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o

五行大義

隋 · 蕭吉

術數工具:老黃曆、萬年曆

第一釋名(就此分為二段:一者釋五行名,二者論支干名)

綜合類典籍

作為工具書查閱比通讀更實用。遇到其他門類中不解的歷法術語,通常可以在這裡找到出處。

五行大義序

上儀同三司城陽郡開國公蕭吉撰

夫五行者,蓋造化之根源,人倫之資始。萬品稟其變易,百靈因其感通。本乎陰陽,散乎精像,周竟天地,布極幽明。子午卯酉為經緯,八風六律為綱紀。故天有五度以垂象,地有五材以資用,人有五常以表德。萬有森羅,以五為度,過其五者,數則變焉。實資五氣,均和四序,孕育百品,陶鑄萬物。善則五德順行,三靈炳曜;惡則九功不革,六沴互興。原始要終,靡究萌兆。

五行是天地造化的根源,也是人倫秩序最初的憑藉。萬物都承受五行之氣而有生滅變化,各路神靈也憑藉五行之氣與人感應相通。它本源於陰陽二氣,散佈為種種精微的形象,遍佈整個天地,直達幽冥與人間。子、午、卯、酉四正之位是它的經緯座標,八方之風與六律音階是它的綱紀條理。所以天上有五星垂示天象,地上有金、木、水、火、土五種材質供人取用,人身上有仁、義、禮、智、信「五常」用來表現德行。萬物紛紜羅列,都以五為度量的單位;一旦超過五這個數,數目就要重新變化歸約。天地正是憑藉五行之氣,調勻春夏秋冬四季,孕育各類生命,陶冶鑄造萬物。政教清明,五行之德便順次運行,日、月、星「三靈」光明照耀;政教敗壞,水火金木土穀「九功」就無法修治,六種失調之氣(「六沴」)便交相發作。然而要追溯它的起頭、推求它的結局,人卻始終看不清那最初的萌芽徵兆。

是以聖人體於未肇,故設言以筌象,立象以顯事。事既懸有,可以象知。象則有滋,滋故生數。數則可紀,象則可形。可形可紀,故其理可假而知。可假而知,則龜筮是也。龜則為象,故以日為五行之元;筮則為數,故以辰為五行之主。

因此聖人在事情尚未發生時就已體察到它,於是設立言辭去捕捉物象——就像用竹筌捕魚那樣,又確立物象去顯明事理。事情既然實際懸存於世,就可以通過物象去認知;物象一旦生成便會滋衍,滋衍就產生了數目;有了數就可以記錄,有了象就可以描摹。既能描摹形狀又能記錄數目,事物之理便可以藉助這些工具而被認知。可以藉助來認知的工具,就是龜卜與蓍筮。龜卜呈現的是「象」,所以用十天干之「日」作為五行的元始;蓍筮推演的是「數」,所以用十二地支之「辰」作為五行的主宰。

若夫參辰伏見,日月盈虧,雷動虹出,雲行雨施,此天之象也。二十八舍,內外諸官,七曜三光,星分歲次,此天之數也。山川水陸,高下平汙,嶽鎭河通,風回露蒸,此地之象也。八極四海,三江五湖,九州島百郡,千里萬頃,此地之數也。禮以節事,樂以和心,爵表章旗,刑用革善,此人之象也。百官以治,萬人以立,四教修文,七德閱武,此人之數也。因夫象數,故識五行之始末;藉斯龜筮,乃辨陰陽之吉凶。是以事假象知,物從數立。

至於參星與辰星此隱彼現,日月有圓缺盈虧,雷聲震動、虹霓出現,雲氣流行、雨水降落,這些都是上天呈現的「象」;而二十八宿的星舍、紫微垣內外的眾星官、日月與金木水火土五星合稱的「七曜」、日月星「三光」,以及列宿分野與歲星所值的年次,這些則是上天可以計量的「數」。山嶺河川、陸地水澤,或高或下、或平坦或低窪,五嶽鎮守一方、江河貫通遠近,風迴旋而露氣蒸騰,這些是大地的「象」;八方極遠之處與四海、三條大江與五大湖泊、九州與上百個郡、千里方圓萬頃田畝,這些是大地的「數」。用禮來節制人事,用樂來調和人心,用爵位與旗章表明尊卑,用刑罰來改造人向善,這些是人事的「象」;設立百官以治理天下,聚合萬民以立國,用四教修習文治,用七德檢閱武功,這些是人事的「數」。正因為有象有數,才能認識五行的來龍去脈;正因為憑藉龜卜蓍筮,才能分辨陰陽的吉凶。所以說,事情要藉助物象才被認知,萬物要依靠數目才得以確立。

吉每尋閱墳索,研窮經典,自羲農以來,迄於周漢,莫不以五行為政治之本,以蓍龜為善惡之先。所以《傳》云:天生五材,廢一不可。《尙書》曰:商王受命,狎侮五常,殄棄三政。故知得之者昌,失之者滅。

我蕭吉常常翻檢《三墳》《八索》一類上古典冊,深究歷代經典,發現自伏羲、神農以來直到周代、漢代,沒有哪一朝不是把五行當作政治的根本,把蓍草與龜甲的占卜當作判別善惡的首要依據。所以《左傳》說:上天生成五種材質,廢棄其中任何一種都不行。《尚書》說:商王紂承受天命之後,卻輕慢侮弄五常之道,滅絕拋棄三種政事(「受」是紂王的名字)。由此可知,掌握五行之道的國家就昌盛,背離它的就敗亡。

昔中原喪亂,晉氏南遷,根本之書不足,枝條之學斯盛。虛談巧筆,競功於一時;碩學經邦,棄之於萬古。末代踵習,風軌遂成。雖復占候之術尚行,皆從左道之說;卜筮之法恆在,爻象之理莫分。《月令》靡依,時制必爽。失之毫髮,千里必差。水旱興而不辨其由,妖祥作而莫知其趣。非因形像,罕徵窮者。觀其謬惑,嘆其學人,皆信其末而忘本,並舉其麤而漏細。

從前中原戰亂,晉朝王室南遷,探討根本的著作日漸稀少,追逐枝節的學問反倒興盛。空洞的清談與巧飾的文筆,爭相在一時博取聲名;能夠治國安邦的博學之士,卻被萬世拋棄。後世之人跟著仿效,竟然形成了風氣。占候之術雖然還在流行,卻大多依從旁門左道的說法;卜筮之法雖然一直存在,爻象的道理卻無人能分辨明白。推算不依據《月令》,節候時制必然出錯。開頭差之毫釐,結論便謬以千里。水災旱災發生了,說不出緣由;災異祥瑞出現了,弄不懂它的旨趣。不通過具體的形象去印證,很少有人能窮究到底。看到這般謬誤迷惑,我為這些學者嘆惜:他們都只信末梢而忘掉根本,只抓住粗疏之處而遺漏了精微。

古人有云:登山始見天高,臨壑方覺地厚。不聞先聖之道,無以知學者之大,況乃五行幽邃,安可斐然。今故博採經緯,搜窮簡牒,略談大義。凡二十四段,別而分之,合四十段。二十四者,節數之氣總;四十者,五行之成數。始自釋名,終於蟲鳥。凡配五行,皆在茲義。庶幾使斯道不墜,知其始焉。若能治心靜志,研其微者,豈直怡神養性,保德全身,亦可弼諧庶政,利安萬有,斯故至人之所達也。昔人感物制經,吉今因事述義,異時而作,共軌殊途。嘆味道之不齊,求利物之一致。倚焉來哲,補其闕焉。

古人說過:登上高山才看得出天有多高,站在深谷邊才覺得地有多厚。不曾聽聞先聖之道的人,無從知道求學之事有多廣大;何況五行之理如此幽深,怎能憑一時文采就輕易鋪陳呢?所以我如今廣泛採錄經書與緯書,蒐羅窮盡各種典冊,簡要地談一談其中大義。全書共二十四段,逐段再作細分,合為四十段。取二十四,是因為它是一年節氣之數的總和;取四十,是因為它是五行成數(六、七、八、九、十)相加之數。全書從解釋名稱開始,到論述禽鳥蟲豸結束;凡是與五行相配的內容,都收在這些義理之中。但願能使這門學問不至墜廢,讓人知道它的本原所在。倘若能收攝心神、澄靜意志,去研究其中精微之處,那就不只是怡養精神性情、保全德行身體而已,還可以輔助協理各種政務,使天下萬物得利安定,這原本就是至人所能達到的境界。前人因感於外物而制作經典,我蕭吉今天因具體事理而闡述大義,時代雖不同,所走的路徑雖有別,歸趨卻是一致的。感嘆眾人體味此道深淺不齊,追求的卻同是利益萬物這一件事。就把它託付給後世的賢哲,請他們補足我的缺漏吧。

五行大義卷第一

第一釋名(就此分為二段:一者釋五行名,二者論支干名)

第一釋五行名

夫萬物自有體質,聖人象類而制其名,故曰:名以定體。無名乃天地之始,有名則萬物之母。以其因功涉用,故立稱謂。《禮》云:子生三月,咳而名之。及其未生,本無名字。五行為萬物之先,形用資於造化,豈不先立其名,然後明其體用。

萬物本來各有自己的形體質地,聖人依照它們的類別取象,為它們制定名稱,所以說:名稱是用來確定形體的。《老子》講,無名是天地的開端,有名是萬物的母親;正因為要憑藉事物的功能、涉及它的用途,才要建立稱謂。《禮記·內則》說:孩子出生滿三個月,父親逗引他發笑,為他取名。在他還沒出生時,本來是沒有名字的。五行是萬物的先導,它們的形體與功用都取資於天地造化,怎能不先確立它們的名稱,然後再闡明它們的體質與功用呢?

《春秋元命苞》曰:木者,觸也,觸地而生。許愼云:木者,冒也,言冒地而出,字從於中下,象其根也。其時春。《禮記》曰:春之為言蠢也,產萬物者也。其位在東方。《尸子》云:東者,動也,震氣故動。《白虎通》云:火之為言化也,陽氣用事,萬物變化也。許愼曰:火者,炎上也,其字炎而上,象形者也。其時夏。《尚書大傳》云:何以謂之夏?夏,假也。假者,方呼萬物而養之。《釋名》曰:夏假者,寬假萬物,使生長也。其位南方。《尙書大傳》云:南,任也,物之方任也。

緯書《春秋元命苞》說:木就是「觸」,它觸動地面而生長出來。許慎《說文解字》說:木就是「冒」,是說它沖冒地面而鑽出;這個字的寫法,從中間一豎往下延伸,象徵它的根鬚。以上都是漢人慣用的「聲訓」,即用同音或近音的字來點明本字所代表的物候。木所對應的季節是春天。《禮記·鄉飲酒義》說:春這個詞就是「蠢」,蠢動而生產萬物。木所對應的方位在東方。《尸子》說:東就是「動」,東方屬震卦,震氣主動,所以說是動。《白虎通》說:火這個詞就是「化」,此時陽氣當令用事,萬物隨之變化。許慎《說文解字》說:火就是「炎上」,字形作火焰向上升騰之狀,屬於象形字。火所對應的季節是夏天。《尚書大傳》說:為什麼把這個季節叫作夏?夏就是「假」。所謂假,是正在招呼萬物並養育它們。《釋名》說:夏之所以訓作假,是說寬假、寬容萬物,使它們盡情生長。火所對應的方位是南方。《尚書大傳》說:南就是「任」,是萬物正在擔負生長之責的意思。

《元命苞》云:土之為言吐也,含吐氣精,以生於物。許愼云:土者,吐生者也。王肅云:土者,地之別號,以為五行也。許愼云:其字,二以象地之下與地之中,以一直畫,象物初出地也。其時季夏。季,老也,萬物於此成就方老,王於四時之季,故曰老也。其位處內。內,通也。《禮斗威儀》云:得皇極之正氣,含黃中之德,能苞萬物。

《春秋元命苞》說:土這個詞就是「吐」,它含蓄並吐出精氣,用來生養萬物。許慎說:土就是吐生萬物的東西。王肅說:土是大地的另一個稱號,被列為五行之一。許慎又說:「土」字的寫法,上下兩橫用來象徵地面之下與地層之中,中間一豎,象徵萬物剛剛破土而出。土所對應的季節是季夏(六月)。「季」就是老,萬物到這時才成就而趨於老熟;土又當旺於春夏秋冬每一季的末月,所以說它是「老」。土所處的方位在中央之內。「內」有通達之義。《禮斗威儀》說:土得到皇極的中正之氣,蘊含居中之黃色的德性,因而能夠包容萬物。

許慎云:金者,禁也,陰氣始起,萬物禁止也。土生於金,字從土,左右注,象金在土中之形也。其時秋也。《禮記》云:秋之為言愁也,愁之以時察守義者也。《尸子》云:秋,肅也,萬物莫不肅敬恭莊,禮之主也。《說文》曰:天地反物為秋。其位西方。《尚書大傳》云:西,鮮也。鮮,訊也。訊者,始入之貌也。

許慎說:金就是「禁」,此時陰氣開始興起,萬物被禁止而不再生長。土能生出金,所以「金」字從「土」,左右各加一點,象徵金塊埋藏在土中的形狀。金所對應的季節是秋天。《禮記·鄉飲酒義》說:秋這個詞就是「愁」,用肅殺的時令使人憂懼警醒,這正是堅守義理的季節。《尸子》說:秋就是「肅」,萬物無不肅敬恭莊,是禮的主宰。《說文》說:天地之氣反轉、萬物由生轉殺,就叫作秋。金所對應的方位是西方。《尚書大傳》說:西就是「鮮」,鮮就是「訊」,訊是剛剛被收斂入藏的樣子。

《釋名》《廣雅》《白虎通》皆曰:水,準也,平準萬物。《元命苞》曰:水之為言演也,陰化淖濡,流施潛行也。故立字,兩人交,一以中出者為水。一者,數之始;兩人,譬男女,陰陽交以起一也。水者,五行始焉,元氣之湊液也。《管子》云:水者,地之血氣,筋脈之通流者,故曰水。許慎云:其字象泉並流,中有微陽之氣。其時冬。《尸子》云:冬,終也,萬物至此終藏也。《禮記》云:冬之為言中也。中者,藏也。其位北方。《尸子》云:北,伏也,萬物至冬皆伏,貴賤若一也。五行之時及方位,故分而釋之。

《釋名》《廣雅》《白虎通》都說:水就是「準」,能夠平準衡量萬物(如同水面取平)。《春秋元命苞》說:水這個詞就是「演」,陰氣化生出溼潤泥濘之氣,流佈施捨而潛行地下。所以造字時,取兩個「人」相交、一豎從中間穿出的形狀作為「水」字:一是數目的開端,兩個人比喻男女,即陰陽交合而生出「一」。水是五行的起始,是元氣凝聚成的液體。《管子》說:水是大地的血氣,是它筋脈之中流通的東西,所以叫水。許慎說:「水」字象泉流並行,中間那一筆含有微弱的陽氣。水所對應的季節是冬天。《尸子》說:冬就是「終」,萬物到此終結而收藏。《禮記》說:冬這個詞就是「中」,中就是收藏於內。水所對應的方位是北方。《尸子》說:北就是「伏」,萬物到了冬天都潛伏起來,無論貴賤都是一個樣子。以上就是五行各自對應的時令與方位,所以分開逐一加以解釋。

第二論支干名

支干者,因五行而立之。昔軒轅之時,大撓之所制也。蔡邕《月令章句》云:大撓採五行之情,占斗機所建也。始作甲乙以名日,謂之干;作子丑以名月,謂之支。有事於天,則用日;有事於地,則用辰。陰陽之別,故有支干名也。

「支干」(即後世所說的干支)是依據五行而設立的,相傳是上古黃帝軒轅氏之時由臣子大撓所制作。蔡邕《月令章句》說:大撓採取五行的情狀,又觀測北斗斗柄(斗機)所指建的方位,於是開始造出甲、乙這一套字來標記日子,稱為「干」;造出子、丑這一套字來標記月份,稱為「支」。凡是與天有關的事,就用「日」,也就是十天干;與地有關的事,就用「辰」,也就是十二地支。天屬陽、地屬陰,二者有陰陽之別,所以才分立「支」「干」兩個名目。

而名有總別,先論總名,次言別號。總名支干者,干字乃有三種不同:一作干,二作簳,三作干字。今解簳字者,此支簳既相配成用,如樹木之有支條莖簳,共為樹體,所以雲簳。又作干者,幹濟為義;支者,支任為義。以此日辰,任濟萬事,故云支干。又作干字者,亦是簳義,如物之在竿上,能豎立顯然,故亦云竿也。世書從易,故多干也。

名稱有總名與別名之分,先說總名,再說各自的別號。就總名「支干」而言,「干」字歷來有三種不同寫法:一寫作「干」,二寫作「簳」(箭桿、主莖),三寫作「竿」。先解釋「簳」:地支與主簳必須互相配合才能成用,就像一棵樹既有旁出的枝條、又有中間的莖簳,合起來才構成整棵樹,所以寫作「簳」。寫作「干」的,取「幹濟」——干練成事的意思;「支」則取「支任」——支撐擔當的意思:用這些日辰去擔當、成就世間萬事,所以叫「支干」。寫作「竿」的,仍是「簳」的意思:好比東西架在竹竿之上,能夠豎立起來、顯豁可見,所以也叫「竿」。世俗寫書圖省便,因此多寫作「干」。

次別號者。《詩緯推度災》云:甲者,押也,春則開也,冬則闔也。鄭玄注《禮記·月令》云:甲者,抽也。乙者,軋也。春時萬物皆解,孚甲自抽軋而出也。丙者,柄也,物之生長,各執其柄。鄭玄云:丙者,炳也。夏時萬物強大,炳然著見也。

其次說各字的別號。緯書《詩緯·推度災》說:甲就是「押」(閘門),春天開啟,冬天關閉。鄭玄注《禮記·月令》說:甲就是「抽」,乙就是「軋」;春天萬物的外殼都開裂,種子的甲殼自己抽拔、軋轉著鑽出地面。丙就是「柄」,萬物生長,各自把握著自己的柄。鄭玄說:丙就是「炳」,夏天萬物強壯高大,明亮顯著地呈現出來。這些解釋都是用同音近音之字點出該干所代表的物候,屬漢人「聲訓」之法。

丁者,亭也。亭,猶止也,物之生長,將應止也。戊者,買也,生長既極,極則應成買易前體也。己者,紀也,物既始成,有條紀也。鄭玄云:戊之言茂也,己之言起也,謂萬物皆枝葉茂盛,其含秀者抑屈而起也。庚者,更也。辛者,新也。謂萬物成代,改更復新也。鄭玄云:謂萬物皆肅然改更,秀實新成也。壬者,任也。癸者,揆也。陰任於陽,揆然萌牙於物也。鄭玄云:時維藏,萬物懷任於下,揆然萌牙也。

丁就是「亭」。亭猶如停止,萬物生長到這一步,將要停下來了。戊就是「買(貿)」,生長既已到達極點,到極點就應當成就並貿換掉先前的形體。己就是「紀」,萬物既已初步成形,就有了條理綱紀。鄭玄說:戊說的是「茂」,己說的是「起」,意思是萬物枝葉都茂盛起來,其中含著秀穗的先被壓屈而後挺起。庚就是「更」,辛就是「新」,是說萬物一代代交替,改換更新。鄭玄說:是說萬物都肅然改換,抽穗結實、重新成就。壬就是「任(妊)」,癸就是「揆(測度)」,陰氣懷妊於陽氣之中,可以隱約測度出萌芽已在物裡孕育。鄭玄說:這個時節正主收藏,萬物懷妊於地下,隱隱可以揆度出芽苗。

子者,孳也,陽氣既動,萬物孳萌。《三禮義宗》云:陽氣至,孳養生。丑者,紐也。紐者,繫也,續萌而繫長也。故曰:孳萌於子,紐牙於丑。《三禮義宗》云:言居終始之際,故以紐結為名。寅者,移也,亦云引也,物牙稍吐,引而申之,移出於地也。《淮南子》云:寅,螾動生也。《三禮義宗》云:寅者,引也,肆建之義也。卯者,冒也,物生長大,覆冒於地也。《淮南子》云:丣,茂也。茂,然也。《三禮義宗》云:丣,茂也。陽氣至此,物生滋茂。

子就是「孳」,陽氣已經萌動,萬物開始孳生萌發。《三禮義宗》說:陽氣到來,孳養出生機。丑就是「紐」。紐就是繫結,接續已萌之芽而繫連它繼續生長,所以說:孳萌於子,紐牙於丑。《三禮義宗》說:丑處在一年終結與開端交接之際,所以用「紐結」來命名。寅就是「移」,也說是「引」,草木的嫩芽稍稍吐露,牽引伸展,移出地面。《淮南子》說:寅是蚯蚓(螾)之類蠕動而生。《三禮義宗》說:寅就是引,是盡力建立、施展的意思。卯就是「冒」,萬物生長壯大,覆冒於地面之上。《淮南子》說:丣(卯的古字)就是茂,茂就是繁盛的樣子。《三禮義宗》說:丣就是茂,陽氣到了這裡,萬物生長滋茂。

辰者,震也,震動奮迅,去其故體也。《三禮義宗》云:此月之時,物盡震動而長。巳者,巳也,故體洗去,於是巳竟也。《三禮義宗》云:巳,起也。物至此時,皆畢盡而起。午者,仵也,亦云萼也。仲夏之月,萬物盛大,枝柯萼佈於午。《淮南子》云:午者,忤也。《三禮義宗》云:仵,長也,大也,明物皆長大也。未者,昧也,陰氣已長,萬物稍衰,體薆昧也,故曰:薆昧於未。《淮南子》云:未,味也。《三禮義宗》云:時物向成,皆有氣味。

辰就是「震」,震動奮起,脫去舊有的形體。《三禮義宗》說:這個月份,萬物無不震動而生長。巳就是「已」,舊形體洗脫乾淨,到此就完結了。《三禮義宗》說:巳就是「起」,萬物到這時候都把舊形態耗盡而重新興起。午就是「仵」(牴觸),也說是「萼」。仲夏五月,萬物盛大,枝條與花萼在午月布展開來。《淮南子》說:午就是「忤」,陰氣與陽氣開始相抵。《三禮義宗》說:仵是長、是大,表明萬物都已長大。未就是「昧」,陰氣已經滋長,萬物稍稍衰退,形體隱蔽昏昧,所以說「薆昧於未」。《淮南子》說:未就是「味」。《三禮義宗》說:這時萬物趨向成熟,都已具備氣味。

申者,伸。伸,猶引也,長也,衰老引長。《淮南子》云:申,呻也。《三禮義宗》云:申者,身也,物皆身體成就也。酉者,老也,亦云熟也,萬物老極而成熟也。《淮南子》云:酉,飽也。《三禮義宗》云:酉,猶也。猶,倫之義也。此時物皆縮小而成也。戌者,滅也,殺也,九月殺極,物皆滅也。《三禮義宗》云:此時物衰滅也。亥者,核也,閡也,十月閉藏,萬物皆入核閡。《三禮義宗》云:亥,劾也,言陰氣劾殺萬物也。

申就是「伸」。伸猶如牽引、生長,指萬物在衰老之中仍在拉長。《淮南子》說:申就是「呻」。《三禮義宗》說:申就是「身」,萬物的身體都已成就。酉就是「老」,也說是「熟」,萬物衰老到極點而成熟。《淮南子》說:酉就是「飽」。《三禮義宗》說:酉就是「猶」,猶是倫次條理的意思,這時萬物都收縮變小而告成。戌就是「滅」,就是「殺」,九月肅殺到極點,萬物都歸於消滅。《三禮義宗》說:這時萬物衰敗消滅。亥就是「核」,就是「閡(閉塞)」,十月閉藏,萬物都收進果核、封閉起來。《三禮義宗》說:亥就是「劾(彈治)」,是說陰氣彈治誅殺萬物。

