆成,阴气之用,应阳之功,收而聚积,故云钟也。亦云:应者,应和之义,言此时将复应阳气而动于下也。
无射:「射」是终,是说万物随阳气而终结,又将随阴气重新兴起,永无了结之时。《淮南子》说:无射是指人的欲望没有满足。《三礼义宗》说:「射」就是「厌」,取厌恶之义,九月万物都已结实,没有什么可厌恶的了。应钟:是说万物应着时令而聚拢向下收藏。《淮南子》说:应和它所归聚之处。《三礼义宗》说:十月之时一年的农功都已完成,阴气开始发挥作用,应和阳气的功绩,把万物收敛聚积起来,所以叫「钟」(聚)。也有人说「应」取应和之义,是说此时阳气又将在地下萌动,万物随之相应。
《乐纬》云:黄钟为宫,林钟为征,大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征,以次配之,五音备矣。黄钟下生林钟,故林钟为征,次黄钟;林钟上生大簇,故大簇为商,次林钟;大簇下生南吕,故南吕为羽,次大簇;南吕上生姑洗,故姑洗为角,次南吕;姑洗下生应钟,故应钟为变宫,次姑洗;应钟上生蕤宾,故蕤宾为变征。
《乐纬》说:黄钟为宫,林钟为徵,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依这个次序相配,五音连同二变就齐备了。这一排列完全由「三分损益、隔八相生」的次第决定:黄钟下生林钟,所以林钟作徵,紧接黄钟;林钟上生太簇,所以太簇作商,紧接林钟;太簇下生南吕,所以南吕作羽,紧接太簇;南吕上生姑洗,所以姑洗作角,紧接南吕;姑洗下生应钟,所以应钟作变宫,紧接姑洗;应钟上生蕤宾,所以蕤宾作变徵。读者只要依次算下去,就能自己排出这一串。
凡有七音,圜相为宫。七音者,盖以相生数七故也。始黄钟生林钟,自十二月至六月,凡七月也。服虔解云:七律为七音。外传解云:武王克商,岁在鹑火,日在天驷,鹑火去天驷凡七宿;又地辰日在甲子,从子至午又七。天象、地辰,其数皆七,圣人以律同其数,以声招之,故以七音。
总共七个音,循环相递、轮流充当宫音,这就是所谓「旋宫」。为什么是七音?大概因为相生的次数正好是七。从黄钟生林钟起算,由十二月数到六月,共经历七个月。服虔解释说:七律就是七音。《国语》(旧称《春秋外传》)的解释另有一路:周武王攻克商朝时,岁星在「鹑火」之次,太阳在「天驷」(房宿),从鹑火到天驷共隔七宿;再从地支看,那天日在甲子,从子数到午又是七位。天象与地辰的数目都是七,圣人便用律数与它相符,用声音去招引它,所以定为七音。
乐以七律配七始,故以定三元四时。故黄钟以配天,林钟以配地,大簇以配人,姑洗以配春,蕤宾以配夏,南吕以配秋,应钟以配冬。凡三元者,周以建子月为天正,故黄钟之管配之;殷以建丑月为地正,应以大吕之管配之,但阴数偶,未土王,又为天社,故取其冲,应地之气,以林钟之管配之;夏以建寅月为人正,故大簇之管配之。夫阳徳自处,故以卽位为正;阴德在他,故取其冲。
乐用七律去配「七始」,据以确定三元与四时:黄钟配天,林钟配地,太簇配人,姑洗配春,蕤宾配夏,南吕配秋,应钟配冬。所谓「三元」,即三代的三种正朔:周朝以建子之月(十一月)为岁首,称「天正」,所以用黄钟之管相配;殷朝以建丑之月(十二月)为岁首,称「地正」,本该用大吕之管相配,但阴数属偶,而丑的对冲在未,未是土旺之位、又是天社所在,所以取它的对冲来应地之气,改用林钟之管相配;夏朝以建寅之月(正月)为岁首,称「人正」,所以用太簇之管相配。大凡阳德安处于本位,就在本位上取正;阴德寄托于他处,所以要取它的对冲。
《汉书·律历志》云:三元者,天施、地化、人事之纪也。十一月,干之初九,阳气伏于地下,始着为一,万物萌动,钟于太阴,故黄钟为天元,律长九寸。九者,所以穷极中和,为万物之元也。《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是也。六月,坤之初六,阴气受任于太阳,继养化软,万物生长,楙之,未令种刚强大,故林钟为地元,律长六寸。六者,所以阴承阳之施,楙之于六合之内,令刚柔有体也。立地之道,曰柔与刚。是也。干知大始,坤作成物。
《汉书·律历志》说:三元是天施、地化、人事这三方面的纲纪。十一月当乾卦的初九,阳气潜伏在地下,初露端倪而成为「一」,万物开始萌动,聚集在太阴之中,所以黄钟是「天元」,律管长九寸。九,是用来穷尽中和、作为万物本元的数。《周易·说卦》说「确立天之道,叫作阴与阳」,讲的正是这个意思。六月当坤卦的初六,阴气从太阳那里承接职任,接续养育、化生柔软,万物由此生长;阴气使它们繁茂,却不让种子过早地刚强壮大,所以林钟是「地元」,律管长六寸。六,是阴承接阳的施与、在天地四方之内使万物繁茂、令刚柔各有其体的数。《说卦》说「确立地之道,叫作柔与刚」,讲的正是这个意思。《周易·系辞》又说:乾主开创之始,坤主完成万物。
正月,干之九三,万物棣通,簇出于寅,人奉而成之,仁以养之,义以行之,令事物各得其理。寅,木也,为仁;其声,商也,为义。故大簇为人元,律长八寸。八象于卦,庖羲氏之所以顺天地,通神明,类万物之情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是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后以裁成天地人道,是为三元,律之始也。
正月当乾卦的九三,万物畅通无阻,簇拥着从寅位钻出,人于是奉承天时去成就它:用仁来养育,用义来推行,使万事万物各得其理。寅属木,木主仁;它所配的声是商,商主义。所以太簇是「人元」,律管长八寸。八取象于八卦,那是伏羲用来顺应天地、通达神明、比类万物情状的。《说卦》说「确立人之道,叫作仁与义」,讲的正是这个意思。天上成就物象,地上成就形体,圣人随后据以裁成天、地、人三道,这就叫三元,也正是律的起始。
《感精符》云:十一月建子,天始施之端,谓之天统,周正服色尚赤,象物萌色赤也;十二月建丑,地始化之端,谓之地统,殷正服色尚白,象物牙色白;正月建寅,人始化之端,谓之人统,夏正服色尚黑,象物生色黑也。此三正律者,亦以五德相承。以前三皇为正,谓天皇、地皇、人皇,皆以天地人为法,周而复始。其岁首所书,乃因以为名,欲体三才之道而君临万邦。故受天命而王者,必调六律而改正朔,受五气而易服色,法三正之道也。
纬书《感精符》说:十一月建子,是天开始施生的端绪,叫作「天统」,周朝的正朔属此,服色崇尚赤,取象于万物萌动时呈赤色;十二月建丑,是地开始化育的端绪,叫作「地统」,殷朝的正朔属此,服色崇尚白,取象于萌芽呈白色;正月建寅,是人开始化育的端绪,叫作「人统」,夏朝的正朔属此,服色崇尚黑,取象于物初生时呈黑色。这三正之律,也按五德相承的次序循环;再往上则以三皇为正,即天皇、地皇、人皇,他们分别以天、地、人为效法对象,周而复始。各朝岁首所定的月份,就用来作它那一统的名称。这是要体现三才之道而君临万邦,所以承受天命而称王的人,必定要调定六律、更改正朔,禀受五行之气、变换服色,以此效法三正之道。
周以天统,服色尚赤者,阳道尚左,故天左旋,周以木德王,火是其子,火色赤左行,用其赤色也。殷以地统,服色尚白者,阴道尚右,其行右转,殷以水德王,金是其母,金色白,故右行,用其白色。夏以人统,服色尚黑者,人亦尚左,夏以金德王,水是其子,水色黑,故左行,用其黑色。
周朝属天统而服色尚赤,理由是:阳道崇尚左边,所以天向左旋;周以木德称王,火是木所生的子,火色赤而顺左行之序,因此取赤色。殷朝属地统而服色尚白,理由是:阴道崇尚右边,运行向右旋转;殷以水德称王,金是生水的母,金色白,所以循右行之序取白色。夏朝属人统而服色尚黑,理由是:人也崇尚左边;夏以金德称王,水是金所生的子,水色黑,所以循左行之序取黑色。可见三代服色都不取本德之色,而取子色或母色。
又云:帝王之兴,多从符瑞。周感赤雀,故尚赤;殷致白狼,故尚白;夏锡元珪,故尚黑。此皆先兆气王之符,子母相助之义。如汉以火德,镇星之精降为黄石,授子房以兵信,助沛公而灭楚,非五运之色,相扶为用。孔子云:夏正得天。此谓得天道四时之气,应八节生杀之期也。故云: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兼三代而为法,盖取其可久者也。秦以建亥之月而为岁首,汉初因秦正朔,自魏已后,自用夏正,至今无改,以其得天气也。
另有一说:帝王的兴起大多伴随着符瑞。周朝感召来赤雀衔书之瑞,所以崇尚赤色;殷朝招致白狼之瑞,所以崇尚白色;夏朝获赐玄圭之瑞,所以崇尚黑色。这些都是气运将旺时先行显现的符验,其中含着母子相助之义。譬如汉朝以火德兴起,而土星(镇星)的精气降世化为黄石公,把兵法信物授给张良,帮助刘邦消灭项羽——黄色并不是汉家本运的颜色,这就是别的五行之色前来相扶为用的例子。孔子说「夏朝的正朔最合天道」,意思是它合乎天道四时之气,应和八节生养肃杀的时期。所以他又说:施行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辂车,戴着周朝的礼冠——兼采三代之制而立法,取的是其中可以行之久远的部分。秦朝以建亥之月(十月)为岁首,汉初沿用秦的正朔;从曹魏以后改用夏正,直到今天没有更改,就因为夏正最合天时之气。
又,遁甲、太乙、九宫、元辰,皆有三元,并起甲子。初为天元,尽六甲;次甲子为地元;又次甲子为人元。遁甲以冬夏二至后甲己之日夜半时为甲子元首,三元各分为三,故一百八十日为元卒,阴阳两道,尽一岁之用。太一以初元甲子六十年为一纪,次甲子为第二纪,满六纪三百三十年为一周。
此外,遁甲、太乙、九宫、元辰这几家术数,也都设有三元,一律从甲子起算:最初一个甲子为天元,走满六十甲子;下一个甲子为地元;再下一个甲子为人元。遁甲以冬至、夏至之后逢甲日或己日的夜半作为甲子元首,三元又各自再分为三,所以一百八十日走完一元;阴遁、阳遁两道合起来,正好用满一年。太乙则以最初一个甲子的六十年为一纪,下一个甲子为第二纪,满六纪共三百三十年为一周(按六纪本应为三百六十年,底本作三百三十,姑依原文实录)。
九宫别以己亥为元首,分为五元:初己亥六十年为天元,次己亥六十年为地元,次己亥六十年为人元,次己亥六十年为河元,次己亥六十年为海元。九年一周,四九三十六,亦周六甲之大数也。三元正朔,并从律吕,应历定时,皆配五行,故同此释。
九宫这一家则另以己亥为元首,分作五元:最初的己亥起六十年为天元,接下来的己亥六十年为地元,再接下来六十年为人元,再接下来六十年为河元,最后六十年为海元。它九年一周,四九三十六,也正合周遍六甲的大数。三元与正朔都依从律吕而定,应着历法确定时节,而它们又统统配属五行,所以在这一篇里一并加以解释。
第十六论七政
夫七政者,乃是玄象之端,正天之度,王者仰之以为治政,故谓之政。七者,数有七也。凡有三解:一云日月五星合为七政;二云北斗七星为七政;三云二十八宿布在四方,方别七宿,共为七政。此三种七政,皆配五行,并三辰之首也。日月五星为七政者,《尚书·考灵曜》七政曰:日月者,时之主也;五星者,时之纪也。故曰: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七政,谓日月五行之政。七政,卽日月五星也。
所谓「七政」,是天象的纲领、校正天度的准则;帝王仰观它来施行治理,所以称之为「政」。称「七」,是因为它的数目是七。历来共有三种解释:一说日、月加上五星合为七政;二说北斗七星就是七政;三说二十八宿分布四方、每方七宿,合为七政。这三种七政都要配属五行,也都是「三辰」(日、月、星)中的首要。先讲日月五星为七政这一说:纬书《尚书考灵曜》论七政说,日月是时令的主宰,五星是时令的纲纪。所以《尚书·舜典》说「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这里的七政,就是日月与五行之星的政令,也就是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
日者,《河图汗光篇》云:日为阳精,始日实也。《元命苞》云:阳以一起,故日,日行一度;阳成于三,故有三足乌。乌者,阳精,其言偻呼,俗人见偻呼似乌,故以名之。又云:火精阳气,故外热内阴,象乌也。日尊故满,满故施,施故仁,仁故精。精在外,在外故大。日外暑,外暑故阳精外吐。
先说太阳。《河图汗光篇》说:日是阳的精华,所以「日」得名于「实」,取充实无亏之义。《春秋元命苞》说:阳气从「一」起头,所以叫日,太阳每天行进一度;阳成就于「三」,所以日中有三足乌。乌是阳的精气,它的叫声作「偻呼」,俗人见到叫「偻呼」的鸟形状像乌鸦,就用「乌」来称它。又说:日是火之精、阳之气,所以外面炽热而内里含阴,正取象于乌鸦(羽色黑而属阴)。日尊贵所以圆满,圆满所以能施与,能施与所以为仁,为仁所以精纯;它的精华显在外面,显在外面所以看着大。日在外炎热,外热所以阳精向外喷吐。
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布在四方,日,日一历,无差迟,使四方合如一,故其字四合一也。《白虎通》云:日径千里,围三千里,下于天七千里。《太玄经》云:日一南,万物死;日一北,万物生。《物理论》云:夏则阳盛而阴衰,故昼长而夜短;冬则阴盛而阳衰,故昼短而夜长。行阳道长,出入卯酉之北;行阴道短,出入卯酉之南;春秋阴阳等,故行中道,昼夜等也。
周天共有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分布于四方;太阳每天巡行一周,毫无迟误差错,使四方合齐如一,所以「日」这个字的构形就取「四」与「一」相合之义。《白虎通》说:太阳直径一千里,周长三千里,离天七千里。《太玄经》说:太阳一旦南行,万物就凋死;一旦北行,万物就滋生。《物理论》说:夏天阳盛而阴衰,所以白昼长、黑夜短;冬天阴盛而阳衰,所以白昼短、黑夜长。太阳走阳道时昼长,出没之处偏在正东(卯)正西(酉)之北;走阴道时昼短,出没之处偏在卯酉之南;春分秋分时阴阳均等,所以走中道,昼夜也就一样长。
《考灵曜》云:春一日,日出卯入酉,昴星一度中而昏,斗星十二度中而明;仲夏一日,日出寅入戌,心星五度中而昏,营室十度中而明;秋一日,日出卯入酉,须女四度中而昏,东井十一度中而明;仲冬一日,日出辰入申,奎星一度中而昏,氐星九度中而明。卯酉阴阳交会,日月至此为中道,万物盛衰出入之所,故号二八之门,以当二八月也。故《诗推度交》云:卯酉之际为改政。
《尚书考灵曜》记四时的昏旦中星:春分这天,日出于卯、日落于酉,昴宿一度在黄昏时上中天,斗宿十二度在天亮时上中天;仲夏这天,日出于寅、日落于戌,心宿五度在黄昏时上中天,营室十度在天亮时上中天;秋分这天,日出于卯、日落于酉,须女四度在黄昏时上中天,东井十一度在天亮时上中天;仲冬这天,日出于辰、日落于申,奎宿一度在黄昏时上中天,氐宿九度在天亮时上中天。卯位与酉位是阴阳交会之处,日月行到这里就走中道,也是万物盛衰出入的关口,所以叫作「二八之门」,因为它正对应二月与八月。所以纬书《诗推度灾》(文中作「诗推度交」)说:卯酉交界之际,正是改换政令的时候。
《汉书·天文志》云:日者,君之象。君行急则日行疾,君行缓则日行迟,迟疾失其常则蚀。蚀在交道也。蚀者,阴侵阳,臣凌君之象也,故日蚀修德以禳之。月者,《春秋元命苞》云:月者,阴精,为言阙也。中有蟾蜍与兔者,阴阳两居相附,托抑诎合,阳结治其内,光炬中气似文耳。兔善走,象阳动也。兔之言僖僖呼呼,温暖名也。
《汉书·天文志》说:日是君主的象征。君主行事急躁,太阳就走得快;君主行事迟缓,太阳就走得慢;快慢失去常度,便会发生日食。日食发生在黄道与白道的交点上。日食是阴侵犯阳,即臣下欺凌君主之象,所以遇日食要修明德政来禳除。再说月亮。《春秋元命苞》说:月是阴的精华,「月」这个字取义于「阙」,即有亏缺。月中有蟾蜍和兔子,是阴阳两者同处相依、彼此抑让屈合:阳凝结统治在它里面,光焰之中那点像纹理的东西就是阳气。兔子善跑,象征阳的运动;「兔」的读音如「僖僖呼呼」,本是温暖的名称。
月,水之精,故内明而气冷。阴生不满者,诎于君也;至望而盈者,气事合也;盈而缺者,诎向尊也。其气卑,卑故修表成纬。阴受阳精,故精在内,所以金水内景;内景,故精阴沈执不动。月为阴精,体自无光,藉日照之乃明,犹如臣自无威,假君之势乃成其威。月初未政对日,故无光缺;月半而与日相对,故光满;十六日已后渐缺,亦渐不对日也。
月是水的精华,所以内里明亮而气性寒冷。月初生时不圆满,是对君(日)屈从;到望日而盈满,是气与事相合;盈满之后又亏缺,是再度向尊者屈让。它的气卑下,卑下所以只能修饰外表而成为「纬星」(与恒定的经星相对)。阴接受阳的精气,所以精华含在里面,因此金与水都属「内景」,即光华藏于内;既是内景,它的精气便阴沉持守而不外动。月是阴精,本体自身并不发光,凭太阳照射才明亮,正像臣子自身没有威势,借君主的权势才成就威严。月初还没有正对太阳,所以无光而残缺;到月半与太阳正相对,所以光华圆满;十六日以后逐渐亏缺,也就逐渐不再正对太阳了。
《汉书·天文志》云:月,日行十三度四分度之一。立春、春分,东从青道;立秋、秋分,西从白道;立冬、冬至,北从黑道;立夏、夏至,南从赤道;季夏行中道。赤青出阳道,白黑出阴道。晦而见西方,谓之朓;朔而见东方,谓之朒。若君舒缓,臣骄慢,故日行迟而月行疾;君肃急,则臣恐惧,故日行疾而月行迟,不敢迫近君位也。其行迟疾失度,亦蚀。蚀者,当日之冲有闇虚,闇虚当月则月蚀,当星则星亡。月蚀者,阳侵阴也。董仲舒云:于人,妃后大臣诸公之象。月为刑,故月蚀修刑以禳之。
《汉书·天文志》说:月亮每天行十三又四分之一度。立春、春分时从东边走「青道」,立秋、秋分时从西边走「白道」,立冬、冬至时从北边走「黑道」,立夏、夏至时从南边走「赤道」,季夏则走中道;其中赤道、青道属阳道,白道、黑道属阴道。晦日而出现在西方,叫作「朓」;朔日而出现在东方,叫作「朒」。如果君主宽缓、臣下骄慢,就会日行迟而月行疾;君主严肃急切、臣下畏惧,就会日行疾而月行迟,不敢迫近君位。月行的快慢一旦失了常度,也会发生月食。月食的成因是:正对太阳的那一方有「暗虚」(即地影),暗虚正对着月亮,月就亏食;正对着某颗星宿,那颗星就隐没不见。月食属阳侵犯阴。董仲舒说:落到人事上,月是妃后、大臣、诸公之象;月主刑,所以遇月食要修明刑政来禳除。
五星者,《说文》云:星者,万物之精。或曰:日分为星,故其字日下生。《史记》云:星,金之散精,星陨为石,此金是也。《春秋》云:陨石于宋,陨星也。又云:星者,阴精,金亦阴也。列而言之,各配五行,不独主金。岁星,木之精,其位东方,主春,苍帝之子,人主之象,五星之长,司农之官,主福庆。凡有六名:一名摄提,二名重华,三名应星,四名缠星,五名纪星,六名修人星。其所主国,曰吴、齐。超舍而前为盈,退舍为缩。行邪则主邪,行正则主正;政急则行疾,政缓则行迟;酷则行阴,和则行阳;行阳则旱,行阴则水;治则顺度,乱则逆行。以其主岁,故名岁星。
再说五星。《说文解字》说:星是万物的精华。也有人说,太阳分散开来就成了星,所以「星」字从「日」下从「生」。《史记·天官书》说:星是金的散落的精气;星坠到地上就成为石头,可见它属金。《春秋》记载「陨石于宋」,说的正是坠落的星。又有一说:星是阴的精华,而金也属阴。不过若逐一分列,五星各自配属一行,并不单单主金。先说岁星(木星):它是木的精华,方位在东方,主春季,为苍帝之子、君主之象,是五星之长,相当于掌管农事的官,主管福庆之事。它共有六个名号:一名摄提,二名重华,三名应星,四名缠星,五名纪星,六名修人星。它所主的分野之国是吴与齐。它若越过应在的星舍向前,叫「盈」;退后一舍,叫「缩」。它运行偏邪,就应验人主邪僻;运行端正,就应验人主端正。政令急迫它便走得快,政令宽缓它便走得慢;政令苛酷它便走阴道,政令平和它便走阳道;走阳道就旱,走阴道就涝;天下治它就顺度而行,天下乱它就逆行。因为它主管岁功(约十二年绕天一周,每年行经一次),所以名为岁星。
荧惑,火之精,其位南方,主夏,赤帝之子,方伯之象,五星之伯。上承太一,下司人君,谓天子理也。伺无道,出入无常,为天伺察,所往主兵乱贼丧饥疾。凡有二名:一名罚星,二名执法。其所主国,曰荆、越。是太白之雄,出南为荧惑,居西为天理,在东为县息。以其出入无常,故名荧惑。镇星,土之精,其位中央,主四季,女主之象,主德,为五星之王,一名地候,伺女主之邪正。入阳则为外,入阴则为内。四星皆失,镇星乃为动。以其镇宿不移,故名镇星。
荧惑(火星)是火的精华,方位在南方,主夏季,为赤帝之子、方伯之象,是五星中的伯长;它上承太一之命,下督察人君,也就是督察天子的治理。它侦伺无道之君,出没没有常规,替上天巡察;所到之处主兵乱、盗贼、丧亡、饥荒、疾疫。它有两个名号:一名罚星,二名执法。所主的分野之国是荆与越。它是太白的雄配:出现在南方叫荧惑,居于西方叫天理,在东方叫县息。因为它出没无常、荧荧而使人迷惑,所以名为荧惑。镇星(土星)是土的精华,方位在中央,主四季之末,为女主之象,主德,是五星之王,又名「地候」,专察女主的邪与正。它进入阳位就主外事,进入阴位就主内事。必须其余四星全都失度,镇星才为之变动。因为它每年镇守一宿而不移动,所以名为镇星。
太白,金之精,其位西方,主立秋,白帝之子,大将之象,以司兵凶。日南方,太白居其南;日北方,太白居其北,曰盈。日南方,太白居其北;日北方,太白居其南,曰缩。未可出东方而出东方,名重华;未可下东方而下东方,名少岁;未可出西方而出西方,名太白;未可下西方而下西方,名白省。凡有六名:一名天相,二名天政,三名大臣,四名大皓,五名明星,六名大嚣。《诗》云:东曰启明,西曰长更。其所主国,曰秦、晋、郑。太白是岁星之雄。太白主兵,兵,西方,金,色白,故曰太白。
太白(金星)是金的精华,方位在西方,主立秋,为白帝之子、大将之象,掌管兵事与凶事。太阳偏南时太白也在它南边,太阳偏北时太白也在它北边,这叫「盈」;太阳偏南而太白反在它北边,太阳偏北而太白反在它南边,这叫「缩」。不该在东方出现却出现于东方,叫「重华」;不该在东方沉没却沉没于东方,叫「少岁」;不该在西方出现却出现于西方,叫「太白」;不该在西方沉没却沉没于西方,叫「白省」。它共有六个名号:一名天相,二名天政,三名大臣,四名大皓,五名明星,六名大嚣。《诗经·小雅·大东》说:清晨在东方的叫「启明」,黄昏在西方的叫「长庚」(文中作「长更」)。所主的分野之国是秦、晋、郑。太白是岁星的雄配。太白主兵事,兵属西方,西方属金,金色白,所以叫太白。
辰星,水之精,其位北方,主冬,黑帝之子,宰相之象,主刑。政酷则不入,政和则不出。凡有六名:一名安调,二名细极,三名熊星,四名钩岁,五名伺农,六名勉星。其所主国,曰赵、代。辰星主德,是天之执政,出入平时,故曰辰星。经云:五车西北第一星曰太白,次北一星曰辰星,次东北一星曰岁星,次东南一星曰镇星,次西南一星曰荧惑。此当五星分气也。
辰星(水星)是水的精华,方位在北方,主冬季,为黑帝之子、宰相之象,主管刑罚。政令苛酷它就不入常度,政令平和它就不越出常度。它共有六个名号:一名安调,二名细极,三名熊星,四名钩岁,五名伺农,六名勉星。所主的分野之国是赵与代。辰星主德,是上天的执政之官,出没都合于时,所以叫辰星。星经说:五车星中西北方的第一星叫太白,再往北一星叫辰星,再往东北一星叫岁星,再往东南一星叫镇星,再往西南一星叫荧惑——这正是五星之气在五车中的分布。
又云:岁星变为彗星、欃云、枪云、天狗;荧惑变为彗星、蚩尤旗、格泽;镇星变为狱汉、天沸、旬始、虹蜺;太白变为彗星,卽扫;辰星变为枉矢、天枪、天棓。并是五星气乱,见妖星也,王者视之以知得失。《考灵曜》云:岁星为规,荧惑为矩,镇星为绳,太白为衡,辰星为权。权衡规矩绳,并皆有所起,周而复始。故政失于春,岁星满偃,不居其常;政失于复,荧惑逆行;政失于季夏,镇星失度;政失于秋,太白失行,出入不当;政失于冬,辰星不效其乡;五政俱失,五星不明。春政不失,五谷孳;夏政不失,甘雨时;季夏政不失,时无菑;秋政不失,人民昌;冬政不失,少疾丧;五政不失,日月光明。此则日月五星共为七政之道,亦名七曜,以其是光曜运行也。
星经又说:岁星发生变异,会化为彗星、欃云、枪云、天狗;荧惑变异,会化为彗星、蚩尤旗、格泽;镇星变异,会化为狱汉、天沸、旬始、虹霓;太白变异,会化为彗星,也就是扫星;辰星变异,会化为枉矢、天枪、天棓。这些都是五星之气紊乱时显现的妖星,帝王观察它们,就能知道政事的得失。《尚书考灵曜》又把五星比作五种量具:岁星是圆规,荧惑是曲尺,镇星是墨绳,太白是秤杆,辰星是秤锤。权、衡、规、矩、绳都各有起点,周而复始地运行。所以春天政事失当,岁星就盈满偃伏、不守常度;夏天(文中作「复」)政事失当,荧惑就逆行;季夏政事失当,镇星就失度;秋天政事失当,太白就失其行道、出没不当时;冬天政事失当,辰星就不应验它该在的方位;五时之政全都失当,五星就都昏暗无光。反过来,春政不失,五谷繁茂;夏政不失,甘霖应时;季夏政不失,四时无灾;秋政不失,人民昌盛;冬政不失,少有疾病死丧;五政都不失,日月自然光明。以上就是日月五星合为七政的道理;它们也叫「七曜」,因为都是发光而运行的天体。
北斗为七政者,北斗,天枢也。天有七纪,斗有七星,第一至第四为魁,第五至第七为杓,合有七也。《尚书纬》云:璇玑,斗魁四星;玉衡,拘横三星,合七,齐四时五威。五威者,五行也。五威在人为五命,七星在人为七端。北斗居天之中,当昆仑之上,运转所指,随二十四气,正十二辰,建十二月。又,州国分野年命,莫不政之,故为七政。
第二种说法以北斗七星为七政。北斗是天的枢纽。天有七纪,斗有七星:第一至第四星为「魁」,即斗身;第五至第七星为「杓」,即斗柄;合起来正好是七。《尚书纬》说:「璇玑」指斗魁那四颗星,「玉衡」指横列的三颗星(文中作「拘横」),合起来是七,用它来齐一四时与「五威」。五威就是五行;五威落到人身上叫「五命」,七星落到人身上叫「七端」。北斗居于天的中央,正当昆仑山之上,它旋转所指的方向随二十四节气推移,用来端正十二辰、确立十二月的月建;此外州国的分野、人的行年本命,无一不受它统辖,所以说它是七政。
《虞录》云:北斗七星,据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政者,天子所治天下,故王者承天行法。《合诚图》云:北斗有七星,天子有七政。斗者,居阴布阳,故称北斗。其七星各有四名。《合诚图》云:斗第一星名枢,二名璇,三名玑,四名权,五名衡,六名开阳,七名标光。
《虞录》说:北斗七星,依据璇玑玉衡来齐一七政。所谓「政」,就是天子所治理的天下,所以帝王要承奉天意而推行法度。《春秋合诚图》说:北斗有七星,天子有七政;斗身处在阴位而布散阳气,所以称作「北斗」。这七颗星各有四套名号。《合诚图》给出第一套:斗的第一星名枢,第二名璇,第三名玑,第四名权,第五名衡,第六名开阳,第七名标光。
《黄帝斗图》云:一名贪狼,子生人所属;二名巨门,丑亥生人所属;三名禄存,寅戌生人所属;四名文曲,卯酉生人所属;五名廉贞,辰申生人所属;六名武曲,己未生人所属;七名破军,午生人所属。《孔子元辰经》云:一名阳明星,二名阴精星,三名真人星,四名玄冥星,五名丹元星,六名北极星,七名天开星。
《黄帝斗图》给出第二套名号,并把它们配到人的生年地支上:第一名贪狼,子年生人所属;第二名巨门,丑年、亥年生人所属;第三名禄存,寅年、戌年生人所属;第四名文曲,卯年、酉年生人所属;第五名廉贞,辰年、申年生人所属;第六名武曲,巳年(底本作「己」)、未年生人所属;第七名破军,午年生人所属。这就是后世本命星君之说的源头。《孔子元辰经》给出第三套:第一名阳明星,第二名阴精星,第三名真人星,第四名玄冥星,第五名丹元星,第六名北极星,第七名天开星。
《遁甲经》云:一名魁真星,二名魁元星,三名权九极星,四名魁细星,五名魓刚星,六名纪星,七名飘玄阳星。第一水,二水土,三木土,四金木,五金土,六火土,七火。所以子午各独属一星,其余并两辰共属者,子午为天地之经,斗第一及第七魁刚两星亦是斗之经建所用指也,自余非所指者,故并两属。故六十甲子,从第一起甲子以配之,往还周旋,尽其数矣。