《爾雅》歲次云:大歲在寅,名攝提格。《淮南子》注云:格,起也,萬物承陽而起。卯名單閼。單,盡。閼,止也。言陽氣推萬物而起,陰氣盡止也。辰名執徐。執,蟄也。徐,舒也。言伏蟄之物,皆散舒而出也。巳名大荒落。荒,大也。言萬物熾盛而大出,落落而佈散也。午名敦。《淮南子》云:欃槍敦,盛,壯也。言萬物盛壯也。未名協洽。《淮南子》云:協,和也。洽,合也。言陰欲化,萬物和合也。

《爾雅》記載太歲紀年的歲名說:太歲在寅,叫「攝提格」。《淮南子》的注說:格就是起,萬物承受陽氣而興起。太歲在卯叫「單閼」。單是窮盡,閼是止息,是說陽氣推動萬物興起,陰氣到此窮盡止息。太歲在辰叫「執徐」。執是蟄伏,徐是舒展,是說蟄伏的生物都散開舒展而出。太歲在巳叫「大荒落」。荒是大,是說萬物熾盛而大量湧出,紛紛散佈開來。太歲在午叫「敦」——此處底本有脫文,「敦」字下脫落一字(通行本此歲名作兩個字)。《淮南子》說:彗星(欃槍)之名為敦,敦就是盛,就是壯。這是說萬物盛大強壯。太歲在未叫「協洽」。《淮南子》說:協是和,洽是合。是說陰氣將要主導化育,萬物和洽相合。

申名涒灘。《淮南子》云:涒灘,大修也。言萬物皆修其精氣也。酉名作鄂。《淮南子》云:作鄂,零落也。言萬物皆陊落也。戌名掩茂。掩,蔽也。茂,冒也。言萬物皆蔽冒也。亥名大淵獻。淵,藏。獻,迎也。言萬物終亥,大小深藏窟伏,以迎陽也。子名困敦。困,混也。敦,沌也。言陽氣混沌,萬物牙孽也。丑名赤奮若。奮,起也。若,從也。言陽氣奮迅萬物而起,無不順其性。赤,陽色也。《春秋緯》云:大陰所在之名,與《淮南子》《爾雅》不同。此並支干別名大意,終從氣解,故以具釋之。

太歲在申叫「涒灘」。《淮南子》說:涒灘就是大修。是說萬物都在修治自己的精氣。太歲在酉叫「作鄂」。《淮南子》說:作鄂就是零落。是說萬物都在墜落。太歲在戌叫「掩茂」。掩是遮蔽,茂是覆冒,是說萬物都被遮蔽覆蓋。太歲在亥叫「大淵獻」。淵是深藏,獻是迎接,是說萬物到亥而告終,無論大小都深藏窟伏,以迎候來年的陽氣。太歲在子叫「困敦」。困是混,敦是沌,是說陽氣尚處混沌之中,萬物才剛剛萌出嫩芽。太歲在丑叫「赤奮若」。奮是興起,若是順從,是說陽氣奮迅地推動萬物興起,沒有一樣不順應本性;赤是陽氣的顏色。《春秋緯》所記太陰(太歲)所在的歲名,與《淮南子》《爾雅》都不相同。以上就是干支別名的大意,歸根到底都是從陰陽之氣的消長來解釋的,所以在此一併詳細說明。

第二辨體性

體者,以形質為名;性者,以功用為義。以五行體性,資益萬物,故合而辨之。木居少陽之位,春氣和煦溫柔,弱火伏其中,故木以溫柔為體,曲直為性。火居大陽之位,炎熾赫烈,故火以明熱為體,炎上為性。土在四時之中,處季夏之末,陽衰陰長,居位之中,總於四行。積塵成實,積則有間,有間故含容;成實故能持。故土以含散持實為體,稼穡為性。金居少陰之位,西方成物之所,物成則凝強,少陰則清冷,故金以強冷為體,從革為性。水以寒虛為體,潤下為性。

「體」是就形狀質地而立的名目,「性」是就功能作用而定的含義。五行的體與性能夠資養利益萬物,所以合在一起加以辨析。木處在「少陽」之位,春氣和暖溫柔,微弱的火氣潛伏在木中,所以木以溫柔為體,以可彎可直為性。火處在「太陽」之位,炎熱熾烈,所以火以明亮灼熱為體,以向上燃燒為性。土處在四季當中,位當季夏六月之末,此時陽氣衰減、陰氣增長;它居於中央之位,總管其餘四行。塵土堆積就凝成實體,堆積起來便留有孔隙,有孔隙所以能容納,凝成實體所以能承載;因此土以既能含容疏散、又能持載堅實為體,以耕種收穫為性。金處在「少陰」之位,西方是萬物成熟之處,物一成熟就凝結堅強,少陰之氣則清冷,所以金以堅強寒冷為體,以順從模範而變革成器為性。水以寒冷虛柔為體,以潤澤下流為性。

《洪範》云:木曰曲直,火曰炎上,土曰稼穡,金曰從革,水曰潤下。是其性也。《淮南子》云:天地之襲精為陰陽,陰陽之專精為四時,四時之散精為萬物。積陰之寒氣反者為水,積陽之熱氣反者為火。水雖陰物,陽在其內,故水體內明;火雖陽物,陰在其內,故火體內暗。木為少陽,其體亦含陰氣,故內空虛,外有花葉,敷榮可觀。金為少陰,其體剛利,殺性在外,內亦光明可照。土苞四德,故其體能兼虛實。

《尚書·洪範》說:木的性質是可曲可直,火的性質是向上燃燒,土的性質是耕種收穫,金的性質是順範變革,水的性質是潤澤下流。這說的就是五行之「性」。《淮南子·天文訓》說:天地之氣重疊積聚成為陰陽,陰陽之氣專一凝聚成為四時,四時之氣散佈開來成為萬物;積聚的陰氣之中寒氣反轉過來就成為水,積聚的陽氣之中熱氣反轉過來就成為火。水雖屬陰,陽氣卻含在它裡面,所以水體內部是明澈的;火雖屬陽,陰氣卻含在它裡面,所以火焰內心反而發暗。木為少陽,它的形體也含著陰氣,所以內部中空,外面開花生葉,繁茂可觀。金為少陰,它的形體剛硬鋒利,肅殺之性表現在外,內裡也光潔可以照人。土兼包其餘四行之德,所以它的形體能夠兼具虛與實兩面。

《洪範傳》曰:木曰曲直者,東方。《易》云:地上之木為觀。言春時出地之木,無不曲直,花葉可觀,如人威儀容貌也。許愼云:地上之可觀者,莫過於木,故相字,目傍木也。古之王者,登輿有鸞和之節,降車有佩玉之度,田狩有三驅之制,飲餞有獻酢之禮,無事不巡幸,無奪民時,以春,農之始也,無貪慾奸謀,所以順木氣。木氣順則如其性,茂盛敷實,以為民用,直者中繩,曲者中鉤。若人君失威儀,酖酒淫緃,重徭厚稅,田獵無度,則木失其性,春不滋長,不為民用,橋樑不從其繩墨,故曰木不曲直也。

《洪範五行傳》說:所謂「木曰曲直」,木配屬東方。《周易》講,地上有木便是《觀》卦之象——是說春天破土而出的樹木,無不或曲或直,花葉可供觀賞,好比人的威儀容貌。許慎說:地面上最值得觀看的東西莫過於樹木,所以「相」字寫作「目」旁加「木」。古代的君王,登車有鸞鈴和鈴相應的節度,下車有佩玉鳴響的規矩,田獵有「三面驅趕、網開一面」的制度,飲宴餞行有主客獻酬的禮節;沒有正事就不出巡,不侵奪百姓的農時——因為春天是農事的開端;不起貪慾奸謀。這樣做就順應了木氣。木氣順暢,木就能保全本性,枝葉茂盛、結實累累,供百姓使用,直的合乎墨繩,曲的合乎圓規。若是國君喪失威儀,沉湎酒色、放縱無度,加重徭役、橫徵厚稅,田獵沒有節制,木就喪失本性:春天不滋長,不能供百姓取用,造橋樑的木材也不合繩墨規矩,所以說這叫「木不曲直」。

火曰炎上。炎上者,南方,揚光輝在盛夏,氣極上,故曰炎上。王者嚮明而治,蓋取其象。古者明王南面聽政,攬海內雄俊,積之於朝,以助明也;退邪佞之人臣,投之於野,以通壅塞。任得其人,則天下大治,垂拱無為。《易》以離為火,為明;重離,重明,則君臣俱明也。明則順火氣,火氣順則如其性,如其性則能成熟,順人士之用,用之則起,舍之則止。若人君不明,遠賢良,進讒佞,棄法律,疎骨肉,殺忠諫,赦罪人,廢適立庶,以妾為妻,則火失其性,不用則起,隨風斜行,焚宗廟宮室,燎於民居,故曰火不炎上。

所謂「火曰炎上」,火配屬南方,在盛夏時節揚其光輝,火氣極力上升,所以叫「炎上」。君王面向光明而治天下,正是取法這個物象。古時賢明的君王南面臨朝聽政,把海內的英傑攬入朝廷,用來輔助自己的明察;把邪佞之臣斥退,放逐到山野,以疏通被壅塞的言路。用人得當,天下就大治,君王垂衣拱手、無為而成。《周易》以離卦象徵火、象徵光明;《離》卦上下皆離,是「重明」之象,意味著君與臣都清明。政治清明就順應了火氣,火氣順暢,火就保全本性;保全本性就能烹熟食物,順應人們使用:用它時它就燃起,棄置時它就熄滅。若是國君昏昧,疏遠賢良,進用讒佞,廢棄法律,疏遠骨肉至親,殺害忠言進諫之人,赦免有罪之徒,廢黜嫡子而立庶子,把妾抬舉為正妻,火就喪失本性:沒人用它卻自己燃起,隨風斜著蔓延,焚燬宗廟宮室,延燒到百姓住處,所以說這叫「火不炎上」。

土爰稼穡。稼穡者,種曰稼,斂曰穡。土為地道,萬物貫穿而生,故曰稼穡。土居中,以主四季,成四時。中央,為內事宮室夫婦親屬之象。古者天子至於士人,宮室寢處,皆有高卑節度。與其過也,寧儉。禹卑宮室,孔子善之。后夫人左右妾媵有差,九族有序,骨肉有恩,為百姓之所軌則也。如此順中和之氣,則土得其性;得其性,則百穀實而稼穡成。如人君縱意廣宮室臺榭,鏤雕五色,罷盡人力,親疎無別,妻妾過度,則土失其性;土失其性,則氣亂,稼穡不成,故五穀不登,風霧為害,故曰土不稼穡。

所謂「土爰稼穡」,播種叫作「稼」,收斂叫作「穡」。土代表大地之道,萬物穿透它而生長出來,所以說它主稼穡。土居中央,主管四季的末月,成就一年四時。中央又象徵宮室之內的家事,象徵夫婦與親屬關係。古時上自天子下至士人,宮室居處都有高低尊卑的規格;與其奢侈過度,寧可儉樸。大禹自己住簡陋的宮室,孔子稱讚他。王后夫人以及左右妾媵各有等第,九族親疏有序,骨肉之間有恩情,成為百姓效法的準則。這樣便順應了中和之氣,土就保全本性;保全本性,百穀就充實飽滿,稼穡有成。如果國君恣意擴建宮室臺榭,雕鏤彩繪、五色裝飾,耗盡民力,親疏不分,妻妾過多逾制,土就喪失本性;土一失性,土氣就紊亂,莊稼種收不成,因而五穀歉收,風災霧害接連發生,所以說這叫「土不稼穡」。

金曰從革。從革者,革,更也,從範而更,形革成器也。西方物既成,殺氣之盛,故秋氣起而鷹隼擊,春氣動而鷹隼化,此殺生之二端。是以白露為霜,霜者,殺伐之表。王者教兵,集戎事以誅不義,禁暴亂以安百姓。古之人君,安不忘危,以戒不虞,故曰:天下雖安,忘戰者危;國邑雖強,盒摒必亡。殺伐必應義,應義則金氣順,金氣順則如其性,如其性者,工冶鑄作,革形成器。如人君樂侵凌,好攻戰,貪色賂,輕百姓之命,人民騷動,則金失其性,冶鑄不化,凝滯渠堅,不成者眾。秋時萬物皆熟,百穀已熟,若逆金氣,則萬物不成,故曰金不從革。

所謂「金曰從革」,「革」就是變更;金順從鑄範而變更,改換形體鑄成器物。西方是萬物已成之地,肅殺之氣最盛,所以秋氣一起,鷹隼就搏擊獵物;春氣一動,鷹隼又化為鳩鳥——這是殺與生的兩端。因此白露凝結為霜,霜正是殺伐之氣的表徵。君王訓練軍隊,集結武事以討伐不義,禁止暴亂以安定百姓。古代的君主居安不忘危,以防備意外,所以說:天下雖然安定,忘掉戰備就危險;城邑雖然強盛,好戰也必然滅亡(此句底本作「盒摒必亡」,字有訛誤)。殺伐一定要合乎道義,合乎道義金氣就順暢;金氣順暢,金就保全本性;保全本性,工匠冶煉鑄造,就能改形成器。如果國君喜歡欺凌他國,好動干戈,貪戀女色賄賂,輕賤百姓性命,弄得民眾騷動不安,金就喪失本性:冶煉時熔不開,凝滯堅硬,鑄不成器的居多。秋天萬物都已成熟,百穀收成在望,若違逆金氣,萬物便不能成就,所以說這叫「金不從革」。

水曰潤下。潤下者,水流溼,就汙下也。北方至陰,宗廟祭祀之象。冬,陽之所始,陰之所終,終始者,綱紀時也。死者魂氣上天為神,魄氣下降為鬼,精氣散在於外而不反,故為之宗廟,以收散也。《易》曰:渙,亨,王假有廟。此之謂也。夫聖人之德,又何以加於孝乎。故天子親耕,以供粢盛;王后親蠶,以供祭服,敬之至也。敬之至,則鬼神報之以介福。此順水氣,水氣順,則如其性;如其性,則源泉通流,以利民用。若人君廢祭祀,慢鬼神,逆天時,則水失其性,水暴出,漂溢沒溺,壞城邑,為人之害,故曰水不潤下也。

所謂「水曰潤下」,水朝著潮溼處流動,趨向低窪之地。北方是至陰之地,象徵宗廟祭祀之事。冬季是陽氣開始萌生、陰氣走到終結的時候;一終一始,正是統紀時序的關節。人死之後,魂氣上升於天成為神,魄氣下降入地成為鬼,精氣散逸在外不再回來,所以為死者建立宗廟,用來收攝這些散逸之氣。《周易·渙卦》卦辭說:「渙,亨,王假有廟」——君王到宗廟裡聚合渙散的人心與神氣,說的正是這個道理。聖人的德行,還有什麼能超過孝呢?所以天子親自耕種籍田,以供祭祀用的黍稷;王后親自養蠶,以供祭祀用的禮服,這是恭敬到了極點。恭敬到極點,鬼神就以大福報答他。這就順應了水氣;水氣順暢,水便保全本性;保全本性,源泉就暢通流淌,有利於百姓取用。若是國君廢棄祭祀,怠慢鬼神,違逆天時,水就喪失本性:暴漲而出,漫溢淹沒,沖壞城邑,成為人間災害,所以說這叫「水不潤下」。

第三論數(就此分為五段:一者起大衍論易動靜數,二者論五行及生成數,三者論支干數,四者論納音數,五者論九宮數)

第一起大衍論易動靜數

凡萬物之始,莫不始於無而後有。是故易有大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序。四序,生之所生也,有萬物滋繁,然後萬物生成也。皆由陰陽二氣,鼓舞陶鑄,互相交感。故孤陽不能獨生,單陰不能獨成,必須配合以爐冶,爾乃萬物化通。是則天有其象,精氣下流;地道含化,以資形始。陰陽消長,生殺用成。明其道難明,非數不可究,故因子以辨之。數之顯理,猶筌蹄之取魚兔。陽順唱始,陰佐其終,窮奇偶之數,備相成之道,極變化之源者,詳於蓍策之數也。

凡是萬物的開端,無不是先有「無」而後才有「有」。所以《周易·繫辭》說:易有太極,太極生出兩儀(陰陽),兩儀再生出春夏秋冬四序。四序,是被生者又去生別的東西,於是萬物滋生繁衍,然後萬物才告生成。這一切都由陰陽二氣鼓動陶鑄、互相交感而來。所以孤立的陽不能單獨生物,單一的陰不能獨自成物,必須像爐火冶鑄那樣配合起來,萬物才能化育貫通。於是天上垂示各種物象,精氣向下流佈;大地之道含容化育,用來資助形體的初成。陰陽彼此消長,生養與肅殺由此完成。要闡明這個道理很難,不借助「數」就無法窮究,所以要借具體的數目來分辨它。用數來顯示義理,就像用竹筌捕魚、用兔網捉兔,是取物的工具。陽氣順行而首倡開端,陰氣輔佐而完成其終;要窮盡奇偶之數、具備相輔相成之道、追究變化的根源,最詳備的就在蓍草揲策的數目之中。

七八為靜,九六為動。陽動而進,變七之九,象氣息也。明陽道之舒,以象君德,唱始不休,無所屈後,去極一等,而猶進之,故九動也。陰動而退,變八之六,象氣消也。以明臣法有所屈後,唱和而已。蕝霧近君,則靖息以聽命,必須退讓,以明其義,故八靜也。

在筮法中,七與八是「靜爻」(不變之爻),九與六是「動爻」(變爻)。陽爻發動時是前進,由七變為九,象徵陽氣生長滋息。這表明陽道舒展,用來象徵君主之德:首倡不止,不肯屈居人後;即使離開極點只差一等(九已近十),仍然要往前進,所以以九為陽動之數。陰爻發動時是後退,由八變為六,象徵陰氣消減。這表明為臣之法要有所屈退,只能應和而已。近侍之臣接近君主,就得安靜屏息聽候命令,必須退讓,以顯明君臣之義,所以以八為陰靜之數。

《易》曰:分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者。餘手有四七,故名七也;有四八,故名八也。有此,則靜爻之數。夏殷尚質,以用靜爻占之。餘有四九,故名九也;有四六,故名六也。此則動爻之數。周備質文,故兼用動爻。

《周易·繫辭》講揲蓍成卦之法:把五十根蓍策分為兩把,象徵天地兩儀;從中掛出一根,象徵天地人三才;再每四根一數地分點,用來象徵四時。分點之後手中所餘,若合成四組七(即二十八),就叫作七;若合成四組八(即三十二),就叫作八——這兩個數就是靜爻之數。夏、商兩代崇尚質樸,用靜爻來占斷。若所餘合成四組九(三十六),就叫作九;合成四組六(二十四),就叫作六——這兩個數就是動爻之數。周代兼備質樸與文飾,所以靜爻動爻並用。

凡大衍極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也。京房以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合應五十。其一不用者,天之生氣,將欲以虛求實,故用四十九焉。馬融以易之大極為北辰也,生兩儀,兩儀生日月,日月生四時,四時生五行,五行生十二月,十二月生二十四氣。北辰居位不動,其餘四十九,轉運而用也。

大衍之數窮盡天地之數,本是五十五。京房用十天干、十二地支、二十八宿相加,正合五十之數;其中留下一根不用,是象徵上天生生之氣,想要以虛空去求取實有,所以實際動用的是四十九根。馬融則認為《周易》的太極就是北極星,太極生兩儀,兩儀生日月,日月生四時,四時生五行,五行生十二月,十二月生二十四節氣(一加二、二、四、五、十二、二十四,共五十);北極星居其位而不動,其餘四十九項轉動運行、供揲蓍之用。

鄭玄曰:貞悔六爻,本有五十。定所用者,四十有九。天地之數,本五十五。天五與地十通,天一與地六通。數之者氣則有並,並則宜減焉。大衍減五,故有五十;其用減一,故四十有九。不併者,不可減也。

鄭玄說:內卦(貞)外卦(悔)共六爻,配合起來本有五十之數,而確定動用的是四十九。天地之數原本是五十五:天五與地十屬同類相通(同為土),天一與地六屬同類相通(同為水);凡是相通合併的,氣就有重疊,重疊了就應當減去。大衍之數減去合併的五,所以成為五十;實際使用時再減去一,所以是四十九。至於那些不相合並的數,是不能減的。

今總其數五十者,天一至地十,凡五十五也。此合生成之數。若止言生數,唯十有五,從一至五也。易之所象,爻盡之,有邃,故自天地以下,日月等數,皆為蓍卦所攝,循環變轉,萬世無窮。而五十有五,五本並數。並數者,天之與地共,各有一體,體各有一正應敵對。今盈於五,則是氣之並數,並不再用,是其配義。配則為虛,不當於實;不當於實,故事無所主,所以揲蓍不用。

如今總說其數為五十,是因為從天一數到地十,相加共五十五,這是生數與成數合起來的總和。若只講生數,那就只有十五,即一至五相加。《周易》所取的象,六爻已經窮盡了,其中含義深邃,所以自天地以下,日月等種種數目,都被蓍策與卦爻所統攝,循環變轉,萬世無窮。而這五十五之中,那個「五」本是重複相併之數。所謂相併,是說天與地共有此數:天地各有一個本體,每個本體又各有一個正相對應、彼此匹敵的對方。如今多出來的這個五,正是二氣重疊之數;既是重疊,就不再重複使用,這就是它「相配」的含義。既然只是相配,就落於虛位,不落實處;不落實處,辦事就無所主宰,所以揲蓍時不用它。

又虛其一者,掛一象無。無無可象,故有之用極,則無之功見。故曰:尋大業而得吉凶,尋吉凶而得八卦,尋八卦以得四時,尋四時以至兩儀,尋兩儀以至太極。太極者,大殺而極,窮無之致也。遣有以極邃,減多以就少,此之謂也。故曰:太極無所復象,明其空寂,非言象所詮也。

另外還空出一根不用,即揲蓍時「掛一」,用來象徵「無」。「無」本身沒有形象可以取象,所以只有把「有」的作用推到極處,「無」的功用才顯現出來。因此說:循著廣大的事業可以求得吉凶,循著吉凶可以求得八卦,循著八卦可以求得四時,循著四時可以上溯兩儀,循著兩儀可以上溯太極。所謂太極,就是層層削減到極處、窮盡虛無所達到的境地。捨棄「有」以抵達最深處,減損繁多以歸於簡少,說的正是這個。所以說:太極再沒有什麼可以取象的了,這表明它空寂無形,不是言語與形象所能詮釋的。

第二論五行及生成數

行言五者,明萬物雖多,數不過五。故在天為五星,其神為五帝。孔子曰:昔丘聞諸老聃云,天有五行,木金水火土,其神謂之五帝。在地為五方,其鎭為五嶽。《物理論》云:鎭之以五嶽。在人為五藏,其候五官。《黃帝素問》云:五藏候在五官,眼耳口鼻舌也。五行遞相負載,休王相生,生成萬物,運用不休,故云行也。《春秋繁露》云:天地之氣,列為五行。夫五行者,行也。