《遁甲经》给出第四套:第一名魁真星,第二名魁元星,第三名权九极星,第四名魁细星,第五名魓刚星,第六名某纪星(首字为罕见异体,字书失载),第七名飘玄阳星。它们的五行属性依次是:第一属水,第二属水兼土,第三属木兼土,第四属金兼木,第五属金兼土,第六属火兼土,第七属火。至于为什么子、午各自单独归属一星,其余地支都两两共属一星——因为子午是天地的经线,而北斗的第一星与第七星(魁星与刚星)也正是北斗用来定经建、指示方向的两颗;其余不担任指向的星,就由两个地支合属。所以六十甲子从第一星起以甲子依次相配,往复回旋,恰好把这个数配完。
北斗领二十八宿,一星主四时,魁起室,刚起角,以次分属。若人行年至室,而五星行到此宿者,随星吉凶也。《合诚图》云:枢星为雍州,璇星为冀州,玑星为青兖州,权星为徐扬州,衡星为荆州,开阳星为梁州,标光星为豫州。此为三才之道,并为斗之所政也。
北斗统领二十八宿,每一颗星主管一段时令:斗魁从室宿起算,斗柄的刚星从角宿起算,依次分派归属。假如某人的行年走到室宿,而五星恰好行到这一宿,吉凶就随那颗星而定。《合诚图》又把七星配到九州:枢星主雍州,璇星主冀州,玑星主青州与兖州,权星主徐州与扬州,衡星主荆州,开阳星主梁州,标光星主豫州。这就是天、地、人三才之道,也统统归北斗所统辖。
二十八宿为七政者,以其分定国邦,布官设位也。《运斗枢》云:天有将相之位,佐列宿为卫,皆据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四时布德,三道正气。《尚书考灵曜》云:二十八宿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故叶时月,正日度。星二十八宿配五行,有二别:一总配,二别配。
第三种说法以二十八宿为七政,因为它们划分确定了各国的疆域、布列了官职的位次。《春秋运斗枢》说:天上有将相的位次,辅佐的列宿充当护卫,全都依据璇玑玉衡来齐一七政,四时布施德泽,三道端正气候。《尚书考灵曜》说:二十八宿环绕周天共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所以能协调月份时令、校正太阳行度。二十八宿配五行有两种分法:一种是「总配」,一种是「别配」。
总配者:东方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木也,合三十二星,七十五度;南方朱雀七宿,东井、轝鬼、柳、七星、张、翼、轸,火也,合六十五星,一百五度;西方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金也,合五十一星,八十度;北方玄武七宿,斗、牵牛、须女、虚、危、营室、东壁,水也,合三十五星,九十八度。其属土者,东则角亢,南则井鬼,西则奎娄,北则斗牛,皆居四季为土也。
先说总配:东方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属木,共三十二颗星、七十五度;南方朱雀七宿——东井、舆鬼、柳、七星、张、翼、轸,属火,共六十五颗星、一百零五度;西方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属金,共五十一颗星、八十度;北方玄武七宿——斗、牵牛、须女、虚、危、营室、东壁,属水,共三十五颗星、九十八度。至于属土的,东方是角、亢,南方是井、鬼,西方是奎、娄,北方是斗、牛——它们都处在四方交接的季月之位,所以归土。这正合土寄旺于四季的通例:土没有专属的一方,便从四方各借首尾两宿。四方七宿的度数相加,恰是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有奇,读者按上列度数逐方累计即可验得。
故曾子云:春分鸟星昏主春者中,可以种稷;夏至心星昏主夏者中,可以种黍菽;秋分虚星昏主秋者中,可以种麦;冬至昴星昏主冬者中,山人可以伐器械,家人可以收萑苇、蓄积、田猎。王者坐视四星之中,而知民之缓急,急则不赋力役,故曰敬授民时也。此为总配。
所以曾子说:春分时「鸟星」(南方朱雀中主春的那颗)在黄昏上中天,就可以播种稷;夏至时心星在黄昏上中天,就可以播种黍和豆;秋分时虚星在黄昏上中天,就可以播种麦;冬至时昴星在黄昏上中天,山居的人可以砍伐木材制作器械,居家的人可以收割芦荻、储备粮草、从事田猎。帝王安坐观察这四颗中星,就能知道百姓农事的缓急;农事紧迫时便不征发力役,这就是《尚书》所说的「敬授民时」。以上是总配的讲法。
别配五行者:角二星,为天门,三光之路,十二度,于时在辰,郑分,木也。亢四星,为天庭,尚书之曹,九度,于时在辰,郑分,春夏为火,秋冬为水也。氐四星,为宿宫,路寝所止,十五度,于时在卯,宋分,春夏为金,秋冬为水也。房六星,为明堂,政教之道,五度,于时在卯,宋分,土也。心三星,为天王之位,五度,于时在卯,宋分,春夏为木,秋冬为火也。
再说别配,即逐宿分别配五行,并一一注明星数、所司职掌、所占天度、所值地支(十二次之辰)与分野之国。角宿二星,是天门,日月五星三光运行的通道,占十二度,值辰,郑国分野,属木。亢宿四星,是天庭,好比尚书省的官署,占九度,值辰,郑国分野,春夏属火、秋冬属水(凡注两属的,都表示该宿随季节变换其气)。氐宿四星,是安寝之宫,天子路寝所在,占十五度,值卯,宋国分野,春夏属金、秋冬属水。房宿六星,是明堂,颁布政教之所,占五度,值卯,宋国分野,属土。心宿三星,是天王的座位,占五度,值卯,宋国分野,春夏属木、秋冬属火。
尾九星,为后宫,妃嫔之府,十八度,于时在寅,燕分,水也。箕四星,为王后所居,进御之寝,十一度,于时在寅,燕分,木也,春夏为金,秋冬为土也。斗六星,为主爵禄,褒贤进士,二十六度,于时在丑,吴分,木也。牵牛六星,为主桥梁,七政之始,八度,于时在丑,吴分,木也。须女四星,为主布帛,天之内藏,十二度,于时在子,越分,春夏为水,秋冬为火也。
尾宿九星,是后宫,妃嫔的府第,占十八度,值寅,燕国分野,属水。箕宿四星,是王后所居、进御的寝殿,占十一度,值寅,燕国分野,属木,而春夏属金、秋冬属土。斗宿六星,主管爵位俸禄,褒奖贤良、荐拔士人,占二十六度,值丑,吴国分野,属木。牵牛六星,主管桥梁,是七政推步的起点,占八度,值丑,吴国分野,属木。须女四星,主管布帛,是上天的内府库藏,占十二度,值子,越国分野,春夏属水、秋冬属火。这一组自尾至女,跨寅、丑、子三辰,分野由燕而吴而越,正是自东北到东南沿海一线;其中箕宿既注本气属木,又注春夏属金、秋冬属土,是因为它居东方苍龙之末、已近土旺的季位,所以随时令换气。
虚二星,为庙堂,主祭祀事,十一度,于时在子,齐分,春夏为水,秋冬为金也。危三星,为坟墓,以识先祖,十七度,于时在子,齐分,春夏为水,秋冬为火也。营室二星,为主军粮,以禀士卒,十六度,于时在亥,卫分,春夏为木,秋冬为土也。东壁二星,为文章,图书之府,九度,于时在亥,卫分,春夏为金,秋冬为水也。
虚宿二星,是庙堂,主管祭祀之事,占十一度,值子,齐国分野,春夏属水、秋冬属金。危宿三星,是坟墓,用来标识先祖葬处,占十七度,值子,齐国分野,春夏属水、秋冬属火。营室二星,主管军粮,供给士卒口粮,占十六度,值亥,卫国分野,春夏属木、秋冬属土。东壁二星,主文章之事,是图书的府藏,占九度,值亥,卫国分野,春夏属金、秋冬属水。这四宿同属北方玄武,值子、亥两辰,分野在齐、卫,约当今山东北部与河南北部;它们的本气都是水,所以春夏一律作水,到秋冬才随生克转成金、火、土。由此可见别配之法是以本宿之气为体、以时令之气为用,两者叠加而定吉凶。
奎十六星,为五兵之库,禁御暴乱,十六度,于时在戌,鲁分,春夏为金,秋冬为火也。娄三星,为苑牧,主给享祠,十二度,于时在戌,鲁分,春夏为水,秋冬为火也。胃三星,为仓廪,五谷所聚,十四度,于时在酉,赵分,春夏为木,秋冬为水也。昴七星,为主狱事,典治决断,十一度,于时在酉,赵分,春夏为火,秋冬为金也。毕八星,为边兵,备夷狄,十度,于时在酉,赵分,春夏为金,秋冬为水也。
奎宿十六星,是五种兵器的仓库,用来禁绝、抵御暴乱,占十六度,值戌,鲁国分野,春夏属金、秋冬属火。娄宿三星,是苑囿牧场,主供给祭享所用的牺牲,占十二度,值戌,鲁国分野,春夏属水、秋冬属火。胃宿三星,是仓廪,五谷聚积之处,占十四度,值酉,赵国分野,春夏属木、秋冬属水。昴宿七星,主管刑狱之事,掌理狱讼裁断,占十一度,值酉,赵国分野,春夏属火、秋冬属金。毕宿八星,是边防之兵,防备夷狄,占十度,值酉,赵国分野,春夏属金、秋冬属水。这一组自奎到毕,跨戌、酉两辰,分野在鲁与赵,都属西方白虎之位;西方主刑杀,所以这几宿的职司多与兵库、刑狱、边防这类肃杀之事相关。
觜觿三星,为保藏,收检秋物,二度,于时在申,晋分,春夏为火,秋冬为土也。参伐十星,为天大将,斩刘收获,九度,于时在申,晋分,春夏为火,秋冬为土也。东井八星,为主水衡,以法平时,三十三度,于时在未,秦分,春夏为火,秋冬为水也。轝鬼五星,为视明,主察奸谋,四度,于时在未,秦分,春夏为水,秋冬为火也。
觜觿三星,主保守收藏,收敛检点秋收之物,占二度,值申,晋国分野,春夏属火、秋冬属土。参宿连同伐星共十星,是天上的大将,主斩杀刈获,占九度,值申,晋国分野,春夏属火、秋冬属土。东井八星,主管「水衡」之职,用法度来平治时务,占三十三度,值未,秦国分野,春夏属火、秋冬属水。舆鬼五星,主视察昭明,专管察觉奸谋,占四度,值未,秦国分野,春夏属水、秋冬属火。觜、参值申,井、鬼值未,正当白虎之末与朱雀之首交接的地方,所以职司也由收藏、斩伐一转而为平治、察奸,可见宿次的位置直接决定了它所主之事。
柳八星,为上食,主和滋味,十五度,于时在午,周分,春夏为水,秋冬为火也。星七星,为衣裳,主盖身体,七度,于时在午,周分,春夏为火,秋冬为水也。张六星,为主客,赐与燕嬉,十八度,于时在午,周分,水也。翼二十二星,为天唱,主以戏虞,十八度,于时在巳,楚分,春夏为木,秋冬为金也。轸四星,为死丧,以知交凶,十七度,于时在巳,楚分,春夏为木,秋冬为土也。
柳宿八星,主进献膳食,掌调和滋味,占十五度,值午,周的分野,春夏属水、秋冬属火。星宿七星,主衣裳,掌遮蔽身体,占七度,值午,周的分野,春夏属火、秋冬属水。张宿六星,主接待宾客,掌赏赐与宴乐,占十八度,值午,周的分野,属水。翼宿二十二星,是天上的倡优,主管歌舞娱乐,占十八度,值巳,楚国分野,春夏属木、秋冬属金。轸宿四星,主死丧之事,用来预知交会的凶险,占十七度,值巳,楚国分野,春夏属木、秋冬属土。柳、星、张同值午位,翼、轸同值巳位,都属南方朱雀,所以职司多关乎饮食、衣裳、宾客、歌舞这类礼乐之事。至此二十八宿逐一配完。
《汉书·天文志》云:角、亢、氐,韩郑兖州之分;房心,宋豫州之分;尾箕,燕幽州之分;井鬼,秦雍州之分;柳、七星、张,三河之分;翼、轸,楚荆州之分;奎、娄、胃,鲁徐州之分;昴、毕,赵冀州之分;觜、参,魏梁州之分;斗,江湖之分;牵牛、须女,吴扬州之分;虚、危,齐青州之分;室、壁,卫并州之分。此皆当分所主,正其州国善恶,故为政也。
《汉书·天文志》另记一套分野的划分:角、亢、氐三宿属韩、郑与兖州的分野;房、心属宋与豫州;尾、箕属燕与幽州;井、鬼属秦与雍州;柳、七星、张属三河一带;翼、轸属楚与荆州;奎、娄、胃属鲁与徐州;昴、毕属赵与冀州;觜、参属魏与梁州;斗属江湖一带;牵牛、须女属吴与扬州;虚、危属齐与青州;室、壁属卫与并州。这些都是各宿在自己分野内所主管的地面,用来判定那一州那一国的善恶吉凶,所以把它们叫作「政」。
《石氏天官训解》云:角二星,是苍龙之首,上角两角间,天之道,日月五星所行,故名角。亢,为朝廷,对扬于王,夙夜谋谘四海之内,故名亢。氐,是正寝,冰解之室,故名氐。房,是天子四时所居,故名房。心,前一星为太子,中为天子,后一星为庶子,如人心处中,为身之主,故名心。尾,是东方苍龙宿之尾,故名尾,象形也。箕,近斗,象播扬五榖,故名箕。
《石氏天官训解》逐一解释二十八宿得名的由来。角宿二星,是苍龙的头部,上面两只角之间就是「天之道」,日月五星都从这里经过,所以叫角。亢宿是朝廷,臣下在这里当面向君王陈奏,日夜谋议咨询天下之事;「亢」有高举之义,所以叫亢。氐宿是天子的正寝,即所谓「冰解之室」,指冬尽春回时起居的地方,所以叫氐。房宿是天子四时起居的处所,所以叫房。心宿三星:前一星为太子,中间一星为天子,后一星为庶子;正像人的心居于中央而为一身之主,所以叫心。尾宿是东方苍龙这一象的尾巴,所以叫尾,取的是象形。箕宿靠近斗宿,形状像簸扬五谷的簸箕,所以叫箕。
斗,量器也,斟酌爵禄,其形似斗,故名斗。牛亦象牛角,七政之始,故名牛。女,方正,裁割之象,婢妾之类,故名女。虚,耗也,其间空虚,庙堂之象,故名虚。危,似室屋,亦如坟墓,故名危。营室有六星,为离宫,似宫室,故名室。壁,直立似壁,孔子藏书于壁,效此义也,故名壁。
斗宿:「斗」本是量器,用来斟酌爵位俸禄,这一宿的形状像斗,所以叫斗。牛宿的形状也像牛角,而且它是七政推步的起点,所以叫牛。女宿方方正正,有裁剪割截之象,属婢妾一类的职事,所以叫女。虚宿:「虚」是耗损,此宿星与星之间空空荡荡,是庙堂空阔之象,所以叫虚。危宿的形状像屋室,也像坟墓(高而危险之状),所以叫危。营室有六颗星,是天子的离宫,形状像宫室,所以叫室。壁宿星形直立如一堵墙壁,孔子把书藏在墙壁中,正取此义,所以叫壁。
奎,为库,主兵,形象库周密。故奎,乖也,兵以乖违故举,所以名奎。娄,如楼阁,亦似钟娄,故养牺牲以为名。胃,在藏为五谷之府,主廪仓,故以为名。昴,悴聚,如囚之在牢狱,故主狱事。昴星也,聚则忧,故名为昴。毕,边夷毛头之类,如天子警毕,毛头唱之,毕了唱,以警众心,故以名之也。
奎宿是武库,主兵事,星形像仓库那样周密围合。而「奎」又训作「乖」,兵事总因彼此乖违才发动,所以叫奎。娄宿形状像楼阁,也像钟楼(文中作「钟娄」),古人在这类处所畜养祭祀用的牺牲,就据此得名。胃宿:胃在人身脏腑中是五谷之府,所以这一宿主管仓廪,也就以「胃」为名。昴宿:「昴」有憔悴聚集之义,星象像囚犯挤在牢狱里,所以主管刑狱之事;星聚在一处便生忧愁,因此名为昴。毕宿:形如边地夷人头上的毛饰一类,又像天子出行时的仪仗「警跸」(文中作「警毕」)——由持毛头旗的人在前呼唱,唱完再接着传呼,用来警戒众人之心,所以用「毕」来命名。
觜,聚也,为白虎之鼻,聚在虎觜须间,故以为名。参,共也,杂金土之气,共行杀罚,故名参。井,精也,盛水亭平,精微之至,此星象法度,如水之平,故名井。鬼,归也,阳归于阴,所以其内一星闇而不明,鬼之象也,故以为名也。柳,留也,《春秋传》曰:或食于任。柳,一名任也。祭祀鬼神,合和五味,留神灵也,故以名之。
觜宿:「觜」是聚,它是白虎的鼻子,星聚在老虎的嘴须之间,因此得名。参宿:「参」是共同,它杂含金与土两种气,共同施行杀伐刑罚,所以叫参。井宿:「井」是精,井中盛水而水面平静,精微到极处;这一宿象征法度,正像水面那样平,所以叫井。鬼宿:「鬼」是归,阳气归入阴中,所以它当中有一颗星昏暗不明,正是鬼的形象,因此得名。柳宿:「柳」是留,《春秋传》说「或食于任」,柳的别名就叫「任」;祭祀鬼神、调和五味,为的是留住神灵,所以用「柳」为名。
七星数七,如鸟之衣覆上,故以名之。张,开张也,为朱鸟之嗉,有容纳,故主宾客也。翼,如六翮,似鸟两翅之飞,故以名翼。轸,似小车四马,车后横曰轸,凶事之用,故以为名。其状见邪正,阙陵历蚀,散为妖异,彗孛飞流,如此之徒,并以占候飞开义释,故不委具。三种七政,既配五行,略说如此。
星宿的星数正好是七颗,像鸟身上的羽衣覆在背上,因此得名。张宿:「张」是开张,它是朱雀的嗉囊,能容纳食物,所以主管宾客宴飨。翼宿形如鸟的六根大羽,好比鸟儿张开两翅飞翔,所以叫翼。轸宿形状像一辆四马小车,车厢后面的那根横木就叫「轸」,它用于凶丧之事,因此得名。这些星宿的形状可以显示政事的邪正;一旦出现亏缺、陵犯、干犯、掩蚀,散开就成为妖异之象,如彗星、孛星、飞星、流星之类。这些都要另用占候之法解说,所以这里不详细铺陈。以上三种七政既已配好五行,大略讲到这里为止。
第十七论八卦八风
八卦者,《周易》云:古者庖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兼三才而两之,故六画而成卦。因八方之通八风,成八节之气,故卦有八。其配五行者,干兑为金,坎为水,震巽为木,离为火,坤艮为土,各以方位言之。《易通卦验》云:艮,东北,主立春;震,东方,主春分;巽,东南,主立夏;离,南方,主夏至;坤,西南,主立秋;兑,西方,主秋分;干,西北,主立冬;坎,北方,主冬至。
说到八卦,《周易·系辞下》说:古时候伏羲氏统治天下,抬头观察天上的物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察看鸟兽的纹理和土地所宜,近的取象于自身,远的取象于外物,于是开始画出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比类万物的情状。又兼取天、地、人三才而各画两爻,所以六画才成一卦。因为八方各通一种风、形成八个节气之气,所以卦的数目定为八。八卦配五行是:乾、兑属金,坎属水,震、巽属木,离属火,坤、艮属土;这都要按各卦所居的方位来讲。《易通卦验》说:艮在东北,主立春;震在东方,主春分;巽在东南,主立夏;离在南方,主夏至;坤在西南,主立秋;兑在西方,主秋分;乾在西北,主立冬;坎在北方,主冬至。
坎居北方者,冬至之日,阳气动于黄泉之下,子虽大阴之位,以阳气动其下,故其卦外阴内阳,象水内明,中怀阳也,故居子位以配水。艮在西北者,其卦一阳在上,象立春之时阳气已发,在于地上,下有重阴,象阴气犹厚,阳气尚微。艮既为山,以其重阴在下,积土深,故卦复在丑。丑为未冲,故以配土。
坎为什么居北方?因为冬至这天阳气已在黄泉之下萌动;子位虽是太阴之位,却有阳气在它下面动,所以坎卦的卦象是外阴内阳(两阴爻夹一阳爻),象征水表面幽暗而内里明澈、中间怀着阳气,所以它居子位而配水。艮为什么在东北(底本作「西北」,据上文《通卦验》当作东北)?因为艮卦是一阳在上、二阴在下,象征立春之时阳气已经发出、浮在地面之上,而下面仍有重叠的阴,象征阴气还厚、阳气尚微。艮既然象山,由于重阴在下、积土很深,所以卦位又落在丑上;丑与未相冲,未是土旺之位,所以艮配土。
震居东方者,震为长男,能主干任,故居显明之地。东方,春也,万物咸得生出,明净显著。震为雷,雷动则万物出。春分之时,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万物萌动,故震居卯。卯,木,少阳之位,故以配木。巽居东南者,其卦重阳在上,象立夏之时,阳气已盛在上,阴气微弱在于下。木之为物,入地最少,出土最多。巽卦二阳在上,象木出地之多;一阴居下,象木入地之少。木体是阳,亦宜明显,故在东南以配于木。离居南方者,夏至之时,阴动于黄泉之下,午是盛阳之位而阴气动,故其卦外阳内阴,象火外明内暗,怀阴气也,故在南方以配火。
震为什么居东方?因为震卦是长男,能主持担当,所以安置在显明之地。东方就是春天,万物都能破土而出,明净显著。震象征雷,雷一动万物就出来。春分之时,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交和,万物萌动,所以震居卯位。卯属木,是少阳之位,所以震配木。巽为什么居东南?因为巽卦是两阳重叠在上、一阴伏在下,象征立夏之时阳气已经盛于上、阴气微弱藏于下。树木这种东西,扎进土里的部分最少,露出地面的部分最多;巽卦二阳在上,正象木出土的多,一阴在下,正象木入地的少。木的本体属阳,也该显明,所以巽居东南而配木。离为什么居南方?因为夏至之时阴气已在黄泉之下萌动;午是盛阳之位,偏偏此时阴气发动,所以离卦的卦象是外阳内阴(两阳爻夹一阴爻),象征火外表明亮而内里昏暗、怀着阴气,所以离居南方而配火。
坤居西南者,坤卦纯阴之象,能养万物,莫过于地也。阴体卑顺,不敢当首。阴动于午,至未始着,故坤后午之位。地体积阴,坤既纯阴,象地。礼以中央土在未,地卽土也,故在西南以配土也。兑在西方者,兑卦一阴在上,象秋分之时阳气已深。金为少阴,故一阴居上。酉是金位,故在西方以配金。干居西北者,干卦纯阳之象,生万物者莫过乎天,干为生物之首。阳气起子,干是阳气之本,故先子之位。以纯阳坚刚,故在西北以配金。
坤为什么居西南?因为坤卦是纯阴之象,而能养育万物的莫过于地。阴的性体卑下柔顺,不敢占据首位;阴气从午位开始发动,到未位才显著,所以坤排在午位之后。地体由阴气积聚而成,坤既是纯阴,正象征地;礼家把中央之土定在未位,而地就是土,所以坤在西南而配土。兑为什么在西方?因为兑卦是一阴在上、二阳在下,象征秋分之时阳气已经深藏;金属少阴,所以只一阴居上。酉是金的本位,所以兑在西方而配金。乾为什么居西北?因为乾卦是纯阳之象,而能生养万物的莫过于天,乾是生物之首。阳气起于子位,乾是阳气的根本,所以要排在子位之前。因它纯阳而坚刚,所以在西北而配金。
《易传》曰:震主春分谷雨,谷雨得天兑,则万物毕生。兑者,西方之卦,是时日在昴,昴,西方之宿,以日在西,故曰天兑。貌顺木得,则天兑为和;貌失木逆,则天兑为害,而常雨为罚。兑主秋分霜降,霜降得天震之动气,则天下霜,万物死。震者,东方之卦,是时日在房,房,东方之宿,以日在东,故曰天震。言顺金得,则天震为和;言失金逆,则天震为害,而旱罚。所以貌雨言旱者,震阳兑阴,阳旱阴雨也。木之所以雨、金之所以旱者,其人事貌失,则下怨,阴盛故雨;言失则失众,孤阳独立,群阴不附,故旱。春秋二时,震兑相临,天地气和,所以不极寒热也。
《易传》说:震主春分与谷雨两个节气。谷雨时得到「天兑」之气,万物就都生长出来。兑本是西方之卦,此时太阳行到昴宿,昴是西方的星宿,因为日在西方,所以称这股气为「天兑」。人君容貌恭顺而木气得宜,天兑之气就调和;容貌失度而木气逆乱,天兑之气就为害,天罚便是久雨。兑主秋分与霜降。霜降时得到「天震」的动气,天下就降霜,万物凋死。震本是东方之卦,此时太阳行到房宿,房是东方的星宿,因为日在东方,所以称这股气为「天震」。人君言语顺理而金气得宜,天震之气就调和;言语失当而金气逆乱,天震之气就为害,天罚便是干旱。为什么容貌失度招来久雨、言语失当招来干旱呢?因为震属阳、兑属阴,阳主旱、阴主雨。再从人事上讲木何以主雨、金何以主旱:容貌失度则下民生怨,阴气因此偏盛,所以下雨;言语失当则失掉众心,君主变成孤阳独立,群阴不来归附,所以干旱。春秋两季震与兑彼此相临,天地之气调和,所以不会出现极寒极热。
坎主冬至大寒,大寒得天坎之气,则天下大寒。是时日在虚,虚,北方之宿,故曰天坎。听顺水得,则天坎为和;听失水逆,则天坎为罚,故常寒。离主夏至大热,大热发长,复得天离之气,则天下大热,万事毕出。是时日在七星,七星,南方七宿,故曰天离。视顺火得,则天离为和;视失火逆,则天离为罚,故常燠。冬夏二时,天地气并,坎离各当其方,所以极寒热也。
坎主冬至与大寒。大寒时得到「天坎」之气,天下就大冷。此时太阳行到虚宿,虚是北方的星宿,所以称这股气为「天坎」。人君听闻聪敏而水气得宜,天坎之气就调和;听闻失当而水气逆乱,天坎之气就化为天罚,于是长寒不解。离主夏至与大热。暑热催发万物生长,再得到「天离」之气,天下就大热,万物尽数长出。此时太阳行到七星宿,七星属南方七宿,所以称这股气为「天离」。人君观察明白而火气得宜,天离之气就调和;观察失明而火气逆乱,天离之气就化为天罚,于是长燠不退。冬夏两季天地之气相并,坎与离又各自当值本方,所以才会出现极寒与极热。
今分八卦以配方位者,坎离震兑各在当方之辰,四维四卦,则丑寅属艮,辰巳属巽,未申属坤,戌亥属干。八卦既通八风八方,以调八节之气,故坎生广莫风,四十五日至艮,生条风;四十五日至震,生明庶风;四十五日至巽,生清明风;四十五日至离,生景风;四十五日至坤,生凉风;四十五日至兑,生阊阖风;四十五日至干,生不周风;四十五日又至坎。阳气生五极九,五九四十五,故左行四十五日而一变也。
现在把八卦分配到方位上:坎、离、震、兑四正卦各居本方的地支,即子、午、卯、酉;四维之卦则是丑、寅属艮,辰、巳属巽,未、申属坤,戌、亥属乾。八卦既然贯通八风、镇守八方,就用来调节八节之气。所以坎位生「广莫风」,行四十五日到艮位,生「条风」;再四十五日到震位,生「明庶风」;再四十五日到巽位,生「清明风」;再四十五日到离位,生「景风」;再四十五日到坤位,生「凉风」;再四十五日到兑位,生「阊阖风」;再四十五日到乾位,生「不周风」;再四十五日又回到坎位,恰好一年三百六十日。四十五这个数的来历是:阳的生数为五、极数为九,五九相乘得四十五,所以风气顺左而行,每四十五天变换一次。
广莫风者,广,大也;莫,沙漠也,寒气广远,自沙漠而来也。亦云:此时阳气在下,阴莫之广大也。条风者,条,达也,此时达生万物也。明庶风者,庶,众也,此时阳以施惠之德,众物皆明出也。清明风者,天气明净清凉也,此时清风吹万物,使盛大明净可观也。
「广莫风」得名的由来:「广」是大,「莫」指沙漠,寒气广远,从沙漠一路吹来。也有一说:此时阳气伏在下面,阴气则广大无边(「莫」通「漠」,取广大之义)。「条风」:「条」是通达,此时风能通达而生养万物。「明庶风」:「庶」是众多,此时阳气施布恩惠之德,众物都明朗地长出来。「清明风」:天气明净清凉,此时清风吹拂万物,使它们盛大明净、可供观赏。
景风者,景,高也,万物至此太高也。亦言景,竟也,阳道至此终竟也。凉风者,秋风凉也,此时阴气凄凉,收成万物也。阊阖风者,昌盛也,此时万物盛而收藏之也。不周风者,周,遍也,万物备成;不周者,闭不通也,言此时纯阴无阳,闭塞不通也。
「景风」:「景」是高,万物到这时长得极高;也有说「景」就是「竟」,阳道到此终结。「凉风」:秋风寒凉,此时阴气凄清,收敛成就万物。「阊阖风」:「昌」是盛,此时万物已经盛极而加以收藏。「不周风」:「周」是周遍,万物到此已经完备而成;而「不周」是闭而不通,是说此时纯阴无阳,天地闭塞不通。八风的名字,就这样把一年阳气的生、长、收、藏四段过程标了出来。
《淮南子》曰:东北方曰苍门,生条风;东方曰开明门,生明庶风;东南方曰阳门,生清明风;南方曰暑门,生景风;西南方曰白门,生凉风;西方曰阊阖门,生阊阖风;西北方曰幽都门,生不周风;北方曰寒门,生广莫风。
《淮南子·天文训》另立「八门」之名来配八风:东北方叫苍门,生条风;东方叫开明门,生明庶风;东南方叫阳门,生清明风;南方叫暑门,生景风;西南方叫白门,生凉风;西方叫阊阖门,生阊阖风;西北方叫幽都门,生不周风;北方叫寒门,生广莫风。所配之风与前面八卦一路完全相同,只是给每个方位另起了一个门名。
苍门者,东北木将用事,春之始,故曰苍门。开明门者,明,阳也,日之所出,故曰开明门。阳门者,月建在巳,纯阳用事,故曰阳门。暑门者,盛衰之时,故曰暑门。白门者,月建在申,金气之始,故曰白门。阊阖门者,八月建在酉,万物将收,阊,大;阖,闭,收闭之时,故曰阊阖门。幽都门者,幽,暗也,玄冥将始用事,阴聚故幽也,故曰幽都门。寒门者,积寒所在,故曰寒门。此八极之方,是八风之所起也。
这八个门名各有理由。「苍门」:东北是木将要当令之处,春的开端,苍是木色,所以叫苍门。「开明门」:明就是阳,这里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所以叫开明门。「阳门」:月建在巳,纯阳当令,所以叫阳门。「暑门」:正当暑气极盛而将转衰之时,所以叫暑门。「白门」:月建在申,金气从此开始,白是金色,所以叫白门。「阊阖门」:八月建酉,万物将要收敛;「阊」是大,「阖」是闭,正当大加收闭之时,所以叫阊阖门。「幽都门」:「幽」是幽暗,北方水神玄冥将要当令,阴气聚集所以幽暗,所以叫幽都门。「寒门」:寒气积聚之所,所以叫寒门。这八个极远的方位,就是八风发起的地方。
《吕氏春秋》云:东方滔风,东南动风,南方巨风,西南凄风,西方飘风,西北厉风,北方寒风,东北炎风。此意亦同于前。《太公兵书》云:坎名大刚风,干名折风,兑名小刚风,艮名凶风,坤名谋风,巽名小弱风,震名婴儿风,离名大弱风。