「行」之所以標舉一個「五」字,是要說明萬物雖多,歸納起來數目不出五類。所以在天上它表現為五星(歲星、熒惑、鎮星、太白、辰星),主宰它們的神稱為「五帝」。孔子說:從前我聽老聃講,天有五行,就是木、金、水、火、土,它們的神稱為五帝。在地上它表現為東南西北中五方,鎮守各方的是五嶽。《物理論》說:用五嶽來鎮守天下。在人身上它表現為五臟,五臟的徵候顯現在五官。《黃帝內經·素問》說:五臟的徵候表現在五官,即眼、耳、口、鼻、舌。五行彼此承載,隨時令輪流當旺、休廢,又依次相生,生成萬物,運轉使用永不停息,所以稱之為「行」。《春秋繁露》說:天地之氣排列開來就是五行;所謂五行,取的正是「運行」之義。

《易上繫》曰:天數五。王曰:謂一三五七九也。韓曰:五奇也。地數五。王曰:謂二四六八十也。韓曰:五偶也。五位相得。王曰:五位,金木水火土也。而各有合。王曰:謂水,在天為一,在地為六,六一合於北;火,在天為七,在地為二,二七合於南;金,在天為九,在地為四,四九合於西;木,在天為三,在地為八,三八合於東;土,在天為五,在地為十,五十合於中。故曰: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謝曰:陰陽相應,奇偶相配,各有合也。韓曰:天地之數各有五,五數相配,以合成金木水火土也。

《周易·繫辭上》說「天數五」——王弼註解說,指一、三、五、七、九;韓康伯說,就是五個奇數。又說「地數五」——王弼說,指二、四、六、八、十;韓康伯說,就是五個偶數。又說「五位相得」——王弼說,五位就是金、木、水、火、土五個方位。又說「而各有合」——王弼說:水在天之數為一、在地之數為六,六與一會合於北方;火在天為七、在地為二,二與七會合於南方;金在天為九、在地為四,四與九會合於西方;木在天為三、在地為八,三與八會合於東方;土在天為五、在地為十,五與十會合於中央。所以說「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謝氏說:陰與陽互相呼應,奇數與偶數互相匹配,各自都有會合。韓康伯說:天數、地數各有五個,這五對數彼此相配,用來合成金木水火土五行。

《尚書·洪範》篇曰: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皆其生數。《禮記·月令》篇云:木數八,火數七,金數九,水數六,土數五。皆其成數,唯土言生數。天以一生水於北方。君子之位,陽氣微動於黃泉之下,始動無二,天數與陽合而為一。水雖陰物,陽在於內,從陽之始,故水數一也。極陽生陰,陰始於午,始亦無二。陰陽二氣,各有其始,正應言一,而云二者,以陽尊故。尊既括始,陰卑贊和,配故能生,而陽數偶陰在火中。火雖陽物,義從陰,配合陰始,故從始立義,故火數二也。

《尚書·洪範》篇說:五行,第一叫水,第二叫火,第三叫木,第四叫金,第五叫土。這一至五都是五行的「生數」。《禮記·月令》篇說:木數八,火數七,金數九,水數六,土數五。這些都是「成數」,只有土講的仍是生數五。上天用「一」在北方生出水。北方是君子之位,陽氣在黃泉之下悄悄萌動;既是初動,就只能是一而不會是二,天數與陽氣相合而成為一。水雖然是陰性之物,陽氣卻含在它內部,隨從陽的起點,所以水的生數是一。陽到極處便生出陰,陰氣起始於午位;作為開端,同樣只能是一。陰陽二氣各有各的起點,按理都該說一,這裡卻說火數為二,是因為陽尊貴:尊者已經占去了「始」這個一,陰處卑位只能從旁贊助應和;正因為有配偶才能生物,於是陽數就與陰數配成偶數。陰氣藏在火之中:火雖是陽性之物,取義卻隨從陰,用來配合陰氣之始,所以按「始」立義,因此火的生數是二。

《老子》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是知皆有一義,唱和同始。是以云:木配陽動,而左長於東方,長則滋繁,滋繁則數增,故木數三也。陰佐陽消,陰道右轉,而居於西,在陽之後,理無等義,故金數四也。陰陽之數,始乎一周,然後陽達於中,總括四行,苞則彌多,故土數五也。此並生數,皆云據始,未明成數。數既未成,亦未能為用。

《老子》說: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寧。由此可知天地都含有「一」的意義,一唱一和,起點相同。所以說:木配合陽氣的運動,向左生長於東方;生長就滋衍繁茂,滋衍繁茂數目就要增加,因此木的生數是三。陰氣輔佐陽氣使之消退,陰道向右旋轉而居於西方,位次在陽之後,按理不能與陽同等,因此金的生數是四。陰陽之數走完第一輪之後,陽氣抵達中央,總括其餘四行;包容得越多,數目越大,因此土的生數是五。以上都是生數,講的都是各行的開端,還沒有涉及成數。數既然尚未「成」,也就還不能發揮作用。

穎容《春秋釋例》云:五行生數,未能變化,各成其事。水凝而未能流行,火有形而未生炎光,木精破而體剛,金強而斫,土滷而斥。於是天以五臨民,君化之。傳曰:配以五成。所以用五者,天之中數也。於是水得於五,其數六,用能潤下;火得於五,其數七,用能炎上;木得於五,其數八,用能曲直;金得於五,其數九,用能從革;土得於五,其數十,用能稼穡。

穎容《春秋釋例》說:五行只有生數的時候,還不能變化而各自成就其事:水凝滯著不能流動,火有形體卻生不出光焰,木的精氣離散而形體僵硬,金只是強硬可供斫削,土鹼滷而排斥作物。於是上天用「五」這個數臨照下民,君主據以施行教化。傳文說:配上五才能成就。之所以取五,因為五是天數中的中數。於是水得到五,其數為六,才能潤澤下流;火得到五,其數為七,才能炎熱上升;木得到五,其數為八,才能可曲可直;金得到五,其數為九,才能順範成器;土得到五,其數為十,才能耕種收穫。這就是「生數」加五得「成數」的推法。

鄭玄云:數若止五,則陽無匹偶,陰無配義,故合之而成數也。奇者,陽唱於始,為制為度;偶者,陰之本,得陽乃成。故天以一始生水於北方,地以其六而成之,使其流潤也;地以二生火於南方,天以七而成之,使其光曜也;天以三生木於東方,地以其八而成之,使其舒長盛大也;地以四生金於西方,天以九而成之,使其剛利有文章也;天以五合氣於中央生土,地以十而成之,以備天地之間所有之物也。合之,則地之六為天一匹也,天七為地二偶也,地八為天三匹也,天九為地四偶也,地十為天五匹也。陰陽各有合,然後氣性相得,施化行也。

鄭玄說:數如果只到五,那麼陽沒有配偶,陰也無從相配,所以要把生數與五相合而構成成數。奇數屬陽,在開端首倡,制定法度;偶數是陰的根本,得到陽才能成就。所以天用一在北方開始生水,地用六來成全它,使水能流動潤澤;地用二在南方生火,天用七來成全它,使火能發光照耀;天用三在東方生木,地用八來成全它,使木能舒展生長、壯大茂盛;地用四在西方生金,天用九來成全它,使金堅硬鋒利而有紋理光彩;天用五在中央合氣而生土,地用十來成全它,用以齊備天地之間的一切事物。合起來看:地六是天一的配偶,天七是地二的配偶,地八是天三的配偶,天九是地四的配偶,地十是天五的配偶。陰陽各自都有配合,然後氣與性彼此契合,施行化育才運轉起來。鄭玄這番話點出了兩條推算規律:一是五個生數一至五各加上中央土數五,就依次得到六至十的成數;二是凡由天之奇數所生的,必定由地之偶數來成全,凡由地之偶數所生的,必定由天之奇數來成全,一奇一偶交錯相配,五行才既能生又能成。

故四時之運,成於五行。土總四行,居時之季,以成之也。《五行傳》及《白虎通》皆云:木非土不生,根核茂榮;火非土不榮,得木著形;金非土不成,入範成名;水非土不停,堤防禁盈。土扶微助衰,應成其道。故五行更互須土,土王四季而居中央,不以名成時,故知同時俱起,但托義相生。傳曰:五行並起,各以名別。

所以四時的運行要靠五行來成就,而土總管其餘四行,居於每一季的末月,用來成全它們。《五行傳》和《白虎通》都說:木沒有土就不能生長,根鬚靠土才能茂盛開花;火沒有土就不能旺盛,得到木才附著成形;金沒有土就不能成器,進入模範才能成名;水沒有土就不能停蓄,靠堤防才能約束氾濫。土扶助微弱、接濟衰敗,理應成全它們的道路。所以五行交替運行都離不開土;土旺於四季末月而居中央,卻不用自己的名號去命名某一個時令。由此可知五行其實是同時興起的,只是借「相生」這個說法來安排先後。傳文說:五行一齊興起,只是各以名稱相區別罷了。

《常從數義》云:北方亥子,水也,生數一;丑,土也,生數五。一與五相得為六,故水成數六也。東方寅卯,木也,生數三;辰,土也,生數五。三與五相得為八,故木成數八也。南方巳午,火也,生數二;未,土也,生數五。二與五相得為七,故火成數七也。西方申酉,金也,生數四;戌,土也,生數五。四與五相得為九,故金成數九也。

《常從》一書論數的義理說:北方的亥、子屬水,生數是一;丑屬土,生數是五;一與五相合得六,所以水的成數是六。東方的寅、卯屬木,生數是三;辰屬土,生數是五;三與五相合得八,所以木的成數是八。南方的巳、午屬火,生數是二;未屬土,生數是五;二與五相合得七,所以火的成數是七。西方的申、酉屬金,生數是四;戌屬土,生數是五;四與五相合得九,所以金的成數是九。可見每一方的兩支之後都跟著一個土支,正是靠這個土的五,把生數推成了成數。

中央戊己,土也,生數五。又土之位在中,其數本五,兩五相得為十,故土成數十也。此陰陽兩氣各一周也。共一周,則為生數;各一周,則為成數。陽以輕清上為天,陰以重濁下為地。而陽至第五而入中者,其體躁疾,故共一周而入中;陰至第十方入中者,其體遲殿,故各一周而始入耳。然五行皆得中氣而後成,土居中而王四季,並須土以成之也。

中央的戊、己屬土,生數是五;又因為土的方位在中央,它的數本來就是五,兩個五相合得十,所以土的成數是十。這是陰陽二氣各自運行一周的結果:二氣共同走完一周,得到的是生數;各自走完一周,得到的是成數。陽氣輕清而上升成為天,陰氣重濁而下沉成為地。陽走到第五就進入中央,是因為它性情躁急迅疾,所以只共走一周便入中;陰要走到第十才進入中央,是因為它性情遲緩落後,所以要各走一周才開始入中。總之五行都要得到中央的土氣而後才能成就;土居中央而當旺於四季末月,各行都必須靠它來成全。

《洪範》是上古創制之書,故言生數;《禮記·月令》是時候之書,所貴成就事業,故言成數。唯土言生數者,土以能生為貴,且以成四行,足簡之矣,是其能生能成之義也。鄭玄曰:以天地相配,取陰陽之理;《常從》以支干數和合,取日辰為用。兩說雖別,大意還同,終會《易經》天一至地十之義。

《洪範》是上古初創典制的書,所以講生數;《禮記·月令》是記時令物候的書,看重的是事業的成就,所以講成數。其中唯獨土仍講生數,是因為土以能生為可貴,而且還要用它去成全其餘四行,用生數已足以概括,這正體現了土既能生又能成的意義。鄭玄說:一種講法是把天數與地數相配,取的是陰陽之理;《常從》則是用干支之數相和合,取日辰來實用。兩種說法雖有分別,大意仍是相同的,最終都歸結到《易經》「天一至地十」的義理上。

《孝經援神契》言:以一立,以二謀,以三出,以四孳,以五合,以六嬉,以七變,以八舒,以九列,以十鈞。五行以一立水,一為生數,以五配一,水之成數,故言一立而六嬉。嬉是興義。二,是火之生數;七,是火之成數,故言二謀。火以變化為能,故曰七變。謀者,以其為變之始也。三,木之生數;八,木之成數。五行始於東方,故云三出;八而成長,故曰八舒。四,金之生數;九,金之成數。西方成就,故言四滋;品類不同,故稱九列。五是土之生數,十是土之成數。以天之五,合地之十,數義斯畢。所以五言其合,十言其均。均是成備之義。

《孝經援神契》說:以一而立,以二而謀,以三而出,以四而孳,以五而合,以六而嬉,以七而變,以八而舒,以九而列,以十而鈞。這十句正對應五行的生數與成數。五行用一確立水,一是水的生數;以五配一,得到水的成數六,所以說「一立」而「六嬉」——嬉就是興盛之義。二是火的生數,七是火的成數,所以說「二謀」;火以變化為能事,所以說「七變」;之所以稱「謀」,是因為二乃變化的開端。三是木的生數,八是木的成數;五行從東方起始,所以說「三出」;長到八而成材舒展,所以說「八舒」。四是金的生數,九是金的成數;西方主收成,所以說「四孳(滋長成就)」;萬物品類各不相同,所以稱「九列(羅列成行)」。五是土的生數,十是土的成數;以天之五合地之十,數的義理到此完備,所以五講的是「合」,十講的是「均」——均就是齊備成就的意思。

《春秋元命苞》云:胎錯儛,連以鈞。一動,合於二,故陰陽受;成於三,故日月星序;張於四,故時起;立於五,故行動;佈於六,故律踴;分於七,故宿改;萌於八,故風布;極於九,故州吐;畢於十,故功成數止。此並經緯共明五行生成之數,不過十也。

《春秋元命苞》說:元氣如胞胎般交錯舞動,連綴而成均調。一有所動,就與二相合,所以陰陽二氣得以受氣而生;成就於三,所以日、月、星三光有了次序;張佈於四,所以四時興起;確立於五,所以五行運轉;佈散於六,所以六律躍動成聲;分判於七,所以七宿更替;萌發於八,所以八方之風流佈;到達極點於九,所以九州吐生萬物;完畢於十,所以功業告成而數目到此為止。以上是經書與緯書共同闡明的道理:五行生成之數,總不超過十。

第三論支干數

支干數者,凡有二種:一通數,二別數。今先辯通數,後論別數。通數者,十干、十二支也。干有十者,應天地之大數也。《易繫辭》言:天數五,地數五。天地之數,不過於十,故以干極於十。十主日,十日為一旬也。支十二者,《禮稽命徵》言:佈政十二,尊卑有序。《援神契》言:三三參行,四四相扶。天有四時之氣,以三月成一時,故言三三參行,四四相扶。天地人謂之三才,是為三者,物生之常數,因而各生三,本三而末九,所以十二。《元命苞》言:數成於三,故合於三。三月,陽極於九,故一時九十日也。支象於月,十二月為一歲也。此辨通數。

干支之數共有兩類:一是「通數」(總數),二是「別數」(各支各干自己的數)。現在先辨明通數,然後再論別數。所謂通數,就是天干十、地支十二這兩個總數。天干之所以是十,是為了對應天地的大數。《周易·繫辭》說天數五、地數五,天地之數合起來不過十,所以天干以十為極限。十天干主管「日」,十日為一旬。地支之所以是十二,《禮稽命徵》說:施佈政令有十二類,尊卑各有次序。《孝經援神契》說:三三相參而行,四四彼此扶助。天有四時之氣,每三個月構成一時,所以說「三三參行」;四時互相扶持,所以說「四四相扶」。天、地、人合稱三才,可見三是萬物生成的常數;由這個三各自再生出三,本數三而末數九,三與四相乘便得十二。《春秋元命苞》說:數成就於三,所以每三個月合為一時;陽數極於九,所以一時是九十日。地支取象於月,十二個月為一年。以上是辨明通數。

別數者,支數則子數九,丑八,寅七,卯六,辰五,巳四,午九,未八,申七,酉六,戌五,亥四。《太玄經》云:子午九者,陽起於子,訖於午;陰起於午,訖於子。故子午對沖,而陰陽二氣之所起也。寅為陽始,申為陰始。從所起而左數,至所始而定數。故自子數至申,數九;自午數至寅,亦九。所以子午九也。

再說別數。地支之數是:子九,丑八,寅七,卯六,辰五,巳四,午九,未八,申七,酉六,戌五,亥四。《太玄經》解釋說:子與午都取九,是因為陽氣起於子而止於午,陰氣起於午而止於子,所以子午兩支正相對沖,是陰陽二氣各自發起之處。寅是陽氣之始,申是陰氣之始。推算的方法是:從該支所「起」的位置向左順數,數到陰陽所「始」的那一支為止,得到的位數就是它的數。所以從子順數到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共九位;從午順數到寅(午未申酉戌亥子丑寅),也是九位。因此子午之數都是九。

丑未為對沖,自丑數至申,數八;自未數至寅,亦八,所以丑未八也。寅申為對沖,自寅數至申,數七;自申數至寅,亦七,所以寅申七也。卯酉為對沖,自卯數至申,數六;自酉數至寅,亦六,所以卯酉六也。辰戌為對沖,自辰數至申,數五;自戌數至寅,亦五,所以辰戌五也。巳亥為對沖,自巳數至申,數四;自亥數至寅,亦四,所以巳亥四也。又云:陽數極於九,子午為天地之經,故取陽之極數。自丑未巳下,各減一,從八至四,理自可知。

丑與未相對沖:從丑數到申是八位,從未數到寅也是八位,所以丑未都取八。寅與申相對沖:從寅數到申是七位,從申數到寅也是七位,所以寅申都取七。卯與酉相對沖:從卯數到申是六位,從酉數到寅也是六位,所以卯酉都取六。辰與戌相對沖:從辰數到申是五位,從戌數到寅也是五位,所以辰戌都取五。巳與亥相對沖:從巳數到申是四位,從亥數到寅也是四位,所以巳亥都取四。還有一種更簡便的說法:陽數以九為極,子午是天地的經緯正位,所以取陽數的極點九;從丑未這一對往下,每對依次減一,由八遞減到四,道理自然就清楚了。

干數者,甲九,乙八,丙七,丁六,戊五,己九,庚八,辛七,壬六,癸五。《太玄經》云:甲己九者,甲起甲子,從子故九;己為甲配,故與甲俱九。乙起乙丑,從丑故八;乙配於庚,與庚俱八。丙起丙寅,從寅故七;辛配於丙,與丙俱七。丁起丁卯,從卯故六;丁配於壬,與壬俱六。戊起戊辰,從辰故五;癸配於戊,與戊俱五。

天干之數是:甲九,乙八,丙七,丁六,戊五,己九,庚八,辛七,壬六,癸五。《太玄經》解釋說:甲與己都取九,是因為六十甲子中甲最先與子相配為甲子,甲便隨子而取九;己與甲相合(甲己合),所以與甲同樣取九。乙最先配丑成乙丑,便隨丑而取八;乙與庚相合,所以與庚同樣取八。丙最先配寅成丙寅,便隨寅而取七;辛與丙相合,所以與丙同樣取七。丁最先配卯成丁卯,便隨卯而取六;丁與壬相合,所以與壬同樣取六。戊最先配辰成戊辰,便隨辰而取五;癸與戊相合,所以與戊同樣取五。

支有十二,以對沖同數,故自九至四;干唯有十,以配合同數,故自九至五。又云:支從地,故數畢於陰,以四偶也;干從天,故數畢於陽,以五奇也。五則止於五氣,四則極於四時。上不過九者,陽之極數也。五行及支干之數,相則倍之,王則十而倍之,休則如本,因死半之。以此四而孳,數乃無極。此並從氣增減,氣盛則多,氣衰則少也。

地支有十二個,因為相對沖的兩支同數,六對支恰好用九到四這六個數;天干只有十個,因為相合化的兩干同數,五對干恰好用九到五這五個數。又有一種解釋:地支從屬於地,所以它的數終止在陰數,以偶數四為末;天干從屬於天,所以它的數終止在陽數,以奇數五為末。取五,是止於五行之氣;取四,是極於四時。上限不超過九,因為九是陽數的極點。五行以及干支之數,還要按「休王」狀態增減:處在「相」位就把本數加倍,處在「王(旺)」位就以十倍再加倍,處在「休」位就保持本數,處在「死」位就減半。照這四種情形不斷孳衍,數目便沒有窮盡。這些都是隨氣的盛衰而增減:氣盛數就大,氣衰數就小。

第四論納音數

納音數者,謂人本命所屬之音也。音,卽宮商角徵羽也。納者,取此音以調姓所屬也。《樂緯》云:孔子曰,吹律定姓,一言得土曰宮,三言得火曰徵,五言得水曰羽,七言得金曰商,九言得木曰角。此並是陽數。

所謂「納音」之數,是指一個人本命年干支所歸屬的樂音。這裡的音,就是宮、商、角、徵、羽五音。「納」,是取這個音來調定姓氏所歸屬的五行。《樂緯》說:孔子講,吹奏律管來判定姓氏所屬,推算時數一步(「一言」)得到的是土,音為宮;數三步得到的是火,音為徵;數五步得到的是水,音為羽;數七步得到的是金,音為商;數九步得到的是木,音為角。一、三、五、七、九全是陽數(奇數),推納音只用陽數。

凡五行有生數、壯數、老數三種。木,生數三,壯數八,老數九。火,生數二,壯數七,老數三。土,生數五,壯數十,老數一。金,生數四,壯數九,老數七。水,生數一,壯數六,老數五。管輅云:土老數一者,土為萬物之主,一切歸之,所以一也。三才交而人理具,火之為德,取三才之義,故老數三。水,上應五星,下同五藏,故水老數五。金配七曜,故金老數七。木,在天為九星,在地為九州島,在人為九竅,故木老數九。先生數,次壯數,後老數。納音論其本命,故以終數言之。

五行的數一共有三種:生數、壯數、老數。木的生數是三,壯數是八,老數是九;火的生數是二,壯數是七,老數是三;土的生數是五,壯數是十,老數是一;金的生數是四,壯數是九,老數是七;水的生數是一,壯數是六,老數是五。管輅解釋這套「老數」說:土的老數取一,是因為土是萬物的主宰,一切都歸結於它,所以取一。天、地、人三才交會,人道才完備;火的德性正取三才之義,所以老數取三。水在上對應五星,在下對應人身五臟,所以水的老數取五。金對應日月五星「七曜」,所以金的老數取七。木在天上對應九星,在地上對應九州,在人身對應九竅,所以木的老數取九。三種數的次序是:先生數,其次壯數,最後老數;納音討論的是人的本命,屬於終極歸結之事,所以採用最後的老數來立說。

此釋猶為未盡。夫萬物皆稟五常之氣,化合而生。物生之後,必至成壯;成壯之後,必有衰老。故有三種義。為人之道,自壯及老,莫不本乎禮義而以立身。然存禮義者,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今既論納音人之所屬,非人莫能行其禮義,故以終老之數,禮義明之。

上面這個解釋還不夠透徹。萬物都稟受五常之氣,經過化合而產生;事物出生之後,必定走向成熟壯盛;成熟壯盛之後,必定走向衰敗老朽——所以才有生、壯、老三種數的含義。做人的道理,從壯年到老年,無不以禮義為根本來立身處世。然而能守住禮義的人,往往有好的開頭,卻很少有人能堅持到最後。如今既然討論的是納音所對應的人的歸屬,而只有人才能實行禮義,所以就用「終老」這一檔的數,配合禮義來加以說明。

一言得土者,土以含弘德厚,位高為君。君為民主,主則無二,唱始之言,故數一也。三言得火者,火既主禮,孝敬為先,不敢棄所生之德,故其數三,從木數也。水居陰位,人臣之道,土能制水,如君制臣,縱之則行,壅之則止,水不自專,故從土數五也。金既主義,義是夫妻之道,妻無自專,有從夫之義,火為金夫,故用火數七也。木主仁孝,金能克木,宗廟之象。《式經》云:金為骸骨,木為棺槨。此明金木為鬼神之事,以敬事,故木從金數,故數九也。一示君德,二順父母,三表臣節,四敬從夫,五事鬼神,此則禮義備而人事畢矣,故納音數用之。