《吕氏春秋》又有一套名称:东方叫滔风,东南叫动风,南方叫巨风,西南叫凄风,西方叫飘风,西北叫厉风,北方叫寒风,东北叫炎风——用意与前面各家相同,只是取名的角度不同。《太公兵书》则直接按八卦给八风命名,用于军事占候:坎位之风叫大刚风,乾位叫折风,兑位叫小刚风,艮位叫凶风,坤位叫谋风,巽位叫小弱风,震位叫婴儿风,离位叫大弱风。
大刚风者,大阴之气,好杀故刚。折风者,金强,能摧折物也。小刚风者,亦金杀故也。凶风者,艮在鬼门,凶害之所也。谋风者,坤为地,大阴之本,多阴谋也。小弱风者,巽为长女,故称弱也。婴儿风者,震为长男,爱之,故曰儿。大弱风者,离为中女,又弱于长女也。大刚、小刚,客胜;大弱、小弱,主人胜;凶,有凶害之事;谋,有谋逆之人;折,为将死;婴儿风,主人强。此并兵家颧客主盛衰,候风所从来也。
《太公兵书》逐一解释这些名目:叫「大刚风」,因为坎是太阴之气,好行杀伐,所以刚。叫「折风」,因为乾金刚强,能摧折物件。叫「小刚风」,也是因为兑金主杀。叫「凶风」,因为艮位在东北鬼门,是凶害所在。叫「谋风」,因为坤为地,是太阴的本源,多生阴谋。叫「小弱风」,因为巽是长女,所以称弱。叫「婴儿风」,因为震是长男,为人所爱惜,所以称儿。叫「大弱风」,因为离是中女,比长女更弱。用于占战的断法是:刮大刚风、小刚风,客军得胜;刮大弱风、小弱风,主军得胜;刮凶风,会有凶害之事;刮谋风,军中有图谋叛逆的人;刮折风,主将将死;刮婴儿风,主军强盛。这些都是兵家用来观察主客双方盛衰、候察风从何方吹来的办法。
杨泉云:春气臑,其风温以和,喜风也;夏气盛,其风阳以贞,乐风也;秋气劲,其风熛以清,怒风也;冬气冷,其风凝以厉,哀风也。又,四维之风,随生成之气,方土异宜,各随所感而风者,天之号令,治政之象。若君有德令,则风不摇条,清和调畅;若政令失,则气怒凶暴,飞沙折木。此天地报应之理也。此皆五行之气,故并释焉。
晋人杨泉说:春气温软,它的风温和调顺,是欢喜之风;夏气盛壮,它的风阳刚而端正,是快乐之风;秋气劲急,它的风急疾而清冽,是愤怒之风;冬气寒冷,它的风凝滞而凄厉,是悲哀之风。至于四隅之风,则随着当地生成之气而定;各处水土不同、所宜有别,都按各自感召的气而起风。风是上天的号令,也是政治的象征:君主若有仁德的号令,风连树枝都吹不动,清和而调畅;若政令有失,风气就愤怒凶暴,飞沙走石、折断树木。这就是天地报应的道理。以上种种也都是五行之气所致,所以一并解说于此。
第十八论情性
《左传》子产云:则天之明。天有三光,故曰明也。因地之性。性,生也,生万物,故因其所生而用之。生其六气,用其五行。五行者,为五性也;六气者,通六情也。翼奉云:五行在人为性,六律在人为情。性者,仁、义、礼、智、信也;情者,喜、怒、哀、乐、好、恶也。五性处内御阳,喻收五藏;六情处外御阴,喻收六体。故情胜性则乱,性胜情则治。性自内出,情从外来,情性之交,闲不容系。
《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郑国子产的话说「效法上天的明」——天有日、月、星三种光体,所以称为「明」;又说「依循大地的性」——「性」就是「生」,地能生养万物,所以要顺着它所生的来加以利用。天生出六气,地用它的五行。五行落到人身上成为「五性」,六气落到人身上通为「六情」。翼奉说:五行在人为性,六律在人为情。性就是仁、义、礼、智、信;情就是喜、怒、哀、乐、好、恶。五性处在内里而统御阳,好比收摄五脏;六情处在外面而统御阴,好比收摄六体。所以情压过性就乱,性压过情就治。性从内里发出来,情从外面进来;性与情交接之处紧密相连,中间连一根丝也插不进去。
《说文》曰:情,人之阴气,有欲嗜也;性,人之阳气,善者也。《孝经援神契》云:性者,人之质,人所禀受产;情者,阴之数,内传着流,通于五藏。故性为本,情为末。性主安静,恬然守常;情则主动,触境而变。动静相交,故闲微密也。河上公章句云:五性之鬼曰魂,为雄;六情之鬼曰魄,为雌。此明性阳情阴也。
《说文解字》说:情是人的阴气,带着欲望嗜好;性是人的阳气,是善的那一面。《孝经援神契》说:性是人的本质,是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成的;情属阴的数,在体内传布流行,通到五脏。所以性是本,情是末。性主安静,恬然守着常度;情则主动,一触到外境就起变化。动与静彼此交接,所以两者之间的界限极其微细严密。河上公《老子章句》说:五性的神灵叫「魂」,属雄;六情的神灵叫「魄」,属雌。这正说明性属阳而情属阴。
六情既通六气,今先依服注《左传》云:六气者,阴、阳、风、雨、晦、明也。阴作土,阳与风作木,雨作金,晦作水,明作火,唯天阳不变。阴为土者,土是阴义,故阴凝为土。风作木者,风,动也,木亦动,触地而出;箕星,东方之宿,主风;又,巽为木、为风也。雨作金者,雨,水也,水性销释,金性亦可销释。毕星,西方之宿也,主雨,故《诗》云:月离于毕,俾滂沲矣。故雨作金也。晦作水者,晦,闇也,晦闇则水生,闇,黑,为水之色也。明作火者,明照于物,故为火也。皆从其类以之。
六情既然与六气相通,先依服虔注《左传》的说法来讲: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它们配五行是:阴配土,阳与风都配木,雨配金,晦配水,明配火,唯独天之阳不改其属。阴之所以为土,因为土本身就含着阴的意味,阴凝聚起来便成了土。风之所以为木,因为「风」就是动,木也是动的,顶破地面而出;再者箕星是东方的星宿而主风,加上《周易》以巽为木、又为风,木与风本就相通。雨之所以为金,因为雨就是水,水性能销融,金性也可以销熔,二者同理;而毕星是西方的星宿而主雨,所以《诗经·小雅·渐渐之石》说「月亮靠近毕宿,天就要下大雨了」,因此把雨配给金。晦之所以为水,因为「晦」是幽暗,幽暗则水生,而暗就是黑,黑正是水的颜色。明之所以为火,因为明能照见万物,所以配火。这几条配法,都是按同类相从的原则定下的。
郑玄注《礼记》云:木为雨,金为阳,火为燠,土为风,水为寒。震主春分,春分谷雨得天兑,则万物毕生。兑,西方之卦,是时日在昴,昴,西方之宿也,以日在西方,故谓天兑。貌顺木得,则天兑为和,故木为雨。《诗》云: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也。
郑玄注《礼记》的配法却不一样:木配雨,金配阳,火配燠(暖),土配风,水配寒。他的推理是:震卦主春分,春分到谷雨这段时间得到「天兑」之气,万物就全都生长出来。兑是西方之卦,此时太阳行到昴宿,昴是西方的星宿;因为日在西方,所以称这股气为「天兑」。人君容貌恭顺而木气得宜,天兑之气便调和,因此木配雨。《诗经·邶风·谷风》说「和舒的谷风吹来,天就转阴下雨」,正可作证。
金为阳者,秋时日行东方房星之宿,得天震之气,言顺金得,则天震为和,震为阳也。秋时物成,所以物,是其和也;逆金气,则为旱罚,故金为阳也。土为风者,传云:思心有失,厥罚常风。言风者,土之气也。《庄子》曰:大块噫气,其名曰风。土者为君,君立教令,故为风;土立四季,故令失则风为灾也。
金之所以配阳:秋天太阳行到东方房宿的位置,得到「天震」之气;人君言语顺理而金气得宜,天震之气就调和,而震正属阳。秋天万物成熟,之所以能成就万物(此句底本有一罕见异体字,字书失载),正是这股和气的功劳;若违逆金气,就以干旱为惩罚。所以说金配阳。土之所以配风:《左传》说「思心有失,其罚常风」,可见风就是土之气。《庄子·齐物论》说:大地吐出的气,它的名字就叫风。土象征君主,君主设立教令,教令流布如风,所以配风;土又旺于四季之末,所以政令一失,风便成了灾害。
郑以木为雨,服以木为风;服以金为雨,郑以金为阳;郑以土为风,服以土为阴。两说相反,各有其意。今就五行而辨,服近之矣。所以然者,水生于金,金体非阳;木为少阳,不应为雨;土为地,地本是阴;风自是阴阳之气,不独生于土。服以木为风者,取巽木,故为当也。
两家对照起来:郑玄以木配雨,服虔以木配风;服虔以金配雨,郑玄以金配阳;郑玄以土配风,服虔以土配阴。两说恰好相反,各有各的道理。如今单就五行本身来辨别,服虔的说法更接近正确。理由有几条:水由金所生,可见金的本体并不属阳;木是少阳,不该配雨;土就是地,地本来属阴;至于风,本是阴阳之气激荡而成,并非单单从土生出。服虔以木配风,取的是巽卦既为木又为风之义,所以更为妥当。
六气通于六情者:好为阳,恶为阴,怒为风,喜为雨,哀为晦,乐为明。好为阳者,阳气好生,是以为好;恶为阴者,阴气好杀,是以为恶。怒为风者,杨泉云:风者,阴阳孔气,激发而起,犹人之内气,因喜怒哀乐激发起也。曾子曰:阴阳怒而为风。喜而为雨者,曾子曰:阴阳和而为雨。和润故为喜也。哀为晦者,晦,闇也,愁则闭塞,故暗,所以为晦。乐为明者,乐则情舒散,故明也。
六气与六情相通的配法是:好配阳,恶配阴,怒配风,喜配雨,哀配晦,乐配明。好之所以配阳,因为阳气喜好生养,所以叫「好」;恶之所以配阴,因为阴气喜好杀伐,所以叫「恶」。怒之所以配风:杨泉说,风是阴阳从孔窍中激发而起的气,就像人体内的气因喜怒哀乐激发而动;曾子也说,阴阳一发怒就成了风。喜之所以配雨:曾子说,阴阳调和就成雨;雨能和润万物,所以属喜。哀之所以配晦:晦就是幽暗,人一忧愁心气便闭塞,所以昏暗,因此配晦。乐之所以配明:快乐时情志舒展发散,所以明朗。
《汉书·礼乐志》云:人含天地阴阳之气,有喜怒哀乐之情。《论衡》曰:人五藏,以心为主,心发智慧,而四藏从之:肝为之喜,肺为之怒,肾为之哀,脾为之乐。故圣人节之,恐伤性也。翼奉云:好则膀胱受之,水好前,故曰好;怒则胆受之,少阳始盛,万物前萌也;恶则小肠受之,夏长养万物,恶伪,故曰恶;喜则大肠受之,金为珍物,故皆喜;乐则胃受之,土生养万物,上下皆乐;哀则三焦受之,阴阳之府,阳升阴终,其宫室竭,故曰三焦,故哀凄也。
《汉书·礼乐志》说:人含着天地阴阳之气,所以生出喜怒哀乐之情。《论衡》说:人的五脏以心为主宰,心发出智慧,其余四脏都随从它——肝生喜,肺生怒,肾生哀,脾生乐;所以圣人要节制这些情绪,唯恐它们伤了本性。翼奉则改从六腑立说:「好」由膀胱承受,水性一味向前趋走,所以叫好;「怒」由胆承受,此时少阳之气开始转盛,万物争先萌发;「恶」由小肠承受,夏天长养万物,最厌恶虚伪,所以叫恶;「喜」由大肠承受,金是珍宝之物,人见了都欢喜;「乐」由胃承受,土生养万物,上下都欢乐;「哀」由三焦承受,三焦是阴阳之腑,阳气上升而阴气终尽,它的宫室空竭,所以叫三焦,因而主哀凄。
《论衡》以四时论藏,翼奉以风通六情论府。脾肾二种藏府是同,肝肺二藏及府不同者:藏以肺有杀罚之性,故怒;府以合肺金珍之用,故喜。肝则以春气生,故喜;胆则以合火能焚燎,故怒。二理并通。又云:喜气为暖,当春;怒气为晴,当秋;乐气为阳,当夏;哀气为阴,当冬。此与《论衡》意合。
《论衡》是按四时来论五脏,翼奉是按风通六情来论六腑。两家在脾、肾这两组脏腑上说法一致,在肝、肺这两组上却不同,原因是:从脏上说,肺有肃杀刑罚之性,所以主怒;从腑上说,大肠合于肺金珍宝之用,所以主喜。肝若从春天生发之气讲,就主喜;胆若从合于火能焚烧讲,就主怒。两套道理都讲得通,并不冲突。翼奉又说:喜气为温暖,当春;怒气为晴燥,当秋;乐气为阳,当夏;哀气为阴,当冬——这与《论衡》的意思正相吻合。
翼奉云:东方性仁情怒,怒行阴贼主之;南方性礼情恶,恶行廉贞主之;下方性信情哀,哀行公正主之;西方性义情喜,喜行宽大主之;北方性智情好,好行贪狼主之;上方性恶情乐,乐行奸邪主之。贪狼主求索财物,既云贪狼,理然来须。阴贼主之劫盗,此亦不疑。廉贞主上客迁召,寅为阳始,午为阳盛,故称上客;既有廉贞之性,理自召任高迁。
翼奉又把五方、五性、六情与六种神煞配在一起:东方性属仁而情属怒,怒的行事由「阴贼」主管;南方性属礼而情属恶,恶的行事由「廉贞」主管;下方性属信而情属哀,哀的行事由「公正」主管;西方性属义而情属喜,喜的行事由「宽大」主管;北方性属智而情属好,好的行事由「贪狼」主管;上方性属恶而情属乐,乐的行事由「奸邪」主管。这六神所主之事各有来由:贪狼主搜求财物——既名贪狼,按理自然向外索取。阴贼主劫夺盗窃,这也不必怀疑。廉贞主上宾与升迁征召——寅是阳气之始,午是阳气之盛,所以称「上客」;既有廉洁贞正之性,按理自然招来任用和高升。
宽大主酒食庆善,宽大多所容纳,故有善庆,善庆必置酒食。奸邪主疾病,淫淫欺欺,故因邪恶而生,邪恶必生疾病。公正主执仇诤谏,正故能争,公故能执仇雠也。情好者,水,生申盛子。水性触地而行,触物而润,多所好,故为好;多所好则贪无厌,故为贪狼,申子主之。
宽大主酒食与喜庆善事——宽大则多所容纳,所以有善庆,而有善庆必定要摆设酒食。奸邪主疾病——因为淫佚欺诈,都是从邪恶生出来的,邪恶必然招致疾病。公正主执持仇怨与直言谏诤——因为正直所以能争辩,因为公道所以敢与仇雠相抗。以下逐一讲六情所配的地支。情属「好」的是水,长生在申、极盛在子:水性一碰到地面就流走,碰到什么就滋润什么,所喜好的极多,所以叫「好」;喜好太多便贪得无厌,所以又叫「贪狼」,由申、子两支主管。
情怒者,木,生亥盛卯。性受水气而生,贯地而出,故为怒;卯木生于子水,与卯还自相刑,亥又自刑,是以阴气相贼,故为阴贼,亥卯主之。贪狼必得阴贼而后动,阴贼必得贪狼而后用,二阴并行,是以王者忌于子卯相刑之日也。
情属「怒」的是木,长生在亥、极盛在卯:木性承受水气而生,穿透土层冲出来,所以叫「怒」;卯木本由子水所生,却又与子相刑,亥自身也是自刑,因此阴气彼此戕害,所以叫「阴贼」,由亥、卯两支主管。贪狼必须遇上阴贼才发动,阴贼必须遇上贪狼才起用,两股阴气一同运行为害,所以帝王忌讳在子卯相刑的日子行事。
情恶者,火,生寅盛午。火性炎猛,无所容受,故为恶;其气清明精耀,以礼自整,故为廉贞,寅午主之。情喜者,金,生巳盛酉。金为宝物,见之者喜;又喜以利刃加于万物,故喜。利刃所加,无不宽广,为器则多容受,故为宽大,巳酉主之。二阳并行,是以王者吉于午酉之日。情乐者,谓北与东,阳气所萌生,故为上,亦主中央。辰为水穷也,木落归本,水流归末,故木刑在未,水刑在辰,盛衰各得其所,故乐。水穷则无隟不入,木上出,穷则旁行为斜,故为奸邪,辰未主之。
情属「恶」的是火,长生在寅、极盛在午:火性炎烈猛暴,不容纳任何东西,所以叫「恶」;但它的气清明而精光耀目,能以礼节自我整饬,所以又叫「廉贞」,由寅、午两支主管。情属「喜」的是金,长生在巳、极盛在酉:金是宝物,人见了都欢喜;它又喜欢把锋利的刃口加到万物身上,所以叫「喜」;利刃所到之处无不开阔,铸成器皿则容量宽大,所以又叫「宽大」,由巳、酉两支主管。这两股阳气一同运行,所以帝王在午日、酉日行事为吉。情属「乐」的,指北方与东方,那里是阳气萌生之处,所以称为「上」,同时也兼主中央。辰是水走到穷尽的地方:树叶凋落终归根本,水流奔涌终归末端,所以木的自刑落在未,水的自刑落在辰。盛与衰各归其所,所以叫「乐」。可是水到了穷尽处便无孔不入,木向上长到了尽头便旁出横斜,所以又叫「奸邪」,由辰、未两支主管。
情哀者,谓南与西,阴气所萌生,故为下。戌,穷火也;丑,为金穷也。金刚火强,各归其乡,故火刑在午,金刑在酉。金火之盛,而被自刑,至穷无所归,故曰哀。火性无私,金性刚断,故曰公正,戌丑主之。故曰:五性居本,六情在末,情因性有,性而由情,情性相因,故以备释。
情属「哀」的,指南方与西方,那里是阴气萌生之处,所以称为「下」。戌是火走到穷尽的地方,丑是金走到穷尽的地方。金刚硬、火强猛,各自回归本乡,所以火的自刑落在午,金的自刑落在酉。金火本来极盛,反倒遭到自刑,走到穷处无家可归,所以叫「哀」。火性没有偏私,金性刚强果断,所以又叫「公正」,由戌、丑两支主管。因此说:五性居于根本,六情处在末梢;情因性而有,性也要凭情才显现出来。情与性互相依存,所以在这一篇里详加解说。
第十九论治政
治政者,治者,治也,治立为名;政者,正也,不邪为称。百姓不能自治,树君以治之;万民不能自正,立长以正之。正使不邪,治令不乱;不乱故安,不邪故善。善则盗贼不兴,安则各保其业,所以能胜残去杀,道路鴈行,蚖蛇可跖,驎龙可驾,如此名政治也。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大戴礼》云:君者,治之本,无君焉治。能法五行,谓之合道。所以宽猛喻之水火,仁义取于金木,顺四序以教民,资五材而为用,任人任力,理归一揆。
说到「治政」:「治」就是治理,因治理而得名;「政」就是端正,以不邪僻为名。百姓不能自己治理自己,所以树立君主来治理他们;万民不能自己端正自己,所以设立官长来端正他们。端正使人不邪僻,治理使天下不紊乱;不乱所以安定,不邪所以良善。良善则盗贼不起,安定则人人保住自己的产业。这样才能做到孔子说的「胜残去杀」,路上行人像雁阵一样有序而行,蝮蛇可以踩踏而不伤人,麟龙可以驾驭——达到这般地步,才配称为政治。孔子说:用德来治理国政,就像北极星安居本位而众星环绕着它。《大戴礼记》说:君主是治理的根本,没有君主哪里谈得上治理;能取法五行,就叫作合于道。所以把宽与猛比作水与火,把仁与义取象于金与木;顺着四时的次序教化百姓,凭借五种材质供人使用;无论任用人力还是役使物力,道理归结起来都是同一条准则。
《春秋繁露·治顺五行篇》云:木用事,其气浊而青,七十二日;火用事,其气阳而赤,七十二日;土用事,其气温浊而黄,七十二日;金用事,其气坚凝而白,七十二日;水用事,其气清寒而黑,七十二日。复木之用事,则行柔惠,进经术之士。至于立春,出轻系,去稽留,除桎梏,开闭阖,通障塞,存幼孤,矜寡独,此并顺春之施也。无伐木,恩及草木,则朱草生,诗人所歌恩及行苇者也。不伐木者,不可违天阳生长之气也。若夫人君驰骋无度,沈湎纵恣,重徭役,夺民时,厚税敛,则民疾疢瘆,患足疾,伤春气,故皆木病也。木伤败,则龙深藏,木禽惧而不见也;鲸鲵出而为祸,鳞甲之虫有金气,所以伤木也。
《春秋繁露·治顺五行》篇说:木当令时,它的气浑浊而色青,主七十二日;火当令时,气阳盛而色赤,主七十二日;土当令时,气温浊而色黄,主七十二日;金当令时,气坚凝而色白,主七十二日;水当令时,气清寒而色黑,主七十二日——五行各主七十二日,相加正好三百六十日为一年(前两处「气」下各有一罕见异体字,字书失载,姑存其形)。轮到木当令时,就要施行柔和的恩惠,进用通晓经术的士人;到了立春,要释放轻罪囚犯,清理积压的案子,除去刑具,打开闭锁的门户,疏通阻塞的道路,抚恤幼孤,怜悯鳏寡孤独——这些都是顺应春天施生之德的举措。不要砍伐树木,恩德惠及草木,朱草这种瑞草就会长出来,也就是诗人所歌咏的「恩泽及于路旁芦苇」。不砍树的道理,是不可违逆上天阳气生长之德。反过来,假如君主驰骋游猎没有节制,沉溺酒色恣意放纵,加重徭役,侵夺农时,加厚赋税,百姓就会生疢热之疾、患脚病,这都是伤了春气,属于木病。木一受伤败坏,龙就深藏不出——因为龙是木类的灵物,受惊恐惧而不肯现身;反倒是鲸鲵出来为祸——鳞甲之虫带着金气,金正是用来克伤木的,所以木衰它就得势。
火用事,则正封疆,修田畴。至于立夏,举贤良,封有德,赏有功,出使四方,此顺火之化,长养万物也。无纵火,则火顺人用,甘露降,凤凰来,黄鹄见。凤凰卽朱雀之类,喜故出见;甘露、黄鹄,并子庆其母也。若人君用谗佞,离骨肉,疎忠臣,弃法令,妇人为政,则民病血肿,国因不明,火为灾,冬鴈不来。鸟为怪,火不善,故鸟有变怪;忧惧,故不来也。
火当令时,就要端正疆界,整治田亩;到了立夏,举荐贤良,分封有德之人,赏赐有功之人,派遣使者出行四方——这些都顺应火的化育与长养万物之义。不要纵火焚烧,火就顺从人的使用,于是甘露降下,凤凰飞来,黄鹄现身。凤凰就是朱雀一类,因欢喜而出现;甘露与黄鹄则属水与金,是「子来庆贺其母」之象。假如君主任用谗佞,离间骨肉,疏远忠臣,废弃法令,让妇人干预朝政,百姓就会生血肿之病,国家因此昏暗不明,火反而成灾,冬天大雁也不飞来。鸟出现怪异,是因为火气不善,所以禽鸟生变怪;它们心怀忧惧,所以不肯来。
土用事,养长老,矜寡独,赐孝悌,施恩泽,顺土宽和含养之德也。无兴土功,宫室制度有差,亲戚之恩有序,则五谷成,嘉禾出,贤圣来。土气顺,故嘉禾和熟;其德景大,故圣贤悦之而来。若人君淫乐无度,侮亲老,困百姓,则民病腹心之疾。心腹主土,气不和,故病。贤人隐藏,百谷不登,裸虫为灾。土性伤,故稼穑不成;贤人恶之,所以不见;裸虫,土气也,伤,故为变。
土当令时,要奉养年长之人,怜悯鳏寡孤独,赏赐孝顺友悌之人,广施恩泽,以顺应土宽和含容养育的德性。不要兴动土木工程;宫室的规格有等差,亲戚间的恩义有次第,这样五谷就成熟,嘉禾出现,贤圣前来。土气顺畅,所以嘉禾和顺成熟;土德广大,所以贤圣乐于归附。假如君主淫乐无度,轻慢亲长,困苦百姓,百姓就生腹心之病——心腹属土,土气不和,所以致病;同时贤人隐匿,百谷歉收,裸虫成灾。这是土性受伤,所以庄稼不成;贤人厌恶这种局面,所以不肯露面;裸虫本属土气,土气一伤,就化为灾变。
金用事,修城郭,缮墙垣,审辟禁,饬甲兵,警百官,诛不法,此并顺金以威严肃杀之气也。无焚金石,则白虎见。虎是金兽,喜故出也。若人君贪赂,好用兵,则民人病咳嗽,筋牵鼻塞。鼻主肺,肺病,故咳嗽而鼻塞,此并金为疾也。毛虫金石为怪,金气伤,故为变怪也。
金当令时,要修筑城郭,缮治墙垣,审定刑禁,整饬甲兵,警戒百官,诛除不法——这些都顺应金威严肃杀之气。不要焚烧金石,白虎就会出现;虎是金类的瑞兽,因欢喜而现身。假如君主贪图贿赂、好动干戈,百姓就会患咳嗽、筋脉牵掣、鼻塞——鼻为肺所主,肺一有病,所以咳嗽而鼻塞,这些都是金气所致的疾病。毛虫与金石出现怪异,则是因为金气受伤,所以变生怪异。
水用事,闭闾门,执当罪,饬关梁,此并顺水闭藏之义。无决池堰,恐水气泄溢也。如此则醴泉出,恩及禽虫,则灵龟见。《书》云:泽及昆虫者也。甲虫属水,喜故见也。若人君废祭祀,简宗庙,执法不顺,逆天气,则民病流肿、水胀、痿痹、孔窍不通,此并水气壅结之义。
水当令时,要关闭里门,拘捕应当治罪的人,整饬关隘桥梁——这些都顺应水闭藏之义。不要决开池塘堤堰,唯恐水气外泄漫溢。做到这样,甘美的醴泉就会涌出;恩泽施及禽兽虫豸,灵龟便会出现。《尚书》所说「泽及昆虫」正指此事;甲虫属水,因欢喜而现身。假如君主废弃祭祀,怠慢宗庙,执法不循常理,违逆天气,百姓就会患流肿、水胀、痿痹、孔窍不通之类的病——这些都是水气壅塞郁结的表现。
贤人以水居太阴之位,阴闇虚空,比之宗庙。人死精气散越,立宗庙以收之,堂宇虚寂,阴暗无人,喻之水也。废于祭祀,则失孝道,故太阴之气感而病人,为此疾也。水为灾害,灵龟深藏,鬼哭,介虫为怪。介虫属水,气伤,故为覆藏而不见也;宗庙不祀,魂气伤怨,故鬼哭也。
贤人对此的解释是:水居于太阴之位,幽暗虚空,正可比作宗庙。人死之后精气消散飞越,所以建立宗庙来收摄它;庙堂空旷寂静、阴暗无人,恰似水的意象。废弃祭祀就等于丧失孝道,所以太阴之气感应而使人生病,得的正是上面那几种病。水一旦成灾,灵龟便深藏不出,甚至有鬼哭之异,介虫出现怪象。介虫属水,水气受伤,所以它们隐蔽藏匿而不现身;宗庙无人祭祀,魂气伤怨,所以夜有鬼哭。
《孝经援神契》云:木气生风,火气生蝗,土气生虫,金气生霜,水气生雹。失政于木,则风来应;失政于火,则蝗来应;失政于土,则虫来应;失政于金,则霜来应;失政于水,则雹来应。作伤致风,侵至致蝗,贪残致虫,刻毒致霜,暴虐致雹。此皆并随类而致也。
《孝经援神契》说:木气生风,火气生蝗,土气生虫,金气生霜,水气生雹。所以政令在木一方面失当,风就来应验;在火一方面失当,蝗虫就来应验;在土一方面失当,虫就来应验;在金一方面失当,霜就来应验;在水一方面失当,雹就来应验。再具体到人事上:兴作伤民招来风灾,侵夺无度招来蝗灾,贪婪残忍招来虫灾,刻薄狠毒招来霜灾,凶暴虐民招来雹灾。这些都是按同类相感的原理招致的。
桓子《新论》曰:人抱天地之体,怀纯粹之精,有生之最灵者也。是以貌动于木,言信于金,视明于火,听聪于水,思睿于土。五行之用,动静还与神通。貌恭则肃,肃时雨若;言从则乂,乂时旸若;视明则哲,哲时燠若;听聪则谋,谋时寒若;心严则圣,圣时风若。金木水火,皆载于土;雨晹燠寒,皆发于风;貌言视听,皆生于心。《尸子》云:心者,身之君。天子以天下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天下祸;诸侯以国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国亡;匹夫以身受令于心,心不当,则身戮。故人心者,乃天地之精,群生之本,故政之治乱,由于君之心也。
桓谭《新论》说:人怀抱着天地的形体,含着纯粹的精气,是一切有生之物中最灵秀的。因此容貌之动属木,言语之信属金,观看之明属火,听闻之聪属水,思虑之睿属土;五行的功用,一动一静都与神明相通。容貌恭敬就严肃,严肃则有应时的雨相随;言语顺理就治理,治理则有应时的晴相随;观看明晰就睿智,睿智则有应时的暖相随;听闻聪敏就多谋,多谋则有应时的寒相随;心志严正就圣明,圣明则有应时的风相随。金、木、水、火都承载在土上;雨、晴、暖、寒都从风中发出;貌、言、视、听都由心而生——所以土与风与心,正是这三组中的枢纽。《尸子》也说:心是一身的君主。天子拿整个天下听命于自己的心,心一不得当,天下就遭祸;诸侯拿一国听命于自己的心,心一不得当,国家就灭亡;平民拿自身听命于自己的心,心一不得当,自身就被杀。所以人心正是天地的精华、众生的根本;政治的治与乱,归根到底取决于君主的一念之心。
是心,圣人受命而王,莫不承天地,法五行,修五事,而御宇宙养苍生者也。其制度法式,皆五行为本:衣服威仪,朝廷俯仰,农桑播殖,施惠庆赐,木也;尊卑上下,制度礼式,封爵赏功,居高视远,火也;宫室台榭,夫妇亲戚,布德含养,禄秩赦宥,土也;兵戎器械,獀狩武备,刑罚狱禁,金也;宗庙祭祀,储积封藏,饬丧哀慕,卜筮决疑,水也。因五行而致百官,因百官而理万事,万蕝雾而四海安,是政治之所由也。其居处、服御、器用所从,莫不本乎五行,乃通治道也。
正因为心这样要紧,圣人受天命而称王,无不承奉天地、取法五行、修治五事,据以统御宇宙、养育苍生。他们的制度法式,一概以五行为根本:衣服威仪、朝廷上的进退俯仰、农桑播种、施惠庆赏,这些属木;尊卑上下、典章礼仪、封爵赏功、居高望远,这些属火;宫室台榭、夫妇亲戚、布德含养、俸禄与赦宥,这些属土;兵器械具、田猎武备、刑罚狱禁,这些属金;宗庙祭祀、储积封藏、治丧哀思、卜筮决疑,这些属水。依五行而设置百官,依百官而治理万事,各类职守纷然罗列如云雾而四海安宁,这就是政治得以成立的根由。至于君主的居处、服御、器用所依循的,也无不以五行为本,如此才算通达治国之道。
《礼记》云:春之月,天子居青阳左个,乘鸾辂,驾苍龙,载青旗,衣青衣,服苍玉;夏之月,居明堂左个,乘朱辂,驾赤駵,载赤旗,衣朱衣,服赤玉;中央土,居太庙太室,乘太辂,驾黄駵,载黄旗,衣黄衣,服黄玉;秋之月,居总章左个,乘戎辂,驾白骆,载白旗,衣白衣,服白玉;冬之月,居玄堂左个,乘玄辂,驾铁骊,载玄旗,衣玄衣,服玄玉。
《礼记·月令》记载天子按四时更换居处与车马服饰:春季住在明堂的「青阳左个」,乘鸾辂,驾青色的龙马,树青旗,穿青衣,佩苍玉;夏季住在「明堂左个」,乘朱辂,驾赤色的骝马,树赤旗,穿朱衣,佩赤玉;季夏土王之时,住在太庙的太室,乘大辂,驾黄色的骝马,树黄旗,穿黄衣,佩黄玉;秋季住在「总章左个」,乘兵车戎辂,驾白色的骆马,树白旗,穿白衣,佩白玉;冬季住在「玄堂左个」,乘玄辂,驾黑色的骊马,树黑旗,穿黑衣,佩玄玉。一年之中衣、车、马、旗全依五色轮换,正是把五行之序具体化到起居上。
《考灵曜》云:春发令于外,行仁政,从天常,其时衣青。夏可以毁金销铜,使备火,敬天之明,其时衣赤。中央土,举有道之人与之虑国,可以杀罪,不可起土功,犯地之常,其时衣黄。秋无毁金铜,犯阴之刚,用其时持兵,宜杀猛兽,其时衣白。冬无使物不藏,毋害水道,与气相保,其时衣黑。
《尚书考灵曜》讲四时的政令与服色:春天向外颁布号令,施行仁政,顺从上天的常道,这时穿青色。夏天可以熔毁金铜来铸器,使它具备火的功用,敬奉上天的光明,这时穿赤色。中央土当令时,举用有道之人同他商议国事,可以处决罪犯,但不可兴动土木工程,以免触犯地的常法,这时穿黄色。秋天不要熔毁金铜,以免触犯阴的刚性;这时正可执持兵器,宜于猎杀猛兽,这时穿白色。冬天不要让万物不得收藏,不要损害水道,要与冬气相守,这时穿黑色。
《家语》云:孟春正月,东宫,衣青彩,鼓琴瑟,其兵矛,其树柳。仲春二月,东宫,衣乐兵如前,其树杏。季春三月,东宫,衣乐兵如前,其树李。孟夏四月,南宫,衣赤彩,吹笙竽,其树桃,其兵戟。仲夏五月,南宫,衣乐兵如前,其树榆。季夏六月,中宫,衣黄彩,打大鼓,其树梓,其兵弓。孟秋七月,西宫,衣白彩,撞洪钟,其树楝,其兵剑。仲秋八月,衣乐兵如前,其树柘。季秋九月,衣乐兵如前,其树槐。孟冬十月,北宫,衣黑彩,击磬,其树檀,其兵楯。仲冬十一月,北宫,衣乐兵如前,其树枣。季冬十二月,衣乐兵如前,其树栎。论时令,以待嗣藏之宜。
《孔子家语》按十二个月分列宫室、服色、乐器、兵器与所配的树木:孟春正月住东宫,穿青色,弹奏琴瑟,兵器用矛,配树为柳;仲春二月住东宫,服色、乐器、兵器同上,配树为杏;季春三月住东宫,服乐兵同上,配树为李。孟夏四月住南宫,穿赤色,吹奏笙竽,配树为桃,兵器用戟;仲夏五月住南宫,服乐兵同上,配树为榆;季夏六月住中宫,穿黄色,敲大鼓,配树为梓,兵器用弓。孟秋七月住西宫,穿白色,撞洪钟,配树为楝,兵器用剑;仲秋八月服乐兵同上,配树为柘;季秋九月服乐兵同上,配树为槐。孟冬十月住北宫,穿黑色,击磬,配树为檀,兵器用盾;仲冬十一月住北宫,服乐兵同上,配树为枣;季冬十二月服乐兵同上,配树为栎。这样逐月论定时令,是为了预先安排好承接与收藏的事宜。
《周官》云:春为牡陈,弓为前行;夏为方陈,戟为前行;六月为圆陈,矛为前行;秋为牝陈,剑为前行;冬为伏陈,楯为前行。此武备亦依五气也。《录图》云:君承木而王,为人青色,修颈美发,其民长身广肩,尚仁。长,皆象木也;仁,木性也。善则时草丰茂,嘉谷并生,鸟不胎伤,木气盛也。失则列星灭,色乱,禾稼不登,民多压死。木生而上出,遇土伤,则青而不得起,故压死。
《周官》说:春天布「牡阵」,以弓为前列;夏天布「方阵」,以戟为前列;六月布「圆阵」,以矛为前列;秋天布「牝阵」,以剑为前列;冬天布「伏阵」,以盾为前列。可见军事上的布阵,也依着五行之气。《录图》则讲五德之君的形貌与征应:君主承木德而称王,本人肤色发青,脖颈修长、须发秀美,他的百姓身材高长、肩膀宽阔,崇尚仁——修长高大都取象于木,仁正是木的本性。政治良善,草木就应时丰茂,嘉谷一齐生长,飞鸟不落胎受伤,这是木气旺盛之征;政治失当,就会列星隐没、颜色错乱,庄稼歉收,百姓多被压死——木本该向上生长,一旦被土压伤,就只能发青而挺不起来,所以应在压死这件事上。
承火而王,为人赤色,大目。离为目,故大,视明也。其人尖头长腰,疾敏,尚孝。长腰,取兑;敏疾,火性;离为日,日有乌,乌者,孝也。善则贤人任用,政颂平,驳马、文狐至。马,火畜,善故来,狐亦来。失则夏霜,日是火精,失故变蚀;雨土,猝蔽光明之象。
承火德而称王的,本人肤色发赤,眼睛大——离卦为目,所以眼大,取其视力明亮之义。他的人尖头长腰、行动敏捷,崇尚孝道——长腰取象于兑,敏捷是火的本性;离又为日,日中有三足乌,乌是反哺的孝鸟,所以尚孝。政治良善,贤人得到任用,政声平和,驳马与有文采的狐狸都来——马是火类的牲畜,政善所以来,狐也随之而至。政治失当,则夏天降霜;太阳是火的精华,火德有失所以日有食变;又会下土雨,那是骤然遮蔽光明的象。
承土而王,表其首,首大,表土也。其人广肩大足,好大笑,戏儛。广大象土,和故逸乐也。善则甘露降,醴泉并应其善。失则虫蝗生,天雨而常风,雾乱,皆土气伤,故表异也。承金而王,为人白色,差肩耳,面方,毛也。其民白颈,长大,尚义,皆金气也。善则大贝明珠出,外国远贡珠贝。金之用,气刚,能制远人,故来贡献。失则火飞,天鸣,地坼,河溢,山崩,邪人进,虫兽为灾。火能克金,金有失,故火伐之,乃飞。承水而王,为人黑色,大耳。坎为耳,主肾水气,故大。其民聪耳,坎水孔穴通,故聪。善则景云至,龟龙被文,皆水气为祥也。失则蟾蜍去月,民多溺死,常雨为害,皆水之忧也。此并明治政之道,不越五行,故以备释。
承土德而称王的,头部特别显著——头大正是土的表征。他的人肩宽脚大,喜欢放声大笑、游戏舞蹈——宽广高大取象于土,土气平和所以安逸欢乐。政治良善,甘露降下、醴泉涌出,都来应验其善;政治失当,就蝗虫滋生,天上落雨而常刮大风,云雾昏乱,这都是土气受伤,所以显出异象。承金德而称王的,本人肤色发白,两肩高低不齐、耳与面方正而多毛;他的百姓颈项白皙、身材长大,崇尚义——这些都是金气的表现。政治良善,大贝与明珠出现,外国远道来进贡珠贝;金的功用在于气刚,能制服远方之人,所以他们前来朝贡。政治失当,就出现火飞、天鸣、地裂、河水泛滥、山崩,奸邪之人进用,虫兽成灾——火能克金,金德有失,所以火来讨伐它,于是有火飞之异。承水德而称王的,本人肤色发黑,耳朵大——坎卦为耳,主肾与水气,所以耳大;他的百姓耳力聪敏——坎水所主的孔窍通畅,所以听觉灵敏。政治良善,就有五色景云出现,龟与龙身披文采,这都是水气所生的祥瑞;政治失当,则蟾蜍离开月亮(月中蟾蜍为水精,去则月失其常),百姓多有溺死的,久雨成灾,这都是水带来的忧患。以上种种都在说明:治国为政之道,总不出五行的范围,所以在这一篇里详加解说。
五行大义卷第五
第二十论诸神
诸神者,灵智无方,隐显不测。孔子曰:阳之精气为神。又曰:阴阳不测之谓神。一解云:神,申也。万物皆有质碍,屈而不申;神是清虚之气,无所拥滞,故曰申也。语其神也,名有万徒;三才之道,百灵非一,并从五行,难可周尽。今且论所配五行、辨吉凶者。
说到「诸神」:神的灵智没有固定的方所,隐与显都不可测度。孔子说:阳的精气就是神。又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就叫作神。还有一种解释:「神」就是「申」,即伸展——万物都有形质阻碍,屈曲而不能伸展;神却是清虚之气,无所壅塞停滞,所以叫「申」。要讲神,名目成千上万;天、地、人三才之道里各种神灵不止一种,都本于五行而来,很难一一说尽。这里只讨论那些配属五行、可以据以判断吉凶的神。
《帝系谱》曰:天地初起,卽生天皇,以木德王。《三五历纪》云:天皇十三头。《帝系谱》曰:地皇以火德王。《三五历》云:有神人十一头,号地皇。《春秋命历序》曰:人皇九头。宋均注云:兄弟九人。《洞纪》云:人皇分治九州岛。古语质,故以头数言之。陶华阳云:此三皇治紫微宫,其精为天皇太帝。《世记》云:天皇太帝曜魄宝,地皇为天一,人皇为太一。
《帝系谱》说:天地初开之时就产生了天皇,以木德称王。《三五历纪》说:天皇有十三个头。《帝系谱》又说:地皇以火德称王。《三五历》说:有神人十一个头,号称地皇。《春秋命历序》说:人皇有九个头。宋均作注说:那是兄弟九人。《洞纪》说:人皇分头治理九州。古人语言质朴,所以用「头」的数目来表示人数。陶弘景(号华阳隐居)说:这三皇治理紫微宫,他们的精气化为天皇太帝。《世记》说:天皇太帝就是「曜魄宝」,地皇化为「天一」,人皇化为「太一」。
甘公《星经》云:天皇太帝本秉万神图,一星在勾陈中,名曜魄宝,五帝之尊祖也。天一、太一主承神。承,犹侍也。有两星在紫微宫门外,俱侍星。天皇太帝、天一主战斗,知吉凶。甲戊庚壬,王治玉堂宫;乙己辛,王治明堂宫;丙丁癸,王治绛宫:是为三宫。太神太一,主风雨水旱兵革饥疫灾害,复使十六神游于九宫。天一是含养万物,太一是察灾殃,是为天帝之臣。
甘公《星经》说:天皇太帝本来执掌万神之图,有一颗星在勾陈星座之中,名叫「曜魄宝」,是五方天帝所尊奉的始祖。天一、太一主「承神」——「承」就是侍奉的意思;这两颗星在紫微宫门外,都是侍卫之星。天皇太帝与天一主管战斗、预知吉凶。逢甲、戊、庚、壬之日,主治玉堂宫;逢乙、己、辛之日,主治明堂宫;逢丙、丁、癸之日,主治绛宫——合称三宫。太神太一主管风雨、水旱、兵革、饥荒、疫病、灾害,又役使十六个神在九宫中巡游。天一负责含养万物,太一负责察看灾殃,两者都是天帝的臣属。
郑玄注《干凿度》云:太一者,北辰神名。居其所,曰太帝;行八卦日辰之间,曰太一,或曰天一。出入所逝,息紫宫之外,其星因以为名。天一之行,犹天子巡狩方岳,人君亦从而巡省,每卒则复。太一行八卦之宫,每四季乃入于中央。天数大分,以阳出,以阴入;阳起于子,阴起于午,是以太一下行九宫,从坎始也。
郑玄注《易纬乾凿度》说:太一是北辰之神的名字。它安居本位时称「太帝」;行走在八卦与日辰之间时称「太一」,也叫「天一」。它出入往来、栖息在紫宫之外,那颗星便因此得名。天一的运行,好比天子巡狩四方名山,人君也随之巡行省察,走完一轮就重新开始。太一巡行八卦之宫,每到四季之末便进入中央。天数的大分法是以阳而出、以阴而入;阳起于子,阴起于午,所以太一向下巡行九宫,从坎宫起步。
《九宫经》云:天一之行,始于离宫;太一之行,始于坎宫。天一主丰穰,太一主水旱兵饥。合十二神,游行九宫十二位,从少之多。《六壬式经》云:十二神将,以天一为主。甲戊庚日,旦治大吉,暮治小吉;乙巳日,旦治神后,暮治传送;丙丁日,旦治微明,暮治从魁;六辛日,旦治胜先,暮治功曹;壬癸日,旦治太一,暮治大冲。此并紫微宫门外天一、太一,非紫微之内北辰之名大帝也,郑玄谬矣。
《九宫经》说:天一的运行从离宫开始,太一的运行从坎宫开始。天一主管丰收,太一主管水旱与兵灾饥荒。二者合上其余诸神共十二位,在九宫十二位中巡游,由少而多。《六壬式经》说:十二神将以天一为主。逢甲、戊、庚之日,白天值于「大吉」,夜里值于「小吉」;逢乙、巳之日,白天值于「神后」,夜里值于「传送」;逢丙、丁之日,白天值于「微明」,夜里值于「从魁」;逢六辛之日,白天值于「胜先」,夜里值于「功曹」;逢壬、癸之日,白天值于「太一」,夜里值于「大冲」。以上讲的都是紫微宫门外的天一、太一,并不是紫微宫内那位称作北辰大帝的;郑玄把两者混为一谈,是弄错了。
太一十六神者:地主在子,阳气动于黄泉,万物孳产于地,子为阳气之首,故曰地主。阳德在丑,阳能生万物,至丑方生,故曰阳德也。和德在东北维,此时阴阳气合,生于万物,故曰和德。吕申在寅,吕,巨也;申,引长也,万物渐申而巨大也,故曰吕申。高藂在卯,万物藂而高大,故曰高藂。太阳在辰,震动已后,阳气大盛,故曰太阳。太昊在东南维,时阳已着,昊然昭明,故曰太昊。大神在巳,万物已熟,其气翼起,故曰大神。
太一所役使的十六神,按十二地支与四维排列如下。「地主」在子位——阳气在黄泉中萌动,万物由地里孳生,子是阳气之首,所以叫地主。「阳德」在丑位——阳能生养万物,到丑位才真正生出来,所以叫阳德。「和德」在东北维——此时阴阳二气交合而生万物,所以叫和德。「吕申」在寅位——「吕」是巨大,「申」是伸长,万物渐渐伸展而变得巨大,所以叫吕申。「高藂」在卯位——万物丛聚而高大,所以叫高藂。「太阳」在辰位——雷震发动之后阳气大盛,所以叫太阳。「太昊」在东南维——此时阳气已经显著,昊然昭明,所以叫太昊。「大神」在巳位——万物已经成熟,其气翼然而起,所以叫大神。
太威在午,阳衰阴生,形气始动,故曰大威。天道在未,百物皆成,莫不资用,故曰天道。大武在西南维,阴气用事,万物皆伤,故曰大武。武德在申,荠麦方生,阴怀阳性,故曰武德。大族在酉,阴气大杀,族类皆尽,故曰大族。阴主在戌,阳气下藏,阴气自在于上,故曰阴主。阴德在西北维,干为天也,阴气至此而极,方能生阳,故曰阴德。大义在亥,万物于此怀任,阴无含阳,故曰大义。
「太威」在午位——阳气开始衰、阴气开始生,形与气都起了变动,所以叫大威。「天道」在未位——百物都已成就,无不可供取用,所以叫天道。「大武」在西南维——阴气当令,万物都受损伤,所以叫大武。「武德」在申位——荠菜与麦子正在萌生,阴中怀着阳性,所以叫武德。「大族」在酉位——阴气大肆肃杀,各类族群都凋尽了,所以叫大族。「阴主」在戌位——阳气下藏,阴气独居其上,所以叫阴主。「阴德」在西北维——乾位为天,阴气到这里达到极点,反而能生出阳来,所以叫阴德。「大义」在亥位——万物在此怀孕蓄藏,阴中并非没有阳,所以叫大义。这十六神便是太一巡行九宫时所调遣的部属。
又九宫十二神者:天一在离宫,太一在坎宫,天符在中宫,摄提在坤宫,轩辕在震宫,招摇在巽宫,青龙在干宫,咸池在兑宫,太阴在艮宫。太一在巳如前解。余七神皆是星宫之名,与天一、太一行于九宫,一岁一移,九年复位。天一主丰穰,太一主水旱,天符主饥馑,摄提主疾苦,轩辕主雷雨,招摇主风云,青龙主霜雹,咸池主兵贼,太阴主阴谋。
另有「九宫十二神」的一套配法:天一在离宫,太一在坎宫,天符在中宫,摄提在坤宫,轩辕在震宫,招摇在巽宫,青龙在乾宫,咸池在兑宫,太阴在艮宫。至于太一在巳位,已如前文所解。其余七神都是星官之名,它们与天一、太一一同在九宫中运行,每年移动一宫,九年回到本位。各神的职掌是:天一主丰收,太一主水旱,天符主饥馑,摄提主疾病困苦,轩辕主雷雨,招摇主风云,青龙主霜雹,咸池主兵祸盗贼,太阴主阴谋。推法是先看当年某神落在哪一宫,再按该神所主之事断本年的丰歉灾祥;九年为一个循环,周而复始。
又别有青龙,行十二辰,卽太岁之名也。古者名岁曰青龙。此神主福庆。太阴三岁一徙,右行十二辰,卽太岁之阴神也,后妃之象,主水雨、阴私害气,右行四孟,一岁一移,以其所至为害,故言害气。合为十二神,九宫之所用也。
此外还另有一个青龙,行走十二辰,就是「太岁」的别名——古人把「岁」称作青龙;这一位神主管福庆。太阴则每三年迁移一次,向右行经十二辰,它就是太岁的阴神,取象于后妃,主管水雨以及阴私害气;它向右行于寅、申、巳、亥这四孟之位,一年移动一次,所到之处便生祸害,所以叫「害气」。以上诸神合起来共十二位,正是九宫之法所要用到的。
又《玄女拭经》云:六壬所使十二神者,神后主子,水神;大吉主丑,土神;功曹主寅,木神;大冲主卯,木神;天刚主辰,土神;太一主巳,火神;胜先主午,火神;小吉主未,土神;传送主申,金神;从魁主酉,金神;河魁主戌,土神;微明主亥,水神。
又,《玄女式经》说:六壬术所役使的十二神是——「神后」主子,属水神;「大吉」主丑,属土神;「功曹」主寅,属木神;「大冲」主卯,属木神;「天罡」(文中作「天刚」)主辰,属土神;「太一」主巳,属火神;「胜先」主午,属火神;「小吉」主未,属土神;「传送」主申,属金神;「从魁」主酉,属金神;「河魁」主戌,属土神;「微明」主亥,属水神。这十二神就是六壬盘上按十二地支排布的月将,其五行属性一依所居地支而定。
子神后者,子为黄钟君道,故称后,阳之始也;阳动于内而未形,故称神也。丑大吉者,万物至丑皆萌,得阳生,故大吉也。寅功曹者,万物至寅,其功已见;曹,众也,众物功既见于寅也。卯太冲者,万物至卯,其皆太冲,其心皮抽萼也。辰天刚者,当斗星之柄,其神刚强也。巳太一者,纯干用事,天德在焉,故太一,神后也。
这些名目各有取义。子位叫「神后」——子应黄钟之律、象征君道,所以称「后」;它又是阳的开端,阳在内里萌动而尚未成形,所以称「神」。丑位叫「大吉」——万物到丑都已萌芽,得阳气而生,所以是大吉。寅位叫「功曹」——万物到寅其功效已经显现,「曹」是众多之义,众物之功都在寅位显露出来。卯位叫「太冲」——万物到卯全都极力冲发,芯与皮抽出花萼。辰位叫「天罡」——它正当北斗的斗柄所指,此神刚劲强悍。巳位叫「太一」——此时纯乾用事,天德在此,所以称太一,也称神后。
午胜先者,阳气大威,阴气时动,惟阳在先为胜也。未小吉者,万物毕熟成,故为小吉也。申传送者,传其成物,送与冬藏也。酉从魁者,从斗之魁第二星也。戌河魁者,河当首也,当斗魁首也。亥微明者,水体内明,不见于外,微其阳气,至子方明也。神后主妇女,大吉主田农,功曹主迁邦,大冲主对吏,天刚主杀伐,太一主金宝,胜先主神祀,小吉主婚会,传送主掩捕,从魁主死丧,河魁主疾病,微明主辟召。
午位叫「胜先」——阳气极盛,阴气也已时时萌动,唯有阳仍居先而取胜。未位叫「小吉」——万物到此完全成熟,所以是小吉。申位叫「传送」——把已成之物传递出去,送交冬天收藏。酉位叫「从魁」——它随从北斗魁星中的第二颗星。戌位叫「河魁」——「河」应作「首」,指北斗魁星之首。亥位叫「微明」——水的本体内里明亮而不显露在外,它的阳气微弱,要到子位才真正显明。各神所主之事是:神后主妇女,大吉主农田,功曹主迁徙邦邑,大冲主对簿官府,天罡主杀伐,太一主金宝,胜先主祭祀,小吉主婚姻聚会,传送主掩捕,从魁主死丧,河魁主疾病,微明主征辟召命。
又,十二将者:天一,土将;前一,腾蛇,火将;前二,朱雀,火将;前三,六合,木将;前四,勾陈,土将;前五,青龙,木将;后一,天后,水将;后二,太阴,金将;后三,玄武,水将;后四,太裳,土将;后五,白虎,金将;后六,天空,土将。天一已如前解。腾蛇主惊恐,朱雀主文书,六合主庆贺,勾陈主拘碍,青龙主福助,天后犹是神后,天一之妃,太阴主阴私,玄武主死病,大裳主赐赏,白虎主斗讼,天空主虚耗也。
再说「十二天将」。天一是土将;从天一往前数:前一位是腾蛇,火将;前二是朱雀,火将;前三是六合,木将;前四是勾陈,土将;前五是青龙,木将。从天一往后数:后一位是天后,水将;后二是太阴,金将;后三是玄武,水将;后四是太常(文中作「太裳」),土将;后五是白虎,金将;后六是天空,土将。天一的含义已如前面所解。各将所主之事是:腾蛇主惊恐,朱雀主文书,六合主庆贺,勾陈主牵绊阻碍,青龙主福佑帮助,天后就是神后、为天一的配偶,太阴主阴私,玄武主死亡与疾病,太常主赏赐,白虎主争斗诉讼,天空主虚耗。
遁甲九神者:天逢在坎,一名子经,木神,在斗居破军星;天内在坤,一名子成,水神,在斗居破军星;天冲在震,一名子翘,金神,在斗居破军星;天辅在巽,一名子文,土神,在斗居武曲星;天禽在坤,一名子公,火神,在斗居廉贞星;天心在干,一名子衰,木神,在斗居文曲星;天柱在兑,一名子违,水神,在斗居禄存星;天任在艮,一名子金,金神,在斗居巨门星;天英在离,一名子杀,土神,在斗居贪狼星。
遁甲一家所用的九神是:天逢居坎宫,又名子经,属木神,在北斗中对应破军星;天内居坤宫,又名子成,属水神,在斗中对应破军星;天冲居震宫,又名子翘,属金神,在斗中对应破军星;天辅居巽宫,又名子文,属土神,在斗中对应武曲星;天禽居坤宫,又名子公,属火神,在斗中对应廉贞星;天心居乾宫,又名子衰,属木神,在斗中对应文曲星;天柱居兑宫,又名子违,属水神,在斗中对应禄存星;天任居艮宫,又名子金,属金神,在斗中对应巨门星;天英居离宫,又名子杀,属土神,在斗中对应贪狼星。这九神各占一宫,正与九宫八卦相配。
天逢已下皆是星名。子经者,以子午为天地之经,位既在坎,故名经也。天内子成者,坤为地,能成万物也。天冲子翘者,翘,动貌,翘在震动之象也。天辅子文者,巽为号令,有文章也。天禽子公者,居五土位,寄在坤土,为万物之父,故言公也。天心子衰者,衰,善也,干为天,慈施,故善也。天柱子违者,兑主金,金有杀伐,违天之道故也。天任子金者,艮在丑,丑,金之本也。天英子杀者,离,火也,火有烧燃之义也。
从天逢往下这些都是星名,它们的别号也各有取义。叫「子经」,是因为子与午是天地的经线,此神位在坎(子位),所以名「经」。天内叫「子成」,是因为坤为地,地能成就万物。天冲叫「子翘」,「翘」是振动的样子,正合震卦动的意象。天辅叫「子文」,是因为巽主号令,号令有文采条理。天禽叫「子公」,是因为它居中央五土之位,寄托在坤土上,为万物之父,所以称「公」。天心叫「子衰」,「衰」在此训为善,乾为天,天以慈爱施与,所以为善。天柱叫「子违」,是因为兑主金,金主杀伐,违背了上天好生之道。天任叫「子金」,是因为艮在丑位,而丑是金的本源(金墓于丑)。天英叫「子杀」,是因为离属火,火有焚烧之义。
《遁甲经》云:天逢宜安边保固,天内宜宗道结友,天冲宜出军伏仇,天辅宜修礼设教,天禽宜请福除恶,天心宜避病求药,天性宜匿屯守固,天任宜庆谒通财,天英宜远行作乐。九神之名,上并云天,下皆曰子者,此神属于北斗,皆隶于天故也。子者,美称,以此神尊美故也。
《遁甲经》讲九神各自宜做的事:值天逢,宜安定边疆、巩固防守;值天内,宜尊崇道义、结交朋友;值天冲,宜出兵讨伐仇敌;值天辅,宜修明礼制、设立教化;值天禽,宜祈福禳灾;值天心,宜避开疾病、寻求药石;值天柱(文中作「天性」),宜隐蔽屯驻、坚守不出;值天任,宜庆贺谒见、通融财物;值天英,宜远行与作乐。这九神的名字上一律冠以「天」、下一律称「子」,是因为它们隶属北斗,都统摄于天;而「子」是美好的称呼,用来表示这些神尊贵美善。
《孔子元辰》云:北斗第一神,字希神子;第二神,字贞文子;第三神,字禄存子;第四神,字世惠子;第五神,字卫不邻子;第六神,字微惠子;第七神,字大景子。此亦并称子也。《春秋佐助期》云:第一星神,名执阴,姓颈梁;第二星神,名斗谅,姓伊偊当;第三星神,名拒理,姓英领许;第五星神,名防仵,姓鸡尹堵;第六星神,名开宝,姓蚩,一名苍儿部;第七星神,名招,姓肥脱络冯。七星之名,并是人年命之所属,恒思诵之,以求福也。
《孔子元辰经》另记北斗七神的字号:第一神字希神子,第二神字贞文子,第三神字禄存子,第四神字世惠子,第五神字卫不邻子,第六神字微惠子,第七神字大景子——这一套也一概称「子」。《春秋佐助期》则记它们的姓名:第一星神名执阴,姓颈梁;第二星神名斗谅,姓伊偊当;第三星神名拒理,姓英某领许(第二字为罕见异体,字书失载);第五星神名防仵,姓鸡尹堵;第六星神名开宝,姓蚩,又名苍儿部;第七星神名招,姓肥脱络冯(底本缺第四星神一条,此处有脱文)。这七星之名,都是各人本命年所归属的星君,应当常常存想诵念,用以祈求福佑。
《黄帝八神图》云:干神轩辕,天承相使,舍于辰星;兑神时刑,北斗之使,舍于牛星,主轩研;坤神招摇,天之上公使,舍于角星,主杀害;离神昊时,天之游徼使,舍于翼星;巽神天候,天执法使,舍觜星;震神雷公,大阴之候使,舍于七星;艮神曲隆,天候东明之使,舍于奎星;坎神咸池,天雨师使,舍于井星,主雨。此八使之神,妇人产乳,忌低向之。此亦九宫之神,神既清虚,游无定所,故在宫间牙时有不同。既八卦配于五行,故附此而录。
《黄帝八神图》按八卦列出八位使者之神:乾位之神叫轩辕,是天的丞相之使,寄居在辰星;兑位之神叫时刑,是北斗之使,寄居在牛宿,主轩研之事;坤位之神叫招摇,是天的上公之使,寄居在角宿,主杀害;离位之神叫昊时,是天的巡徼之使,寄居在翼宿;巽位之神叫天候,是天的执法之使,寄居在觜宿;震位之神叫雷公,是太阴的斥候之使,寄居在七星宿;艮位之神叫曲隆,是天候东明之使,寄居在奎宿;坎位之神叫咸池,是天的雨师之使,寄居在井宿,主雨。这八位使者之神,妇人分娩时忌讳朝向它们所在的方位。它们也属九宫之神;神本是清虚之物,游行没有固定处所,所以在宫位之间交错时也偶有出入。既然八卦已经配了五行,所以把这一套一并附录在这里。
诸神占候之法,各有别注,不劳于此委碎;名字之义,故以略谈。至如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山川岳渎,井灶衡门,爰及人身,诸神非一,帝王之所崇祭,百姓之所祈祷,如此之例,名数甚多,其于五行,更无别义,故不备说。又,卜筮所用杀历诸神,正是左右岁月之闲,逆顺季孟之际,亦无俟于具谈,宁劳曲解。此前诸神,占候之网维,三才之理要,故以次述。
至于诸神用于占候的具体方法,各家自有专门的注解,不必在这里琐碎铺陈;本篇只就它们名号的含义略谈一二。此外像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山川岳渎、井灶门户,以至人身之内,各种神灵不止一类,都是帝王所尊崇祭祀、百姓所祈祷的对象;这一类名目数量极多,但就五行而言并没有别的新义,所以不再一一细说。还有卜筮所用的各种杀神、历神,不过是在岁月的左右、季孟的顺逆之间推排而已,也用不着详谈,何必费力曲为解释。前面所列这些神,才是占候的纲纪、三才之理的关键所在,所以依次叙述如上。
第二十一 论五帝
遂古以来,所论五帝,凡有三种。《河图》云:「东方青帝灵威仰,木帝也;南方赤帝赤熛怒,火帝也;中央黄帝含枢纽,土帝也;西方白帝白招拒,金帝也;北方黑帝叶光纪,水帝也。」陶华阳云:「有皇伯、皇仲、皇叔、皇季、皇少,兄弟五人,卽灵威仰等。此五帝并天上神,下治于世,综理神鬼,次第相接,治太微宫,其精为五帝之座,五星随王受气,卽明堂所祭者也。」故云:「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
自远古以来,关于「五帝」的说法一共有三种。第一种出自纬书《河图》:东方青帝名叫灵威仰,是主木的天帝;南方赤帝名叫赤熛怒,是主火的天帝;中央黄帝名叫含枢纽,是主土的天帝;西方白帝名叫白招拒,是主金的天帝;北方黑帝名叫叶光纪,是主水的天帝。这一组五帝是天上按五方、五行分职的至尊神。梁代陶弘景(号华阳隐居)说:天上有皇伯、皇仲、皇叔、皇季、皇少兄弟五人,就是灵威仰等这五位。他们都是天上的神灵,下临人间治理世事,总管神鬼之政,依次序相承接替,居处于「太微宫」(即太微垣,古人视之为天帝布政的朝廷);他们的精气显现在天上就是「五帝座」诸星,而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辰星五颗行星,则随着各自当令得势而承受其气。这一组五帝,也就是帝王在「明堂」举行大祭时所祭祀的对象。所以《孝经》说:「在明堂尊祀上帝,而以文王配享。」
《礼记》曰:「春之月,其帝大皥;夏之月,其帝炎帝;中央土,其帝黄帝;秋之月,其帝少皥;冬之月,其帝颛顼。」东方大昊庖羲氏,主春,苍精之君;南方炎帝神农氏,主夏,赤精之君;中央黄帝轩辕氏,主四季,黄精之君;西方白帝金天氏,主秋,白精之君;北方黑帝颛顼氏,主冬,黑精之君。
第二种说法出自《礼记·月令》:春季三个月,当令的帝是大皥(太昊);夏季三个月,当令的帝是炎帝;中央属土,当令的帝是黄帝;秋季三个月,当令的帝是少皥(少昊);冬季三个月,当令的帝是颛顼。这一组五帝不是天神,而是上古的人间帝王,各以其德配属一方一时:东方大昊即庖羲氏(伏羲),主管春季,是青苍之精所化的君主;南方炎帝即神农氏,主管夏季,是赤色之精所化的君主;中央黄帝即轩辕氏,主管四季之末各十八日(土寄旺于四季),是黄色之精所化的君主;西方白帝即金天氏(少昊),主管秋季,是白色之精所化的君主;北方黑帝即颛顼氏,主管冬季,是黑色之精所化的君主。
《易》曰:「帝出于震。」此盖人帝之始,始于伏羲。五行之次,以木为先;四时相易,以春为首,故庖羲为五帝之先也。又诸史以少昊、颛顼、高辛、唐、虞,谓之五帝,此盖自舜以前,五行相承为帝也。《易经》乃上取伏羲,下至虞舜,不言中闲三帝者,以其因修,无所造作,何以得言之,故不论也。
《周易·说卦传》说:「帝出乎震。」震卦居东方、属木、主春,讲的正是人间帝王世系的开端——起自伏羲。五行相生的次序以木居首,四季更替以春为头,所以庖羲(伏羲)排在这一组五帝的最前面。此外,历代史书又把少昊、颛顼、高辛(帝喾)、唐(尧)、虞(舜)称作五帝,这是第三种说法,就舜以前的一段世系而言,按五行相生依次承接为帝。至于《易经》为什么上举伏羲、下及虞舜,却不提中间的三位帝王,那是因为他们只是沿袭前人的成法加以修治,并无开创性的制作,无从据以立论,所以略去不谈。
大昊帝庖羲者,姓风也,母华胥,履大人迹而生于成纪,蛇身人首,以木德王天下,为百王先。《易》曰:「帝出于震。」震,木,东方,主春,象日之明,故曰太昊。因象龟文而画八卦,为罔罟以田渔。古者人畜相食,为害者多,帝观蜘蛛之网,教民取牺牲,以充庖厨,故曰庖牺,是谓羲皇。后世音谬,谓之伏牺,或云宓羲,一号雄皇氏。《孝经钩命决》云:「伏羲,日角珠衡戴胜。」《礼含文嘉》云:「伏羲德洽上下,天应以鸟兽文章,地应以龟书,伏羲则象,作八卦。」