數一步得土:土含容廣大、德性深厚,地位最高而象徵君主;君主是萬民之主,主宰只能有一個不能有二,是首倡開端的那一聲,所以數取一。數三步得火:火主管「禮」,禮以孝敬為先,不敢背棄生育自己的恩德,而火由木所生,所以取三——這個三本是木的生數,火從生它的木取數。水居於陰位,是為人臣之道;土能制約水,好比君主管束臣下,放開它就流行,堵住它就停止,水不能自作主張,所以水從制它的土取數五。金主管「義」,義體現在夫妻之道上;妻子不能自作主張,有順從丈夫的道理,而火是金的丈夫(火克金,克者為夫),所以金用火的老數七。木主管仁孝,金能克木,這是宗廟祭祀之象。《式經》說:金是骸骨,木是棺槨。這表明金木關涉鬼神之事,要以敬慎相事,所以木隨從金取數,因而是九。歸納起來:一顯示君德,二順事父母,三表明臣節,四敬順丈夫,五奉事鬼神——如此禮義齊備,人事也就窮盡了,所以納音之數就採用這一套。

納音者,子午屬庚,震卦所直日辰也;丑未屬辛,巽卦所直日辰也;寅申屬戊,坎卦所直日辰也;卯酉屬己,離卦所直日辰也;辰戌屬丙,艮卦所直日辰也;己亥屬丁,兌卦所直日辰也。一言得土者,本命庚子,子屬於庚,數之,一言便以得之是也。三言得火者,本命丙寅,寅屬於戊,從丙數至戊,凡三是也。五言得水者,本命壬戌,戌屬於丙,從壬數至丙,凡五是也。七言得金者,本命壬申,屬於戊,從壬數至戊,凡七是也。九言得木者,本命己巳,巳屬於丁,從己數至丁,凡九是也。六十甲子,例皆如是。支屬八卦為納音者,皆以次而取對沖,如子午屬庚,子午相對沖也,餘例悉然。

推納音的基礎配屬是:子、午歸屬天干庚,這是震卦所值的日辰;丑、未歸屬辛,是巽卦所值的日辰;寅、申歸屬戊,是坎卦所值的日辰;卯、酉歸屬己,是離卦所值的日辰;辰、戌歸屬丙,是艮卦所值的日辰;巳、亥歸屬丁,是兌卦所值的日辰。這六組配屬來自八卦納甲之法,是下面推算納音的前提。具體推法是:從本命的天干起,按十干順序數到本命地支所歸屬的那個天干,數了幾步,就得幾「言」。所謂一言得土,如本命是庚子,子歸屬庚,就從庚數起,一步便到,所以是一言,納音屬土。三言得火,如本命是丙寅,寅歸屬戊,從丙數到戊(丙、丁、戊)共三步,所以是三言,納音屬火。五言得水,如本命是壬戌,戌歸屬丙,從壬數到丙(壬、癸、甲、乙、丙)共五步,所以是五言,納音屬水。七言得金,如本命是壬申,申歸屬戊,從壬數到戊(壬、癸、甲、乙、丙、丁、戊)共七步,所以是七言,納音屬金。九言得木,如本命是己巳,巳歸屬丁,從己數到丁(己、庚、辛、壬、癸、甲、乙、丙、丁)共九步,所以是九言,納音屬木。六十甲子都照這個例子推算。地支歸屬八卦而定納音,都是依次取相對沖的兩支合為一組,比如子午同屬庚,正因為子與午相對沖;其餘各組也都是這樣。

夫陽施陰化,故受氣定形,皆資於陰陽,以養成之。是以人之所屬,皆以陽數言也。所以子午屬庚之例者,乾為父,坤為母,共有六子,故曰:干將三男震坎艮,坤將三女巽離兌。陰陽相生,故就干索女,就坤索男。所以干一索而得巽,曰長女;再索而得離,曰中女;三索而得兌,曰少女。坤一索而得離,曰長男;再索而得坎,曰中男;三索而得艮,曰少男。

陽負責施予,陰負責化育,所以萬物受氣成形,都要靠陰陽兩方面來養育成就;因此人的納音歸屬,一律用陽數(一、三、五、七、九)來表述。至於「子午屬庚」這一套配屬的來歷,要從八卦說起:乾為父,坤為母,共生六個子女,所以說乾統領震、坎、艮三個男卦,坤統領巽、離、兌三個女卦。由於陰陽互相生成,所以要到乾那裡求女、到坤那裡求男。因此乾第一次求索得到巽,稱為長女;第二次求索得到離,稱為中女;第三次求索得到兌,稱為少女。坤第一次求索得到震,稱為長男(底本此處「震」誤作「離」);第二次求索得到坎,稱為中男;第三次求索得到艮,稱為少男。

甲是陽干之始,乾下三爻取之;壬是陽干之末,乾上三爻取之;乙是陰干之始,坤下三爻取之;癸是陰干之末,坤上三爻取之。餘有六干,陽付其男,陰付其女。甲乙之後,次於丙丁,故以丙付少男艮,以丁付少女兌;丙丁之後,次於戊己,故以戊付中男坎,以己付中女離;戊己之後,次於庚辛,故以庚付長男震,以辛付長女巽。所以從少而付老,自小及大,從微至著故也。

甲是陽干的開頭,配給乾卦的下面三爻;壬是陽干的末尾,配給乾卦的上面三爻;乙是陰干的開頭,配給坤卦的下面三爻;癸是陰干的末尾,配給坤卦的上面三爻——這就是「乾納甲壬、坤納乙癸」。剩下的六個天干,陽干交付給三個男卦,陰干交付給三個女卦。甲乙之後依次是丙丁,所以把丙交給少男艮,把丁交給少女兌;丙丁之後依次是戊己,所以把戊交給中男坎,把己交給中女離;戊己之後依次是庚辛,所以把庚交給長男震,把辛交給長女巽。之所以從最小的開始分配、再逐步給年長的,是取自小及大、由微而顯的道理。

付干既訖,次付其支。震為長子,故其卦,初九得干之子,九四得干之午,震干庚,故子午屬庚。巽為長女,子後次丑,故其卦,初六得坤之丑,午後次未,六四得坤之未,巽干辛,故丑未屬辛。坎為中男,丑後次寅,其卦,初六得干之寅,未後次申,六四得干之申,坎干戊,故寅申屬戊。

天干分配完畢,接著分配地支。震是長子,所以震卦初九爻得到乾家的子,九四爻得到乾家的午;震所納的天干是庚,因此子、午歸屬庚。巽是長女,子之後依次是丑,所以巽卦初六爻得到坤家的丑;午之後依次是未,六四爻得到坤家的未;巽所納的天干是辛,因此丑、未歸屬辛。坎是中男,丑之後依次是寅,所以坎卦初六爻得到乾家的寅;未之後依次是申,六四爻得到乾家的申;坎所納的天干是戊,因此寅、申歸屬戊。可見配支是按十二辰的先後順序,在六子卦的初爻與四爻上依次分派下來的。

離為中女,寅後次卯,故其卦,初九得坤之卯,申後次酉,九四得坤之酉,離干己,故卯酉屬己。艮為少男,卯後次辰,故其卦,初六得干之辰,酉後次戌,六四得干之戌,艮干丙,故辰戌屬丙。兌為少女,辰後次己,故其卦,初九得坤之己,戌後次亥,九四得坤之亥,兌干丁,故己亥屬丁。

離是中女,寅之後依次是卯,所以離卦初九爻得到坤家的卯;申之後依次是酉,九四爻得到坤家的酉;離所納的天干是己,因此卯、酉歸屬己。艮是少男,卯之後依次是辰,所以艮卦初六爻得到乾家的辰;酉之後依次是戌,六四爻得到乾家的戌;艮所納的天干是丙,因此辰、戌歸屬丙。兌是少女,辰之後依次是巳,所以兌卦初九爻得到坤家的巳;戌之後依次是亥,九四爻得到坤家的亥;兌所納的天干是丁,因此巳、亥歸屬丁。

六子取干,則乾坤之餘;取支,並從乾坤而得。陽取於干,陰取於坤,皆受於父母。故六子並主十二辰,人之納音,皆所繼焉。甲乙壬癸不為納音者,以屬乾坤故也。或問曰:六子用干,則取父母之不用者;用支,則並同於父母者,何?答曰:干,是陽也,陽體奇,故正得一往分用;支,是陰也,陰體偶,故以再往用之。又復龜則用日,是以正求於干,故發兆分為十分;筮則用辰,正求於支,是以飛伏六爻,並論十二支。雖復體不兼要,須相配以明義。干為尊,故不得不先設,而後求支。筮雖不正用干,亦須干助,以顯其趣;猶如龜判十二支,兆體雖無支象,必約而論之。筮雖闕三甲、三壬、三乙、三癸,亦約虛以求實。

六個子卦所取的天干,是乾坤兩卦用剩下的;所取的地支,也全都從乾坤兩卦那裡分得。陽卦取乾家之支,陰卦取坤家之支,都是從父母卦承受而來。所以六子卦分別主管十二地支,人的納音也都由此承繼下來。甲、乙、壬、癸四干不參與納音推算,是因為它們分屬乾坤父母兩卦,地位尊貴,不在六子的分配之列。有人問:六子卦所用的天干,取的是父母卦不用的;可所用的地支,卻和父母卦的完全相同,這是為什麼?回答說:天干屬陽,陽的本體是奇數,所以只能走一遍就分配完;地支屬陰,陰的本體是偶數,所以要走兩遍才用得完(十二支分給六卦,每卦得兩支)。再者,龜卜用「日」,主要向天干求取,所以龜兆分為十份;蓍筮用「辰」,主要向地支求取,所以講飛神伏神、六爻納支,一併論及十二地支。兩者雖然各有側重、體例不能兼備,仍需互相配合才能講明義理。天干尊貴,所以不能不先安排天干,然後再求地支。蓍筮雖然不直接用天干,也要靠天干輔助才能顯出旨趣;就像龜卜要判斷十二地支,龜兆本身雖沒有地支之象,也必須約略地推論它。蓍筮雖然缺了三個甲、三個壬、三個乙、三個癸(乾坤兩卦各佔三爻之干),也是藉助虛位去求取實用。

且設干往,先從父母而為始,後及六子。以甲付干,以乙付坤,以丙付艮,以丁付兌,以戊付坎,以己付離,以庚付震,以辛付巽,歷八卦訖,壬還到干,次癸還到坤。十干所在六爻,乾坤位尊,取其始末理,然體各得二。干支既當爻正用,故卦別皆備。陽卦取其陽支,陰卦取其陰支,四卦同陽,四卦同陰,非正同於父母。當伏羲畫八卦,為三爻,備天地人,所以分乾卦,別取三。乾坤居始,故取甲乙。後神農重之以為八,純子有重來之理,所以卦六干並同。父母無二之義,故後卦取乎壬癸。其甲乙壬癸各少三者,皆排在虛用之中,不全無者,陰有從陽之義。

再假設把天干依次分派出去:先從父母卦開始,然後輪到六個子卦。把甲給乾,乙給坤,丙給艮,丁給兌,戊給坎,己給離,庚給震,辛給巽;八卦輪完一遍,壬又回到乾,接著癸又回到坤。十天干分佈在各卦的六爻之上,乾坤地位尊貴,取的是有始有終的道理,所以它們各自得到兩個天干。干與支既然都要落到爻位上實際使用,所以每一卦都配備齊全。陽卦取陽支,陰卦取陰支,四個陽卦同用陽支,四個陰卦同用陰支,並不是完全等同於父母卦。當初伏羲畫八卦,每卦三爻,用以齊備天、地、人三才,所以分派天干時,每卦另取三爻之干;乾坤居於開端,所以先取甲與乙。後來神農把三爻重疊為六爻之卦,六爻之卦有「重來一遍」的道理,所以六爻的天干前後相同;又因父母卦不能有第二個的緣故,所以後一遍到乾坤時便取壬與癸。至於甲、乙、壬、癸各自少了三爻之位,都被排在虛設待用之中,而不是完全棄置不用,這正取陰有順從陽的義理。

第五論九宮數

九宮者,上分於天,下別於地,各以九位。天則二十八宿、北斗九星,地則四方四維及中央,分配九有。謂之宮者,皆神所遊處,故以名宮也。鄭司農云:太一行八卦之宮,每四乃入中央。中央雲者,地神之所居,故謂之九宮。

所謂「九宮」,在上對應於天,在下區分於地,天地各以九個位置來劃分。天上有二十八宿與北斗九星,地上有東西南北四正、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四隅以及中央,把這九方分配開來,就是九有(九州)。之所以稱為「宮」,是因為這些位置都是神靈遊行止息的處所,所以用「宮」字來命名。鄭司農(鄭眾)說:太一之神巡行八卦之宮,每走過四宮就要回一次中央;所謂中央,是地神居住的地方,因此合稱「九宮」。

《易緯乾鑿度》云:易一陰一陽之謂道也,故太一取其數以行九宮。《易》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地之數,合五十有五。九宮用者,天除一,地除二,人除三,餘四十九,以當蓍策之數。又四時除四,餘四十五。五者,五行;四十者,五行之成數。合之,則一節之數。分置五方,方各九者,一時九十日之數,四方成四時也。三宮相對,止十五者,為一氣之數,成二十四氣也。

《易緯·乾鑿度》說:《周易》講「一陰一陽之謂道」,所以太一就取這個數來巡行九宮。《周易·繫辭》說: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地之數合計五十五。九宮取用時,為天減去一、為地減去二、為人減去三,剩下四十九,正相當於揲蓍所用的蓍策之數;再為四時減去四,剩下四十五。這四十五中,五代表五行,四十是五行成數(六、七、八、九、十)之和;兩者相合,正是一節的日數。把四十五分置於五方,每方各得九,與十日一旬相乘就是一時九十日之數,四方便構成四時。九宮盤上相對的三宮相加只得十五,十五日是一個節氣的日數,累積起來正好構成二十四節氣。

《尚書洪範》云:初一曰五行,位在北方,陽氣之始,萬物將萌。次二曰敬用五事,位在西南方,謙虛就德,朝謁嘉慶。次三曰農用八政,位在東方,耕種百穀,麻枲蠶桑。次四曰協用五紀,位在東南方,日月星辰,雲雨並興。次五曰建用皇極,位在中宮,百官立表,政化公卿。次六曰乂用三德,位在西北,抑伏強暴,斷制獄訟。次七曰明用稽疑,位在西方,決定吉凶,分別所疑。次八曰念用庶徵,位在東北,肅敬德方,狂僭亂行。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極,位在南方,萬物盈實,陰氣宣佈,時成歲德,陰陽和調,五行不忒。

《尚書·洪範》所列的九疇,正好與九宮一一相配。第一叫「五行」,方位在北方,那裡是陽氣的開端,萬物將要萌發。第二叫「敬用五事」,方位在西南,要謙虛以成就德行,朝見天子、行嘉慶之禮。第三叫「農用八政」,方位在東方,主耕種百穀、種麻養蠶之事。第四叫「協用五紀」,方位在東南,日月星辰運行有序,雲雨一同興作。第五叫「建用皇極」,方位在中宮,百官樹立表率,公卿推行政教。第六叫「乂用三德」,方位在西北,壓服強暴,裁斷獄訟。第七叫「明用稽疑」,方位在西方,決斷吉凶,分辨疑難。第八叫「念用庶徵」,方位在東北,要恭敬修德,戒除狂妄僭越的亂行。第九叫「向用五福、威用六極」,方位在南方,萬物盈滿充實,陰氣開始宣佈,時令成就一歲之德,陰陽調和,五行不出差錯。

故《黃帝九宮經》云: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居中宮,總御得失。其數則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宮五、干六、兌七、艮八、離九。太一行九宮,從一始,以少之多,順其數也。配算曰:中央及四仲,各分九算。命雲木落歸本,分六至亥,故取震六算,以置於干;水流向末,分八至丑,故取坎八算,以置於艮;金義而堅,分二還未,故取兌二算,以置於坤;火本炎盛,自處其鄉,故離算不動;土王四季,本生於巳,故分中宮四算,以置於巽。故成戴九履一之位也。

所以《黃帝九宮經》說:頭上戴九,腳下踏一,左邊是三,右邊是七,二與四作兩肩,六與八作兩足,五居中宮,總管全局的得失。換成卦位來說,就是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宮五、乾六、兌七、艮八、離九。太一巡行九宮,從一起步,由少到多,順著數序依次前進。用算籌佈置九宮的方法是:中央以及子、午、卯、酉四仲之位,各先分給九根算籌。口訣說「木落歸本」——樹葉凋落要回歸本根,於是從震宮分出六根移向亥的方位,所以取震的六根算籌放到乾宮。口訣說「水流向末」——水要流到末端去,於是分出八根移向丑的方位,所以取坎的八根算籌放到艮宮。口訣說「金義而堅」——金主義而性剛堅,於是分出二根退回未的方位,所以取兌的二根算籌放到坤宮。火本性炎熱旺盛,安守自己的本鄉,所以離宮的算籌不動。土旺於四季末月而本生於巳,所以從中宮分出四根算籌放到巽宮。這樣一來,就形成了「戴九履一」的九宮格局。

又,初成八卦之法,命方之算。先取北方九算,命曰水生木,縱一算置寅上,一算置卯上,一算置辰上;又橫一算置甲上,一算置乙上。次取東方九算,命曰木生火,於南方布五位。又取南方之算,命曰火生土,於中央一算,於西北為戊,一算於西南為巳。又取中央之算,命曰土生金,於西方布五位。又取西方之算,命曰金生水,於北方布五位。五方布十干十二支位訖,然後加陰干各一,命曰陰數偶也;次加陽支各一,命曰支體本。加其始餘算,十二月之數也。一算置西北,命曰干之始也;二算置西南,命曰坤之始也。又餘算九,置於中央,為易象也。

另外,最初用算籌布成八卦的方法是這樣的:先給各方指定算籌。先取北方的九根算籌,口訣叫「水生木」:縱向放一根在寅位、一根在卯位、一根在辰位;再橫向放一根在甲位、一根在乙位。接著取東方的九根算籌,口訣叫「木生火」,在南方佈下五個位置。再取南方的算籌,口訣叫「火生土」,在中央放一根,在西北放一根作為戊,在西南放一根作為己。再取中央的算籌,口訣叫「土生金」,在西方佈下五個位置。再取西方的算籌,口訣叫「金生水」,在北方佈下五個位置。五方的十天干、十二地支之位佈置完畢,然後給每個陰干各加一根,口訣說這是「陰數為偶」;再給每個陽支各加一根,口訣說這是「地支的本體所在」。把開頭剩下的算籌加進來,正合十二個月之數。再放一根算籌在西北,說這是乾卦的起始;放兩根在西南,說這是坤卦的起始。還剩九根算籌,放在中央,作為易象。

命曰干主甲壬,卽取甲壬上算,以成乾卦。又命曰坤主乙癸,次取乙癸上算,以成坤卦。父母之卦,爻象既定,次及六子。先起長男,命曰震主庚子午,卽取庚及子午上算,以成震卦。又次長女,命曰巽主辛丑未,次取辛及丑未上算,以成巽卦。又次中男,命曰坎主戊寅申,次取戊及寅申上算,以成坎卦。又次中女,命曰離主己卯酉,次取己及卯酉上算,以成離卦。又次少男,命曰艮主丙辰戌,次取丙及辰戌上算,以成艮卦。又次少女,命曰兌主丁巳亥,次取丁及巳亥上算,以成兌卦。

口訣說「乾主甲、壬」,於是取甲位與壬位上的算籌,用它們組成乾卦。又說「坤主乙、癸」,接著取乙位與癸位上的算籌,組成坤卦。父母兩卦的爻象既已確定,接下來輪到六個子卦。先起長男,口訣說「震主庚與子午」,就取庚位以及子、午兩位上的算籌,組成震卦。其次長女,口訣說「巽主辛與丑未」,取辛位以及丑、未兩位上的算籌,組成巽卦。其次中男,口訣說「坎主戊與寅申」,取戊位以及寅、申兩位上的算籌,組成坎卦。其次中女,口訣說「離主己與卯酉」,取己位以及卯、酉兩位上的算籌,組成離卦。其次少男,口訣說「艮主丙與辰戌」,取丙位以及辰、戌兩位上的算籌,組成艮卦。其次少女,口訣說「兌主丁與巳亥」,取丁位以及巳、亥兩位上的算籌,組成兌卦。這套配法與前面納音所用的干支屬卦完全一致。

八卦既成,問曰:八卦從何而始?曰:因五行生。又問:五行因何生?曰:因天地生。天地因何生?曰:因太一生。太一因何生?曰:因易生。故云:易有太極,是生兩儀。故變易字為太一,變太一字為天,天一生,地二生也;變天字為水,天生水也;變水字為木,水生木也;變木字成火,木生火也;變火字成土,火生土也;變土字成金,土生金也;變金字成八卦字,八卦因五行生也;變八卦字為十二月字,八卦所主,月也;變十二月字,成地出萬物,以終歸乎地也。此九宮八卦創制之法備矣。

八卦既已組成,於是有人發問:八卦從哪裡開始?答:由五行而生。又問:五行由什麼而生?答:由天地而生。天地由什麼而生?答:由太一而生。太一由什麼而生?答:由「易」而生。所以說:易有太極,太極生出兩儀。因此在算籌演布中,把「易」字變為「太一」,把「太一」變為「天」——天一生、地二生;把「天」變為「水」,因為天生水;把「水」變為「木」,因為水生木;把「木」變成「火」,因為木生火;把「火」變成「土」,因為火生土;把「土」變成「金」,因為土生金;把「金」變成「八卦」,因為八卦由五行而生;把「八卦」變為「十二月」,因為八卦所主管的正是月份;最後把「十二月」變成「地出萬物」,表示萬物終究歸於大地。九宮八卦創制之法,到這裡就完備了。這一連串「變字」並非文字遊戲,而是術家在算籌盤上逐層改換標記的口訣:每改換一次名目,就把上一層的生成關係落實到籌位上,從「易」一路推到「地出萬物」,與開篇「易有太極,是生兩儀」的次第首尾相應。

九宮數一起,自北方始者,坎一正北,應天之始,始無二,故一。北方五行之始,所以五行在北方,故云陽氣之始,萬物將萌。五事數二在西南者,五事,貌言視聽思也,別在後篇解。因五行而有五事次之,故二。又云:坤二在西南,應地之數。西南,林鐘之管,氣之次,二也。五事,人事之先也,故曰謙虛就德、朝謁嘉慶,並五事所主也。

九宮之數從一開始,而且起於北方,是因為坎一居正北,對應上天的開端;開端只能是一,不可能是二,所以取一。北方又是五行的起始之地,所以《洪範》把「五行」這一疇安在北方,說那裡是「陽氣之始,萬物將萌」。「五事」之數為二而位在西南:五事就是貌、言、視、聽、思(另在後面篇章詳解)。因為先有五行,五事才隨之排在其後,所以是二。又一種說法是:坤二在西南,對應地之數;西南是林鐘律管所在,在氣序中排第二,所以是二。五事是人事中最優先的,所以說「謙虛就德,朝謁嘉慶」,講的都是五事所主管的內容。