太昊帝庖羲,姓风,母亲名叫华胥,踩到巨人的足迹而受孕,在成纪(今甘肃天水一带)生下他。相传他蛇身人首,以木德统治天下,居历代帝王之首。《周易》讲「帝出乎震」,震卦属木、居东方、主春季,又取象于日出的光明,所以称他「太昊」(昊是光明盛大的意思)。他观察龟背的纹理而画出八卦,又编结绳网教人打猎捕鱼。上古时人和禽兽互相残食,受害的很多,他观察蜘蛛结网的样子,教百姓捕取牲畜供厨房烹煮,所以又叫「庖牺」(庖是厨房,牺是牲口),也就是后人所称的羲皇。后世读音讹变,写成「伏牺」,也有写作「宓羲」的,他还有一个称号叫雄皇氏。纬书《孝经钩命决》说:伏羲额骨中央隆起如日,眉骨横平如珠,头上戴着胜形的饰物——这是形容他生有圣人的异相。《礼含文嘉》说:伏羲的德泽通洽于天地上下,上天用鸟兽身上的花纹来回应他,大地用神龟负书来回应他,伏羲于是取法这些物象,创制了八卦。
炎帝神农氏,姓姜,母任姒,名女登,感神龙而生帝于常年,人身牛首,以火承木,位南方,主夏,故曰炎帝。作耒耜,始教民耕农,尝别草木,令人食谷以代牺牲之命,故号神农,一号魁氏,是为农皇。《礼含文嘉》云:「神农作田道,就耒耜,天应以嘉禾,地出以醴泉。」
炎帝神农氏,姓姜,母亲是任姒,名叫女登,感应神龙而怀孕,在常年(一作常羊)生下他。相传他人身牛首,在五德次序上以火承接伏羲的木德(木生火),方位属南方,主管夏季,所以称「炎帝」。他制作耒耜等农具,最早教百姓耕种;又亲口尝辨百草,使人得以谷物为食,从而免去宰杀牲口取命之事,所以号称「神农」,又号魁□氏(「魁」下一字底本作生僻字形,即古书所称的魁隗氏),被尊为农皇。《礼含文嘉》说:神农创立了耕作之法,制成耒耜,上天用长出嘉禾来回应他,大地用涌出甘泉来回应他。
黄帝轩辕氏,姓姬,母附宝,见大电光绕北半斗枢星,明照郊野,感而生帝于寿丘,以土承火,位在中央,故曰黄帝。治五气,设五帝,始垂衣裳,作舟车,造屋宇。古者巢居穴处,黄帝易之以上栋下宇,以蔽风雨,故号轩辕。亦云居轩辕之丘,因以为号,一号帝鸿氏,或归藏氏,或有熊氏。《春秋文耀钩》云:「黄帝龙颜,得天庭法,中宿,取象文昌。」《礼含文嘉》云:「黄帝修兵革,以德行,则黄龙至,凤凰来仪。」
黄帝轩辕氏,姓姬,母亲附宝看见巨大的电光环绕北斗枢星,照亮郊野,因感应而怀孕,在寿丘生下他。他在五德次序上以土承接神农的火德(火生土),方位居于中央,所以称「黄帝」。他调理五行之气,设立五方天帝的祭祀,开始制定上衣下裳的服制,造出舟船车辆,营建房屋。上古人们在树上筑巢、在洞穴中栖身,黄帝把它改成上有屋栋、下有屋檐的房舍,用来遮蔽风雨,所以号为「轩辕」(轩是车厢,辕是车杠,取他造车之义)。也有说法认为他居住在轩辕之丘,因而以此为号。他另有帝鸿氏、归藏氏、有熊氏等称号。纬书《春秋文耀钩》说:黄帝生有龙一般的容貌,得天庭(额部)的法相,居于中天星宿之位,取象于文昌星。《礼含文嘉》说:黄帝整治兵甲,却以德行为本,于是黄龙降临,凤凰来朝而翩然起舞。
少昊金天氏,姬姓,名挚,字青阳,母女文节,有大星如虹,下流华渚,梦接意感,生帝。以金承土,故曰金天,卽图谶所谓白帝朱宣也。位在西方,主秋,金有光明,居小阴位,故曰少昊。《文耀钩》云:「帝挚载干,是谓清明,发节移度,盖象招摇。」颛顼高阳氏,姓姬,母景仆,见摇光贯月如虹,感而生帝于若水,以水承金,位在北方,主冬,故号颛顼。《文耀钩》云:「颛顼并干,上法月参,集威成纪,以理阴阳。」此五帝,既礼所配五方者也。
少昊金天氏,姬姓,名挚,字青阳。母亲女文节(即女节)看见一颗大星像彩虹一样坠落到华渚,梦中与之交接、心有所感而怀孕,生下少昊。他在五德次序上以金承接黄帝的土德(土生金),所以号「金天」,也就是图谶书里所说的白帝朱宣。方位在西方,主管秋季;金性有光明之义,而秋居少阴之位,所以称「少昊」(昊仍取光明之义,冠一「少」字以别于太昊)。《春秋文耀钩》说:帝挚承奉天道而行,这叫作清明;他颁布节令、推移历度,取象于北斗斗柄前端的招摇星。颛顼高阳氏,姓姬,母亲景仆看见北斗第七星摇光像彩虹一样贯穿月亮,因感应而怀孕,在若水生下他。他在五德次序上以水承接少昊的金德(金生水),方位在北方,主管冬季,所以号「颛顼」。《春秋文耀钩》说:颛顼与天道并行,上取法于月亮和参宿,聚合威德、整饬纲纪,用来治理阴阳。以上从伏羲到颛顼这一组五帝,就是《礼记·月令》里配属五方五时的那五位。
帝喾高辛氏,姬姓,生而神异,自言其名曰逡,以木承水,五行名官,故号高辛。《帝王世纪》云:「高辛齿,有圣德,能顺三辰。」帝尧陶唐民,祁姓,母庆都,出洛渚,遇赤龙,感孕十四月,而生帝于丹陵,名放勋,以火承木。其兄帝挚,封之于唐,故是号陶唐氏。《文耀钩》云:「尧眉八彩,是谓通明,历象日月,陈剬考功。」《礼含文嘉》云:「尧,广被四表,致于龟能。」
帝喾高辛氏,姬姓,生下来就神异不凡,自己说出名字叫「逡」。他在五德次序上以木承接颛顼的水德(水生木),并以五行的名目命定官职,所以号「高辛」。《帝王世纪》说:高辛生有□齿(底本此字作生僻字形,指骈齿,即牙齿骈列,古人视为圣人之相),具有圣德,能顺应日、月、星三辰的运行。帝尧陶唐氏(底本「氏」作「民」),祁姓,母亲庆都出行到洛水岸边,遇见赤龙,感应怀孕十四个月,在丹陵生下他,取名放勋。他在五德次序上以火承接帝喾的木德(木生火)。他的哥哥帝挚把他封在唐地,所以号陶唐氏。《春秋文耀钩》说:尧的眉毛有八种彩色,这叫作通达明察;他观测推算日月运行以制定历法,又颁布法度、考核百官的功绩。《礼含文嘉》说:尧的德泽广被四方之外,以至于神龟也来效力。
帝舜有虞氏,姓姚,母握登,见大虹,意感,生帝于姚墟,名重华,字都君,目重瞳子,故名重华。以土承火,尧封之于虞,故号有虞氏,设五色之服。《文耀钩》云:「舜重瞳子,是谓谅,上应摄提,以统三光。」《礼含文嘉》云:「舜损己以安百姓,致鸟兽鸧鸧,凤凰来仪。」此三帝并少昊、颛顼,共为五帝。
帝舜有虞氏,姓姚,母亲握登看见巨大的虹霓,心有所感而怀孕,在姚墟生下他,取名重华,字都君。因为他一只眼中有两个瞳仁,所以取名重华(重是重叠之义)。他在五德次序上以土承接尧的火德(火生土),尧把他封在虞地,所以号有虞氏;他制定了五种颜色区分等级的礼服之制。《春秋文耀钩》说:舜生有重瞳,这叫作□谅(底本首字作生僻字形),意谓诚信明察,上应于北斗的摄提星,用以统摄日、月、星三光。《礼含文嘉》说:舜克减自己的享用来安顿百姓,招致鸟兽和鸣、凤凰来朝而仪容有度。帝喾、帝尧、帝舜这三位,再加上少昊、颛顼,合起来就是前面所说的第三组五帝。
《史记》以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黄帝以下为五帝;《帝王世纪》以羲皇、神农、黄帝为三皇,少昊已下为五帝。今案《礼记》郊配五德,自伏羲至颛顼为五帝,是其正位。所以然者,《易》称帝出于震,盖五德之首也,以次而行,至颛顼则五德数终。若以少昊为首,则金非五德之先;若以黄帝为首,土居中央,本非创始,故从木为先,伏羲为五德之首,《易》言是也。其帝喾已下,皆行次相承也。
《史记》把伏羲、女娲、神农算作三皇,黄帝以下算作五帝;《帝王世纪》则把羲皇(伏羲)、神农、黄帝算作三皇,少昊以下算作五帝。如今考察《礼记》郊祀配享五德的制度,从伏羲到颛顼这五位才是五帝,这才是正当的排法。理由是:《周易》说「帝出乎震」,震为东方之木,正是五德的起点;由此顺相生之序推演下去,到颛顼属水,五德恰好走完一轮。假如以少昊(金)为首,那么金并不是五行相生的开端;假如以黄帝(土)为首,土居中央,本来就不是开创之位。所以还应当以木为先,让伏羲居五德之首,《周易》所讲的正是这个道理。至于帝喾以下诸帝,也都是按五行相生的次序依次承接的。
上帝有五,灵威仰等姓氏事,伏羲年代久远,典籍遗漏,不可具释。然五德相承,谓受天明命,必豫符瑞,以明会昌。若应命之主,皆承太微五帝之精以诞于世,必有先征,示其萌兆也。木王则苍帝之子,火王则赤帝之子,土王则黄帝之子,金王则白帝之子,水王则黑帝之子。
天上的上帝共有五位。至于灵威仰等五帝的姓氏来历,因为上溯到伏羲年代太远,典籍记载又有散佚,无法一一解释清楚。不过所谓五德相承,是说帝王承受上天的明命,事先必定显现「符瑞」(应天命的祥瑞征兆),用来昭示天命所归、时运昌盛。凡是应天命而兴起的君主,都是承受太微垣中五帝的精气而降生人世的,事先必有征兆,显示他兴起的苗头。木德当王的,就是苍帝灵威仰之子;火德当王的,就是赤帝赤熛怒之子;土德当王的,就是黄帝含枢纽之子;金德当王的,就是白帝白招拒之子;水德当王的,就是黑帝叶光纪之子。
故《录图》云:「东方苍帝,体为苍龙,其人长头面、大角、骨起、眉、背丰博,顺金授火。南方赤帝,体为朱鸟,其人尖头、圆面、方颐、张目、小上广下、须髥偃胸,顺水授土。中央黄帝,体为轩辕,其人面方、广颡、兑颐、缓唇、背丰厚,顺木授金。西方白帝,体为白虎,其人方颡、直面、兑口、大鼻、小角,顺火授水。北方黑帝,体为玄武,其人夹面、兑头、深目、厚耳、垂腹、反羽,顺土授木。」此并象五行之符,依其行次以相传授也。
所以纬书《录图》说:东方苍帝,本体是苍龙之象,禀受其精而生的人,头面狭长、额角高大、骨骼隆起、眉骨显露、背部宽厚,他顺服于克制自己的金德,而把德运传给所生的火德。南方赤帝,本体是朱鸟之象,禀其精者头尖、面圆、下巴方正、双目张大、上小下宽、须髯浓密而胸部前挺,他顺服于克己的水德,而把德运传给所生的土德。中央黄帝,本体是轩辕之象,禀其精者面方、额宽、下巴尖削、嘴唇宽缓、背部丰厚,他顺服于克己的木德,而把德运传给所生的金德。西方白帝,本体是白虎之象,禀其精者额头方正、面部平直、口形尖小、鼻子大、额角低小,他顺服于克己的火德,而把德运传给所生的水德。北方黑帝,本体是玄武之象,禀其精者两颊夹窄、头形尖削、眼窝深陷、耳廓厚实、腹部下垂、发际反卷,他顺服于克己的土德,而把德运传给所生的木德。这些都是取五行之气的符验之象,按照相克相生的行次递相传授。
《感精符》云:「苍帝,望之广,视之博;赤帝,望之火煌煌燃,视之尖上;黄帝,望之小,视之大,广厚正方;白帝,望之明,视之茂;黑帝,望之巨,视之穉。」《元命苞》云:「苍精用事,象岁星;赤精用事,象荧惑;黄精用事,象镇星;白精用事,象太白;黑精用事,象辰星。」此皆五德之依五行,子母相传也。
纬书《感精符》描述五帝之精所感生的帝王气象说:苍帝一系,远望显得开阔,近看显得博大;赤帝一系,远望像火焰熊熊燃烧,近看上部尖锐;黄帝一系,远望似小,近看却大,宽厚而端正方直;白帝一系,远望明亮,近看丰茂;黑帝一系,远望巨大,近看却显得稚嫩。《春秋元命苞》说:苍精当权用事时,取象于岁星(木星);赤精当权用事时,取象于荧惑(火星);黄精当权用事时,取象于镇星(土星);白精当权用事时,取象于太白(金星);黑精当权用事时,取象于辰星(水星)。这些都是讲五德依托五行而立,按母生子的相生次序一代一代传递下去。
非其次者,必有克代而不终也。秦以金德代周,二世而仁;汉以火行继周,代秦伪金,故其祚长远。若是其行次者,则有符瑞也。《春秋元命苞》云:「尧火精,故庆都感赤龙而生。」汉以孔子获麟得图书云:「姬周亡,火曜,刘起,帝卯金。」故高祖斩白蛇,而神母哭云:「赤帝子杀我白帝子。」光武感赤伏符而中兴,此皆火德之征也。四行所感,例皆如此。往代帝王,符瑞非一,不可具述。今略论五帝配五行如此。
凡是不合相生次序而取得天下的,必定是以相克的方式取代前朝,因而国祚不能久长。秦朝以金德取代周朝(周为火德,火克金,金并非火所生),只传到二世就败亡了;汉朝以火德上承周朝,取代了秦那个不当其位的伪金之德,所以国祚长远。凡是合乎相生行次的,就会有符瑞显现。《春秋元命苞》说:尧是火精所生,所以他母亲庆都感应赤龙而怀孕。汉代人依据孔子获麟时所得的图谶之书,说:姬姓的周朝将亡,火德将要显耀,刘氏将要兴起,做皇帝的是「卯金」(「劉」字拆开为卯、金、刀,隐指刘姓)。所以汉高祖刘邦斩白蛇之后,有位神妇哭道:「赤帝之子杀了我白帝之子。」后来光武帝刘秀因「赤伏符」的符命而中兴汉室。这些都是汉家属火德的验证。其余木、土、金、水四行所感应的符瑞,情形也都与此相类。历代帝王的符瑞不止一种,无法一一叙述。以上就是关于五帝配五行的大略讨论。
第二十二 论诸官
自三五已来,纪官无定,皆因符瑞,名号不同,或以鸟龙,或以云火,莫不仰观俯察,因事而置事。虽时世不一,五行无爽。至于颛顼,以人事纪官,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于是神民不离。高辛氏立五行名官,以勾芒为木正,祝融为火正,蓐收为金正,玄冥为水正,后土为土正,分掌其职。
自三皇五帝以来,官职的设立并无定制,都是依当时出现的符瑞来命名,因此名号各不相同:有的以鸟为名(如少昊的鸟官),有的以龙为名(如伏羲的龙师),有的以云为名(如黄帝的云师),有的以火为名(如炎帝的火师)。无不是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因应事情而设立职事。虽然历代官名不一,可是取法五行这一点却从无差错。到颛顼时,改用人事来命定官名:派南正重掌天事、统属神祇之祭,派北正黎掌地事、统属人民之务,从此神界与人间各安其分而不再相混。到高辛氏(帝喾)时,便用五行的名目来命官:以「勾芒」为木正(主木之官),「祝融」为火正,「蓐收」为金正,「玄冥」为水正,「后土」为土正,各自分掌本行的职事。
少皓氏有四子:重、该、修、熙。重为勾芒,木官之神;该为蓐收,金官之神;修、煕并为玄冥,水官之神。颛顼氏子曰黎,为祝融,火官之神。共工氏子曰勾龙,为后土,土官之神。此五神,生而为上公,死为贵神,别称五祀,已配五行。
少皓(少昊)氏有四个儿子:重、该、修、熙。重担任勾芒,是主木之官的神;该担任蓐收,是主金之官的神;修和熙一同担任玄冥,是主水之官的神。颛顼氏的儿子叫黎,担任祝融,是主火之官的神。共工氏的儿子叫勾龙,担任后土,是主土之官的神。这五位神,生前位列上公,死后成为尊贵的神灵,另外称作「五祀」(即历代常祀的五位行神)。他们本身就已经分别配属五行了。
《周书》云:武王营洛邑未成,四海之神皆会,曰:「周王神圣,当知我名,若不知,水旱败之。」明年,雨雪十余旬,深丈余。五大夫乘车,从两骑,止王门。太公曰:「车骑无迹,谓人之变。」乃使人持粥进之曰:「不知客尊卑何?」从骑曰:「先进南海御,次东海御,次北海御,次西海御,次河伯,次风伯,次雨师。」武王问太公,并何名。太公曰:「南海神名祝融,东海神名勾芒,北海神名玄冥,西海神名蓐收。」
《周书》记载:周武王营建洛邑还没有完工,四海之神都聚在一起说:「周王既然神明圣哲,理应知道我们的名字;如果不知道,我们就用水旱之灾败坏他。」第二年,雨雪连下了十多旬,积深一丈有余。有五位大夫模样的人乘车而来,各随两名骑从,停在王宫门外。姜太公说:「车马经过却不留痕迹,可见不是常人,而是神物变化。」于是派人端粥送上去,问道:「不知诸位客人的尊卑次第如何?」随行的骑从答:「先进给南海之神,其次东海之神,其次北海之神,其次西海之神,再次是河伯,再次是风伯,再次是雨师。」武王便问太公,这几位都叫什么名字。太公说:「南海之神名叫祝融,东海之神名叫勾芒,北海之神名叫玄冥,西海之神名叫蓐收。」可见四海之神所用的,仍是勾芒、祝融、蓐收、玄冥这一套五行官神的名号。
《礼记·月令》云:「春之月,其神勾芒;夏之月,其神祝融;中央土,其神后土;秋之月,其神蓐收;冬之月,其神玄冥」是也。此五方之神,以配五行。又,黄帝置三公之职,以象三台星,风后配上台,天老配中台,五圣配下台,置左右二监,此亦五行之谓也。四司分掌四方,卽四时之法也。尧以羲和四子,分掌四时方岳之职,谓之四岳。
《礼记·月令》说:「春季三个月,当令之神是勾芒;夏季三个月,当令之神是祝融;中央属土,当令之神是后土;秋季三个月,当令之神是蓐收;冬季三个月,当令之神是玄冥。」讲的正是这个道理。这五位方神,就是配属五行的。另外,黄帝设置三公之职,用来取象天上的三台星:风后配上台,天老配中台,五圣配下台,又设左监、右监两职,这同样是五行之数的体现。四司分别掌管四方,就是效法四时之制。尧任用羲仲、羲叔、和仲、和叔这羲和四子,分掌四时与四方岳镇的职事,称他们为「四岳」。
太公曰:太师者,心腹之臣,所使是人之英,故曰前疑,常立于前,决疑事也。太史者,耳目之臣,所使视听,是人之后,故曰后承,常立于后,承主之过,取验于天。太傅者,爪牙之臣,所使守卫,是人之杰,故曰左辅,辅人主缺事,立于左,拒君之难。太保者,羽翼之臣,所使察伺,是人之警,故曰右弼,常立于右,弼人主之邪。
姜太公说:太师是君主心腹一般的臣子,所任用的必是人中英才,所以叫「前疑」,常侍立在君主前面,替君主裁断疑难。太史是君主耳目一般的臣子,所任用的负责视听,位处君主身后,所以叫「后承」,常侍立在君主后面,承接并纠正君主的过失,并从天象上取得验证。太傅是君主爪牙一般的臣子,所任用的负责守卫,必是人中豪杰,所以叫「左辅」,辅助君主弥补缺失,站在左边,为君主抵挡危难。太保是君主羽翼一般的臣子,所任用的负责察访伺候,必是人中机警之士,所以叫「右弼」,常侍立在右边,匡正君主的邪僻。
四辅既立,王者安而无为,百姓济而无害。若四辅不具,犹格虎无备,济河无舟。若王者不知古今之务、远方之纬,不谋于诸侯,不达言语,动作不合于制,太师争之。不知天变、星历之运、天官动静、钟律之音、山川怪异,不善灾害,太史陈天文以争之。发号令不应先王法度,与大臣无礼,枉道于民,处刑不平,独信自专,临政不庄,又不恤臣仆,太傅争之。升车不应和鸾,揖让不中磬佩,淫燕驰骋,沈冒酒色,宗庙不敬,舆服失度,朝廷无节,太保争之。此则四时之官,四岳之分职,前疑主夏,后承主冬,左辅主春,右弼主秋。
太师、太史、太傅、太保这「四辅」一经设立,君王便可安然无为而治,百姓也能得到济助而不受损害。四辅若不齐备,就好比空手搏虎而毫无防备、渡河而没有舟船。假如君王不通晓古今政务与远方的纲纪,不与诸侯商议,不通达各方言语,举动不合法度,就由太师直言规谏。假如君王不了解天象变异、星历运行、天官星宿的动静、钟律音调的变化以及山川怪异,不能妥善应对灾害,就由太史陈述天文来规谏。假如君王发号施令不合先王法度,对大臣失礼,对百姓枉道而行,用刑不公,独断专信,临朝理政不庄重,又不体恤臣仆,就由太傅规谏。假如君王登车不合和铃鸾铃的节奏,揖让不合佩玉与磬声的节度,纵情宴饮、驰骋游猎,沉溺酒色,对宗庙不恭敬,车马服饰逾越制度,朝廷上下毫无节制,就由太保规谏。这四辅其实就是四时之官、四岳所分掌的职事:前疑(太师)主夏,后承(太史)主冬,左辅(太傅)主春,右弼(太保)主秋。
唐虞之时,官名已百,《商书》云「百僚师师」。夏殷定名为百二十,以应天地阴阳之大数也。故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三三相参,合有百二十也。《帝王世纪》云:殷汤问伊挚曰:「古者立三公、九卿、大夫、元士者,何?」挚曰:「三公以与主参王事,九卿以参三公,大夫以参九卿,元士以参大夫,故参而又参,是谓事宗。事宗不失,内外若一。」
唐尧、虞舜的时代,官名已达一百之数,《尚书·商书》说「百僚师师」(百官各以其职互相师法)。夏、商两代把官数定为一百二十,用来对应天地阴阳的大数。所以设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三为倍数层层相参,合计正是一百二十。《帝王世纪》记载:商汤问伊挚(伊尹)说:「古时设立三公、九卿、大夫、元士,是什么道理?」伊挚回答:「三公用来与君主共同参议王朝大事,九卿用来参辅三公,大夫用来参辅九卿,元士用来参辅大夫。层层相参,这就叫『事宗』(政事的统纪)。事宗不失其序,朝廷内外便如同一体。」
又曰:「相去几何?」挚曰:三公,智通于天地,应变而无穷,辨于万物之情,其言足以调阴阳四时而节风雨,如是者,举之以为三公,故三公之事,常在于道。九卿者,不出四时,通沟渠,修堤防,树种五谷,通于地理,能通利不利,如此者,举以为九卿,故九卿之事,常在于德。
商汤又问:「这几等人相差多少?」伊挚说:三公,智慧通达天地,应付变故而无穷尽,能辨明万物的情状,他们的言论足以调和阴阳四时、节制风雨;这样的人,就举拔为三公,所以三公所司的,常在于「道」。九卿呢,其职不出四时农事之外:疏通沟渠,修筑堤防,种植五谷,通晓地理,能分辨土地的宜与不宜;这样的人,就举拔为九卿,所以九卿所司的,常在于「德」。三公务虚而论道,九卿务实而积德,职分的高下就从这里区分开来。
大夫者,出入与民同象,取去与民同解,通于人事,行内举绳,不伤于言,言足法于世,不害于身,通关梁,实府库,如是者,举以为大夫,故大夫之事,常在于仁。元士者,知义而不失期,事功而不独专,中正强谏而无奸诈,在私立公而可立法度,如是者,举以为元士,故元士之事,常在于义。道德仁义定,而天下正矣。
大夫呢,出入与百姓同其气象,取舍与百姓同其见解,通晓人情事理,行事心中自有准绳,说话不出偏失,言论足以为世人取法而不至于害及自身,能疏通关隘桥梁、充实府库;这样的人,就举拔为大夫,所以大夫所司的,常在于「仁」。元士呢,明白道义而不误期限,办事有功而不独揽其功,居中守正、敢于强谏而无奸诈之心,身处私门却能确立公心、可以据以订立法度;这样的人,就举拔为元士,所以元士所司的,常在于「义」。道、德、仁、义这四者一旦确定,天下也就端正了。
又曰:「三公,股肱之臣;九卿,手足之臣;大夫,筋脉之臣;元士,肌肉之臣。」孔子曰:「三公象五岳,九卿法河海,二十七大夫法山陵,八十一元士法谷阜。」三公在天为三能,九卿为北斗,少微之比为大夫,郎位之类为元士,合百二十,大数存焉。
伊挚又说:「三公是君主大腿臂膀一般的臣子,九卿是手足一般的臣子,大夫是筋脉一般的臣子,元士是肌肉一般的臣子。」孔子说:「三公取象于五岳,九卿取法于江河湖海,二十七位大夫取法于山陵,八十一位元士取法于谷地土丘。」在天上,三公对应三能星(即三台星),九卿对应北斗诸星,少微一类的星宿对应大夫,郎位一类的星宿对应元士,合计一百二十,天地的大数就寄寓在这里面。
《合诚图》云:「天不独立,阴阳俱动,扶佐立绪,合于二六,以三为举。故三能六星,两两而比,以为三公。三三而九阳精起,故北斗九星,以为九卿。三九二十七,故有摄提、少微、司空、执法、五诸侯,其星二十七,以为大夫。九九八十一,故内列、倍卫、阁道、郎位、扶匡天子之类八十一星,以为元士。凡有百二十官,下应十二月。数之经纬,皆五精流气,以立官延。」
纬书《春秋合诚图》说:天不能独自成事,必待阴阳一齐运动;辅佐之官各立头绪,合于二与六之数,而以三为纲举。所以三能(三台)共六颗星,两两并列,对应三公。三乘三得九,阳精由此兴起,所以北斗共九星,对应九卿。三乘九得二十七,所以有摄提、少微、司空、执法、五诸侯这些星,共二十七颗,对应大夫。九乘九得八十一,所以内列、倍卫、阁道、郎位、扶匡天子一类的星共八十一颗,对应元士。总共一百二十官,在下对应一年十二个月。这些数目纵横交织,都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精气流布而成,官职的世代绵延就由此确立。
《尚书》曰:「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弗必备,惟其人。」《淮南子》曰:「举天下之高,以为三公;一国之高,以为九卿;一县之高,以为二十七大夫;一乡之高,以为八十一元士。」《感精符》曰:「三公非其人,则山崩,三能移;九卿非其人,则江河溃,辅星角;大夫非其人,则丘陵偃墀,少微等有变;元士非其人,则谷阜毁,扶匡失。」
《尚书·周官》说:「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便是三公,他们讲论治国之道、经理邦国,调和治理阴阳;这些官位不必勉强配满员额,关键在于有没有合适的人。」《淮南子》说:举全天下最高明的人做三公,举一国最高明的人做九卿,举一县最高明的人做二十七大夫,举一乡最高明的人做八十一元士。纬书《感精符》说:三公用人不当,就会山崩,三能星移位;九卿用人不当,就会江河溃决,辅星现出角芒;大夫用人不当,就会丘陵倾颓,少微等星发生变异;元士用人不当,就会谷地土丘毁坏,扶匡星失位。这是说人间官位与天上星象相应,官不称职,天地就以灾异示警。
是以王者仰视象于天,俯察法于地,中择贤能以任之。任得其人,则国昌民安;任非其人,则邦危民弊。《易》曰:「鼎折足,覆公餗。」此喻三公失人,如鼎折足,不堪容着也。《周官》云: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冢宰主会计,司徒主土地,宗伯主礼乐,司马主兵戎,司寇主刑罚,司空主造作。
所以君王要向上取象于天,向下取法于地,居中则选择贤能之人加以任用。任用得人,国家就昌盛、百姓就安定;任用非人,国家就危殆、百姓就困敝。《周易·鼎卦》九四爻辞说:「鼎折足,覆公餗。」(鼎足折断,把公家的美食倾覆一地。)这是比喻三公用人失当,就像鼎断了脚,再也承载不住所盛之物。《周官》(即《周礼》)说:天官叫冢宰,地官叫司徒,春官叫宗伯,夏官叫司马,秋官叫司寇,冬官叫司空。冢宰主管会计财用,司徒主管土地民事,宗伯主管礼乐,司马主管军旅兵戎,司寇主管刑罚,司空主管营造制作。
孔子曰:冢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司马之官以成圣,司寇之官以成义,司空之官以成礼。以之道则国治,以之德则国安,以之仁则国和,以之圣则国平,以之礼则国定,以之义则国成。
孔子说:冢宰这一官职用来成就「道」,司徒用来成就「德」,宗伯用来成就「仁」,司马用来成就「圣」,司寇用来成就「义」,司空用来成就「礼」。以道治国,国家就得治;以德治国,国家就安定;以仁治国,国家就和睦;以圣治国,国家就太平;以礼治国,国家就安稳;以义治国,国家就事成。这是把六官分别系于六种德目,使职官之设与治道相贯通。
故属不理,分体不明,法正不一,百事失纪,曰乱;乱,则饬冢宰。地宜不殖,财物不蕃,万民饥寒,教化不行,风俗漂乱,人民流散,曰危;危,则饬司徒。父子不亲,长幼失序,君臣上下乖离异志,曰不和;不和,则饬宗伯。贤能而失官爵,功劳而失赏禄,士卒疾怨,兵弱不用,曰不平;不平,则饬司马。刑罚暴乱,奸邪不胜,曰不义;不义,则饬司寇。度量不审,举失蕝雾,都鄙不修,财物失所,曰贫;贫,则饬司空。
所以,属官不理其事,职分不清,法令不一,百事失去纲纪,这叫「乱」;一出现乱象,就整饬冢宰。土地不能依其所宜生长作物,财物不见增殖,万民饥寒,教化推行不开,风俗浮荡混乱,人民流离失所,这叫「危」;一出现危象,就整饬司徒。父子不相亲,长幼失去次序,君臣上下乖违离心,这叫「不和」;一出现不和,就整饬宗伯。贤能之人得不到官爵,有功之人得不到赏赐俸禄,士卒怨恨,兵力衰弱不堪任用,这叫「不平」;一出现不平,就整饬司马。刑罚残暴混乱,奸邪之徒制伏不住,这叫「不义」;一出现不义,就整饬司寇。度量衡不加审定,营造措置失去标准,都城与边邑不加修治,财物散失无所归着,这叫「贫」;一出现贫困,就整饬司空。
故古之王者,常以季冬考德正法,以观治乱。德盛者,则修法;德不盛者,则饬政。故法与政,盛而不衰。《淮南子·天文篇》云:「东方为田官,南方为司马,西方为大理,北方为司空,中央为都官。」《春秋繁露》云:「木司农,火司马,土司空,金司徒,水司寇。」此并配五行也。
所以古代的君王,常在冬季最后一个月考核德行、厘正法度,用来考察国家的治乱:德政兴盛的,就修明法令;德政不盛的,就整饬政事。这样法度与政令才能长盛不衰。《淮南子·天文篇》说:「东方对应田官(农官),南方对应司马,西方对应大理(掌刑之官),北方对应司空,中央对应都官。」《春秋繁露》说:「木配司农,火配司马,土配司空,金配司徒,水配司寇。」这些说法都是把职官配属五行。
《周官》以冢宰计会,司徒土地,并中央之义,与《淮南》《繁露》意同。春官主礼乐者,礼齐上下,乐和人情,皆是仁也,故云:宗伯之官,以成仁。仁属木,东方也。《淮南》《繁露》并主农者,取春是农之本也。夏官主兵戎者,火气猛烈,兵之象也。然刑罚归于司寇,司马以礼节齐之,主而不用刑也。《淮南》《繁露》并同。