八政之數三在東方者,八政,食、貨、祀、司空、司徒、司寇、賓、師也。既有五事,次修八政,故三。又云:震三正東,應人之數,三才義畢。東方春,農之始也。食者,耕種炊烹也;貨者,畜積儲博,錢布金兵也;祀者,祭祀供神也;司空者,土地畝也;司徒者,民戶口大小數也;司寇者,禁備盜賊,糾察非常也;賓者,注籍往來,受容嘉慶也;師者,教訓農夫,耒耜設法也。故云耕種百穀,麻枲蠶桑也。

「八政」之數為三而位在東方:八政指食、貨、祀、司空、司徒、司寇、賓、師。既已有了五事,接著就要修治八政,所以是三。又一說:震三居正東,對應人之數,天、地、人三才之義到此完備。東方屬春,是農事的開端。「食」指耕種與炊煮之事;「貨」指積蓄儲備、錢幣布帛與金銀兵器之類的財用;「祀」指祭祀供奉神明;「司空」掌管土地田畝;「司徒」掌管民戶人口的多少;「司寇」負責防禁盜賊、糾察異常;「賓」負責登記往來賓客、接待嘉慶之禮;「師」負責教導農夫、制定耒耜農具之法。所以說這一宮主「耕種百穀,麻枲蠶桑」。

五紀數四在東南者,五紀,歲、日月、奉化、日辰、曆數也。八政既修,非歲時日月,無以敷播植,次之故四。又云:巽四,東南,風行四時,以應四時之數。東南巳,純干用事,干主天,巽主號令,故居東南。歲者,以四時有序,盛衰始終也;日月者,照明萬物,氣候遠近也;奉化者,卽仰王化,須建功貢寶也;日辰者,次序陰陽,斷制產物也;曆數者,記綴度數,農夫候望,賦斂隨時也。故曰:王者惟歲,稅數握成,以化下也;卿士惟月,奉化行道,立寶;師允惟日,陳列眾職,制作於萬品。歲月日時,無易修務,敬時以順紀也。故云日月星辰,雲雨並興也。

「五紀」之數為四而位在東南:五紀指歲、日月、奉化、日辰、曆數。八政既已修治,可是沒有歲時日月為準,就無從安排播種耕作,所以它排在八政之後而為四。又一說:巽四居東南,風行於四時,用來對應四時之數;東南是巳位,純乾之氣在此用事,乾主天,巽主號令,所以居於東南。「歲」是說四時有序、有盛有衰、有始有終;「日月」是說照明萬物、氣候有遠近之別;「奉化」是說仰承王者的教化,須建立功業、進貢珍寶;「日辰」是說排定陰陽次序、裁斷物產之宜;「曆數」是說記錄天體度數,讓農夫據以觀候天時,按時徵收賦稅。所以說:王者所管的是一年之政,賦稅之數據以核定,用來教化下民;卿士所管的是一月之政,奉行教化、推行正道、樹立典範;師尹所管的是一日之政,陳列各種職守,制作各類器物。年、月、日、時都不可變亂,各修其務,恭敬時令以順應綱紀。所以說這一宮主「日月星辰,雲雨並興」。

皇極數五在中央者,皇王建萬國,處中,分別四方,百官以治,萬事畢理,歲時成就,職貢均等,租稅五穀,以供王事,故在其中央。中央之數本五也。又云:土居中央,應五行之數。若王者動不得中,則不能建萬事,故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也。故曰百官立表,政化公卿也。

「皇極」之數為五而位在中央:君王建立萬國,自己居於中間,分別統轄四方,百官各司其職,萬事都得治理,歲時收成有成,各地貢賦均平,租稅五穀都用來供給王室之事,所以它安放在中央。中央的數本來就是五。又一種說法是:土居中央,正對應五行中土的生數五。假如君王的舉措不能守中,就不能建立萬事,所以《洪範》說:君王達不到「皇極」,這就叫作「不建」。所以說這一宮主「百官立表,政化公卿」。

三德數六在西北者,三德,正直、剛克、柔克。乾為天位,人君之象,過五故數六。又云:干在西北,陰陽氣分於西北,故應六律之數也。西北,干之所處,故人君居之。正直者,人德也,君子方正以義,無所曲私,故云平康正直,不疑其德。剛克者,天德也,法度不失,輕重罪服,故曰沈潛剛克。柔克者,地德也,有德秩祿,安定眾職,賞賜萬國,故曰高明柔克。故云抑服強暴,斷制獄訟也。

「三德」之數為六而位在西北:三德指正直、剛克、柔克。乾是天的位置,象徵君主;它超過中央的五,所以數為六。又一說:乾在西北,陰陽二氣在西北分界,所以對應六律之數。西北是乾所處之地,因而由君主居守。「正直」是人之德:君子方正而合於義,沒有偏私曲護,所以《洪範》說「平康正直」——世道平安時就用正直之道,不必對這種德行有所懷疑。「剛克」是天之德:法度不失,罪罰輕重各當其分,所以說「沈潛剛克」——對沉溺柔弱的人用剛強之道去矯正。「柔克」是地之德:有德的人給以官秩俸祿,安定各類職守,賞賜天下諸國,所以說「高明柔克」——對高亢明察的人用柔和之道去調節。所以說這一宮主「抑服強暴,斷制獄訟」。

稽疑數七在西方者,稽疑者,建立卜筮,問疑擇善,占天地之象,以定吉凶。蓍圓卦方,龜筮共知可否。三人占,從二人之言。昔者聖人慎謀重始,動事作業,樹本開基,決嫌定疑,必謀以賢知,諮以耆艾,參以蓍龜,故舉無過事,慮無失計。蠻夷雖無君臣之序,亦有決疑之卜,或以金石,或以木草。故知稽疑之事,聖人所尚。以其次干之後,故數七也。又云:兌正西,卯酉為天地之門,卯主始,酉主終,故斗指卯則萬物皆出,指酉則萬物皆入。兌應七星之數,兌為金,主悅言,故在西方。故云決定吉凶,分別所疑也。

「稽疑」之數為七而位在西方:所謂稽疑,就是建立卜筮之法,遇到疑難就發問、擇善而從,占測天地之象來判定吉凶。蓍策取圓形以象天,卦體取方形以象地,龜卜與蓍筮共同判斷可否;三個人同占,就依從其中兩人相同的說法。從前聖人謹慎謀劃、看重開端,凡有舉動、創立事業、樹立根本、開創基業,要決斷嫌疑,一定先向賢明有智者請教,再向年高德劭者諮詢,最後用蓍龜來參驗,所以舉事沒有過失,謀慮沒有失算。四方蠻夷雖然沒有君臣的禮序,也有決疑的占卜,有的用金石,有的用草木。可見稽疑之事是聖人所推重的。因為它排在乾(三德)之後,所以數為七。又一說:兌居正西,卯與酉是天地的門戶,卯主開始,酉主終結,所以斗柄指向卯,萬物都出生;指向酉,萬物都收藏。兌對應北斗七星之數;兌屬金,主喜悅與言說,所以配在西方。所以說這一宮主「決定吉凶,分別所疑」。

庶徵數八在東北者,庶徵者,眾征也。王者以及眾庶,莫不內省咎過,外察徵祥,順征知機,則無禍患。不審其過,不念庶徵,則禍至不悟,敗亡無日矣。有機徵見者,必恭事上帝,用不為過,則降以福應。《詩》云: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如不共御善,不畏上帝,群神乃怒,必有譴罰。數八者,次七後也。又云:艮八在東北,艮是止義,艮為徑路。萬物大出於震,小出於艮。震為眾男之長,艮為眾男之少,故應八卦之數。艮既為止,令止惡就善也,故在東北。故云肅敬德方,狂僭亂行。

「庶徵」之數為八而位在東北:所謂庶徵,就是種種徵兆。上自君王下至百姓,無不應當對內反省自己的過咎,對外觀察徵兆祥異;順著徵兆察知先機,就不會有禍患。若不省察過失、不留心庶徵,禍患臨頭還不醒悟,敗亡就在旦夕之間。一旦有先機徵兆出現,必須恭敬地奉事上帝,行事不出差錯,上天就降下福報。《詩經》說:明明白白地奉事上帝,於是招來眾多福祉。如果不共同奉行善道、不敬畏上帝,眾神就會震怒,必定有譴責懲罰。數為八,是因為它排在七之後。又一說:艮八在東北,艮是「止」的意思,艮又象徵小路;萬物大規模地出生於震,小規模地出生於艮;震是眾男中的長子,艮是眾男中的幼子,所以對應八卦之數。艮既主靜止,就是要止住惡行、歸於善道,所以配在東北。所以說這一宮主「肅敬德方,狂僭亂行」。

五福六極,數九在南方。五福,壽、富、康寧、攸好德、考終命。壽者,孝悌道德備,然後修神丹,延壽命;富者,德化所及,豐穰無闕;康寜者,國化安寜,長樂無事;攸好德者,論理比類,進善抑惡;考終命者,順時成務,可以壽命,統著善德。六極者,凶短折、疾、憂、惡、貧、弱。凶短折者,斬梟誅裂,大罪也;疾者,榜笞毆擊,疾臥養視也;憂,論作望,兢朝日也;惡,髡赭剝,戮辱錮棄也;貧,償贓賦,沒財產也;弱,離邑里,徙邊地,以戒後也。此罪罰之理居後,故數九。又云:離既在午,以為子沖,極則還反,故離最其末,以為九宮之數。離為明,人君南面以聽政,象離之明,刑罰須明,故在南方。故云萬物率盈實也。

「五福」與「六極」之數為九而位在南方。五福是壽、富、康寧、攸好德、考終命。「壽」是說孝悌道德齊備之後,再修煉丹藥,延長壽命;「富」是說德化所及之處,年穀豐饒沒有欠缺;「康寧」是說國家教化安寧,長久歡樂無事;「攸好德」是說講論義理、比類而知,進用善人、抑制惡行;「考終命」是說順應時令成就事業,得以享盡天年,總括起來彰顯善德。六極是凶短折、疾、憂、惡、貧、弱。「凶短折」指斬首梟示、誅戮分裂,屬於大罪;「疾」指遭受鞭笞毆打,臥病需人將養照看;「憂」指論罪待判、朝夕惶恐;「惡」指剃髮塗赭、剝奪身份,蒙受戮辱與禁錮棄逐;「貧」指賠償贓款賦稅、被沒收財產;「弱」指離開鄉里、遷徙邊地,用來警戒後人。這些都是刑罰罪責的道理,位次在最後,所以數為九。又一說:離既然居於午位,與子相對沖,事物到了極點就要返回,所以離排在最末,作為九宮之數的終點。離主光明,君主面南而聽政,取象於離的明察;刑罰也必須明察,所以配在南方。所以說這一宮主「萬物率盈實」。

宮唯有九,不十者,八方與中央,數終於九。上配九天、九星、二十八宿,下配五嶽、四瀆、九州島也。九宮經言:一主恆山,二主三江,三主太山,四主淮,五主嵩高,六主河,七主華山,八主濟,九主霍山。又,一為冀州,二為荊州,三為青州,四為徐州,五為豫州,六為雍州,七為梁州,八為兗州,九為揚州。九州島之名,互有改變。禹貢九州島,卽此配唐時名同者,以堯命禹治洪水,分九州島,因而不易。故周虞有十二州,加幽並營。舜以青州越海,分齊為營州;冀州南北太遠,分衛為幷州;燕以北分置幽州。殷時九州島,有幽營,無青梁;周官九州島,有幽並,無徐梁;漢立十二州,增交益焉。

宮只有九個而不是十個,是因為八方加上中央,數目到九就終止了。向上它配九天、九星與二十八宿,向下配五嶽、四瀆與九州。《九宮經》說:一主恆山,二主三江,三主泰山,四主淮水,五主嵩山,六主黃河,七主華山,八主濟水,九主霍山。又說:一為冀州,二為荊州,三為青州,四為徐州,五為豫州,六為雍州,七為梁州,八為兗州,九為揚州。九州的名稱歷代互有變動。《禹貢》九州就照這個配法,與唐堯時名稱相同,因為堯命大禹治理洪水、劃分九州,此後沿用未改。周與虞舜時期有十二州,是加上了幽、並、營三州:舜因青州跨海太遠,分出齊地設營州;冀州南北過於遼闊,分出衛地設幷州;燕以北另設幽州。殷代的九州有幽、營而無青、梁;《周禮·職方》的九州有幽、並而無徐、梁;漢代設十二州,又增加了交州與益州。之所以要把宮數分別繫於名山大川與九州,是為了讓占者一見宮數,就知道它在天上對應哪一片星野、在地上對應哪一方水土;而州名歷代有增有減,用時須先認清所依據的是哪一朝的建置。

冀州者,《釋名》云:冀州取地為名,有險易,帝王所都。《太康地記》曰:冀,近,其氣相近也。其地自太行東至碣石、王屋、底柱。《禹貢》云:冀州既載。《呂氏春秋》云:兩河之間為冀州,正北方。荊州者,《釋名》云:荊,警也,南蠻數為寇逆,州道先強,當警備之也。其地北據荊山,南及衡山之陽。《禹貢》云:荊及衡陽惟荊州。《爾雅》云:漢南曰荊州。《呂氏》曰:荊,楚也。青州者,《釋名》云:青,在東生也。《太康地記》曰:少陽色青,歲始事首,卽以為名。其地東北據海,西距岱。《禹貢》云:海岱惟青州。《呂氏》云:東方海隅青州,齊也。

先說冀州。《釋名》說:冀州是就其土地取名的,境內有險有平,是帝王建都之處。《太康地記》說:冀就是「近」,是說四方之氣在這裡彼此相近。它的地域自太行山向東,直到碣石山、王屋山、砥柱山。《禹貢》說「冀州既載」,即冀州的治水之功已首先記載。《呂氏春秋》說:兩條河之間是冀州,位在正北方。再說荊州。《釋名》說:荊就是「警」,南方蠻族屢屢入寇作亂,此州處在要衝、地勢險強,應當警戒防備。它的地域北面據有荊山,南面到達衡山之南。《禹貢》說「荊及衡陽惟荊州」。《爾雅》說:漢水以南叫荊州。《呂氏春秋》說:荊就是楚地。再說青州。《釋名》說:青,取東方生發之義。《太康地記》說:少陽之色為青,一年從此開始、萬事以此為首,就用它來命名。它的地域東北據有大海,西面到岱山(泰山)。《禹貢》說「海岱惟青州」。《呂氏春秋》說:東方海邊的青州,就是齊地。

徐州者,《釋名》曰:徐,舒也,土氣舒緩也。其地東至海,北至岱,南及淮。《禹貢》云:海岱及淮惟徐州。《呂氏》云:泗上為徐州,魯也。《爾雅》云:濟東曰徐州。豫州者,《釋名》曰:豫,在九州島之中安豫也。《太康地記》云:稟中和之氣,性理安舒。其地南據荊,北距河。《禹貢》云:荊河惟豫州。《呂氏》云:河漢之間為豫州。《爾雅》云:河南曰豫州。雍州者,《太康地記》云:雍居西北之位,陽所不至,陰氣壅閼,取以為名。其地西據黑水,東距西河。《禹貢》云:黑水西河惟雍州。《呂氏》云:雍州,秦也。《爾雅》云:河西曰雍州。

再說徐州。《釋名》說:徐就是「舒」,那裡的土氣舒緩。它的地域東到大海,北到岱山,南到淮水。《禹貢》說「海岱及淮惟徐州」。《呂氏春秋》說:泗水一帶是徐州,就是魯地。《爾雅》說:濟水以東叫徐州。再說豫州。《釋名》說:豫,是因為它居於九州之中而安逸和樂。《太康地記》說:豫州稟受中和之氣,性情事理都安詳舒緩。它的地域南面據有荊山,北面到黃河。《禹貢》說「荊河惟豫州」。《呂氏春秋》說:黃河與漢水之間是豫州。《爾雅》說:黃河以南叫豫州。再說雍州。《太康地記》說:雍處在西北之位,陽氣到不了那裡,陰氣壅塞阻絕,就取「壅」來命名。它的地域西面據有黑水,東面到西河。《禹貢》說「黑水西河惟雍州」。《呂氏春秋》說:雍州就是秦地。《爾雅》說:黃河以西叫雍州。

梁州者,《太康地記》云:梁者,剛也,取西方金剛之氣,剛強以為名也。其地東據華山,西距黑水。《禹貢》曰:華陽黑水惟梁州。兗州者,《釋名》云:取兗水為名。《太康地記》曰:辨其履信稟貞正之意也。其地東南據濟,西北距河。《禹貢》曰:濟河惟兗州。揚州者,《釋名》云:揚州多水,水波揚也。其地北據淮,東距海。《禹貢》云:淮海惟揚州。《呂氏》曰:揚州,越也。《爾雅》曰:江南曰揚州。

再說梁州。《太康地記》說:梁就是「剛」,取西方金氣剛硬之義,以剛強來命名。它的地域東面據有華山,西面到黑水。《禹貢》說「華陽黑水惟梁州」。再說兗州。《釋名》說:兗州是取兗水(濟水支流)為名。《太康地記》說:這個名字含有辨明誠信、稟受貞正的意思。它的地域東南據有濟水,西北到黃河。《禹貢》說「濟河惟兗州」。再說揚州。《釋名》說:揚州水多,水波飛揚,所以叫揚。它的地域北面據有淮水,東面到大海。《禹貢》說「淮海惟揚州」。《呂氏春秋》說:揚州就是越地。《爾雅》說:長江以南叫揚州。

今依九宮之位,冀州正北,在坎宮;荊州西南,在坤宮;青州正東,在震宮;徐州東南,在巽宮;豫州中央,在中宮;雍州西北,在干宮;梁州正西,在兌宮;兗州東北,在艮宮;揚州正南,在離宮。其位與此解相似。太一以兗州在正北坎位,青州在東北艮位,徐州在正東震位,揚州在東南巽位,荊州在正南離位,梁州在西南坤位,雍州在正西兌位,冀州在西北干位。此並從五行本始之氣,西北亥地,故坎水居之;東北寅地,故震木居之;西南巳地,故離火居之;西南申地,故兌金居之;乾為金,故從本金位;巽為木,故從本木位;坤艮俱土,故取地之經,居正南正北。此並依《周禮·職方》之始位,雖宮位微移,五行氣一。

如今按九宮的方位來配:冀州在正北,屬坎宮;荊州在西南,屬坤宮;青州在正東,屬震宮;徐州在東南,屬巽宮;豫州在中央,屬中宮;雍州在西北,屬乾宮;梁州在正西,屬兌宮;兗州在東北,屬艮宮;揚州在正南,屬離宮。這套配法與前面所講的次序大體相符。另有太一家的配法則不同:兗州在正北坎位,青州在東北艮位,徐州在正東震位,揚州在東南巽位,荊州在正南離位,梁州在西南坤位,雍州在正西兌位,冀州在西北乾位。這一套都是依五行本始之氣來安排的:西北是亥地(水之生地),所以坎水居之;東北是寅地(木之生地),所以震木居之;西南是巳地(火之生地),所以離火居之;西南又是申地(金之生地),所以兌金居之;乾屬金,所以回到金的本位;巽屬木,所以回到木的本位;坤與艮都屬土,所以取大地南北的經線,安置在正南正北。這些都依據《周禮·職方》所載的原初方位,宮位雖然稍有移動,五行之氣還是同一套。

此九州島上對九天分,二十八宿屬焉。《淮南子》云:中央鈞天,數五,其星角亢氐,韓鄭分。鈞,極也,布極四方,亦曰極天,為四行主,對中宮豫州。東方蒼天,數三,其星房心尾,房心,宋分;尾,燕分。東方色青也,對震宮青州。東北變天,數八,其星箕斗牛,箕,燕分;斗,吳分;牛,岱分。水之季,陰氣盡,陽始作,萬物將變,對艮宮兗州。北方玄天,數一,其星女虛危室,女,越分;虛危,齊分;室,衛分。水色黑,故云玄天,對坎宮冀州。

這九州向上對應九天的分野,二十八宿也分別歸屬其中。《淮南子·天文訓》說:中央叫「鈞天」,數為五,所屬星宿是角、亢、氐,是韓、鄭兩國的分野。鈞就是極,把中極佈散到四方,也叫極天,是其餘四行的主宰,對應中宮豫州。東方叫「蒼天」,數為三,所屬星宿是房、心、尾;房、心是宋國分野,尾是燕國分野。東方之色為青,對應震宮青州。東北叫「變天」,數為八,所屬星宿是箕、斗、牛;箕是燕國分野,斗是吳國分野,牛是岱地分野。這裡正當水的末季,陰氣將盡、陽氣始生,萬物即將變化,對應艮宮兗州。北方叫「玄天」,數為一,所屬星宿是女、虛、危、室;女是越國分野,虛、危是齊國分野,室是衛國分野。水的顏色是黑,所以叫玄天,對應坎宮冀州。

西北幽天,數六,其星壁奎婁,壁,衛分;奎婁,魯分。金之季,卽太陰幽闇也,對干宮雍州。西方昊天,數七,其星胃昴畢,胃,魯分;畢昴,趙分。金色白,故曰昊天,對兌宮梁州。西南朱天,數二,其星觜參井,觜參,晉分;井,秦分。居火之季,陽色朱也,對坤宮荊州。南方炎天,數九,其星鬼柳星,鬼,秦分也;柳星,周分也。火性炎上,故曰炎天也,對離宮揚州。東南陽天,數四,其星張翼軫,張,周分;翼軫,楚分。木之季,將卽太陽,故曰陽天也,對巽宮徐州。

西北叫「幽天」,數為六,所屬星宿是壁、奎、婁;壁是衛國分野,奎、婁是魯國分野。這裡正當金的末季,也就是太陰幽暗之地,對應乾宮雍州。西方叫「昊天」,數為七,所屬星宿是胃、昴、畢;胃是魯國分野,畢、昴是趙國分野。金的顏色是白,所以叫昊天,對應兌宮梁州。西南叫「朱天」,數為二,所屬星宿是觜、參、井;觜、參是晉國分野,井是秦國分野。這裡處在火的末季,陽氣之色為硃紅,對應坤宮荊州。南方叫「炎天」,數為九,所屬星宿是鬼、柳、星;鬼是秦國分野,柳、星是周室分野。火性炎熱上升,所以叫炎天,對應離宮揚州。東南叫「陽天」,數為四,所屬星宿是張、翼、軫;張是周室分野,翼、軫是楚國分野。這裡處在木的末季,將要進入太陽之地,所以叫陽天,對應巽宮徐州。

此九天亦屬北斗九星之數,故下對九州島。炎天數九,屬斗第一樞星,應離宮,對揚州。變天數八,屬斗第二璇星,應艮宮,對兗州。昊天數七,屬斗第三璣星,應兌宮,對梁州。幽天數六,屬斗第四權星,應干宮,對雍州。鈞天數五,屬斗第五衡星,應中宮,對豫州。陽天數四,屬斗第六開陽星,應巽宮,對徐州。蒼天數三,屬斗第七瑤光星,應震宮,對青州。朱天數二,屬斗第八星,應坤宮,對荊州。玄天數一,屬斗第九星,應坎宮,對冀州。屬斗第八第九二星,陰而不見,以其對陰宮也。又郭璞《易占》云:干一,坤二,震三,巽四,坎五,離六,艮七,兌八。占人及物數皆準此,蓋以父母男女為次也。此九宮八卦之數,故以備釋。

這九天同時又對應北斗九星之數,所以向下能與九州相配。炎天數九,屬北斗第一顆天樞星,應離宮,對揚州。變天數八,屬第二顆天璇星,應艮宮,對兗州。昊天數七,屬第三顆天璣星,應兌宮,對梁州。幽天數六,屬第四顆天權星,應乾宮,對雍州。鈞天數五,屬第五顆玉衡星,應中宮,對豫州。陽天數四,屬第六顆開陽星,應巽宮,對徐州。蒼天數三,屬第七顆瑤光星,應震宮,對青州。朱天數二,屬第八顆星,應坤宮,對荊州。玄天數一,屬第九顆星,應坎宮,對冀州。北斗第八、第九這兩顆星屬陰而肉眼看不見,正因為它們所對的是陰宮。另外郭璞《易占》說:乾一、坤二、震三、巽四、坎五、離六、艮七、兌八,占人事以及占物的數目都以此為準,這是按父、母、男、女的次序來排的。北斗第八、第九兩顆,就是後世所說的輔、弼二隱星,肉眼不可見,所以正好配給坤、坎這兩個陰宮。郭璞這一套卦數與前面九宮所用的坎一、坤二一套並不相同,屬於另立一家,占斷時須先分清自己用的是哪一套。以上就是九宮八卦之數,所以在此詳加解說。

五行大義卷第二

第四論相生(就此分為三段:一者論相生,二者論生死所,三者論四時休王)

一者論相生

經云:天生一,始於北方水;地生二,始於南方火;人生三,始於東方木;時生四,始於西方金;五行生五,始於中央土。又曰:天始生一者,因一而生天,非天生一也。故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地生二者,亦因二而生地;因三生人,因四生時。五行皆由一而生,數至於五,土最在後,得五而生五行也。

經書上說:天生數一,從北方的水開始;地生數二,從南方的火開始;人生數三,從東方的木開始;時生數四,從西方的金開始;五行生數五,從中央的土開始。又解釋說:所謂「天始生一」,其實是因為有了一才生出天,並不是天生出一。所以《老子》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所謂「地生二」,也是因為有了二才生出地;因為有了三才生出人,因為有了四才生出四時。五行都由「一」而生,數排到五,土排在最後,得到五才生成整個五行。

五行同出而異時者,出離其親,有所配偶。譬如人生,亦同元氣而生,各出一家,配為夫妻,化生子息。故五行皆相須而成也。五行同胎而異居,有先後耳。夫五行皆資陰陽氣而生,故云:濡氣生水,溫氣生火,強氣生木,剛氣生金,和氣生土。故知五行同時而起,托義相生。傳曰:五行並起,各以名別。然五行既以名別,而更互用事,輪轉休王,故相生也。

五行同出一源卻出現在不同時候,好比子女離開父母,各自另有配偶。譬如人的出生,同樣稟受元氣而來,長成後各自離開本家,配成夫妻,再化生子女。所以五行都要彼此依賴才能成就。五行是同胎所生而分居各處,只有先後之別罷了。五行都靠陰陽之氣才得以產生,所以說:溼潤之氣生水,溫熱之氣生火,強韌之氣生木,剛硬之氣生金,沖和之氣生土。由此可知五行本是同時興起的,只是借「相生」之義來安排次第。傳文說:五行一齊興起,只是各以名稱相區別。既然五行以名稱相區別,又交替當令用事,輪流經歷休、王,於是就有了相生的關係。

穎容云:凡五行相生,謂異類相化,如男女異姓,能至繁殖;若以水濟水,不生嘉味。河閒獻王問溫城董君曰:孝者,天之經,地之義也,何謂也?對曰: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是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為春,春主生,夏主長養,秋主收,冬主藏,藏者,冬之所成也。是故父之所生,其子長之;父之所長,其子養之;父之所養,其子成之。不敢不致如父之意,盡為人之道也。故五行者,五常也。

穎容說:凡是五行相生,指的是不同類的東西互相化育,就像男女異姓通婚才能繁衍後代;若用水去加水,就調不出好味道。河間獻王劉德問溫城人董仲舒說:《孝經》講孝是天之常經、地之大義,這是什麼意思?董仲舒回答說:天有五行,就是木、火、土、金、水。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對應春天,春主生發,夏主長養,秋主收斂,冬主收藏,收藏正是冬天所成就的事。所以父輩所生的,兒子接著讓它長大;父輩所養大的,兒子接著撫育它;父輩所撫育的,兒子接著使它成就。兒子不敢不完全體現父親的心意,這就盡到了做人的道理。所以五行也就是五常之道。

《白虎通》云:木生火者,木性溫暖,火伏其中,鑽灼而出,故木生火。火生土者,火熱,故能焚木,木焚而成灰,灰卽土也,故火生土。土生金者,金居石,依山津潤而生,聚土成山,山必生石,故土生金。金生水者,少陰之氣潤澤,流津銷金亦為水,所以山雲而從潤,故金生水。水生木者,因水潤而能生,故水生木也。《元命苞》云:陽吐陰化,故水生木也。

《白虎通》說:木之所以生火,是因為木性溫暖,火潛伏在木中,鑽木灼燒就冒出火來,所以木生火。火之所以生土,是因為火有熱力,能夠焚燒木材,木燒完變成灰,灰就是土,所以火生土。土之所以生金,是因為金蘊藏在石頭裡,依託山中的潤澤之氣而生成;積土成山,山中必定生石,所以土生金。金之所以生水,是因為少陰之氣帶來潤澤,流出的津液能銷熔金屬而化為水,所以山間起雲也是隨著潤氣而生,因此金生水。水之所以生木,是因為草木得到水的滋潤才能生長,所以水生木。《春秋元命苞》說:陽氣吐生、陰氣化育,所以水能生木。

《春秋繁露》云:東方木,木,農之本,司農尚仁,五穀畜積,司馬食之,故木生火。火,本朝司馬,尚知,天時形兆未萌,昭然獨見,天下既寧,以安君臣,故火生土也。土,君,尚信,因時之威武強御,以成大理司徒,故土生金。金,大理司徒,尚義,邊境安寧,寇賊不發,邑無獄訟,則安執法司寇,故金生水。水,執法司寇,尚禮,君臣有位,長幼有序,百工維時,以成歲用,器械既成,以給司農田官,故水生木。兩說事義雖別,而相生是同。五行各定形,唯火鑽灼方出者,火是大陽之氣,溫故乃生。鑽木出者,還寄託萬物耳,如聖人無名,能理萬物,還以萬物為名。陽氣至神,故有隱顯。

《春秋繁露》則用官職來講相生:東方屬木,木是農事的根本,掌農的官崇尚「仁」,五穀積蓄起來,供掌軍的司馬食用,所以木生火。火對應朝中的司馬,崇尚「智」,天時的徵兆還未顯露就能獨自看清,天下安定之後,用以安頓君臣,所以火生土。土對應君主,崇尚「信」,憑藉當時的威武強力,成就掌教化刑名的大理、司徒之職,所以土生金。金對應大理、司徒,崇尚「義」,邊境安寧,寇賊不起,城邑沒有訴訟,於是執法的司寇得以安穩,所以金生水。水對應執法的司寇,崇尚「禮」,君臣各有其位,長幼各有次序,百工按時勞作,成就一年的用度;器械制成之後,交給掌農的田官使用,所以水生木。《白虎通》與《春秋繁露》這兩種說法所依據的事象雖有不同,講相生的道理卻是一致的。五行各有確定的形體,唯獨火要鑽木灼燒才出現,這是因為火本是太陽之氣,遇溫才生;靠鑽木而出,不過是暫時寄託在萬物之上罷了。這就好比聖人本無名號,因為能治理萬物,才反過來用萬物之名來稱呼他。陽氣極其神妙,所以時隱時顯。

二者論生死所

五行體別,生死之處不同,遍有十二月、十二辰而出沒。木,受氣於申,胎於酉,養於戌,生於亥,沐浴於子,冠帶於丑,臨官於寅,王於卯,衰於辰,病於巳,死於午,葬於未。火,受氣於亥,胎於子,養於丑,生於寅,沐浴於卯,冠帶於辰,臨官於巳,王於午,衰於未,病於申,死於酉,葬於戌。金,受氣於寅,胎於卯,養於辰,生於巳,沐浴於午,冠帶於未,臨官於申,王於酉,衰於戌,病於亥,死於子,葬於丑。

五行的形體各不相同,所以它們生與死的處所也不一樣;每一行都要走遍十二月、十二辰而依次出現、隱沒,這就是後世所說的「十二運(長生十二宮)」。木:在申受氣,在酉成胎,在戌得養,在亥長生,在子沐浴,在丑冠帶,在寅臨官,在卯帝旺,在辰衰,在巳病,在午死,在未入葬(墓)。火:在亥受氣,在子成胎,在丑得養,在寅長生,在卯沐浴,在辰冠帶,在巳臨官,在午帝旺,在未衰,在申病,在酉死,在戌入葬。金:在寅受氣,在卯成胎,在辰得養,在巳長生,在午沐浴,在未冠帶,在申臨官,在酉帝旺,在戌衰,在亥病,在子死,在丑入葬。可以看出各行都以「長生」之支起算,順行十二辰而終於墓庫。

水,受氣於巳,胎於午,養於未,生於申,沐浴於酉,冠帶於戌,臨官於亥,王於子,衰於丑,病於寅,死於卯,葬於辰。土,受氣於亥,胎於子,養於丑,寄行於寅,生於卯,沐浴於辰,冠帶於巳,臨官於午,王於未,衰病於申,死於酉,葬於戌。

水:在巳受氣,在午成胎,在未得養,在申長生,在酉沐浴,在戌冠帶,在亥臨官,在子帝旺,在丑衰,在寅病,在卯死,在辰入葬。土則稍有不同:在亥受氣,在子成胎,在丑得養,在寅寄行(借位而過),在卯長生,在辰沐浴,在巳冠帶,在午臨官,在未帝旺,在申衰與病合併,在酉死,在戌入葬。土因為要分王四季、依附火位而行,所以中間多一個「寄行」,衰與病又並在一辰。

戌是火墓,火是其母,母子不同葬;進行於丑,丑是金墓,金是其子,義又不合;欲還於未,未是木墓,木為土鬼,畏不敢入;進休就辰,辰是水墓,水為其妻,於義為合,遂葬於辰。昔舜葬蒼梧,二妃不從,故知合葬非古。然季武子云:自周公已來,未之有改。《詩》云:谷則異室,死則同穴。蓋以敦其義合,骨肉同歸。水土共墓,正取此也。

上文說土葬於戌,但戌其實是火的墓庫,火是土的母親,母子不該合葬;若前進到丑,丑是金的墓庫,金是土的兒子,於義也不合;若退回未,未是木的墓庫,而木是克土的「鬼」,土畏懼它不敢進去;再前進到辰,辰是水的墓庫,水是土的妻子(土克水,被克者為妻),於義正相配,於是土最終葬在辰。從前虞舜葬在蒼梧,二妃並沒有跟著合葬,可見合葬並非上古之制。不過季武子說過:自周公以來,這個規矩沒有改動。《詩經》說:活著時分住兩處,死後要同穴而葬。這大概是為了敦厚夫婦合義、使骨肉同歸一處。水與土共用一個墓庫,取的正是這層意思。

又以四季釋所理歸於斯。高堂隆以土生於未,盛於戌,壯於丑,終於辰,長為水土墓,故辰日不哭,以辰日重喪故也。袒踴之哀,豈待移日。高堂所說,蓋為浮淺。其生王意,又別是一家。《五行書》云:土雖有寄王於火鄉,生於巳,葬於辰,然土分王四季,各有生死之所。辰土,受氣於申酉,胎於戌,養於亥,生於子,沐浴於丑,冠帶於寅,臨官於卯,王於辰,衰病於巳,死於午,葬於未。未土,受氣於亥子,胎於丑,養於寅,生於卯,沐浴於辰,冠帶於巳,臨官於午,王於未,衰病於申,死於酉,葬於戌。

再用四季末月的道理來解釋,結論也歸到這一點上。高堂隆認為土生於未、盛於戌、壯於丑、終於辰,辰長久作為水與土共同的墓庫,所以辰日不舉哀哭泣,因為辰日屬於「重喪」之日。其實袒衣頓足的哀痛發自內心,哪裡能等到換一天再哭呢?高堂隆這個說法,未免浮泛膚淺。至於他講土的生旺次序,那又自成一家之言。《五行書》說:土雖然有「寄旺於火鄉、生在巳、葬在辰」這一套講法,但土實際分旺於四季末月,四個土支各有自己的生死之所。辰土:在申、酉受氣,在戌成胎,在亥得養,在子長生,在丑沐浴,在寅冠帶,在卯臨官,在辰帝旺,在巳衰病,在午死,在未入葬。未土:在亥、子受氣,在丑成胎,在寅得養,在卯長生,在辰沐浴,在巳冠帶,在午臨官,在未帝旺,在申衰病,在酉死,在戌入葬。這套推法的規律是:以自己所居之支為帝旺,往前逆推四位為長生,往後順推三位為墓。

戌土,受氣於寅卯,胎於辰,養於巳,生於午,沐浴於未,冠帶於申,臨官於酉,王於戌,衰病於亥,死於子,葬於丑。丑土,受氣於巳午,胎於未,養於申,生於酉,沐浴於戌,冠帶於亥,臨官於子,王於丑,衰病於寅,死於卯,葬於辰。

戌土:在寅、卯受氣,在辰成胎,在巳得養,在午長生,在未沐浴,在申冠帶,在酉臨官,在戌帝旺,在亥衰病,在子死,在丑入葬。丑土:在巳、午受氣,在未成胎,在申得養,在酉長生,在戌沐浴,在亥冠帶,在子臨官,在丑帝旺,在寅衰病,在卯死,在辰入葬。四個土支各自旺在本位,墓在下一個土支,循環相銜。

《孝經援神契》云:五行,土出利以給天下。《龜經》云:土,木動為辰土,火動為未土,金動為戌土,水動為丑土。又云:甲乙寅卯為辰土,丙丁巳午為未土,庚辛申酉為戌土,壬癸亥子為丑土。凡五行之王,各七十二日,土居四季,季十八日,並七十二日,以明土有四方,生死不同。此蓋卜筮所用。

《孝經援神契》說:五行之中,土生出利益來供給天下。《龜經》說:論土時,木爻發動就取辰土,火爻發動就取未土,金爻發動就取戌土,水爻發動就取丑土。又說:甲乙寅卯(木)配辰土,丙丁巳午(火)配未土,庚辛申酉(金)配戌土,壬癸亥子(水)配丑土。凡五行當旺各占七十二日,土分居四季末月,每季十八日,四個十八日合起來也是七十二日。這就說明土分屬四方,各自的生死之處並不相同。以上這套說法主要是卜筮時所用。

若論定位王相及生死之處,皆以季夏六月為土王之時。《禮記》云:中央土在季夏之後。此則歲之半,處四時之中央。天社、地神、人鬼,又並在未;坤亦在未卦,主於土,故云土德於未,終於丑。《易》曰:西南得朋,東北喪朋。此則明土王定在於未,墓定在辰也。

如果討論固定方位的王相以及生死之處,那就一律以季夏六月作為土當旺的時令。《禮記·月令》把中央土排在季夏之後,那正是一年的中點,處在四時的中央。天社之神、地神與人鬼,也都歸在未;坤卦同樣在未的方位,主管土,所以說土的德在未,終結在丑。《周易·坤卦》說:往西南得到朋友,往東北喪失朋友。這就表明土的帝旺固定在未,墓庫固定在辰。

五行皆以父母臨官中生者,取其盛壯能生養義。唯金在火中生者,巳中有方壯之土,能生金也。金非火不革其形,故金在火位中生。又云:金生鬼中者,金父土戊己,寄治丙丁,父不能獨養,要須母也。金在南方值己火,金得火方化,金化而水生。戊己土有化生之水,則金不畏火。己含水氣,則金之繼母也。五行皆以葬後之月而受氣者,以其死還復生,神氣不絕故也。

五行都在生自己的「父母」處於臨官之位時長生,取的是父母壯盛才能生養的道理。唯獨金卻長生在火位(巳)中,這是因為巳中含有正當壯盛的土,土能生金。而且金不經火就不能改變形體,所以金反而在火位中長生。另有一種解釋:說金生在「鬼」(克我者)之中,是因為金的父親是戊己土,戊己土寄治在丙丁火之位;父親不能單獨養育,必須依靠母親。金在南方遇到己與火,金得到火才能熔化,金一熔化水就產生了。戊己土中含有化生出來的水,所以金並不畏懼火;己中含著水氣,就相當於金的繼母。至於五行都在入葬之後的下一個月受氣,是因為死了還會復生,神氣從不斷絕的緣故。

三者論四時休王

休王之義,凡有三種:第一,辨五行體休王;第二,論支干休王;第三,論八卦休王。五行體休王者:春則木王,火相,水休,金囚,土死。夏則火王,土相,木休,水囚,金死。六月則土王,金相,火休,木囚,水死。秋則金王,水相,土休,火囚,木死。冬則水王,木相,金休,土囚,火死。

「休王」(也寫作休旺)講的是五行之氣隨季節盛衰的五種狀態,共有三套講法:第一辨五行本體的休王,第二論干支的休王,第三論八卦的休王。先說五行本體的休王:春天木當旺(王),生我者所生的火處於「相」(次旺),生我的水已「休」(退居),克我的金被「囚」,我所克的土為「死」。夏天火當旺,土相,木休,水囚,金死。六月(季夏)土當旺,金相,火休,木囚,水死。秋天金當旺,水相,土休,火囚,木死。冬天水當旺,木相,金休,土囚,火死。

支干休王者:春則甲乙寅卯王,丙丁巳午相,壬癸亥子休,庚辛申酉囚,戊己辰戌丑未死。夏則丙丁巳午王,戊己辰戌丑未相,甲乙寅卯休,壬癸亥子囚,庚辛申酉死。六月則戊己辰戌丑未王,庚辛申酉相,丙丁巳午休,甲乙寅卯囚,壬癸亥子死。秋則庚辛申酉王,壬癸亥子相,戊己辰戌丑未休,丙丁巳午囚,甲乙寅卯死。冬則壬癸亥子王,甲乙寅卯相,庚辛申酉休,戊己辰戌丑未囚,丙丁巳午死。

再說干支的休王,其實就是把上面五行的休王換成對應的干支來表述。春天:甲乙寅卯(木)當旺,丙丁巳午(火)為相,壬癸亥子(水)為休,庚辛申酉(金)為囚,戊己辰戌丑未(土)為死。夏天:丙丁巳午當旺,戊己辰戌丑未為相,甲乙寅卯為休,壬癸亥子為囚,庚辛申酉為死。六月:戊己辰戌丑未當旺,庚辛申酉為相,丙丁巳午為休,甲乙寅卯為囚,壬癸亥子為死。秋天:庚辛申酉當旺,壬癸亥子為相,戊己辰戌丑未為休,丙丁巳午為囚,甲乙寅卯為死。冬天:壬癸亥子當旺,甲乙寅卯為相,庚辛申酉為休,戊己辰戌丑未為囚,丙丁巳午為死。

八卦休王者:立春艮王,震相,巽胎,離沒,坤死,兌囚,干廢,坎休。春分震王,巽相,離胎,坤沒,兌死,干囚,坎廢,艮休。立夏巽王,離相,坤胎,兌沒,乾死,坎囚,艮廢,震休。夏至離王,坤相,兌胎,乾沒,坎死,艮囚,震廢,巽休。

再說八卦的休王。八卦休王分王、相、胎、沒、死、囚、廢、休八種狀態,隨八節而轉。立春時艮卦當旺,震為相,巽為胎,離為沒,坤為死,兌為囚,乾為廢,坎為休。春分時震卦當旺,巽為相,離為胎,坤為沒,兌為死,乾為囚,坎為廢,艮為休。立夏時巽卦當旺,離為相,坤為胎,兌為沒,乾為死,坎為囚,艮為廢,震為休。夏至時離卦當旺,坤為相,兌為胎,乾為沒,坎為死,艮為囚,震為廢,巽為休。可以看出八種狀態是按後天八卦的次序依次輪轉的。

立秋坤王,兌相,干胎,坎沒,艮死,震囚,巽廢,離休。秋分兌王,干相,坎胎,艮沒,震死,巽囚,離廢,坤休。立冬干王,坎相,艮胎,震沒,巽死,離囚,坤廢,兌休。冬至坎王,艮相,震胎,巽沒,離死,坤囚,兌廢,干休。其卦從八節之氣,各四十五日。

立秋時坤卦當旺,兌為相,乾為胎,坎為沒,艮為死,震為囚,巽為廢,離為休。秋分時兌卦當旺,乾為相,坎為胎,艮為沒,震為死,巽為囚,離為廢,坤為休。立冬時乾卦當旺,坎為相,艮為胎,震為沒,巽為死,離為囚,坤為廢,兌為休。冬至時坎卦當旺,艮為相,震為胎,巽為沒,離為死,坤為囚,兌為廢,乾為休。八卦各依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這八個節氣當令,每卦各主四十五日,八卦合起來正是三百六十日。

凡當王之時,皆以子為相者,以其子方壯,能助治事也。父母為休者,以其子當王,氣正盛,父母衰老,不能治事,如堯老,委舜以國政也。所畏為死者,以其身王,能制殺之。所克者為囚者,以其子為相,能囚讎敵也。

凡是某一行當旺的時候,都以它所生的「子」為相,因為兒子正當壯年,能夠幫著辦事。以生它的「父母」為休,因為兒子當旺、氣正興盛,父母衰老,已不能理事,好比帝堯年老,把國政託付給虞舜。以自己所畏懼的(克我者)為死,因為自己當旺,反能制服並殺掉它。以自己所克的為囚,因為自己的兒子處在相位,能夠把仇敵囚禁起來。這就是王、相、休、囚、死五種狀態的生克來歷。

柳世隆云:木,王時為林園竹樹,相時為葦荻草萊,休時為椽柱船車,囚時為薪樵榛梗,死時為棺槨朽株。火,王時為陶冶炎光,相時為燈燭,休時為煙氣,囚時為炭燼,死時為灰。土,王時為國邑山嶽,相時為城社丘陵,休時為田宅,囚時為牆垣,死時為糞壤。金,王時為金玉寶器,相時為銀銅利刃,休時為鉛錫犂鋤,囚時為焦器釜鑊,死時為沙礫碎鐵。水,王時為海瀆,相時為湖澤陂泉,休時為溝渠,囚時為酒漿,死時為枯池涸井。此並王時氣盛,故為洪大之物;相時氣劣,其比漸小;休時氣衰,故復轉微之;囚時於惡,所以最下;死時棄不用,故是枯朽之類也。

柳世隆按休王狀態給五行配上具體事物:木,當旺時是林園竹樹,處相時是蘆葦荻草,處休時是屋椽梁柱與船車,處囚時是柴薪與叢生的枝梗,處死時是棺槨與朽爛的樹樁。火,當旺時是陶窯冶爐的熾焰,處相時是燈燭,處休時是煙氣,處囚時是炭火餘燼,處死時是灰。土,當旺時是國都城邑與高山,處相時是城牆社壇與丘陵,處休時是田地宅院,處囚時是牆垣,處死時是糞土。金,當旺時是金玉寶器,處相時是銀銅與利刃,處休時是鉛錫與犁鋤,處囚時是燒焦的器皿和鍋鑊,處死時是沙礫碎鐵。水,當旺時是大海大川,處相時是湖泊沼澤與池泉,處休時是溝渠,處囚時是酒漿,處死時是乾枯的池塘與見底的井。這些配法的道理是:當旺時氣盛,所以取洪大之物;處相時氣力稍遜,所配之物就漸小;處休時氣已衰減,所以轉為細微;處囚時境況惡劣,所以最為低下;處死時被棄置不用,所以取枯朽一類。