《周官》以冢宰掌会计、司徒掌土地,都取中央属土之义,这与《淮南子》《春秋繁露》的意思相同。春官宗伯主管礼乐,是因为礼能整齐上下尊卑,乐能调和人情,二者都属于「仁」,所以说「宗伯之官,以成仁」;仁在五常中属木,方位在东方。《淮南子》《春秋繁露》都把东方定为主农之官,是取春季为农事根本的意思。夏官司马主管军旅兵戎,是因为火气猛烈,正合兵戎之象;不过刑罚归司寇掌管,司马只是用礼来节制整齐军旅,主持军事而不动用刑戮,《淮南子》《春秋繁露》的说法与此一致。
秋官主刑罚者,金之本性主杀伐也。《淮南》大理,亦主刑也。《繁露》为司徒者,名异事同,故云:因时之威,以成大理司徒。冬官主造作者,冬时万物收藏,百工咸归其所,故造器用,以供王事。《淮南》说同。《繁露》以为司寇者,谓执法之官须平直之人,如水能平均也,故云:执法阿党不平,则诛之,故土胜水。是其水取平直之意也。
秋官司寇主管刑罚,是因为金的本性主肃杀征伐。《淮南子》所说的「大理」,同样是掌刑之官。《春秋繁露》把金配为司徒,只是名称不同而事理相同,所以说「顺应秋时的肃杀威严之气,来成就大理、司徒的职事」。冬官司空主管营造制作,是因为冬季万物收藏,各行工匠都回到自己的处所,正好趁此制造器物用具,以供王事之需;《淮南子》的说法与此相同。《春秋繁露》把水配为司寇,是说执法之官必须用公平正直的人,就像水能自然取平一样,所以说「执法者偏袒不公,就诛责他,因为土能克水」——这正是取水性平直的意思。
虽五运递兴,官名世革,而五行用事,其理齐同。所以禹平洪水,身任司空;九土纳赋,伯夷秩宗,必备三礼;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咎繇士师,明用刑典。如此分职,则周官臣是也。自古已来,官数起自于三,极八十一者,阳成于三,极于九,故三公而九卿,九九八十一,黄钟律之极数也。故尊官取其初数,卑官者取其末数。所以不云一者,一是元气,属于天子,故号天子为元首,以其一无二也。《尚书》曰:「元首明哉。」臣非元一,故自三而起。
虽然五德之运递相兴替、官名代代变革,但五行发挥作用的道理却始终一致。所以大禹平治洪水,亲自出任司空;九州土地按等第缴纳赋税。伯夷担任秩宗,必定备办天神、地祇、人鬼这三类礼典;契担任司徒,恭谨地施行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这五种教化;咎繇(皋陶)担任士师,明察地施用刑法典章。像这样分掌职事,正是《周官》所载的那一套臣职。自古以来,官数从三起算,最多到八十一,这是因为阳数成于三、极于九:所以有三公便有九卿,九乘九得八十一,正是黄钟律推演的极数。因此尊贵之官取起始之数,卑下之官取末尾之数。之所以不从「一」起算,是因为一是元气,专属于天子,所以称天子为「元首」,取其独一无二之义。《尚书》说:「元首明哉。」(君主英明啊。)人臣不能占据元一之位,所以官数从三开始。
周止六卿者,以为通六合,因六无,而设六府也。此乃时代异,故非越五行。又三代命官,皆止于九,故士有三等:下士一命,中士二命,上士三命。大夫三等:下大夫四命,中大夫五命,上大夫六命。卿已上亦三:少卿七命,大卿八命,公则九命。三三而九,亦以阳之正数也。末代以命为品,亦不过九,但以一为尊官,九为卑官。取命,是出自上命,秩下官名,故以多者为重;品是品其次第,一既居先,故以一为贵。
周代只设六卿,是取通贯六合(上下四方)之意,依六这个数目而设立六府(六官的官署)。这只是时代不同的缘故,并没有超出五行之外。另外,夏、商、周三代任命官员,等级都以九为上限:士分三等,下士一命,中士二命,上士三命;大夫分三等,下大夫四命,中大夫五命,上大夫六命;卿以上也是三等,少卿七命,大卿八命,公则九命。三三得九,同样取阳的正数。后世改用「品」来代替「命」,也不超过九级,只是以一品为尊、九品为卑。「命」是就上级授命而言,是按秩次授予下级官职的名号,所以命数越多越贵重;「品」则是品第其先后次序,一既然居首,所以以一品为贵。同是一个九字,在「命」上是以数多为贵,在「品」上是以数少为贵,方向恰好相反,不可混为一谈。
此并方位及数配五行。今次为论支干为官者。《洪范五行传》云:甲为仓曹,共农赋;乙为户曹,共口数;丙为辞曹,共讼诉;丁为赋曹,共狱捕;戊为功曹,共除吏;己为田曹,共群畜;庚为金曹,共钱布;辛为尉曹,共本使;壬为时曹,共政教;癸为集曹,共纳输。
以上讲的都是方位与数目配属五行。下面接着讨论以干支配属官职。《洪范五行传》说:甲配仓曹,供办农赋;乙配户曹,供办户口之数;丙配辞曹,供办诉讼;丁配赋曹,供办狱讼追捕;戊配功曹,供办官吏的选除;己配田曹,供办畜群牧养;庚配金曹,供办钱币布帛;辛配尉曹,供办本部差使;壬配时曹,供办政令教化;癸配集曹,供办租税输纳。这里的「曹」是汉代郡县分职的科室,此处用十天干一一分配。
子为传舍,出入敬忌;丑为司空,守将班治;寅为市官,平准卖买;卯为乡官,亲事五教;辰为少府,金铜钱布;巳为邮亭,行书驿置;午为尉官,驰逐追捕;未为厨官,百味悉具;申为库官,兵戎器械;酉为仓官,五谷畜积;戌为狱官,禁讯具备;亥为宰官,闭藏完具。支干配官,皆从其五行本体,意略可解,不劳繁述。
子配传舍(驿馆),主管出入的敬慎与禁忌;丑配司空,主管守卫将吏、班布政治;寅配市官,主管平准物价、买卖交易;卯配乡官,主管亲身推行五教;辰配少府,主管金铜钱币布帛;巳配邮亭,主管递送文书、设置驿传;午配尉官,主管驰逐追捕;未配厨官,主管百味饮食齐备;申配库官,主管兵器械具;酉配仓官,主管五谷积储;戌配狱官,主管禁系审讯的一应设置;亥配宰官,主管闭藏物资、器用完备。地支天干配属官职,都是依照它们各自的五行本体来定的,其中意思大略可以推知,不必再繁琐叙述。
翼奉云:肝之官尉曹,木性仁,尉曹主士卒,宜得仁。心之官户曹,火性阳,户曹主婚道之礼。肺之官金曹,金性坚,主铜铁。肾之官仓曹,水性阴凝藏物,仓曹冬收也,先王以冬至闭关,不通商旅,慎阴无也。脾之官功曹,土性信,出禀四方,功曹事君,以信授教四方也。
汉代的翼奉说:肝所对应的官是尉曹,因为木性主仁,而尉曹主管士卒,正应当用有仁心的人。心所对应的官是户曹,因为火性属阳,而户曹主管婚嫁之礼。肺所对应的官是金曹,因为金性坚硬,主管铜铁之事。肾所对应的官是仓曹,因为水性属阴、凝聚而收藏万物,仓曹正是冬季收藏之职;先王在冬至这天关闭关卡,不许商旅通行,就是谨守阴气闭藏之义。脾所对应的官是功曹,因为土性主信,其气出而颁布于四方;功曹奉事君主,正是以诚信向四方传布教令。
尉曹以狱司空为府,主士卒,狱闭逋亡,与之奸,则螟虫生。木性静,与百性通,则鱼食于民,从类故虫。户曹以传舍为府,主名籍,传舍主宾客,与之奸,则民去乡里。户曹主民,利户口,夺民利,故悉去之。
尉曹以监狱和司空之署为官府,主管士卒,兼管禁闭逃亡之人;若与它们串通作奸,就会招来螟虫之灾。木性本主安静,若与百姓混同无别,就会有鱼来食民之害;这是同类相召,所以以虫灾相应。户曹以传舍为官府,主管户口名籍,传舍则主管往来宾客;若与它串通作奸,百姓就会离开乡里。户曹本是主管百姓、以户口为利的,一旦反过来夺取百姓之利,百姓便全都散去了。
仓曹以厨为府,主廪假,厨主受付,与之奸,则贼盗起。仓曹收以民租,侵克百姓穷。故功曹以小府为府,与四曹计议。小府亦与四府则用,故小府仓出纳,主饷种。功曹有二府,所以为五官六府。游徼、亭长、外部吏,皆属功曹,与之奸,则虎狼食人。功曹职在刑罚,内为奸,故虎狼盗贼杀夺于民,上奸下乱也。金曹以兵贼啬夫为府,主讨捕,与之奸,则城郭盗贼起,两偏施。金曹主市租侵夺,故上下相承,故市贾不平。此并从五行,以五藏配六府也。既并名官,故于此释。
仓曹以厨署为官府,主管粮廪的赈贷,厨署则主管收受支付;若与它串通作奸,就会有盗贼兴起——因为仓曹收取百姓的租税,一旦侵夺克扣,百姓就穷困了。功曹以小府为官府,与其余四曹共同计议;小府也参与四府的用度,所以小府掌仓储的出入,主管军饷与谷种。功曹兼有两处府署,所以合起来称为「五官六府」。游徼、亭长以及外部诸吏都隶属功曹;若与它们串通作奸,就会有虎狼食人之应——因为功曹之职在于刑罚,内部一旦为奸,外面就会出现虎狼、盗贼杀掠百姓,这是上面作奸、下面生乱。金曹以兵曹、贼曹的啬夫之署为官府,主管讨捕;若与它们串通作奸,城郭之中就会盗贼四起,赏罚偏施于一边。金曹主管市租,一旦有侵夺,上下便相沿成风,于是市价失去公平。以上都是依照五行,把五脏配属六府。既然它们同样以官职为名,所以在这里一并解释。
第二十三 论诸人(就此分为二段:一者论人配五行,二者论人游年年立)
第一 论人配五行
《礼记·礼运篇》云:「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文子》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是以禀天地五行之气而生,为万物之主,配二仪以为三才。然受气者各有多少:受木气多者,其性劲直而怀仁;受火气多者,其性猛烈而尚礼;受土气多者,其性宽和而有信;受金气多者,其性刚断而含义;受水气多者,其性沈隐而多智。五气凑合,共成其身。气若清叡,则其人精俊爽如也;昏浊,则其人愚顽。
《礼记·礼运篇》说:「人,是天地之德的体现,是阴阳二气交合的产物,是鬼神所会聚之处,是五行中最精粹之气所凝成。」《文子》说:「人是天地的心,是五行的端绪。」所以人是承受天地五行之气而生的,因而成为万物之主,与天、地两仪并列而合称「三才」。不过每个人所受的五行之气多少不同:受木气多的,性情刚劲正直而心怀仁爱(木主仁);受火气多的,性情猛烈而崇尚礼节(火主礼);受土气多的,性情宽厚平和而讲信用(土主信);受金气多的,性情刚毅果断而含蕴义气(金主义);受水气多的,性情沉静内敛而多智谋(水主智)。五种气凑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一个人的身体。所受之气若清明睿智,这人就精明俊爽;若昏昧浊重,这人就愚钝顽劣。
老子云:「阴阳精气为人。」气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则生肾智人;得错乱浊辱,则生贪淫人。《禄命书》云:「金人刚强自用,木人多华而雅,水人开通智慧,火人自贵性急,土人忠信而直。」《周书》云:「人感十而生。」天五行,地五行,合为十也。天五行为五常,地五行为五藏,故《易》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者也。《家语》曰:「天一,地二,人三,三三而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数十,故人十月而生。」
老子说:「阴阳二气的精华凝聚而成人。」气有厚有薄:得到中正平和、润泽滋养之气的,就生成贤明有智慧的人;得到错杂纷乱、污浊卑下之气的,就生成贪婪淫佚的人。《禄命书》说:属金的人刚强而自行其是,属木的人文采华美而风度雅正,属水的人心思开通而富于智慧,属火的人自视尊贵而性情急躁,属土的人忠厚守信而为人正直——这是按五行本性来判人的性情。《周书》说:「人感应十这个数而降生。」这是因为天有五行、地有五行,合起来正是十。天的五行表现为「五常」(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德性),地的五行表现为「五藏」(肝、心、脾、肺、肾五脏),所以《周易·系辞》说「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孔子家语》说:天为一,地为二,人为三;三乘三得九,九乘九得八十一。一主管日,一旬之日数为十,所以人怀胎十个月而降生。
《文子》云:人受天地变化而生,一月而膏,二月而脉,三月而胞,四月而肌,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骸已成,五藏乃形,外为表,中为里。头员法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时、五行、九星、三百六十日,人亦有四支、五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人亦有喜怒哀乐。
《文子》说:人是承受天地的变化而生成的。怀胎一个月凝为脂膏状,二个月生出血脉,三个月成为胞胎,四个月长出肌肉,五个月长出筋,六个月长出骨,七个月形体完备,八个月开始活动,九个月躁动不安,十个月便降生。形骸既已长成,五脏也就成形,在外的是表,在内的是里。头是圆的,取法于天;脚是方的,取象于地。天有四季、五行、九星、三百六十日,人也相应地有四肢、五脏、九窍、三百六十个骨节。天有风雨寒暑的变化,人也相应地有喜怒哀乐的情绪。
《淮南子》及《文子》并云:胆为云,肺为气,脾为风,肾为雨,肝为电,与天相类,而心为主。耳目者,日月也;气血者,风雨也。《素问》云:夫人法天地,故圣人上配天以养头,下象地以养足,中傍人事以养五藏。天气通于肺,地气通于咽,风气通于肝,雷气通于心,谷气通于脾,雨气通于肾。六经为川,肠胃为海,九窍为水。法天之纪,用地之理,则灾祸去矣。
《淮南子》和《文子》都说:胆好比天上的云,肺好比气,脾好比风,肾好比雨,肝好比电,样样与天相类;而心是这一切的主宰。耳目好比日月,气血好比风雨。《黄帝内经·素问》说:人是取法天地而生的,所以圣人向上配合天道来保养头部,向下取象大地来保养双足,居中依傍人事来保养五脏。天气与肺相通,地气与咽喉相通,风气与肝相通,雷气与心相通,谷气与脾相通,雨气与肾相通。人身的六经好比河川,肠胃好比大海,九窍好比水道。能取法上天的纲纪、运用大地的条理来养生,灾祸自然就消除了。
《左慈相决》云:人头员以法天,足方以象地,左目为日,右目为月,左眉为青龙,右眉为白虎,鼻为勾阵,伏犀为朱雀,玉枕为玄武。又云:前为朱雀,后为玄武,左为青龙,右为白虎,是曰四体;头为勾陈,是身之主。
《左慈相决》这部相书说:人头圆是取法于天,脚方是取象于地;左眼为太阳,右眼为月亮;左眉是青龙,右眉是白虎;鼻子是勾阵(即勾陈,居中之神),额上隆起的伏犀骨是朱雀,脑后的玉枕骨是玄武。这是把五方之神配在人的面相上。又说:面前为朱雀,脑后为玄武,左侧为青龙,右侧为白虎,这四者叫作「四体」;头为勾陈,居中而为一身之主——正合五方以中央统四方的格局。
又曰:左耳后为太山,右耳后为华山,额为衡山,顶后为恒山,鼻为嵩高山。《相秘诀》云:额为衡山,头为恒山,鼻为嵩高山,眉为岱山,权为昆仑山。二仪象天地,三亭法三才,四渎主四时,五官应五行,六府从六律,七门配七星,八节取八风,九候比九州岛,十指应十日,十二德象十二月,二十八节应二十八宿。
《左慈相决》又说:左耳后为东岳太山(泰山),右耳后为西岳华山,额头为南岳衡山,头顶后部为北岳恒山,鼻子为中岳嵩高山。《相秘诀》则说:额头为衡山,头为恒山,鼻为嵩高山,眉为岱山(泰山),颧骨为昆仑山。此外,相术上还以两眼为「二仪」,取象天地;以额、鼻、颏三停为「三亭」,取法天地人三才;以耳、目、口、鼻四处为「四渎」,主四时;以五官对应五行;以六府(面部六处骨相)顺应六律;以七门(七窍)配七星;以八节(骨节部位)取法八风;以九候(诊脉的九个部位)比拟九州;以十指对应十日(十天干);以十二德对应十二个月;以二十八节对应二十八宿。人身处处与天地之数相应。
《家语》云:人生三月微昫,然后目能见;八月生齿,然后能食;朞而膑,然后能行;三年顖合,然后能言。阴穷反阳,故阴以阳变;阳穷反阴,故阳以阴化。是以男子八月生齿,八岁而龀,十六精通,然后能化;女子七月生齿,七岁而龀,十四而化。
《孔子家语》说:婴儿出生三个月,稍稍开目,然后眼睛才能看见;八个月长牙,然后才能进食;满一周岁膝骨长成,然后才能行走;三岁囟门闭合,然后才能说话。阴到了极点就反转为阳,所以阴要靠阳来促成变化;阳到了极点就反转为阴,所以阳要靠阴来促成化育。因此男子(属阳而用阴数)八个月长牙,八岁换牙,十六岁精气通畅,然后才能生育;女子(属阴而用阳数)七个月长牙,七岁换牙,十四岁便能生育。这正是阴阳互根、以对方之数成己之变的道理。
礼,男子二十而冠,有成人父之端;女子十五而笄而许嫁,有成人母之道。此皆从天地五行之大数也。《文子》曰:昔者中黄子云:天有五行,地有五岳,声有五音,物有五味,色有五章,人有五位,故天地之闲,二十有五人。上五有神人、真人、道人、至人、圣人;次五有德人、贤人、善人、中人、辨人;中五有仁人、礼人、信人、义人、智人;次五有仕人、庶人、农人、商人、工人;下五有众人、小人、驽人、愚人、完人。上五之与下五,犹人之与牛马也。
依礼制,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具备了做父亲的成人资格;女子十五岁行笄礼而可以许嫁,具备了做母亲的成人之道。这些年岁的规定,都是依从天地五行的大数而来的。《文子》说:从前中黄子讲过,天有五行,地有五岳,声有五音,物有五味,色有五章(五色文采),人有五等品位,所以天地之间共有二十五等人。最上一组五等是神人、真人、道人、至人、圣人;第二组五等是德人、贤人、善人、中人、辨人;中间一组五等是仁人、礼人、信人、义人、智人;第四组五等是仕人、庶人、农人、商人、工人;最下一组五等是众人、小人、驽人、愚人、完人。最上五等与最下五等相比,其悬殊就像人与牛马之别。中黄子这一套分法,是把天地间凡以五为数的类目——五行、五岳、五音、五味、五色——一并推及于人,以五乘五得出二十五这个总数,用来给人品定出等第。
圣人者,以目视,以耳听,以口言,以足行。真人者,不视而明,不听而聪,不言而云,不行而从。故圣人之所动天下者,真人未尝遇焉;贤人之所矫世俗者,圣人未尝观焉。所谓道人者,无前无后,无左无右,万物玄同,无非无是。
圣人还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嘴说话、用脚行走。真人则不必看而自然明察,不必听而自然聪敏,不必说话而意旨自明,不必行动而万物自然归从。所以圣人用来感动天下的那些作为,真人根本不曾遇上;贤人用来矫正世俗的那些事,圣人也根本不去过问——境界越高,作为越简。至于所谓道人,则无所谓前后,无所谓左右,与万物幽深地混同为一,没有什么是非之分。
《文子》发言二十五人,论止有四,未为具释,今依诸经书略解。上五有谓人者,孔子曰:「阴阳不测之谓神。」曾子曰:「阳之精气为神。」神以灵智为义,谓灵智其照如神,故曰神人也。孔子曰:「尧之智如神。」
《文子》虽然举出二十五等人,却只论述了其中四等,没有全部解释,现在依据各种经书来大略解说一遍。最上一组的头一等叫神人:孔子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就叫神」,曾子说「阳气的精华就是神」。神以灵通智慧为其本义,是说这种人灵智的照察如同神明一般,所以叫神人。孔子称赞尧说:「尧的智慧如同神明。」
真人者,性合乎道,有若无,实若虚,明白太素,至极弊然无为,故曰真人。道人者,孔子曰:「其德大乎天地,其量总乎日月,莫之能测者。」有此德量,故曰道人。至人者,真直为素,守一不移,善恶不能回其虑,荣辱不能动其心,故曰至人。
真人,是本性契合于道的人:明明有却像没有,明明充实却像空虚,通彻明白于太素(天地未分时的质朴本原),达到极处而浑然无为,所以叫真人。道人,孔子形容说:「他的德行大过天地,他的器量包总日月,没有谁能测度。」具备这样的德行器量,所以叫道人。至人,以真诚正直为其本质,固守纯一之道而不动摇,善与恶都不能改变他的思虑,荣与辱都不能扰动他的心志,所以叫至人。
圣人者,《家语》曰:德合天地,变通无方,穷万事之终始,协万品之自然,敷其大道,遂成情性,明并日月,化行若神,民人不知其德,覩者不识其善,此谓圣人也。《庄子》曰: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明于变,谓之圣人。
至于圣人,《孔子家语》说: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变化通达而无固定的方所,能穷究万事的始末,能协调万物各自的本然,敷布他的大道,使万物遂其性情;他的明智可与日月并列,教化推行如同神妙一般,百姓日受其德却不知道,亲眼见到的人也说不出他好在哪里——这就叫圣人。《庄子》说:以天为宗主,以德为根本,以道为门径,通明于万物之变化,这就叫圣人。
次五德人者,德被于物,使百姓各得其所欲,日用而不知,兼利无择,与天地合。《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鬼神合其吉凶。」此谓德也。贤人者,智周万物,动静合理。孔子曰:好恶与民同情,取舍与民同统,行中规矩,言可法则,为匹夫而不怨,在诸侯而不骄,道足化于百姓而不伤于身,施财天下不贫,此贤人也。
第二组五等中的头一等是德人:他的德泽覆被万物,使百姓各自得到所想要的,天天受用却不觉察;他普遍施利而不加拣择,与天地之德相合。《周易·乾卦·文言》说:「大人这种人,德行与天地相合,明智与日月相合,吉凶的判断与鬼神相合。」讲的就是这个「德」。贤人,是智慧周遍万物、一动一静都合于事理的人。孔子形容说:好恶与百姓同其情,取舍与百姓同其准则;行为合乎规矩,言论可作法则;身为平民而不怨天尤人,位居诸侯而不骄纵;他的道足以教化百姓而不至于害及自身,把财物施与天下人而自己不至于贫乏——这就是贤人。
善人者,见善如不及,言满天下无口过。孔子曰:躬行忠信而心不怨,不置仁义,志意广博而色不伐,思虑明达而辞不争,笃行信道,自强不息,犹然如将可越而不可及,此君子人也,又谓善人。中人者,一心以事主,进思尽忠,退思补过,顺美匡恶,犯而无隐,先公后私,不伐其劳,此中人也。辨人者,智思无穷,情鉴善恶,问无碍滞,巧言如流,去邪从正,无有可匿,此辨人也。
善人,是见到善事就唯恐赶不上、言论传遍天下却没有一句失言的人。孔子形容说:亲身践行忠信而心中无所怨尤,不曾一刻搁置仁义;志向意趣广博而神色不见夸耀,思虑通达明白而言辞不与人争;笃实践行、坚信正道,自强不息;望上去似乎可以赶超,实际上却追赶不上——这就是君子这一类人,也就是所说的善人。中人,是专心一意侍奉君主的人:在朝则想着竭尽忠诚,退居则想着弥补君主的过失;顺成君主的美德,匡正君主的过恶;宁可犯颜直谏也不隐瞒实情;先公后私,有功劳也不自夸——这就是中人。辨人,是才智思虑没有穷尽的人:能体察情理、辨别善恶,应答问难毫无滞碍,言辞机敏如水流泻,能去除邪僻、依从正道,胸中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这就是辨人。
中五仁人者,为上不侈其功,为下不羞其陋,慈施恻隐,终而不衰,此仁人也。礼人者,分别尊卑,廉让谦谨,为上恭敬,为下思敬,此礼人也。信人者,诚实不欺,片言折狱,达不肆意,穷不易操,此信人也。义人者,决断分了,一度顺理,从善屏恶,事无碍滞,此义人也。智人者,识达谋虑,鉴察物情,能知萌兆,豫覩善恶,此智人也。
中间一组五等,头一等是仁人:居上位不夸大自己的功劳,处下位不以自己的鄙陋为耻,仁慈施与、心怀恻隐,始终如一而不衰减——这就是仁人(对应五常之「仁」,属木)。礼人:能分别尊卑等次,清廉谦让、恭谨自持,在上位时待人恭敬,在下位时心存敬意——这就是礼人(对应「礼」,属火)。信人:诚实不欺,凭一句话就能断定案件的是非,显达时不放纵己意,困穷时不改变操守——这就是信人(对应「信」,属土)。义人:处断决断分明了当,一切法度都顺乎事理,依从善行、屏除恶行,办事毫无滞碍——这就是义人(对应「义」,属金)。智人:见识通达、深于谋虑,能鉴察事物的实情,能预知事情的萌芽征兆,预先看出善恶的走向——这就是智人(对应「智」,属水)。
次五士人者,孔子曰:知不举多,必审其所由;言不务多,必审其所谓;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道术之本,必有从行也;虽不能遍百善之美,必有所虑也。行既由之,智既知之,言既得之,则性命形骸之不易也。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士人也。
第四组五等中的头一等是士人。孔子形容说:他求知不图博杂,务必弄清知识的来由;说话不求繁多,务必弄清言辞的所指。他心中自有确定的主张,谋划自有坚守的准则。虽不能穷尽道术的根本,却必定有所依循而行;虽不能遍具百善之美,却必定有所思虑而择。行为既已依循于道,见识既已明了于道,言语既已契合于道,那么他的性命形骸就不会再有改易了。富贵不能给他增添什么,贫贱也不能使他减损什么——这就是士人。
庶人者,未入仕位,犹居垄亩之闲,或始解褐,未沾品命。《周礼》云:「庶人在官者始入秩也。」此谓庶人也。农人者,用天之道,因地之利,春耕秋收,常在稼穑,此曰农人也。商人者,负贩市,随时鬵货,贵贱相易,以资产业,此商人也,亦曰贾人也。工人者,雕斵伎巧,备诸器用,造新修故,以力货财,此曰工人。
庶人,是还没有进入仕途的人,或者仍在田间务农,或者刚脱去布衣入仕、还没有获得品级命数。《周礼》说:「庶人在官府任职的,才刚刚进入秩禄之列。」讲的就是这类庶人。农人,是遵循天时之道、依凭地力之利,春天耕种、秋天收获,常年从事稼穑的人。商人,是背负货物在市上贩卖(此处底本有一生僻字),随时机贩运货物,趁贵贱之差互相交易,以此积累产业的人,也叫贾人(行商为商,坐贾为贾)。工人,是从事雕刻斲削的技艺巧作,备办各种器物用具,制造新器、修理旧器,靠出力换取财货的人。
下五众人者,凡杂云众人。豫让曰:「范中行氏以众人遇我也。」小人者,卑鄙行恶,此曰小人。孔子曰:「桀纣虽帝王,其犹小人也。」《文子》曰:「中绳,谓之君子;不中绳,谓之小人。君子虽死,其名不灭;小人虽得势,其罪不除。」
最下一组五等,头一等是众人:凡是平凡混杂、不见特出的,就称为众人。战国的豫让说过:「范氏、中行氏是把我当普通人看待的。」小人,是品格卑鄙、行事邪恶的人,所以叫小人。孔子说:「桀、纣虽然贵为帝王,其人品还是小人。」《文子》说:合乎准绳的叫君子,不合准绳的叫小人;君子即使死了,名声也不会磨灭;小人即使一时得势,罪恶也终究免除不掉。
驽人者,驽,钝也,亦罪隶为名。古者有罪为奴,《尚书》曰:「予则奴戮汝。」罪之也。纣以箕子为奴,亦戮辱也。马有驽者,以其钝也。愚人者,嚚闇无知,菽麦不辨,谓之愚人。孔子曰:「其知可及,其愚不可及者。」以其禀昏浊之气而生,非学所得也。亦曰庸人。孔子曰:心不存始终之规,口不吐训格之言,又不择贤以托身,不力行以自定,见小闇大而不知所伤,从物如流而不知所仇,此庸人也。
驽人,「驽」是迟钝的意思,同时也用作罪隶的名称。古时候人有罪就没为奴隶,《尚书·甘誓》说:「予则奴戮汝。」(我就把你贬为奴隶加以惩处。)就是治他的罪。商纣王把箕子贬为奴隶,也是一种戮辱。马有称为驽马的,也是取它迟钝的意思。愚人,是愚妄昏昧、毫无见识,连豆子和麦子都分不清的人,所以叫愚人。孔子说:「他的聪明别人赶得上,他的愚拙别人却赶不上。」这种愚拙是因为禀受了昏浊之气而生,不是靠学习就能改变的。这类人也叫庸人。孔子形容庸人说:心中不存始终如一的规矩,口中说不出合乎法度的言语;又不知选择贤者来托身依靠,不肯努力实行来安定自身;只见小处、昧于大局,不知道自己伤在哪里;随波逐流地跟着外物走,不知道自己该防备什么——这就是庸人。
肉人者,狂痴无识,痛痒莫分,虽能动静,与完不异,是谓肉人。此二十五等人,由禀五行之气,各有优劣,故有多等,善恶不同。今且分为四品:其神、真、道、至、圣、德、贤七者,受王气而生也;善、中、辨、仁、礼、信、义、智八者,相气而生也;士、庶、农、商、工五者,休气而生也;众、小、驽、愚、完五者,囚气而生也。王气当其盛时,故最灵圣;相气微劣于王,故自善忠已下伏王政;休气已衰,故当仕庶之例;囚气最劣,故当众小之流。