趙怡云:五行之位,得其方為盛,得其所畏為終。故木畏金,甲以女弟乙妻庚,庚得木氣,故木胎於金卿,而生於水中,盛於其方,衰於火卿。火中有生金,故終於未,至西方而木終,以金王也。丙以女弟丁妻壬,壬得火氣,故火胎於水卿,生於木中,盛於其方,衰於金位,至北方而終,以水王也。

趙怡說:五行各得自己的本方就興盛,走到自己所畏懼的方位就終結。所以木畏懼金:甲把妹妹乙嫁給庚(乙庚合),庚由此得到木氣,因此木在金的地盤上成胎,在水中長生,在自己的本方(東方)興盛,到火的地盤上衰退。火中含有可生之金,所以木終結在未;走到西方木就徹底終結,因為那裡金當旺。丙把妹妹丁嫁給壬(丁壬合),壬由此得到火氣,因此火在水的地盤上成胎,在木中長生,在自己的本方(南方)興盛,到金位衰退,走到北方就終結,因為那裡水當旺。

戊以女弟己妻甲,甲得土氣,故土胎於木卿,而生於火中,盛於其位,衰於水卿,至東方而終,以木王也。庚以女弟辛妻丙,丙得金氣,故金胎火卿,生火位,盛於其方,衰於水卿,至東方而終,有生火也。壬以女弟癸妻戊,戊得水氣,故水胎於土卿,生於金中,盛於其方,衰於木卿,至南方而終,有強土也。更互相生相畏,終始不絕之義也。

戊把妹妹己嫁給甲(甲己合),甲由此得到土氣,因此土在木的地盤上成胎,在火中長生,在自己的本位興盛,到水的地盤上衰退,走到東方就終結,因為那裡木當旺。庚把妹妹辛嫁給丙(丙辛合),丙由此得到金氣,因此金在火的地盤上成胎,在火位長生,在自己的本方(西方)興盛,到水的地盤上衰退,走到東方就終結,因為那裡有能生的火。壬把妹妹癸嫁給戊(戊癸合),戊由此得到水氣,因此水在土的地盤上成胎,在金中長生,在自己的本方(北方)興盛,到木的地盤上衰退,走到南方就終結,因為那裡有強旺的土。這就是五行交替相生、又交替相畏,終而復始、連綿不絕的道理。

第五論配支干

支干之義,多所配合,今略論方位及配所。干不獨立,支不虛設,要須配合,以定歲月日時而用。如君臣夫婦,必配合以相成。總而言之,從甲至癸為陽、為干、為日;從寅至丑為陰、為支、為辰。別而言之,干則甲丙戊庚壬為陽,乙丁己辛癸為陰;支則寅辰午申戌子為陽,卯巳未酉亥丑為陰。

干支的意義在於種種配合,這裡簡要地討論它們的方位與所配之物。天干不能孤立存在,地支也不是虛設的,必須互相配合,才能確定年、月、日、時而付諸使用;就像君與臣、夫與妻,一定要配合才能彼此成就。總的來說,從甲到癸這一列屬陽,稱為「干」,主日;從寅到丑這一列屬陰,稱為「支」,主辰。分開來說,天干之中甲、丙、戊、庚、壬為陽,乙、丁、己、辛、癸為陰;地支之中寅、辰、午、申、戌、子為陽,卯、巳、未、酉、亥、丑為陰。

陽則為剛,為君,為夫,為上,為外,為表,為動,為進,為起,為仰,為前,為左,為德,為施,為開。陰則為柔,為臣,為妻,為妾,為財,為下,為內,為裡,為止,為退,為伏,為俯,為後,為右,為刑,為藏,為閉。陰陽所擬,例多且略,大綱如此。

屬陽的一方,象徵剛強、君主、丈夫、上位、外部、表面、運動、前進、起立、仰視、前方、左側、恩德、施予、開啟。屬陰的一方,象徵柔順、臣下、妻子、姬妾、財物、下位、內部、裡面、靜止、後退、潛伏、俯身、後方、右側、刑罰、收藏、閉合。陰陽所能比擬的事類還有很多,這裡只是略舉,大綱不過如此。占斷時凡遇陽干陽支,就往剛、動、外、進一路取象;遇陰干陰支,就往柔、靜、內、退一路取象。

甲乙寅卯,木也,位在東方。丙丁巳午,火也,位在南方。戊己辰戌丑未,土也,位在中央,分王四季,寄治丙丁。庚辛申酉,金也,位在西方。壬癸亥子,水也,位在北方。甲為干首,子為支初,相配者,太陽之氣,動於黃泉之下,在建子之月,黃鐘之律,為氣之源,在子,故以子為先。萬物湊出於建寅之月,皆以見形,甲屬此月,故以甲為先,而配子。見者為陽,故從干;未見者為陰,故從支。所以用甲子相配,為六旬之始。

甲乙寅卯屬木,方位在東方;丙丁巳午屬火,方位在南方;戊己辰戌丑未屬土,方位在中央,分旺於四季末月,又寄治在丙丁火位;庚辛申酉屬金,方位在西方;壬癸亥子屬水,方位在北方。甲是天干之首,子是地支之始,二者所以相配,是因為:太陽之氣在黃泉之下開始萌動,正在建子之月(十一月),黃鐘律管是一歲之氣的源頭,恰在子位,所以以子為先。而萬物聚攏而出、都顯露形體,是在建寅之月(正月),甲配屬這個月,所以以甲為先,用它來配子。已經顯現的屬陽,所以歸於天干;尚未顯現的屬陰,所以歸於地支。因此用甲子相配,作為六十甲子六旬的開端。

干既有十,支有十二,輪轉相配,終於癸亥,故有六十日。十日一旬,故有六旬。一旬盡一甲癸,便以甲配子盡干,至癸酉便盡干,餘支有戌亥;又起甲配戌,盡干,至癸未,餘支有申酉;又起甲配申,盡干,至癸巳,餘支有午未;又起甲配午,盡干,至癸卯,餘支有辰巳;又起甲配辰,盡干,至癸丑,餘支有寅卯;又起甲配寅,盡干,至癸亥。十干有十二支相配,周畢,還從甲子起,故六甲輪轉,止六十日。

天干有十個,地支有十二個,輪流相配,到癸亥為止,所以共有六十日。十日為一旬,因此有六旬。每一旬從甲起、到癸盡:先以甲配子,把十干用完,到癸酉這一旬就結束了,剩下戌、亥兩支沒有干可配;於是再起甲配戌,用完十干到癸未,剩下申、酉兩支;再起甲配申,用完十干到癸巳,剩下午、未兩支;再起甲配午,用完十干到癸卯,剩下辰、巳兩支;再起甲配辰,用完十干到癸丑,剩下寅、卯兩支;再起甲配寅,用完十干到癸亥。十天干與十二地支這樣配完一周,又從甲子重新開始,所以六個甲旬輪轉一遍,恰好是六十日。

十日一旬,一旬之內,二支無配偶者,為之孤;所對沖者,為之虛。卜筮所云空亡,以支孤無干,故名為空亡。亡者,無也,無干故亡;所對者全虛,故云空也。算法:橫下十二支,位於四方;縱下八干,位於四方;下戊己,位於中央。若甲子旬,取甲干以配子支,如此次第相配,至戊辰,位在中央,土為四行主,不可移,故取辰支、巳支入中央,配戊己,餘悉以干就支。至戌亥,無干配之,單故為孤;辰巳之位,支干並無,故名為虛。

十日算一旬,每一旬之內,總有兩個地支配不到天干,這兩支叫作「孤」;與這兩支相對沖的兩支,就叫作「虛」。卜筮中所說的「空亡」,正是因為這兩個地支孤零零地沒有天干可配,所以取名空亡。「亡」就是無,沒有天干所以說亡;它們所對沖的位置完全落空,所以說空。用算籌排布的方法是:橫向擺下十二地支,分列四方;縱向擺下八個天干(除戊己外),也分列四方;再擺下戊、己兩干,安在中央。以甲子旬為例,取甲干去配子支,依次往下配;配到戊辰時,戊己位在中央,土是四行的主宰,不能移動,所以把辰支、巳支收入中央來配戊、己,其餘的仍舊以干就支。配到戌、亥時已沒有天干可配,孤零零地剩下,所以叫「孤」;而辰、巳的原位上支與干都已挪走,所以叫「虛」。

其空亡之辰,從五行言之。如甲子旬,無戌亥,水土半空亡,以戌是土,亥是水也,不全無亥子,故云半也。甲戌旬,無申酉,為金全空亡,以金二支並無也。甲申旬,無午未,為火土半空亡,以巳午不全無也。甲午旬,無辰巳,亦然。甲辰旬,無寅卯,亦云木全空亡。甲寅旬,無子丑,亦水土半空亡。並以二支不俱無也。

空亡之辰若從五行上講,還有全空與半空之分。比如甲子旬缺戌、亥,這是水與土各空一半:因為戌屬土、亥屬水,而水的兩支亥、子並沒有全缺(只缺亥不缺子),所以叫「半空亡」。甲戌旬缺申、酉,申酉都屬金,金的兩支全都缺了,所以是「金全空亡」。甲申旬缺午、未,午屬火、未屬土,火的兩支巳、午沒有全缺,所以是火土各半空亡。甲午旬缺辰、巳,情形相同。甲辰旬缺寅、卯,寅卯都屬木,所以叫「木全空亡」。甲寅旬缺子、丑,也是水土各半空亡。判別的關鍵,就看同一行的兩支是不是同時都空。

《兵書》云:陽生甲子,不足戌亥,仍為天門;陰生甲午,不足辰巳,仍為地戶;陽界甲寅,不足子丑,仍為鬼門;陰界甲申,不足午未,仍為人門;陽盛甲辰,卯為之隔;陰興甲戌,酉為之隔。此並是六甲之空支也。《春秋元命苞》云:地不足東南,右動終而入虛門。此明甲子孤在戌亥,虛在辰巳也。

《兵書》說:陽氣生於甲子旬,此旬缺戌、亥,戌亥便被稱為「天門」;陰氣生於甲午旬,此旬缺辰、巳,辰巳便被稱為「地戶」;陽氣分界於甲寅旬,此旬缺子、丑,子丑便被稱為「鬼門」;陰氣分界於甲申旬,此旬缺午、未,午未便被稱為「人門」;陽氣盛於甲辰旬,以卯為間隔;陰氣興於甲戌旬,以酉為間隔。這些說的都是六個甲旬各自的空亡之支。《春秋元命苞》說:大地在東南方向有所欠缺,向右運行到終點便進入虛門。這正說明甲子旬的孤在戌亥,虛在辰巳。

一干一支為一日者,以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日行一度,故正用一干一支,以主一日也。三旬為一月者,月日行十三度四分度之一,三旬而周天也。十二月為一歲者,四時時有三月,生殺之功,備遍十二支也。一歲合三百六十日者,六六三十六,六甲之數也。六甲閒兩月之日者,以陰陽奇偶備也。陽者為奇,陰者為偶。萬物庶類,吉凶之理,以此彰矣。

一個天干配一個地支合為一日,是因為周天共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太陽每日行一度,所以正好用一干一支來主管一日。三旬合為一月,是因為月亮每日行十三又四分之一度,三旬(三十日)恰好繞行周天一圈。十二月合為一歲,是因為四時每時有三個月,生長與肅殺的功用要遍歷十二地支才算完備。一年合三百六十日,是因為六乘六得三十六,正是六甲之數(六十乘六為三百六十)。六甲之外還多出約兩個月的日數差額,正是為了使陰陽奇偶兩方面都完備:陽為奇數,陰為偶數。萬物眾類的吉凶之理,就由此彰顯出來。

其支干相配,歲月日時並然。立歲之元,起於上元甲子;立月之元,起甲巳之歲,十一月甲子;立日之元,六旬起自甲子;立時之元,冬夏二至後,得甲巳之日,夜半起甲子。四事皆以甲子為首也。

干支相配的規矩,年、月、日、時四者都一樣。確定年的元始,從上元甲子年起算;確定月的元始,從甲年或己年的十一月甲子月起算;確定日的元始,六旬從甲子日起算;確定時的元始,在冬至、夏至之後遇到甲日或己日,從夜半子時起甲子時。年月日時這四件事,都以甲子為開頭。

其上配九星、下配九州島者,《黃帝兵決》云:甲子從北斗魁第一星起,順數至庚午,在第七剛星,至辛未,還從第六星,逆數至丙子,又從第一星,順數盡六甲。其下配九州島者,史書云:甲齊,乙東夷,丙楚,丁南夷,戊魏,己韓,庚秦,辛西夷,壬燕,癸北夷。《漢書·五行志》云:甲乙,海外,日月不治;丙丁,江淮海岱;戊己,中州河濟;庚辛,華山以西;壬癸,常山以北。子,周;丑,翟;寅,楚;卯,鄭;辰,邯鄲;巳,衛;午,秦;未,中山、宋;申,齊;酉,魯;戌,越;亥,燕。

至於干支向上配九星、向下配九州的辦法,《黃帝兵決》說:從甲子起,自北斗魁的第一顆星開始,順著數到庚午,正落在第七顆星(搖光);到辛未時,退回第六顆星,改為逆著數,一直數到丙子;然後再從第一顆星起,順數下去,把六十甲子數完。向下配九州的辦法,史書說:甲配齊地,乙配東夷,丙配楚地,丁配南夷,戊配魏地,己配韓地,庚配秦地,辛配西夷,壬配燕地,癸配北夷。《漢書·五行志》說:甲乙配海外,那是日月光照不到之處;丙丁配江淮與海岱一帶;戊己配中州與黃河、濟水地區;庚辛配華山以西;壬癸配常山以北。地支的分配則是:子配周,丑配翟,寅配楚,卯配鄭,辰配邯鄲,巳配衛,午配秦,未配中山與宋,申配齊,酉配魯,戌配越,亥配燕。

《龍首經》曰:子,齊,青州;丑,吳、越,揚州;寅,燕,幽州;卯,宋,豫州;辰,晉,兗州;巳,楚,荊州;午,周,三河;未,秦,雍州;申,蜀,益州;酉,梁州;戌,徐州;亥,衛,幷州。若地辰之位,史漢近之;星次而論,龍首為當。其配人身,甲乙為頭,丙丁為胸脅,戊己為心腹,庚辛為股,壬癸為手足。則子為頭,丑亥為胸臂,寅戌為手,卯酉為腰脅,辰申為尻肱,巳未為脛,午為足。此皆初為首,末為足,配五藏也。干以甲乙為肝,丙丁為心,戊己為脾,庚辛為肺,壬癸為腎也;支以寅卯為肝,巳午為心,辰戌丑未為脾,申酉為肺,亥子為腎。此皆從五行配之。

《龍首經》則另有一套配法:子配齊地、青州;丑配吳越、揚州;寅配燕地、幽州;卯配宋地、豫州;辰配晉地、兗州;巳配楚地、荊州;午配周室、三河;未配秦地、雍州;申配蜀地、益州;酉配梁州;戌配徐州;亥配衛地、幷州。若按地面上十二辰的實際方位來說,史書與《漢書》的配法比較接近事實;若按天上星次分野來論,《龍首經》的配法更為妥當。干支配到人身上:甲乙為頭,丙丁為胸脅,戊己為心腹,庚辛為大腿,壬癸為手足。地支則是子為頭,丑與亥為胸與臂,寅與戌為手,卯與酉為腰脅,辰與申為臀與上臂,巳與未為小腿,午為腳。這套配法都是把排在前頭的當作頭、排在末尾的當作腳,從上到下依次排布。再配五臟:天干以甲乙為肝,丙丁為心,戊己為脾,庚辛為肺,壬癸為腎;地支以寅卯為肝,巳午為心,辰戌丑未為脾,申酉為肺,亥子為腎。這些都是按五行的歸屬來配的。

又干以甲乙為皮毛,丙丁為爪筋,戊己為肉,庚辛為骨,壬癸為血脈也;支以寅卯為皮毛,巳午為爪筋,辰戊丑未為肉,申酉為骨,亥子為血脈也。木生在地上,故為皮毛;火有猛毅,故為爪筋;土有持載,故以為肉;金性堅剛,故為骨;水本流潤,故是血脈。並支干所配,故以備釋。

另外,天干還配人身的組織:甲乙為皮毛,丙丁為指甲與筋,戊己為肌肉,庚辛為骨骼,壬癸為血脈;地支同樣是寅卯為皮毛,巳午為指甲與筋,辰戌丑未為肌肉,申酉為骨骼,亥子為血脈。這樣配的理由是:木生長在地面之上,所以對應皮毛;火性猛烈剛毅,所以對應指甲與筋;土能承載萬物,所以對應肌肉;金的性質堅硬剛強,所以對應骨骼;水本來流動潤澤,所以對應血脈。以上都是干支所配之物,因此一併詳加解釋。

第六論五行相雜(就此分為三段:一論五行體雜,二論支干雜,三論方位雜)

一者論五行體雜

凡五行均布,徧在萬有,不可定守一途。今先論五行體雜。但其氣周流,隨事而用。若言不雜,水只應一,何故謂五而為六?火、金、木、土並爾。當知生數為本,成數為雜。既有雜,故一行當體,卽有五義。如木有曲直,此是木也;木中有火,則是火也;木堪為兵仗,有擊觸之能,卽是金也;木中有潤,卽是水也;木吐華葉子實,卽是土也。

五行均勻分佈,遍在於一切事物之中,不能死守某一種固定說法。這裡先討論五行本體上的相雜。五行之氣周流不息,隨不同的事情而發揮作用。假如說它們互不相雜,那麼水就該只是「一」這個數,為什麼講五行時它卻成了「六」呢(生數一加土之五而成六)?火、金、木、土的情形也是一樣。應當明白:生數是各行的本體,成數則已經含有相雜。既然有雜,那麼任何一行就本體而言,都同時具備五種含義。譬如木可彎可直,這是木本身;木中含有火,這就是火;木可以做成兵器,具備擊刺的能力,這就是金;木中含有津潤,這就是水;木能吐出花葉果實,這就是土。

火,外陽卽是火也,內陰卽是水也,能殺卽是金也,能熟卽是木也,能生卽是土也。土,能生卽是土也,能容卽是水也,能成卽是木也,能防卽是金也,含陽卽是火也。金,能斷卽是金也,從革卽是木也,含火卽是火也,有汗卽是水也,能生卽是土也。水,外陰卽是水也,內陽卽是火也,含養卽是木也,潤生卽是土也,能殺卽是金也。此皆以義釋一行通有五氣。

火也是如此:外表為陽,這是火本身;內裡為陰,這就是水;能焚殺萬物,這就是金;能使食物成熟,這就是木(木主生養成熟之功);能生出灰土,這就是土。土:能生養萬物,這是土本身;能容納,這就是水;能成就萬物,這就是木;能堤防阻擋,這就是金;含蓄陽氣,這就是火。金:能斬斷,這是金本身;順範而變革,這就是木;內含火性,這就是火;表面凝出水汗,這就是水;能生水養物,這就是土。水:外表屬陰,這是水本身;內裡含陽,這就是火;能含容養育,這就是木;潤澤生物,這就是土;能淹殺萬物,這就是金。以上都是從義理上說明:任何一行都通含五行之氣。

就事而論,義則不爾,或有或無。質弱者,則體相容;質堅者,則體不相容。金中無木,木中無金,金木以正相害故;水中無火,火中無水,兩法正相害故,亦無金。金中有水,木中亦有水,木中亦有火,石中亦有火。而水能生木,則木中有水;水生於金,金中有水;火生於木,木中有火;水復從金生,金中有水;水能生木,木中有火。火克於金,那得石復有火?此是火性弱,故能入堅;而水中無金,是堅不能入弱。

但若就具體事物來驗證,情形就不全是這樣了,有的行裡含著別行,有的則不含。質地柔弱的,本體之間能夠互相容納;質地堅硬的,本體之間就不能互相容納。金中沒有木,木中沒有金,因為金與木是正面相剋相害的關係;水中沒有火,火中沒有水,也是因為這兩者正相剋害,同樣火中也沒有金。可是金中有水,木中也有水,木中還有火,石頭裡也有火。因為水能生木,所以木中有水;水由金而生,所以金中有水;火由木而生,所以木中有火;水又從金生出,所以金中有水;水能生木,木中又有火。有人問:火本來克金,怎麼石頭(屬金)裡反而有火呢?這是因為火性柔弱,所以能鑽進堅硬之物;而水中卻沒有金,可見堅硬之物進不了柔弱之物。

木生於水,木中含水;金能生水,金中含水。所以水中無金木者,金木在水中,不得言水體有金木;溼潤在木石中,木石便得有水義。此亦是弱能入堅,堅不能入弱。炎州有樹,生於火中,此非火能生樹,是火不能燒樹;亦非火在樹中,乃是樹在火中,而體不相雜,無異金在水中而不能雜水體。亦如海中陰火潛燃,此水中有火,但非水體雜火。此稍涉靈奇,亦非五行常準。

木由水而生,所以木中含水;金能生水,所以金中含水。之所以說水中沒有金木,是因為金木只是泡在水裡,不能說水的本體中含有金木;而溼潤滲在木頭石頭之中,木石便可以說含有水的意味。這同樣是柔弱者能進入堅硬者,堅硬者不能進入柔弱者。南方炎州有一種樹生長在火中,這並不是火能生樹,而是火燒不了這種樹;也不是火在樹裡,而是樹在火中,兩者的本體並不相雜,正如金塊在水中卻不能與水體相雜一樣。又如海中有陰火在水下暗燃,這看似水中有火,其實並不是水的本體夾雜了火。這類現象稍近於靈異奇怪,不能當作五行的常規準則。

又木中有火,火還燒木,此是生火方盛,故能燒木。石中有火,火不燒石,是火至金鄉,氣巳衰,故不能燒石。其以火消金者,亦取其盛,故能爍金,是不取衰火。猶如金能克木,鉛錫不能斷,此是不堅之金也。土性包含,無所不受,故土中皆備有水金木火。火非直陽氣,猶如范陽地燃,是陰也。土火不相害,雖不恆爾,不得言無。等是四行,何故獨爾?土既居地,地卽是陰,火卽是太陽之氣,故不得恆有也。

再者,木中含火,而火反過來能燒木,這是因為木所生的火正當旺盛,所以燒得動木。石中也含火,火卻燒不了石,那是因為火行至金的地盤(西方),氣已經衰弱,所以燒不動石。至於用火來熔化金屬,同樣是取火氣旺盛之時才能熔金,衰弱之火是辦不到的。這就好比金本能克木,可鉛錫之類卻砍不斷木頭,因為它們是不堅硬的金。土性能包容,無所不受,所以土中水、金、木、火樣樣具備。這裡的火併不單指陽氣,比如范陽一帶地下自燃之火,就屬於陰火。土與火併不相剋害,雖然土中含火併非常態,卻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有人問:同樣都是四行,為什麼唯獨土中的火要另作分別?回答是:土既然居於地,地本身就是陰;而火是太陽之氣,所以它不能長久地存在於土中。

二論支干雜

支干雜者,《五行書》云:甲以女弟乙嫁庚為妻,故乙中有雜金。立春木王,甲召乙還,乙懷金氣來,故仲春殺榆莢白也。丙以女弟丁嫁壬為妻,丁中有雜水。立夏火王,丙召丁還,丁懷水氣來,故仲夏桑椹熟黑也。戊以女弟己嫁甲為妻,己中有雜木。季夏土王,戊召己還,己懷木氣來,故季夏有果實青也。庚以女弟辛嫁丙為妻,辛中有雜火。立秋金王,庚召辛還,辛懷火氣來,故仲秋棗熟朱也。壬以女弟癸嫁戊為妻,癸中有雜土。立冬水王,壬召癸還,癸懷土氣來,故仲冬草木皆黃也。