肉人(即前面所列的完人),是狂乱痴呆、全无神识,连痛痒都分辨不出的人;虽然还能动能静,其实与一段完整的木石没有分别,所以叫肉人。这二十五等人,都是由于禀受五行之气不同,各有优劣,所以分出这么多等第,善恶各异。现在姑且把他们归为四品,按「休王囚死」(五行随四时轮转的旺衰状态:当令为王、次旺为相、退气为休、被克为囚、气尽为死)来分配:神人、真人、道人、至人、圣人、德人、贤人这七等,是禀受「王气」(当令最旺之气)而生的;善人、中人、辨人、仁人、礼人、信人、义人、智人这八等,是禀受「相气」(次旺之气)而生的;士人、庶人、农人、商人、工人这五等,是禀受「休气」(已退之气)而生的;众人、小人、驽人、愚人、完人这五等,是禀受「囚气」(受制之气)而生的。王气正当极盛之时,所以这一类人最为灵慧圣明;相气略逊于王气,所以从善人、中人以下都服事于王者之政;休气已经衰退,所以只当得士人、庶人一流;囚气最为低劣,所以只当得众人、小人之辈。
《文子》以上返下,喻人比畜,亦近之矣。然此五气,有清有浊,有正有邪,有初有末。若得正气,虽在卑劣,方为大善;若受卑气,虽居尊胜,众兴大恶。至如桀覆夏宗,纣亡殷族,周衰幽厉,汉灭桓灵,此则处尊兴恶者也。
《文子》拿最上一组与最下一组对照,把上等人比作人、下等人比作牲畜,这个比方也算说得贴切了。不过这五种气还有清与浊、正与邪、初与末的分别。假如得的是正气,纵然身处卑贱低微的位置,仍然能成就大善;假如受的是卑劣之气,纵然身居尊贵优胜的地位,反而会大兴恶行。像夏桀倾覆了夏朝的宗庙,商纣断送了殷商的宗族,周朝衰败于幽王、厉王,汉朝亡灭于桓帝、灵帝,这些都是身居尊位而大兴恶行的例子。
负鼎于殷庙,垂钓于磻溪,商贾南阳,饲牛车下,当此之时,其善未见;及登师辅,仁圣并彰,此岂非卑下而能宏济。其贤德已上,气正无邪,故居最上。然气之初也,龄齿终长;气之末也,命相短促。此四气又有四别:若上清秀,灵智愈高;上而浊污,乃须修饬;下而清秀,琢磨方以为器;加之昏浊,朽木不可复雕。兼贵贱、富贫、好丑、善恶、性情、年命,乃有万途,并五行气感所致。今且就《文子》论其二十五等,以为阶差,自外诸徒,难以具辨。知人则哲,惟帝其难,非明圣者,孰能辨识。
反过来看:伊尹背着鼎俎到殷商的宗庙求用,姜太公在磻溪垂钓,百里奚在南阳一带经商,宁戚在车下喂牛——他们在那个时候,善德还没有显露出来;等到登上师、辅的高位,仁德与圣明便一齐彰显了。这难道不正是出身卑下而终能宏大济世的例子吗?至于前面所说贤人、德人以上诸等,禀气纯正而无邪杂,所以居于最上。再者,禀受的是气之初生阶段,寿数就长久;禀受的是气之衰末阶段,命相就短促。上述王、相、休、囚这四种气又各有四种差别:处在上等而气又清秀的,灵智更为高明;处在上等而气却浊污的,就必须加以修治整饬;处在下等而气却清秀的,经过琢磨仍可成器;若身居下等又加上昏浊之气,那就像朽木一样,再也雕琢不成了。再加上贵与贱、富与贫、美与丑、善与恶、性情的差异、寿命的长短,交错起来便有千万种情形,全都是五行之气感应所造成的。这里姑且依《文子》所说的二十五等来划分层级,此外还有种种类别,就难以一一分辨了。《尚书·皋陶谟》说「知人则哲,惟帝其难」(能识人才算明智,这一点连帝尧也感到难),可见不是明达圣哲的人,谁能辨识得清呢。
《禄命决》云:王气中生者,其人王相,宜爵禄;相气中生者,其人多官;死气中生者,其人多疾病短命。此并论其生月,当五行气盛衰时也。况其禀受气者,其人形质、情性、骨肉、藏府,皆象五行。
《禄命决》说:在王气之中出生的,这人得时得势,宜于取得爵位俸禄;在相气之中出生的,这人多有官职;在死气之中出生的,这人多疾病而寿命短促。这些讲的都是出生的月份,正逢五行之气盛衰的哪个阶段。何况人所禀受的既然是五行之气,那么他的形体质貌、性情、骨肉、脏腑,也都取象于五行。
《相书》云:木人细长直身,火人小头丰下短小,土人员面大腹,金人方面兑口,水人面薄身偏蛇行。木人青色真,有白是害气;火人赤色真,有黑是害气;土人黄色真,有青是害气;金人白色真,有赤是害气;水人黑色真,有黄是害气。
《相书》说:属木的人身形细长挺直(象树木修直);属火的人头小、下部丰满而身材短小(象火焰上锐下阔);属土的人脸圆、腹大(象土厚重);属金的人脸方、口尖(象金方正);属水的人面容清薄、身体偏侧、走路摇曳如蛇行(象水流曲折)。至于气色:属木的人现青色才是本色,若现出白色便是害气(金克木);属火的人现赤色才是本色,若现出黑色便是害气(水克火);属土的人现黄色才是本色,若现出青色便是害气(木克土);属金的人现白色才是本色,若现出赤色便是害气(火克金);属水的人现黑色才是本色,若现出黄色便是害气(土克水)。所谓害气,就是所现之色正是克制本命五行的那一行之色。
配日,则甲乙为皮毛,丙丁为爪筋,戊己为肉,庚辛为骨,壬癸为血脉。配卦,则干为头,离为目,坎为耳,兑为口,坤为腹,巽为手,艮为股膝,震为足。其藏府性情,各有别解。然人居天地之内,在山川之中,各随方位,形性不等。所以东夷之人,其形细长,修眉长目,衣冠亦尚狭长。东海句丽之人,其冠高狭,加以鸟羽,象于木枝。长目者,目主肝,肝,木也,故细而长,皆象木也。
若配十天干(日),则甲乙属木,对应皮毛;丙丁属火,对应指甲和筋;戊己属土,对应肌肉;庚辛属金,对应骨骼;壬癸属水,对应血脉。若配八卦,则乾为头,离为目,坎为耳,兑为口,坤为腹,巽为手,艮为大腿膝盖,震为足。至于五脏六腑与性情的配属,各有专门的解说。再者,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山川之中,随着方位不同,形貌性情也各不一样。所以东夷之人形体细长,眉毛修长、眼睛细长,衣冠也崇尚狭长的式样。东海高句丽人的帽子高而窄,还插上鸟羽,取象于树木的枝条。眼睛细长,是因为目主肝,而肝属木,所以细而长——这些都是取象于木(东方属木)。
南蛮之人,短小轻壑,高口少髪,衣冠亦尚短轻。高口者,口人中主心,心,火也,火炎上,故高;炎上,故少发也。西戎之人,深目高鼻,衣而无冠者,鼻主肺,肺,金也,故高;目,肝也,肝为木金之所制,故深;金主裁断,故发断无冠。北狄之人,高权被髪衣长者,权主肾,肾,水也,故高权;被髪者,象水流漫也;衣长,亦象水行也。中夏之人,容貌平整者,象土地和平也;其衣冠车服备五色者,象土包含四行也。
南蛮之人身材矮小、轻捷,人中高、头发稀少,衣冠也崇尚短小轻便。人中高,是因为口与人中主心,而心属火,火性炎上,所以人中高耸;也正因火性炎上而焚灼,所以头发稀少——这些取象于火(南方属火)。西戎之人眼窝深陷、鼻梁高耸,只穿衣而不戴冠:鼻主肺,肺属金,所以鼻高;眼睛主肝,肝属木,木被金所克制,所以眼窝深陷;金主裁断,所以他们截断头发、不戴冠——这些取象于金(西方属金)。北狄之人颧骨高耸、披散头发、衣服长大:颧骨主肾,肾属水,所以颧骨高耸;披散头发,取象于水流漫衍;衣服长大,也是取象于水的流行不滞——这些取象于水(北方属水)。中夏(中原)之人容貌端正平整,取象于土地的平和;他们的衣冠车马服饰五色齐备,取象于土能包含木火金水其余四行(中央属土)。
孔子曰:东僻之人曰夷,精以侥;南僻之人曰蛮,信以朴;西僻之人曰戎,顽以刚;北僻之人曰狄,肥以戾;中国之人,安居和味。《帝王世纪》云:尧流共工于幽州,以窜北狄;迁三苗于三危,以窜西戎;放驩兜于崇山,以窜南蛮;殛鲧于羽山,以窜东夷。
孔子说:东边偏远之地的人叫夷,精明而轻捷;南边偏远之地的人叫蛮,笃信而质朴;西边偏远之地的人叫戎,顽悍而刚强;北边偏远之地的人叫狄,粗壮而暴戾;中原之人则居处安定、饮食调和。《帝王世纪》记载:尧把共工流放到幽州,用以充实北狄之地;把三苗迁到三危,用以充实西戎之地;把驩兜放逐到崇山,用以充实南蛮之地;把鲧诛戮于羽山,用以充实东夷之地——这就是四方之民与四方之气相配的由来。
《春秋文耀钩》云:气随人形,故南方至温,其人大口,象气舒缓也;北方至寒,其人短颈,象气急缩也;东方川谷所经,其人小头兑形,象木小上也;西方高土,日月所入,其人面多毛,象山多草木也;中央四通,雨露所施,其人面大,象土平广也。
《春秋文耀钩》说:一方之气造就一方之人的形貌。南方最温热,那里的人嘴大,取象于气的舒展和缓;北方极寒冷,那里的人脖颈短,取象于气的收紧急缩;东方是河川溪谷所流经之处,那里的人头小而形体上锐,取象于树木上端细小;西方地势高,是日月落下的地方,那里的人面上多毛,取象于山上多生草木;中央四方通达,是雨露普施之处,那里的人脸面宽大,取象于土地的平坦广阔。
《家语》云:孔子曰:坚土之人刚,弱土之人柔,墟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细,息土之人美,耗土之人丑。南方有不死之草,北方有不释之冰,东方有君子之国,西方有刑残之尸,中土多圣人,皆象其气也。
《孔子家语》记载孔子说:生在坚硬土地上的人性情刚强,生在松软土地上的人性情柔和;生在墟丘之地的人身材高大,生在沙土之地的人身材细瘦;生在肥沃滋生之地的人相貌美好,生在瘠薄耗损之地的人相貌丑陋。南方有终年不死的草,北方有终年不化的冰,东方有君子之国,西方有受刑残害的尸骸,中原一带多出圣人——这些都是取象于各方之气的性质。
故曰:山气多男,泽气多女,水气多瘖,风气多聋,休气多癃,木气多伛,岸下湿气多肿,正气多力,险阻之气多瘿,寒气多寿,热气多夭,谷气多痹,气多狂,衍气多仁,陵气多贪,轻土多利起,重土多迟钝,急水人轻,迟水人重。此并随阴阳五行之气,故善恶斯别。
所以说:山地之气多生男,水泽之气多生女;水气盛的地方多有喑哑之人,风气盛的地方多有耳聋之人;休废之气盛的地方多有疲癃残疾,木气盛的地方多有伛偻驼背;岸边低下湿气重的地方多有浮肿之疾,正气充盛的地方人多有气力;山川险阻之气盛的地方多生瘿瘤,寒冷之气盛的地方人多长寿,炎热之气盛的地方人多夭折;山谷之气盛的地方多生痹症,某种气(底本此处为一生僻字)盛的地方多生狂疾;平衍之地的人多仁厚,丘陵之地的人多贪求;轻松的土壤上人多敏捷善动,厚重的土壤上人多迟缓迟钝;水流湍急处的人轻捷,水流迂缓处的人稳重。这些差别都是随阴阳五行之气而来的,所以人的善恶也就因此分出高下。
第二 论人游年年立
游年凡有三名,而为二别。三名者:一游年,二行年,三年立。游年之名,皆以运动不住为义,以其随岁行游,不定一所也。年立卽是行年。立者,是住立为义,以其今年立于北辰也。就人而论,常行不息,故谓曰行;就岁而论,今之一岁,年住于此,故谓之立。
「游年」一共有三个名称,却只分成两类。三个名称是:一叫游年,二叫行年,三叫年立。凡称「游年」的,都取运行移动、不停留一处的意思,因为它随着岁数逐年游走,并不固定在某一个位置。「年立」其实就是行年。「立」取的是驻停站定的意思,因为今年的行年就停驻在某一个辰位(原文说「立于北辰」,指停立在星辰所主之位)。就人这一面来说,年岁常行不息,所以叫作「行」;就岁这一面来说,当年这一年停驻在这个位置上,所以叫作「立」。名称虽有三个,其实一为游年,一为行年(年立),只两类而已。
二别者,游年从八卦而数,年立从六甲而行。六甲者,男从丙寅左行,女从壬申右转,并至其年数而止,卽是行年所至,立于其处也。若欲算知之者,男以实年加二算而左数,女以实年加一算而右数,并从甲子旬始,尽其算,卽是立处也。
两类的分别在于:游年是按八卦的方位来数的,年立是按「六甲」(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这六个以甲起头的旬)的干支来推行的。用六甲推的方法是:男子从丙寅起、顺时针(左行)数,女子从壬申起、逆时针(右转)数,都数到本人的年数为止,数到的那一位就是行年所到之处,也就是他今年所「立」的位置。如果要用算法直接求得,男子把实足年岁加二,然后向左数;女子把实足年岁加一,然后向右数;都从甲子旬起算,数完这个数,落在哪一位,哪一位就是年立之处。
所以男从丙寅数,何者?日生于寅,日为阳精,男从阳,故取日。丙为太阳,故取丙以配寅。女从壬申数,何者?月生于申,月为阴精,女从阴,故取月。壬为太阴,故取壬以配申。阳故左行,阴故右转。
为什么男子要从丙寅起数呢?因为太阳生于寅(寅为日出之时),太阳是阳气的精华,男子属阳、当从阳,所以取太阳为准。而十天干中丙为太阳之干,所以取丙来配寅,得「丙寅」。为什么女子要从壬申起数呢?因为月亮生于申(申为月出之时),月亮是阴气的精华,女子属阴、当从阴,所以取月亮为准。而十天干中壬为太阴之干,所以取壬来配申,得「壬申」。阳主升进,所以男子顺行向左;阴主退降,所以女子逆行向右。
《孔子元辰经》云:若甲子旬,男从丙寅,女从壬申;甲戌旬,男从丙子,女从壬午;甲申旬,男从丙戌,女从壬辰;甲午旬,男从丙申,女从壬寅;甲辰旬,男从丙午,女从壬子;甲寅旬,男从丙辰,女从壬戌。皆曰行年。此并候病之法,非通常用。
《孔子元辰经》说:如果生在甲子这一旬,男子从丙寅起数,女子从壬申起数;生在甲戌旬,男子从丙子起,女子从壬午起;生在甲申旬,男子从丙戌起,女子从壬辰起;生在甲午旬,男子从丙申起,女子从壬寅起;生在甲辰旬,男子从丙午起,女子从壬子起;生在甲寅旬,男子从丙辰起,女子从壬戌起。以上这些起例都叫「行年」。这一套主要是用来占候疾病的方法,并不是通行常用的推法。
游年者,男一岁,数从离起,左行八卦,二则在坤,三则在兑,四则在干,五则在坎,六则在艮,七则在震,八则在巽。巽不受八,进而就离,离则是八,坤卽九,兑卽十,以次而数。一若至坤,坤不受一,还退就离,故至十数,皆在政方也。女年一,从坎右行,亦如离法。艮不受八,干不受一,皆归于坎。
至于游年的推法:男子一岁时从离卦起数,顺左而行遍历八卦——二岁在坤,三岁在兑,四岁在乾,五岁在坎,六岁在艮,七岁在震,八岁本该在巽。但巽卦不接受「八」这个数,要前进一位归到离,所以离就是八;九则在坤,十则在兑,依此类推。反过来,如果数到「一」落在坤,坤也不接受「一」,要退回来归到离。所以一直数到十,这些数都归在正位之方。女子一岁时从坎卦起数,向右而行,办法与男子从离起的一样;只是女子这一路上艮卦不受「八」、乾卦不受「一」,遇到这两种情形都要归到坎。
所以巽不受八、坤不受一者,坤巽依位,并夹离宫。巽是阳位,有进义而无终义,八是卦之终数,故不受之,前以付离。坤是阴位,阴有退而无进,退则须灭,不敢当其阳始之数,故退让就离。干不受一、艮不受八者,干是阳也,又为天也,自在其始,始是一义,重则数偶,数偶则成阴,故以付坎。艮是阴也,艮又为山,山则是终,游年历行八卦,卦数于八,终卽止也,自有其终,理不重受,故付坎。
巽卦不受「八」、坤卦不受「一」,道理是这样的:坤与巽按方位排列,正好一左一右夹着离宫。巽属阳位,有前进之义而没有终止之义,而「八」是八卦数到头的终数,所以巽不接受它,要向前把它交付给离。坤属阴位,阴只有退而没有进,一退就要归于消灭,因而不敢当「一」这个阳气初始之数,所以退让开来,也归到离。乾卦不受「一」、艮卦不受「八」,道理是:乾是纯阳,又代表天,本身就处在开端,而「一」正是开端之义;同一个开端再叠加一次,数就成了偶数,偶数便变成阴了,所以把它交付给坎。艮属阴,艮又代表山,山是止住、终结之象;游年历行八卦,卦数到八就是终点,艮本身已自具终止之义,按理不该再重复承受一个终数,所以也交付给坎。
或问云:天一之行,以坎为一宫,离为九宫;八卦游年,乃以离为一宫者,何?荅曰:天一于天下九州岛之事,故从始一而行;游年于人年命之事,故以终九而起命。女游年从坎,男以德苞终始,故九一并数,起太阳之位;女以阴生阳,故从其创始阴位而行。坎位本一,受数一起,共为二,阴数也。游年所至之卦,因三变之:一变为祸害,再变为絶命,三变为生气。生气则吉,祸害、絶命则凶。吉则可就其方,凶则宜避其所。
有人问:天一神的运行,是以坎为第一宫、离为第九宫的;八卦游年却把离当作第一宫,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天一神所管的是天下九州的公事,所以从起始的「一」(坎)出发运行;游年所管的是个人年命的私事,所以从终末的「九」(离)起头来定人的命位。女子的游年是从坎起的;男子则以其德性包举终始,所以九与一合而并数,就从太阳所居之位(离)起数。女子以阴而生阳,所以从最初创始的阴位(坎)起行。坎本来居于「一」位,再承受起数的「一」,合起来成「二」,正是阴数。游年所到的那一卦,要依三次变爻来推断:变一爻为「祸害」,变两爻为「絶命」,变三爻为「生气」。得生气就吉,得祸害、絶命就凶。吉的可以往那个方位去,凶的就该避开那个处所。
祸害者,以其相克害也。如干初九甲子水,变成巽,巽初六辛丑土,是飞辰来克伏辰也;坎初六戊寅木,变成兑,兑初九丁巳火,是飞伏相害也。绝命者,以其卦体被克制也,如震变为兑,金克木也;艮变为巽,木克土也。生气者,以其相生同体也,如干变成兑,体同金也;震变成离,木生火也。祸害、绝命,亦有厌行,以其卦所至相制者禳之。如冲火以避兵火,悬一柏木而攘震死,此并五行相制之验也。游年、年立,卽是人之年命,皆配五行,故于此而释之。
所谓「祸害」,是因为变出来的卦与本卦五行相克相害。例如乾卦初九纳甲子,属水,变成巽卦,巽卦初六纳辛丑,属土,这就是「飞辰」(变出之爻的干支)前来克「伏辰」(本卦之爻的干支)。又如坎卦初六纳戊寅,属木,变成兑卦,兑卦初九纳丁巳,属火,这就是飞、伏两辰相为损害。所谓「絶命」,是因为整个卦体被克制,例如震(木)变为兑(金),是金克木;艮(土)变为巽(木),是木克土。所谓「生气」,是因为二者相生或同属一体,例如乾变成兑,两卦同属金;震变成离,是木生火。遇上祸害、絶命,也有厌胜禳解的办法,就是用能克制所至之卦的那一行来化解它。比如用冲克火的物事来避兵火之灾,又如悬挂一段柏木来禳解震卦所主的死厄。这些都是五行相制之理的应验。游年与年立既然就是人的年命所系,而且全都配属五行,所以在这里一并加以解释。
第二十四 论禽虫(就此分为二段:一者论五灵,二者论三十六禽)
第一 论五灵
凡含生蠢动,有知之数,莫不藉五气而成性,资阴阳以立形。故有陆处水居,潜见道别,游翔飞走,驽骏不同,皆由气之清浊,禀性深浅。《考异邮》云:含牙戴角,着脰垂芒,皆为阴也。阴有杀气,故备有爪牙之毒,螫虿之类也。飞翔羽翮,柔善之兽,皆为阳也,阳有仁气,无杀性也。
凡是含有生命、能够蠕动、有知觉的一类,无不是凭借五行之气而形成本性,依托阴阳二气而确立形体。所以有的栖息陆地、有的居于水中,或潜藏或显现,途径各不相同;有的游泳翱翔,有的飞腾奔走,有的驽钝有的迅捷。这些差别都源于所禀之气的清浊,以及所受本性的深浅。纬书《春秋考异邮》说:口含利牙、头戴犄角,颈上生有硬毛倒刺、尾端垂着毒芒的,都属于阴类。阴含有肃杀之气,所以这类动物都配备着爪牙的毒害,蜂蝎螫刺之类就是。至于展翅飞翔、生有羽毛,性情柔顺善良的禽兽,都属于阳类。阳含有仁爱之气,所以没有肃杀之性。
《家语》云:龁吞者八窍而卵生,龃者九窍胎生。昼生似父,夜生类母,至阴者牝,至阳者牡,皆气使然也。凡是蠢动之物,并为虫类。今略分三种:一曰禽,二曰兽,三曰虫。有羽飞者为禽,有四足走者为兽,无羽足者为虫。至如蜉蝣之羽,蟭蟟之翼,飞百足,蚊蚋六手,此虽有羽足,犹是虫例。其朝生暮死,腐秽蛊湿,此皆因变化随类生者,亦并虫也。《考异邮》云:虫入日而化微,故令促。
《孔子家语》说:吞咽而不咀嚼的动物,身上有八窍而以卵生;能咀嚼的动物(原文此字底本作生僻字形),身上有九窍而以胎生。白天出生的像父亲,夜里出生的像母亲;阴气到极处的为雌,阳气到极处的为雄,这都是气使它如此。凡是蠕动的生物,都归入虫类。这里姑且分作三种:一叫禽,二叫兽,三叫虫。有羽毛能飞的是禽,有四足能跑的是兽,既无羽又无足的是虫。至于蜉蝣的羽、蟭蟟(蝉类)的翅,还有那种飞行的多足之物(底本此字为生僻字形)、六足的蚊蚋,它们虽然长着羽和足,仍旧归在虫这一类。那些朝生暮死的,以及在腐秽湿热中滋生的,都是随物变化、依类而生的,也一并算作虫。《考异邮》说:虫感受日气而化生,形体微小,所以寿命短促。
又鸟、鱼二名,于此二者,其号虽别,鸟则飞翔,卽是禽也;鱼则潜游,虫之属也。《家语》云:鸟、鱼生于阴而属于阳,故皆卵生。鱼游于水,鸟游于云,所以立冬则燕雀入海,化而为蛤,本其类也。
另外还有鸟、鱼这两个名目。这两者名号虽然有别,其实鸟能飞翔,就属于禽;鱼在水中潜游,属于虫这一类。《孔子家语》说:鸟和鱼都生于阴而归属于阳,所以都是卵生。鱼游在水里,鸟游在云中。正因为如此,古人才说立冬之后燕雀入海、变化成为蛤蚌——这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同一类气所化,所以能够相互转变。
禽名通于兽,兽名不通于禽,故知禽有趋地之能,兽无飞空之用。然此三等,名例甚多,不可具释,今且先论五灵,次配卦及三十六禽。《家语》云:羽虫三百六十,凤为之长;毛虫三百六十,麟为之长;甲虫三百六十,龟为之长;鳞虫三百六十,龙为之长;倮虫三百六十,人为之长。又曰:毛虫之精曰麒麟,羽虫之精曰凤,介虫之精曰龟,鳞虫之精曰龙,倮虫之精曰圣人。毛虫西方,羽虫南方,甲虫北方,鳞虫东方,倮虫中央。此则皆称虫也。
「禽」这个名称可以兼指走兽(古人有「五禽」兼包兽类之说),「兽」这个名称却不能兼指飞禽。由此可知禽有落到地上行走的本领,兽却没有腾空飞行的能力。不过这三大类名目繁多,不能一一解说,现在姑且先论五灵,其次讲它们与八卦的配属以及三十六禽。《孔子家语》说:长羽毛的动物有三百六十种,以凤为首领;长毛的动物有三百六十种,以麟为首领;有甲壳的动物有三百六十种,以龟为首领;有鳞的动物有三百六十种,以龙为首领;无毛裸露的动物有三百六十种,以人为首领。又说:毛虫的精华叫麒麟,羽虫的精华叫凤,介虫(甲虫)的精华叫龟,鳞虫的精华叫龙,倮虫的精华叫圣人。毛虫配西方(金),羽虫配南方(火),甲虫配北方(水),鳞虫配东方(木),倮虫配中央(土)。可见这五大类通通称作「虫」。
五灵总为诸虫之首,今止言其四,以人处中央者,谓有性情之物,人最为主故也。灵者,神灵之义,五禽于虫兽之中最灵,故曰五灵。《礼记·月令》云:春,其虫鳞。郑元注云:龙蛇之属。夏,其虫羽,飞鸟之属。中央,其虫倮,虎豹浅毛之属。秋,其虫毛,狐狢之属。冬,其虫介,龟鳖之属。又云:国君行,前朱雀,后玄武,左苍龙,右白虎。
五灵总是各类动物的首领。这里只说其中四种(麟、凤、龟、龙),而把人放在中央,是因为在一切有性情的生物里,人最为主宰。所谓「灵」,就是神灵之义;这五种在虫兽之中最有灵性,所以称为「五灵」。《礼记·月令》说:春季,当令的是鳞虫。郑玄注:指龙蛇之类。夏季,当令的是羽虫,指飞鸟之类。中央土,当令的是倮虫,郑玄注指虎豹这类毛短近于裸露的动物。秋季,当令的是毛虫,指狐貉之类。冬季,当令的是介虫,指龟鳖之类。《月令》又说:国君出行时,前面树朱雀旗,后面树玄武旗,左边树苍龙旗,右边树白虎旗。
《尚书·刑德放》言:东方春,苍龙,其智仁;南方夏,朱鸟,好礼;西方秋,白虎,执义;北方冬,元龟,主信,会中央土之精。《礼运》则不论五德,止辨四灵而已。《钩命诀》云:失仁则龙麟不舞,失礼则鸾凤不翔,失智则黄龙不见,失义则白虎不出,失信则元龟不见。
纬书《尚书刑德放》说:东方主春,是苍龙,其德为智与仁;南方主夏,是朱鸟,喜好礼;西方主秋,是白虎,执守义;北方主冬,是玄龟,主守信,并会合中央土的精气。而《礼记·礼运》则不讲五德的配属,只分辨麟、凤、龟、龙四灵而已。纬书《钩命诀》说:为政失去仁,龙麟就不来起舞;失去礼,鸾凤就不来飞翔;失去智,黄龙就不出现;失去义,白虎就不出来;失去信,玄龟就不显现。这是把五灵的出现与否,当作君主五常之德是否完备的验证。
《礼记》曰:麟凤龟龙,谓之四灵。《左传》云:麟凤五灵,王者之嘉瑞。《礼》云麟凤龟龙,不见有虎,于金行称虎,义则不足。前朱雀,后玄武,是同;其余三虫,并有差异。《元命苞》云:离为凤。又言:凤,火精;灵龟生水,玄武主北方。此同。《礼》说唯龙、麟、虎三者不同。左青龙,右白虎,旧说不疑。《衍孔图》以麟为木精,龙则非木;《大戴礼》以麟为毛虫,麟复成金;麟若为金,虎则无用。公羊高以麟为木精,木生于火,夫子修《春秋》至麟而止,岂知为汉之瑞,今所不埶。
《礼记》说:麟、凤、龟、龙,叫作四灵。《左传》则说:麟凤等五灵,是王者的美好祥瑞。《礼记》所举的只有麟、凤、龟、龙,不见有虎;可是配到金这一行时又要称白虎,这样一来配属之义就不周全了。诸家说法中,只有前朱雀、后玄武这两项是一致的,其余龙、麟、虎三者的配属,各家都有出入。《春秋元命苞》说:离卦对应凤。又说:凤是火的精华;灵龟生于水,玄武主管北方。这与前面各家一致。与《礼记》之说相出入的,只有龙、麟、虎三者。左为青龙、右为白虎,是旧有的成说,向来没有疑问。可是《衍孔图》把麟当作木的精华,那么龙就不属木了;《大戴礼记》把麟归入毛虫,麟又变成属金了;麟若属金,白虎就没有位置可安。公羊高认为麟是木的精华,而木生于火,孔子修《春秋》写到获麟就搁笔,哪里会知道这是汉家(火德)的祥瑞呢——这一说如今不予采取。
案蔡邕《月令章句》言:天官五兽,左苍龙,大辰之貌;右白虎,大梁之文;前朱雀,鹑火之体;后玄武,龟蛇之质;中有大角轩辕,麒麟之信。亦龙生于水,游于木;鸟生于木,游于火;麟生于火,游于土;虎生于土,游于金;龟生于金,游于水。修其母,致其子,五行之情也。
考察蔡邕《月令章句》的说法:天上星官有五兽,左边苍龙,是大辰(心宿)的形貌;右边白虎,是大梁(昴宿一带)的文采;前面朱雀,是鹑火(柳、星、张宿)的形体;后面玄武,是龟蛇的质性;中间有大角、轩辕二星,是麒麟守信之象。他又说:龙生于水而游于木,鸟生于木而游于火,麟生于火而游于土,虎生于土而游于金,龟生于金而游于水。这是说各灵都生于生己之行(母),而游于己所生之行(子)。修治其母行,就能招致其子行——这正是五行相生的情理。
故貌恭体仁,则凤凰来仪;言从和义,则神龟至;视明礼修,则麒麟臻;智听故事,则黄龙见;思叡信立,则白虎扰。此言当矣。《礼斗威仪》云:乘金而王,麒麟在郊。《保干图》又言:岁星为麟。《考异邮》言:麟者,阴精。此并不同。
所以,君主容貌恭敬、体行仁德,凤凰就来朝而有仪;言语顺理、和于道义,神龟就到来;观视明察、礼制修举,麒麟就来到;听闻聪敏、依据成例,黄龙就出现;思虑通达、诚信确立,白虎就驯服。这是把《尚书·洪范》的「五事」(貌、言、视、听、思)与五灵的感应相配,说得很恰当。至于《礼斗威仪》说「承金德而称王,麒麟就出现在郊野」,《保干图》又说「岁星(木星)就是麟」,《考异邮》则说「麟是阴的精华」——这几种说法彼此都不一致。
今解以木者,触也,有触冒之义。麟有肉角,无所抵触;龙角端无肉,有抵触义。《易》象震为龙,故木之义扶龙。天官有轩辕黄龙,麒麟之信,信主于土,修母子应,此意亦同。为汉出者,汉是火德,故子应也,是土之义扶麟。
现在这样解释:木的意思是「触」,含有触冒抵拒之义。麟头上的角是带肉的,不能用来抵触;龙角的尖端没有肉,正有抵触之义。《周易》取象以震为龙,震属木,所以就木这一义而言,应当支持以龙配木。天上星官中有轩辕、黄龙之象,蔡邕说那是麒麟守信之象,而「信」在五常中属土;再加上前面「修母致子」的感应之说,意思也正相合。至于麟为汉家而出现,是因为汉朝属火德,土是火之子,所以是子行相应——这样看来,就土这一义而言,应当支持以麟配土。
《易通卦验》言:立秋,虎始啸。《孔衍图》云:虎,金精。《大戴礼》言:虎七月而生,应阳数。《考异邮》亦言:虎斑文者,阴阳之杂。虎为毛虫,定是金兽。《考异邮》云:参代虎之德,义主斩刈。所以学门谓之虎门,乃画虎于门者,以兑居西方,兑是说言,主讲说故。又金有杀伐之威,虎有毒害之猛,故金义扶虎。
《易通卦验》说:立秋这天,老虎开始啸叫。《孔衍图》说:虎是金的精华。《大戴礼记》说:虎怀胎七个月而生,与阳数七相应。《考异邮》也说:虎身上的斑纹,是阴阳交杂的表现。虎既归入毛虫,那就确定是属金之兽。《考异邮》说:参宿代表虎的德性,其义主宰斩杀刈除。所以学宫的大门称作「虎门」,并且在门上画虎,这是因为兑卦居西方属金,而兑又有喜悦、言说之义,主管讲论学说的缘故。再者,金有肃杀征伐的威严,虎有毒害伤人的凶猛,所以就金这一义而言,应当支持以虎配金。
问:寅位在东,何忽白虎居西?荅曰:凡五行相杂,无有独在一方之义。东方自是木行相次,白虎居西,是杀戮之威。如农在东方,正主于龙,干之六爻并是龙象。震取其运动,干譬圣人,自取龙有飞潜之德,为象各异,故无定准也。如《考异邮》云:阴阳相杂,不妨分在东方。此并灵通,隐显无定,宁可一执。
有人问:十二支中寅(属虎)的方位在东方,怎么白虎反倒居在西方?回答说:凡五行都是交错相杂的,没有哪一行只固定在一个方位的道理。东方本是按木行的次第排列,白虎居西,取的是肃杀诛戮的威势,两者所据不同。又如农事属东方,那里正以龙为主;而《乾》卦六爻通通取龙为象,震卦取龙是着眼于它的运动,乾卦以龙比喻圣人,则是取龙有能飞能潜的德性——同一个龙,所取之象各不相同,可见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标准。正如《考异邮》所说,阴阳本来就相互交杂,虎也不妨另有一分归属在东方。这些灵物都通于神明,隐现无常,怎么可以死执一说呢。
《史苏龟经》云:木神苍龙,岁星之精;火神朱雀,荧惑之精;灰土之神,名曰腾蛇;土神勾陈,镇星之精;金神白虎,太白之精;水神玄武,辰星之精。苍龙主头,朱雀主唇颈,腾蛇主胸胁,勾陈主腰腹,白虎主股膝,玄武主脚胫。
《史苏龟经》说:属木之神是苍龙,为岁星(木星)的精气;属火之神是朱雀,为荧惑(火星)的精气;处在火土之交、称为「灰」的那一位神叫腾蛇;属土之神是勾陈,为镇星(土星)的精气;属金之神是白虎,为太白(金星)的精气;属水之神是玄武,为辰星(水星)的精气。这六神又各主人身的一段:苍龙主头部,朱雀主唇与颈,腾蛇主胸与胁,勾陈主腰与腹,白虎主大腿与膝,玄武主脚与小腿。
案此之六神,朱雀、玄武、苍龙、白虎,与经纬说同,唯勾陈之神,其语有异。而天官有勾陈之星,在紫微之内,故为土神,此卽蔡邕所云麒麟之信也。腾蛇居火之末,在土之初,而为灰神,以蛇配龟,共为玄武,无有正方,故为灰神。其配头足等,以东为首,故龙配头也;以次南转,故玄武配足。
考察这六神:朱雀、玄武、苍龙、白虎四者,与经书纬书的说法一致,只有勾陈这一位神,各家的讲法不同。不过天上星官确有勾陈之星,位在紫微垣之内(居中),所以定它为土神;这也就是蔡邕所说的「麒麟之信」(中央属土主信)。腾蛇处在火的末尾、土的开头,因而叫作「灰神」(火尽成灰,正当火土交接之际);又因为蛇要与龟相配,合起来才成玄武,本身没有专属的正方位,所以只好称作灰神。至于它们配属头足的次第,是以东方为起首,所以苍龙配头;然后依次向南旋转排下来,最后到北方,所以玄武配脚。
禽兽属八卦者,《易》云:干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干,健也,马取其健也。坤,顺也,牛取其顺。震,动也,龙取其动。巽,风也,鸡取其号令,以象风行坎阴也。豕取其阴离阳也,雉取其飞扬艮门也,狗取其守御。兑,悦也,言也,羊取其悦草。
讲到禽兽配属八卦,《周易·说卦》说: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乾是刚健之义,取马的强健;坤是柔顺之义,取牛的驯顺;震是动之义,取龙的善动;巽是风之义,取鸡司晨报晓如同号令,以象风的流行;坎属阴,取豕(猪)的阴晦之性;离属阳,取雉羽的飞扬明丽;艮为门阙,取狗能守御门户;兑是喜悦、言说之义,取羊喜欢吃草而咩鸣不已。(底本此段各卦名与释义相接处有错行,「以象风行坎阴也」「雉取其飞扬艮门也」当分属坎、离、艮三卦。)
又干象六龙,取其潜跃之义。《说卦》云:马取其强健之德,以健之故称良马,以父故称老马,以其干干不息,故称瘠马,以其有变化之用,故称驳马。然坤卦又称牝马之贞,此止取顺义。马之为义,不独乾坤震,又为善鸣之马,以震有雷声,故震雷之象。又为馵足,马亦曰白头,为的颡之马,取其显耀之义。坎为美脊之马,以有居中之闰,故或卦龙马以配者多,以为行天莫若于龙,行地莫过于马,故多所象也。坤称子母牛者,重其蕃息。艮既为狗,亦为鼠,狗有守备之能,狗为能止,鼠为所止,并属于艮。离为鳖蟹螺蜯龟,皆取其有甲,象外阳之义也。此皆五行之所配合,故于此而释也。
另外,乾卦六爻都取龙为象,取的是龙能潜能跃的变化之义。《说卦传》讲乾为马时说:马取其强健之德;因为刚健,所以称「良马」;因为乾为父,所以称「老马」;因为乾德刚健不息(乾乾不已),所以称「瘠马」(骨骼劲瘦而耐久);因为它有变化之用,所以称「驳马」(毛色驳杂如变化)。不过坤卦也讲「牝马之贞」,那只是取母马柔顺之义而已。马作为卦象,不止乾、坤有,震卦也有:震为善于嘶鸣的马,因为震有雷声,取雷震之象;震又为「馵足」之马(后左足白的马),马也有称白头的,为「的颡」之马(额上有白斑),取其显明耀眼之义。坎为脊背健美之马,因为坎的阳爻居中,有中实润泽之象。所以各卦中以龙、马相配的最多,因为在天上行走没有比得上龙的,在地上行走没有超过马的,因此取象也最多。坤卦称「子母牛」,是着重它的繁殖蕃息之义。艮既为狗,也为鼠:狗有守卫防备的本领,狗是能使人止步的,鼠是被止住的,两者都归属于艮(艮为止)。离为鳖、蟹、螺、蚌、龟,都取它们外有甲壳,象征离卦外阳而内阴之义。这些都是五行相互配合的结果,所以在这里一并解释。
第二 论三十六禽
禽虫之类,名数甚多,今解三十六者,盖取六甲之数,拭经所用也。其十二属配十二支,支有三禽,故三十有六禽。所以支有三者,分一日为三时,旦及昼暮也。若以意求,正应十二属并居昼位,不应或旦或暮。今依拭经法,以气而取,孟则在暮,仲则在中,季则在旦,是十二属当十二辰也。余二十四,既是配禽,以不当支位。所以孟在暮者,孟是一时之首气,初则未盛,向仲方盛,故属也,取近盛气,所以在暮也。仲则在昼者,以其气盛在中也。季则在旦者,以季为一时之末,其气已衰,当初近仲,尚有王势,故属旦也。于式当位,二俱不失。
禽兽虫豸这一类,名目数量非常多,这里之所以解说三十六种,是因为取「六甲」(六十甲子分为六旬)之数,也是式盘占法(《拭经》即式经,讲六壬式盘之书)所用的。其中十二生肖配十二地支,每个地支下辖三种禽,所以共有三十六禽。每支之所以配三种,是因为把一天分成三个时段:早晨、白天、傍晚。若按常理推想,十二生肖本该都排在白天那一位,不该有的排早晨、有的排傍晚。现在依照式经的办法,是按气的盛衰来取的:孟月(每季第一月,即寅、巳、申、亥)之支排在傍晚,仲月(子、卯、午、酉)之支排在白天,季月(丑、辰、未、戌)之支排在早晨,这样十二生肖就各当其十二辰之位。其余二十四种,既然只是陪配之禽,就不再当正支之位。孟支之所以排在傍晚,是因为孟是一季头一个月的气,初起时还不旺盛,要到仲月才转盛,所以它归属于向着盛气的一端,取靠近盛气之处,因而排在傍晚。仲支排在白天,是因为它的气正盛于当中。季支排在早晨,是因为季是一季的末月,气已衰退,但在它初起时紧接仲月,还带着旺盛之势,所以归属早晨。这样一来,在式盘上各当其位,气与位两方面都不失其序。
王简云:子,朝为燕,昼为鼠,暮为伏翼。丑,朝为牛,昼为蟹,暮为鳖。寅,朝为狸,昼为豹,暮为虎。《本生经》云:旦为生木。又云:昼为虎,暮为狸。卯,朝为猬,昼为兔,暮为貉。一云:朝为狐。《本生经》云:暮为鹤。辰,朝为龙,昼为蛟,暮为鱼。巳,朝为蟮,昼为蚯蚓,暮为鱼蛇。一云:暮为龟。《本生经》言:旦为赤土,昼为蛇,暮为蝉。午,朝为鹿,昼为马,暮为獐。《本生经》言:旦为马,昼为鹿,暮为麞。未,朝为羊,昼为鹰,暮为鴈。《本生经》云:暮为老木。申,朝为猫,昼为猨,暮为猴。一云:旦为羊。《本生经》言:暮为死石。
王简的说法是:子支,早晨为燕,白天为鼠,傍晚为伏翼(蝙蝠)。丑支,早晨为牛,白天为蟹,傍晚为鳖。寅支,早晨为狸,白天为豹,傍晚为虎;《本生经》则说寅的早晨为生木,又有一说白天为虎、傍晚为狸。卯支,早晨为猬,白天为兔,傍晚为貉;另一说早晨为狐;《本生经》说傍晚为鹤。辰支,早晨为龙,白天为蛟,傍晚为鱼。巳支,早晨为蟮(鳝),白天为蚯蚓,傍晚为鱼蛇;另一说傍晚为龟;《本生经》说巳的早晨为赤土,白天为蛇,傍晚为蝉。可见各家所传略有出入。午支,早晨为鹿,白天为马,傍晚为獐;《本生经》则说早晨为马,白天为鹿,傍晚为麞(麞即獐)。未支,早晨为羊,白天为鹰,傍晚为雁;《本生经》说未的傍晚为老木。申支,早晨为猫,白天为猿,傍晚为猴;另一说早晨为羊;《本生经》说申的傍晚为死石。可以看出《本生经》一系不全用动物,而杂用生木、赤土、老木、死石这类五行之物来配。
酉,朝为雉,昼为鸡,暮为马。一云:朝为鸡,暮为死石。《禽变》云:暮为死土。《本生经》言:暮为鸢。戌,朝为狗,昼为狼,暮为豺。一云:暮为死金。《禽变》云:暮为死火。亥,朝为豕,昼为玃,暮为猪。一云:旦为生木,昼为豕,暮为蛦蝓。一云:旦为豚,昼为。一云:暮为朽木。虽《本生经》及《禽变》互有不同,昼暮之位,理从前解。
酉支,早晨为雉,白天为鸡,傍晚为马;另一说早晨为鸡、傍晚为死石;《禽变》说傍晚为死土;《本生经》说傍晚为鸢。戌支,早晨为狗,白天为狼,傍晚为豺;另一说傍晚为死金;《禽变》说傍晚为死火。亥支,早晨为豕,白天为玃(大猿),傍晚为猪;另一说早晨为生木,白天为豕,傍晚为蛦蝓;又一说早晨为豚,白天为某物(底本此字作生僻字形);还有一说傍晚为朽木。《本生经》和《禽变》两家彼此虽有出入,但早晨、白天、傍晚三位的安排之理,仍依照前面所讲的气之盛衰来解释。
子为鼠燕伏翼者,色皆玄也,取水之色。鼠之为性,昼伏夜游,象阴气也;出于穴常见首者,象阳气萌动于子,欲见之状也。燕口下有赤者,象阴之怀阳;其尾分者,阴数二也;春分而至,随阳见也;秋分而蛰,随阴伏也。《礼记·月令》云:仲春之月,玄鸟至,至日以太牢祀于高禖,以祈子孙也;秋分,玄鸟归也。是见二月者,子刑卯也。《易通卦验》云:玄鸟,阴鸟也。伏翼者,鼠老为之,谓之仙鼠。《方言》云:自关已东谓之伏翼。三者皆是阴虫,故并居子也。
子支配鼠、燕、伏翼,是因为这三者毛羽都是黑色,取的是水的颜色(子属水,水色黑)。鼠的习性白天躲藏、夜里出没,取象于阴气;它从洞穴里出来时常常只露出头,取象于阳气在子月萌动、想要显露而尚未全出的样子。燕子口下有一片红色,象征阴中怀抱着阳;它的尾巴分岔为二,正合阴数二;春分时节飞来,是随阳气出现;秋分时节蛰藏,是随阴气潜伏。《礼记·月令》说:仲春二月,玄鸟(燕)飞来;燕来这天用太牢祭祀高禖之神,以祈求子孙。到秋分,玄鸟又飞回去。燕子出现在二月(卯月)而仍归属子支,是因为子刑卯,两者有刑的关系而相连。《易通卦验》说:玄鸟是属阴的鸟。伏翼,是老鼠年老所变化而成的,称作仙鼠。《方言》说:函谷关以东一带把它叫作伏翼。这三者都是属阴的动物,所以一同归在子支。
丑为牛蟹鳖者,丑为艮,立春之节,农事既兴,牛之力也。又上当牛宿,《说题辞》曰:牛为阴事,牵耦耜耕也,故在丑。蟹者,立春之时,卉木生根,如其足也。艮为山,巨灵赑负,首顶灵山,负蓬莱山,卽巨蟹也。鳖者,土之精气而生,中软外坚,象土含阴阳也;其藏黄者,土之色也。牛亦有黄,蟹中亦黄,皆土精也。丑在北方水位,故兼主水、土。
丑支配牛、蟹、鳖,是因为丑位属艮卦,正当立春时节,农事一开始兴办,靠的就是牛力。再者,丑上应天上的牛宿。《春秋说题辞》说:牛所任的是属阴之事,牵引成对的耒耜耕地,所以配在丑。至于蟹,立春时草木开始生根,那须根的样子正像蟹足。艮为山,传说巨灵神背负重物、头顶灵山,驮着蓬莱山的那个神物,就是巨蟹。至于鳖,是禀土的精气而生的,内软而外坚,取象于土包含阴阳;它体内藏有黄色之物,正是土的颜色。牛有牛黄,蟹里也有蟹黄,都是土的精华。丑本身处在北方的水位上,所以它兼主水、土两行。
寅为虎豹狸者,三兽形类皆相似。寅为木位,木主藂林;寅又属艮,艮为山,虎之所处。《集灵经》云:寅为少阳,五色玄黄。寅又有生火,火主文章,三兽俱斑,并有文也。上应箕宿,箕主风,虎啸风起,《易》云「风从虎」。《家语》云: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虎七月生,申冲寅,故虎在寅。狸豹以同类相从也。《本生经》云主木者,以寅有相木,正月方生也。
寅支配虎、豹、狸,是因为这三种兽形貌相类。寅在方位上属木,木主丛林;寅又归属艮卦,艮为山,正是老虎栖息之处。《集灵经》说:寅为少阳,其色玄黄相间。寅中又含有初生之火,火主文采,而这三种兽身上都有斑纹,正合有文之义。寅上应天上的箕宿,箕宿主风,而虎一啸风就起,《周易·乾卦·文言》说「风从虎」。《孔子家语》说:三乘九得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所以虎怀胎七月而生;申与寅相冲,虎生于申而配于寅,所以虎在寅。狸和豹则是以同类相从而附在寅。《本生经》说寅主木,是因为寅中含有处于「相」位的木气,正月里木才刚生发起来。
卯为兔猬狢者,兔,阳虫也,居月中者,阴怀阳也。《元命苞》云:兔居月中者,阴怀阳也,坎之气。坎在子位,子刑在卯,故兔属卯。老兔为猬,狢亦兔类,故并居卯。一云:狢者,狐也,狐狢相类也。《本生经》言鹤者,此音同字误也。
卯支配兔、猬、貉,是因为兔属阳类之物,而传说它住在月亮里,正是阴中怀抱着阳的象征。《春秋元命苞》说:兔住在月中,是阴怀阳,属坎的气。坎居子位,子刑在卯,所以兔便归属卯支。老兔变成猬,貉也是兔一类,所以一同归在卯。另有一说:貉就是狐,狐和貉本来相类。至于《本生经》说卯的傍晚为鹤,那是因为「貉」「鹤」二字读音相近而写错了。
辰为龙鲛鱼者,申为水之源,子为中流,辰为水之末,如百川东注,皆归于海。龙能兴云致雨,为水虫之长,非海不能苞容,故其神而大。鲛鱼亦是水虫之长者,故并在辰。巳为蛇蟮蚯蚓者,《拭经》云:巳有腾蛇之将,因而配之。蛇,阳也,本在南;龟,阴也,本在北。以蛇配龟为玄武,二虫共为一神,以阴偶,故从数在北方。蟮及蚯蚓,皆形同也。《礼记》云:小满之节,蚯蚓出见。《慎子》云:腾蛇游雾,与蚯蚓同。黄帝有大螾如蚯,以应土德。已有寄生之土,故并配之。
辰支配龙、鲛、鱼,是因为在水局三合中,申是水的源头,子是水的中流,辰是水的归宿,就像百川东流最后都归入大海。龙能兴云降雨,是水中动物的首领,除了大海没有什么能容纳它,所以它既神异又硕大。鲛鱼也是水族中的巨长,所以一并配在辰。巳支配蛇、蟮(鳝)、蚯蚓,是因为《拭经》说巳位上有「腾蛇」这位神将,就顺势把蛇配上去。蛇属阳,本来在南方;龟属阴,本来在北方;把蛇配给龟合成玄武,两种动物共为一神,因为要凑成阴的偶数,所以随数归到北方。蟮和蚯蚓,形状都与蛇相同。《礼记·月令》说:小满时节,蚯蚓出土可见。《慎子》说:腾蛇能在雾中游行,这一点与蚯蚓相同。又传说黄帝时出现过像蚯蚓一样的大螾,用来应验土德。巳中本来就寄有土气,所以把这些一并配在巳。
《本生经》言土者,以火相合生土也。检众书,蟮或为鼍,鼍字复作蝉。《本生经》解蝉云:常水藏,畏罗网,悲吟不言,且欲歌。言其悲吟,与蝉相类;论其水藏,与鼍相类。其形状及土气,巳为蛇蟮蚯蚓相类,鼍与蝉并,此非也。又《射覆经》云:遇蝉者,水虫也,当知是蚬也。
《本生经》把巳配作土,是因为巳中火与土相合,火能生土。查考各家书籍,「蟮」有的写作「鼍」(扬子鳄),而「鼍」字又有写成「蝉」的。《本生经》解释「蝉」时说:它常藏在水里,害怕罗网,悲鸣不语,却又像要唱歌。就悲鸣这一点说,与蝉相类;就藏在水里这一点说,又与鼍相类。可是论形状与所含的土气,巳位所配的应当是蛇、蟮、蚯蚓这一类相似之物,把鼍和蝉并列进来,是不对的。另外《射覆经》说:占到「蝉」的,是水中之虫,应当知道指的其实是蚬。
午为鹿马麞者,午为太阳,马有员蹄,象于阳也。午为天路,马有骏足,涉远之日,牝牡有时,故《家语》云:八九七十二,偶以承奇,奇主辰,辰为月,月主马,马十二月生,丑冲未,未与午合,故在午。鹿蹄坼者,以象阴也,而居阳位者,象怀阴也。《礼记·月令》云:仲夏之月,鹿角解。《易纬通卦验》云:鹿者,兽中阳也,夏至解角。《家语》云:四九三十六,六主律,律主鹿,故鹿六月生,未与午合,故亦在午。獐鹿同类,因而配之。
午支配鹿、马、麞,是因为午为太阳之位,而马蹄是圆的,取象于阳(天圆为阳)。午又是天马行空之路,马有健足能行远路,交配也有一定的时节。所以《孔子家语》说:八乘九得七十二,偶数承接奇数,奇数主辰,辰为月,月主马,所以马怀胎十二个月而生;丑与未相冲(马生于丑月之数),而未与午相合,所以马配在午。鹿蹄是分开的,取象于阴,可它却居在阳位,正象征阳中怀阴。《礼记·月令》说:仲夏五月,鹿角脱落。《易纬通卦验》说:鹿是兽类中属阳的,夏至时解角。《孔子家语》说:四乘九得三十六,六主律,律主鹿,所以鹿怀胎六个月而生;未与午相合,所以鹿也配在午。獐与鹿是同类,因此一并配上。
问曰:八卦配禽,离不言马,《禽变》乃以午为马者,何?荅曰:坤为牝马之贞,坤既在未,未与午合,故马居午。问曰:干亦称马,震亦称马,何不并取其合?荅曰:行地莫过于马,坤既是地,取其正用;干天震木,非是地体,故不取合。
有人问:八卦配禽兽时,离卦并没有说配马(离配的是雉),《禽变》却把午配作马,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坤卦有「牝马之贞」的说法,坤位在未,而未与午相合,所以马就居在午。又问:乾卦也称马,震卦也称马,为什么不一并取它们的六合之位来配?回答说:在地上行走没有超过马的,坤既然象征大地,正取它的本用;乾象征天、震象征木,都不是大地之体,所以不取它们的合位。
问曰:若如所解,干之六爻皆称为龙,行天莫过于龙,龙德应干,何忽居辰?荅曰:未若为马,诚如来难。马既在午,正取其合;干位居戌,戌冲在辰,所以龙配于辰。问云:坤既取合,干忽用冲,此义难解。荅曰:坤为阴也,取其柔顺从阳之义,故用合;干为阳也,阳体刚强,故取其冲。
又问:照这样解释,乾卦六爻都称为龙,在天上行走没有超过龙的,龙的德性正与乾相应,那龙怎么忽然配在辰位?回答说:至于未位配羊而不配马这一点,确如你所诘难的那样。马既然配在午,正是取坤在未、未午相合;而乾位在戌,戌与辰相冲,所以龙配在辰。又问:坤取的是六合,乾却忽然改用相冲,这个道理讲不通。回答说:坤属阴,取它柔顺从阳之义,所以用「合」;乾属阳,阳的本体刚强,所以取它相「冲」之位。刚柔取法不同,因此一用合、一用冲。
未为羊鹰鴈者,《拭经》云:未为小吉,主婚姻礼娉,礼娉有羊鴈之用。郑玄《婚礼谒文》云:鴈候阴阳,待时乃举。《易》以坤为羊,坤在未也。《礼记·月令》云:季夏之月,鹰初学习,此因候以配之。《本生经》云老木者,以未为木墓,木至六月衰老也。
未支配羊、鹰、雁,是因为《拭经》说未位是「小吉」这位神将,主管婚姻聘娶之礼,而聘礼上要用到羊和雁。郑玄《婚礼谒文》说:大雁能候知阴阳的消长,等到时节才起飞。《周易》以坤为羊,而坤位正在未。《礼记·月令》说:季夏六月,幼鹰开始学习搏击,这是按物候来配的。《本生经》说未为老木,是因为未是木的墓库,木到六月已经衰老。可见羊取坤卦之象,雁取婚聘之用,鹰取季夏之候,三者各有各的依据。
申为猴猿猫者,秋为杀气,万物衰老,猴猿之貌并似老人。七月山果皆熟,猴猿以其储粮之时为王。《拭经》云:金气盛时,能老万物猴猿貌也。《家语》云:五九四十五,五为音,音主猿,猿五月生,午中有沐浴金,杀气未壮,至申金王,杀气始强。又言:在火中未有音声,出火其音方成,故并在申。
申支配猴、猿、猫,是因为秋天主肃杀之气,万物衰老,而猴猿的面貌都像老人。七月里山中野果都熟了,猴猿正当储备口粮之时,所以在这时最得势。《拭经》说:金气正盛的时候,能使万物衰老,猴猿的面貌就是这种老态。《孔子家语》说:五乘九得四十五,五主音,音主猿,所以猿怀胎五个月而生;午位之中金处「沐浴」之地,杀气还不强壮,到了申位金正当旺,杀气才转强。又说:金在火中时还发不出声音,出了火才能成其音——猿以善啼著称,所以猿与申都归在一处。
《本生经》言旦为玉者,玉有温润铿锵之音,故取其旦。暮为死石者,石是玉类,亦有音声,言其气衰,故在暮曰死。玉石皆金之本,故皆配金位。猫亦是同类,故以配焉。酉为鸡雉乌者,酉为金,威武之用。鸡有五德,以武为先,见敌必斗,是其本性。《说题辞》云:鸡为积阳,南方之象,火阳精物炎上,故阳出则鸡鸣,以类感也。《考异邮》云:鸡火畜,鸣近寅,寅阳,有生火,喜故鸣。武事必有号令,故在西方。巽为鸡,亦为号令,辰巳并与酉合,故在酉。
《本生经》说申的早晨为玉,是因为玉有温润的质地和铿锵的声音(合金的音声之义),所以配在气初起的早晨。说傍晚为死石,是因为石与玉同类,也能发出声音,只是说它气已衰败,所以在傍晚而称「死」。玉和石都是金的本源,所以都配在金位。猫也是猴猿一类的走兽,因此一并配上。酉支配鸡、雉、乌,是因为酉属金,取金的威武之用。鸡有文、武、勇、仁、信五德,其中以武为首,遇见对手必定争斗,这是它的本性。《春秋说题辞》说:鸡是阳气积聚而成,属南方之象,火是阳的精华而性炎上,所以太阳一出鸡就打鸣,这是同类相感。《考异邮》说:鸡是属火的家畜,打鸣的时辰接近寅时,寅属阳而含有初生之火,鸡感到欣喜所以鸣叫。武事必定要有号令,所以鸡配在主兵的西方。八卦中巽为鸡,巽又主号令;辰、巳都与酉相合,所以配在酉。
雉是火鸟,为武之威。《方伎传》云:太白扬光,则鸡鸣;荧惑流耀,则雉惊。《易通卦验》云:雉者是阳,雄鸣则雌应,阳唱阴和之义;当时则雊,亦号令之义。乌者,阴之禽,而居日中。《元命苞》云:乌在日中,象阳怀阴也。以其在日中得阳气,故仁而能反哺。在酉者,春时日临兑酉,是二八之门,日所入处,取其终也,故并配酉。
雉是属火的鸟,象征武事的威严。《方伎传》说:太白星(金星)光芒大盛,鸡就打鸣;荧惑星(火星)流转生辉,雉就惊飞——这正见鸡属金、雉属火。《易通卦验》说:雉属阳,雄雉一鸣雌雉就应和,这是阳唱阴和之义;到了时节就鸣叫(雊),也含有号令的意思。乌鸦是属阴的禽鸟,传说却住在太阳之中。《春秋元命苞》说:乌在日中,象征阳中怀抱着阴。因为它在太阳中得了阳气,所以性情仁厚,能衔食反哺母亲。它配在酉,是因为春分时太阳行临兑卦的酉位,那是二月与八月分界的「二八之门」,也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取其终结之义。所以雉、乌都配在酉。
又云暮为死石者,取其金气衰也。《禽变》曰暮为死土者,土至金末,气衰败也。《本生经》云暮为鸢者,亦迅击有武用也,无五德,故在暮。戌为狗、狼豺者,戌为黄昏,干为天门,戌既属干,昏闇之时,以警备也。京氏《别对》曰:狗为主行,以防奸也。《易》曰:艮为狗。艮既是门阙,狗以守防也。《家语》云: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狗三月生,辰冲戌,寅戌合,故在戌。《礼记·月令》云:九月之时,豺乃祭兽,因候配之。狼形相似,《说文》云:豺,狼属也,故并居戌。
又有一说,酉的傍晚为死石,取的是金气到此衰败之义。《禽变》说傍晚为死土,是因为土到了金气的末尾,气已衰败。《本生经》说傍晚为鸢(老鹰),也是取它迅猛搏击、有武用之义;只是鸢不像鸡那样具备五德,所以只能排在傍晚。戌支配狗、狼、豺,是因为戌当黄昏之时,乾为天门,戌既归属乾位,正值天色昏暗,需要警戒守备。京房《别对》说:狗主管巡行,用来防备奸盗。《周易·说卦》说:艮为狗。艮既是门阙之象,狗正是用来守卫门户的。《孔子家语》说:七乘九得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所以狗怀胎三个月而生;辰与戌相冲,寅与戌相合,所以狗配在戌。《礼记·月令》说:九月的时候,豺开始陈列所猎之兽如同祭祀,这是按物候来配的。狼的形貌与豺相似,《说文解字》说「豺是狼一类的动物」,所以一同归在戌。
一曰暮死金者,金至戌衰败故也。《禽变》云暮为死火者,戌为火墓也。亥为猪豕猚者,《拭经》云:亥为杂水,秽浊厕溷之象,猪之所居。猪色玄,象水色也;其蹄分者,阴象也;五更必起,不失其常,如水有潮,不违期也。《家语》云:六九五十四,四主时,时主豕,豕四月生也,冲已,故在亥。豕,猪之小者;猚亦取其类,而好夜行,以阴性也,故并在亥。
另一说戌的傍晚为死金,是因为金到戌位已经衰败。《禽变》说傍晚为死火,是因为戌是火的墓库。亥支配猪、豕、猚,是因为《拭经》说亥属混杂之水,是污秽厕圈的象征,正是猪所居之处。猪毛色黑,取象水色;它的蹄是分开的,属阴之象;它到五更必定起身,从不失其常度,就像海水有潮汐,从不违背时刻。《孔子家语》说:六乘九得五十四,四主时,时主豕,所以豕怀胎四个月而生;四月为巳,巳与亥相冲,所以配在亥。豕是猪当中小的;猚也取其同类,而且喜欢夜间行动,属于阴性,所以一并配在亥。
一云旦为生木者,木生于亥也。暮为蛦蝓者,应是,恐字误也。又云旦为豚,豚豕同也。一云暮为朽木者,木始生敷,因水淹没,故腐朽也。问曰:禽虫之例数多,何故不取麟凤为属,乃取蚯蚓蛇鼠小虫?荅曰:取十二属者,皆以其知时候气,或色或形,并应阴阳故也。麟凤已配五灵,非是虚而不用。
另一说亥的早晨为生木,是因为木长生在亥。说傍晚为蛦蝓的,原字应当是另一个虫名(底本此处两字都作生僻字形),恐怕是字写错了。又有说早晨为豚的,豚和豕本是一物。还有一说傍晚为朽木,是因为木刚开始萌生铺展,就被水淹没,所以腐朽了。有人问:禽兽虫豸的种类那么多,为什么不取麟、凤来做十二属,反倒取蚯蚓、蛇、鼠这些小虫?回答说:所以选取这十二属,是因为它们都能知时节、感气候,或者在毛色上、或者在形体上,都能与阴阳相应。麟、凤已经配了五灵,并不是把它们空置不用。
又问曰:麟凤已配五灵,更不取者;龙虎亦配,何为复用?荅曰:龙动云兴,虎啸风起,此是应阴阳之气,所以须取。麟凤虽灵,无所作动,故不重用。其十二属,并是斗星之气,散而为人之命,系于北斗,是故用以为属。
又问:麟、凤既然已配五灵就不再取用,可龙、虎也同样配了五灵,为什么却重复使用(辰配龙、寅配虎)?回答说:龙一动云就兴起,虎一啸风就刮来,这是它们能感应阴阳之气,所以必须取用。麟、凤虽然也有灵性,却不见有什么感应发动,所以不重复取用。这十二属,都是北斗星辰之气散布下来,化为人的命属,系属于北斗,所以才用它们来作十二生肖。
《春秋运斗枢》曰:枢星散为龙马,旋星散为虎,机星散为狗,摧星散为蛇,玉衡散为鸡兔鼠,阖阳散为羊牛,摇光散为猴猿。此等皆上应天星,下属年命也。三十六禽,各作方位,为禽虫之长,领三百六十,十而倍之,至三千六百,并配五行,皆相贯领。既非占候之用,不复具释。
《春秋运斗枢》说:北斗第一枢星之气散布下来成为龙马,第二旋星散为虎,第三机星散为狗,第四摧星(权星)散为蛇,第五玉衡散为鸡、兔、鼠,第六阖阳(开阳)散为羊、牛,第七摇光散为猴、猿。这些都是上应天上的星辰、下系人的年命。三十六禽各占一方之位,是禽兽虫豸的首领,各统领三百六十种;把这个数十倍地推衍上去,可到三千六百种,全都配属五行,层层贯通统属。这些既然不是占候实际所用,就不再一一解说了。
题五行大义后
《五行大义》五卷,隋萧吉撰。案《隋书》本传,载其著述之目,而独不及此书,魏郑公偶未之见耳。唐宋《艺文志》亦不著录,岂早逸于彼欤。书中所论,皆阴阳五行之事,不过汉儒余论,然其文章醇古,非复唐以下所能为,而其所援证,往往有佚亡之书,今不可得见者。且萧以阴阳算术著称,见其本传,则此书之出萧手,万无一疑。世之相距,千有余年,而此书独完然乎我焉,其亦奇矣,安得不校而传之乎。己未竹醉日,天瀑识。
《五行大义》共五卷,是隋朝萧吉所撰。查《隋书》萧吉本传,列举了他的著作目录,却唯独没有提到这部书,想来是修史的魏征(封郑国公)偶然没有见到罢了。唐、宋两代的《艺文志》也都没有著录,莫非它在中土早就散失了吗。书中所讨论的,都是阴阳五行之事,不过是汉代儒者学说的余绪;然而它的文章淳厚古雅,绝不是唐代以后的人所能写得出的,而且书中所援引作证的,往往是些已经亡佚、今天再也看不到的古书。何况萧吉本以精通阴阳算术著称,这在他的本传里写得明白,那么这部书出自萧吉之手,是万无一疑的。相隔一千多年,这部书竟独独完好地保存在我们这里,也真够奇特了,怎么能不加以校勘、把它流传下去呢。己未年竹醉日(农历五月十三,旧俗宜于移竹),天瀑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