再說干支的相雜。《五行書》用嫁娶來打比方:甲把妹妹乙嫁給庚做妻子(乙庚合),所以乙中夾雜著金氣。立春木當旺,甲把乙召回孃家,乙帶著金氣回來,所以仲春二月榆莢呈現出金的白色。丙把妹妹丁嫁給壬(丁壬合),所以丁中夾雜著水氣。立夏火當旺,丙把丁召回,丁帶著水氣回來,所以仲夏五月桑椹成熟時呈現水的黑色。戊把妹妹己嫁給甲(甲己合),所以己中夾雜著木氣。季夏土當旺,戊把己召回,己帶著木氣回來,所以季夏六月果實呈現木的青色。庚把妹妹辛嫁給丙(丙辛合),所以辛中夾雜著火氣。立秋金當旺,庚把辛召回,辛帶著火氣回來,所以仲秋八月棗子熟時呈現火的硃紅色。壬把妹妹癸嫁給戊(戊癸合),所以癸中夾雜著土氣。立冬水當旺,壬把癸召回,癸帶著土氣回來,所以仲冬十一月草木都呈現土的黃色。

甲丙戊庚壬為男剛強,故自有德不雜;乙丁己辛癸為女柔弱,不自專,從夫,故有雜。猶出嫁之女,卽稱夫氏,歸寧之日,攜子而來,氏族便雜。《五行十雜》云:甲為木,乙為材,丙為火,丁為灰,戊為土,己為泥,庚為金,辛為爐銻,壬為水,癸為濁汙。此皆雜義也。

甲、丙、戊、庚、壬是男干,性情剛強,所以各自守著本行之德而不夾雜;乙、丁、己、辛、癸是女干,性情柔弱,不能自作主張,要順從丈夫,所以帶有夾雜。這就像女子出嫁之後便隨夫姓,回孃家探親時又帶著孩子回來,氏族血脈便混雜了。《五行十雜》說:甲是木,乙是木材;丙是火,丁是灰;戊是土,己是泥;庚是金,辛是爐中的銻渣;壬是水,癸是汙濁的水。陽干取本行的純正之體,陰干取它加工衰變後的雜質之體,說的都是相雜的意思。

寅卯為木,春懷火,故卯為純木,寅為雜木。巳午為火,夏懷土,故午為純火,巳為雜火。申酉為金,秋懷水,故酉為純金,申為雜金。亥子為水,冬懷木,故子為純水,亥為雜水。土居中央,分主四氣,故辰中有餘木,未中有餘火,戌中有餘金,丑中有餘水,各十二日。故四孟為懷任,生氣之所由;四仲,盛壯之所立;四季,葬送之所在。懷任及葬,皆有雜義。

地支也是如此。寅卯屬木,春天懷著將生的火氣,所以卯是純粹的木,寅是夾雜的木(寅中藏火之長生)。巳午屬火,夏天懷著將生的土氣,所以午是純火,巳是雜火。申酉屬金,秋天懷著將生的水氣,所以酉是純金,申是雜金。亥子屬水,冬天懷著將生的木氣,所以子是純水,亥是雜水。土居中央,分主四時之氣,所以辰中留有木的餘氣,未中留有火的餘氣,戌中留有金的餘氣,丑中留有水的餘氣,各占十二日。因此寅申巳亥這四個「孟」支是懷孕受胎之地,是生氣的由來;子午卯酉這四個「仲」支是壯盛所立之處;辰未戌丑這四個「季」支是安葬送終之所。凡是懷孕與安葬之處,都含有相雜的意味。

三論方位雜

五行非直性相雜,當方亦有雜義。東方甲乙寅卯辰:甲,木也;乙中有雜金;寅中有生火;辰,土也;卯中有死水。南方丙丁巳午未:丙,火也;丁中有雜水;巳中有生金;未,土也;午中有死木。西方庚辛申酉戌:庚,金也;辛中有雜火;申中有生水;戌,土也;又,酉中有胎木。北方壬癸亥子丑:壬,水也;癸中有雜土;亥中有生木;子中有胎火;丑中有死金。此並方別有五行也。

五行不只是本性上互相夾雜,就每一個方位來說也有夾雜的意思。東方包括甲、乙、寅、卯、辰:甲是木;乙中夾著金氣;寅中有火的長生;辰是土;卯中有水的死地。南方包括丙、丁、巳、午、未:丙是火;丁中夾著水氣;巳中有金的長生;未是土;午中有木的死地。西方包括庚、辛、申、酉、戌:庚是金;辛中夾著火氣;申中有水的長生;戌是土;另外酉中有木的胎位。北方包括壬、癸、亥、子、丑:壬是水;癸中夾著土氣;亥中有木的長生;子中有火的胎位;丑中有金的死地。可見每一個方位之內,五行都齊備。

寅午戌,火之位也:寅中有生火,在東方;午中有王火,在南方;戌中有死火,在西方。亥卯未,木之位也:亥中有生木,在北方;卯中有王木,在東方;未中有死木,在南方。申子辰,水之位也:申中有生水,在西方;子中有王水,在北方;辰中有死水,在東方。巳酉丑,金之位也:巳中有生金,在南方;酉中有王金,在西方;丑中有死金,在北方。此一行之體,雜在三方也。未辰丑戌,土之位也:未中有王土,辰中有死土,丑中有衰土,戌中有壯土。此土體雜在四方也。趙怡言:五行相雜,如錦綺焉。斯言當矣。

再看三合局。寅、午、戌是火的三合之位:寅中有火的長生,屬東方;午中有火的帝旺,屬南方;戌中有火的墓死,屬西方。亥、卯、未是木的三合之位:亥中有木的長生,屬北方;卯中有木的帝旺,屬東方;未中有木的墓死,屬南方。申、子、辰是水的三合之位:申中有水的長生,屬西方;子中有水的帝旺,屬北方;辰中有水的墓死,屬東方。巳、酉、丑是金的三合之位:巳中有金的長生,屬南方;酉中有金的帝旺,屬西方;丑中有金的墓死,屬北方。這就是說,同一行的本體,分散夾雜在三個不同的方位之中——這正是「三合」取生、旺、墓三支的道理。未、辰、丑、戌是土的方位:未中是土的帝旺,辰中是土的墓死,丑中是土的衰位,戌中是土的壯位。這就是說土的本體夾雜在四個方位之中。趙怡說:五行彼此夾雜,就像織成的錦繡綺羅,經緯交錯、色彩相間。這句話說得很恰當。

第七論德

德者,得也,有益於物,各隨所欲,無悔恡,故謂之為德也。《五行書》云:若有一德,能禳百災。凡陰陽用事,遇德為善,謂之福德,為有救助,萬事皆吉,災害消亡。德有四德,三者從支干論之,一者從月氣論之。支干三種者:一曰干德,二曰支德,三曰支干合德。

「德」就是「得」,能有益於事物,讓各方各遂所願,不留下悔恨吝惜,所以稱之為德。《五行書》說:只要占得一個德,就能消除上百種災殃。凡是陰陽當令用事之際,遇上德就是吉,稱為「福德」,因為它帶來救助,萬事都吉利,災害隨之消亡。德一共有四種:其中三種從干支上講,一種從每月的卦氣上講。從干支上講的三種是:一叫「干德」,二叫「支德」,三叫「支干合德」。

干德者:甲德自在,乙德在庚,丙德自在,丁德在壬,戊德自在,己德在甲,庚德自在,辛德在丙,壬德自在,癸德在戊。此十干者,甲丙戊庚壬為陽尊,故德自處;乙丁己辛癸為陰卑,故配德於陽,有從夫之義,所以不自為德。

先說「干德」:甲的德在自己身上,乙的德在庚,丙的德在自己身上,丁的德在壬,戊的德在自己身上,己的德在甲,庚的德在自己身上,辛的德在丙,壬的德在自己身上,癸的德在戊。這十個天干中,甲、丙、戊、庚、壬屬陽而尊貴,所以德就安在自己本位;乙、丁、己、辛、癸屬陰而卑下,所以要把德配到與自己相合的陽干上,取的是妻從夫的意思,因此不能自己單獨成德。

揚子雲:配日之道,正有五日:甲己為木,丙辛為火,戊癸為土,乙庚為金,丁壬為水。陰陽之理,必相配偶,以則君臣夫婦之義。甲為君、為夫,己為臣、為妻,君位自在,臣位由君,故己德在甲,乙德在庚也,餘四皆然,陰從陽之道。

揚雄說:天干相配的道理,正好有五對:甲與己相配化木,丙與辛相配化火,戊與癸相配化土,乙與庚相配化金,丁與壬相配化水。陰陽之理必定要成雙配對,用來取法君臣、夫婦之義。甲是君、是夫,己是臣、是妻;君的位置自在本處,臣的位置由君而定,所以己的德安在甲上,乙的德安在庚上;其餘四對也都是這樣,都體現陰從陽的道理。

支德者:子德在巳,丑德在午,寅德在未,卯德在申,辰德在酉,巳德在戌,午德在亥,未德在子,申德在丑,酉德在寅,戌德在卯,亥德在辰。此皆以其夫生助之所也。子以巳為德者,子,水也,以土為夫,巳中有生土。丑以午為德者,丑,土也,以木為夫,午中有死木。寅以未為德者,寅,木也,以金為夫,未中有冠帶金。卯以申為德者,卯,木也,以金為夫,申中有相金。辰以酉為德者,辰,土也,以木為夫,酉中有胎木。巳以戌為德者,巳,火也,以水為夫,戌中有冠帶水。

再說「支德」:子的德在巳,丑的德在午,寅的德在未,卯的德在申,辰的德在酉,巳的德在戌,午的德在亥,未的德在子,申的德在丑,酉的德在寅,戌的德在卯,亥的德在辰。規律是每支往前數五位。這些都是以該支之「夫」(克它的那一行)得到生助的地方為德。子以巳為德,是因為子屬水,克水的土是它的夫,而巳中有土的長生。丑以午為德,是因為丑屬土,克土的木是它的夫,而午中有木的死位。寅以未為德,是因為寅屬木,克木的金是它的夫,而未中有金的冠帶。卯以申為德,是因為卯屬木,金是它的夫,而申中有處於相位的金。辰以酉為德,是因為辰屬土,木是它的夫,而酉中有木的胎位。巳以戌為德,是因為巳屬火,克火的水是它的夫,而戌中有水的冠帶。

午以亥為德者,午,火也,以水為夫,亥中有相水。未以子為德者,未,土也,以木為夫,子中有沐浴木。申以丑為德者,申,金也,以火為夫,丑中有養火。酉以寅為德者,酉,金也,以火為夫,寅中有生火。戌以卯為德者,戌,土也,以木為夫,卯中有王木。亥以辰為德者,亥,水也,以土為夫,辰中有死土。

午以亥為德,是因為午屬火,水是它的夫,而亥中有處於相位的水。未以子為德,是因為未屬土,木是它的夫,而子中有木的沐浴。申以丑為德,是因為申屬金,克金的火是它的夫,而丑中有火的養位。酉以寅為德,是因為酉屬金,火是它的夫,而寅中有火的長生。戌以卯為德,是因為戌屬土,木是它的夫,而卯中有木的帝旺。亥以辰為德,是因為亥屬水,土是它的夫,而辰中有土的死位。可見十二支之德,都落在其夫星所歷的某一個運位上。

或問云:從夫之義,生者有德,能相和養,故從;死者離背,不能和從,何以死猶為德?答曰:婦無再醮,一降適人,便稱夫氏,雖死猶從其族,豈得生而稱之,死便舍棄?故陰之從陽,生死常存。

有人問:既然講從夫之義,那麼夫星處在生旺之地才算有德,因為它能與妻相和相養,所以妻可以隨從;可若夫星處在死地,已經背離不能相和相從了,為什麼死位仍舊算作德呢?回答說:婦人沒有改嫁之禮,一旦嫁了人便隨夫姓,丈夫即使死了她仍屬夫家宗族,哪能丈夫活著就跟著他、死了就把他拋棄呢?所以陰順從陽,無論生死都始終不變。

支干合德者:子德在甲,丑德在辛,寅德在丙,卯德在丁,辰德在庚,巳徳在己,午德在戊,未德在辛,申德在壬,酉德在癸,戌德在庚,亥德在乙。此皆從子為德也,謂子能扶助其母,有孝養之性,以為德也。

再說「支干合德」,是把地支的德配到天干上:子的德在甲,丑的德在辛,寅的德在丙,卯的德在丁,辰的德在庚,巳的德在己,午的德在戊,未的德在辛,申的德在壬,酉的德在癸,戌的德在庚,亥的德在乙。這一套都是以「子」(我所生者)為德,意思是兒子能扶助母親,有孝養的品性,因而算作德。

凡干為陽,支為陰,陽體剛強自在,陰體柔順從陽。婦人有三從之禮,每無自專之義,夫死從子,故以子為德。若有支干,各自為德,皆從其夫;既今支干共為德,故離其夫位,故便從子也。子德在甲者,水為木母故也,例皆如之。

大凡天干屬陽,地支屬陰;陽的本體剛強,能自守其位,陰的本體柔順,要順從於陽。婦人有「三從」之禮,從不自作主張,丈夫去世就依從兒子,所以這裡用「子」來定德。假如干與支各自單獨論德,那都要隨從各自的夫;如今是干支合起來論德,就要離開夫位,轉而隨從兒子。所以子的德在甲,是因為子屬水而水是木的母親(水生木,木即水之子);其餘各支都照這個例子推。

一從月氣為德者,德不孤立,對之以刑。德為陽以從干,刑為陰以從坤。亦如人之治政,刑德兩施:德有慶賜爵賞,所以配陽;刑有殺罰削奪,所以配陰。故王者日蝕則修德,月蝕則修刑。

第四種是按每月卦氣來定德。德不能孤立存在,必定有「刑」與它相對:德屬陽,所以隨從乾卦;刑屬陰,所以隨從坤卦。這也如同人間治理政事,刑與德兩手並用:德包含慶賀、賞賜、封爵一類恩典,所以配陽;刑包含誅殺、責罰、削奪一類懲處,所以配陰。因此君王遇到日食就修明德政,遇到月食就整飭刑罰。

董仲舒《春秋繁露》云:天道之常,一陽一陰。陽者天之德,陰者天之刑。陰陽以終歲之行,以觀天之所親任,可以見德刑之用矣。然天之任陽不任陰,好德不好刑,故陽出而積於夏,任德以歲事;陰出而積於冬,錯刑以空處也。太公云:人主舉事善,則天應之以德;惡,則天應之以刑。此並陰陽相對,德不獨治,須偶之以刑也。

董仲舒《春秋繁露》說:天道的常規,是一陽一陰。陽是上天的德,陰是上天的刑。看陰陽走完一年的行程,觀察上天所親近委任的是哪一方,就能明白德與刑各自的作用了。而上天是任用陽而不任用陰、喜好德而不喜好刑的:所以陽氣出來並積聚於夏天,把一年的農事託付給德;陰氣出來則積聚於冬天,把刑擱置在空閒無事之處。姜太公說:君主行事得當,上天就用德來回應他;行事不善,上天就用刑來回應他。這些都說明陰陽彼此相對,德不能單獨施治,必須配以刑。

從干巛二卦之氣者,十詤韋卦用事,自十一月而陽氣動,陰爻變;四月乾卦用事,自五月而陰氣動,陽爻變。故黃鐘蕤賓,陰陽之氣始也,德刑在焉。建子之月,坤初六爻變為陽,復卦用事,陽氣動於黃泉之下,陰氣布在蒼天之上,為德在室,而刑在野。建丑之月,坤六二爻變為陽,臨卦用事,陽氣稍出,萬物萌芽,陰氣將降,威怒已衰,為德在堂,而刑在街。

再說依乾、坤兩卦之氣推排刑德。十月坤卦當令用事(此句底本作「十詤韋卦用事」,文字有訛脫),從十一月起陽氣開始萌動,坤卦的陰爻自下而上依次變為陽爻;四月乾卦當令用事,從五月起陰氣開始萌動,乾卦的陽爻自下而上依次變為陰爻。所以黃鐘(十一月)與蕤賓(五月)兩律,正是陰陽二氣的起點,刑與德也就繫於此。建子之月(十一月),坤卦初六爻變為陽,成為《復》卦用事,陽氣在黃泉之下萌動,陰氣佈滿蒼天之上,此時德在內室,刑在郊野。建丑之月(十二月),坤卦六二爻變為陽,成為《臨》卦用事,陽氣稍稍顯露,萬物開始萌芽,陰氣將要下降,肅殺的威怒已衰,此時德在堂上,刑在街市。

建寅之月,坤六三爻變為陽,泰卦用事,陽氣已達,陰氣降入,陰陽交泰,萬物抽其牙葉,為德在庭,而刑在巷。建卯之月,坤六四爻變為陽,大壯卦用事,陽氣上騰乎天,陰氣下入乎地,陰陽氣交,萬物成出,德刑俱會於門。建辰之月,坤六五爻變為陽,夬卦用事,陽氣上達,陰氣衰微,為德在巷,而刑在庭。建巳之月,坤上六爻變為陽,純陽用事,陽氣大盛,陰氣消除,萬物悅壯,無復刑殺,為德在街,而刑在堂。

建寅之月(正月),坤卦六三爻變為陽,成為《泰》卦用事,陽氣已經通達,陰氣降入地下,陰陽交泰,萬物抽出芽葉,此時德在庭中,刑在里巷。建卯之月(二月),坤卦六四爻變為陽,成為《大壯》卦用事,陽氣上騰於天,陰氣下沉入地,陰陽二氣相交,萬物成形而出,此時刑與德一同會合在門口。建辰之月(三月),坤卦六五爻變為陽,成為《夬》卦用事,陽氣向上通達,陰氣衰微,此時德在里巷,刑退到庭中。建巳之月(四月),坤卦上六爻變為陽,成為純陽的《乾》卦用事,陽氣大盛,陰氣消盡,萬物欣悅壯大,不再有刑殺,此時德在街市,刑退到堂上。可見德自內向外走,刑自外向內退,一進一退恰好相反。

建午之月,乾初九爻變為陰,遘卦用事,陰氣動於黃泉之下,陽氣佈於蒼天之上,為德在野,而刑在室。建未之月,乾九二爻變為陰,遁卦用事,陰氣稍升,陽氣將損,萬物壯極,皆以衰老,為德在街,而刑在堂。建申之月,乾九三爻變為陰,否卦用事,陽氣沈退,陰氣進升,陰陽否隔,殺威方盛,為德在巷,而刑在庭。

建午之月(五月),乾卦初九爻變為陰,成為《姤》卦用事,陰氣在黃泉之下萌動,陽氣佈滿蒼天之上,此時德退到郊野,刑進入內室。建未之月(六月),乾卦九二爻變為陰,成為《遁》卦用事,陰氣漸漸上升,陽氣將要損減,萬物壯盛到極點而開始衰老,此時德在街市,刑在堂上。建申之月(七月),乾卦九三爻變為陰,成為《否》卦用事,陽氣沉降退避,陰氣上進升騰,陰陽阻隔不通,肅殺之威正盛,此時德在里巷,刑在庭中。

建酉之月,乾九四爻變為陰,觀卦用事,陽氣內入,陰氣外施,陰陽合爭,萬物變衰,為德在門,刑復會於門。建戌之月,乾九五爻變為陰,剝卦用事,陽氣將盡,陰氣上達,萬物枯悴,殺害盛行,為德在庭,而刑在巷。建亥之月,乾上九爻變為陰,純坤復位,陽氣消除,陰氣大盛,萬物收藏,未見刑犯,為德在堂,而刑在街。此刑德二事,出入向趣,皆以用之,彌忘拙鑿。遇德則吉,逢刑則凶,故於此釋。

建酉之月(八月),乾卦九四爻變為陰,成為《觀》卦用事,陽氣向內收入,陰氣向外施布,陰陽交爭,萬物由盛轉衰,此時德在門口,刑也再度會合於門口。建戌之月(九月),乾卦九五爻變為陰,成為《剝》卦用事,陽氣將要耗盡,陰氣向上通達,萬物枯槁憔悴,殺傷之氣盛行,此時德在庭中,刑在里巷。建亥之月(十月),乾卦上九爻變為陰,回復為純陰的《坤》卦,陽氣消盡,陰氣大盛,萬物收藏起來,不再有可加刑之事,此時德在堂上,刑在街市。刑與德這兩件事,一出一入、各有趨向,占家都據以取用,越用越覺得它不是生硬穿鑿之說。遇德就吉,逢刑就凶,所以在這裡加以解釋。

第八論合

孔子曰:干,陽也;坤,陰也。陰陽合德,五行之本,受生於天,則受成於地;稟氣於陽,定形於陰。體無偏立,故各有合。總而言之,干為陽,屬天;支為地,屬陰。別而言之,干自有陰陽:甲陽,乙陰,丙陽,丁陰,戊陽,己陰,庚陽,辛陰,壬陽,癸陰。支亦自有陰陽:子陽,丑陰,寅陽,卯陰,辰陽,巳陰,午陽,未陰,申陽,酉陰,戌陽,亥陰。各象天地,而自相配合,有夫婦之道。

孔子說:乾屬陽,坤屬陰。陰與陽的德性會合,是五行的根本:在天那裡受生,就要在地那裡受成;從陽那裡稟受氣,在陰那裡定下形。任何事物的本體都不能偏在一方獨立,所以各有配合。總的來說,天干屬陽,配天;地支屬地,屬陰。分開來說,天干自身又分陰陽:甲陽、乙陰、丙陽、丁陰、戊陽、己陰、庚陽、辛陰、壬陽、癸陰。地支自身也分陰陽:子陽、丑陰、寅陽、卯陰、辰陽、巳陰、午陽、未陰、申陽、酉陰、戌陽、亥陰。它們各自取象於天地,又彼此配合,具有夫婦結合的道理。

干合者:己為甲妻,故甲與己合;辛為丙妻,故丙與辛合;癸為戊妻,故癸與戊合;乙為庚妻,故乙與庚合;丁為壬妻,故壬與丁合。季氏《陰陽說》曰:木八畏庚九,故以妹乙妻庚,庚氣在秋,和以木氣,是以薺麥當秋而生,所謂妻來之義。火七畏壬六,故以妹丁妻壬,壬得火熱氣,故款冬當冬而華。金九畏丙七,故以妹辛妻丙,丙得金氣,故首夏靡草薺麥死,故夏至之後,三庚為伏,以畏火也。土五畏甲八,故以妹己妻甲,土帶陰陽,合以雌嫁木,故能生物也。水六畏土五,故以妹癸妻戊。五行相和,是其合也。

先說「干合」,也就是十天干兩兩相合的五對:己是甲的妻子,所以甲與己合;辛是丙的妻子,所以丙與辛合;癸是戊的妻子,所以癸與戊合;乙是庚的妻子,所以乙與庚合;丁是壬的妻子,所以壬與丁合。規律是陽干與它下數第六位的陰干相配,也就是克我者為夫、我所克者為妻。季氏《陰陽說》用物候來解釋這五合:木的成數是八,畏懼成數為九的庚金,所以把妹妹乙嫁給庚;庚的氣當值於秋天,摻和進木氣,因此薺菜和麥子反而在秋天萌生,這就是所謂「妻子帶著孃家之氣來到」的意思。火的成數是七,畏懼成數為六的壬水,所以把妹妹丁嫁給壬;壬因而得到火的熱氣,因此款冬花能在冬天開放。金的成數是九,畏懼成數為七的丙火,所以把妹妹辛嫁給丙;丙因而得到金氣,因此初夏時靡草與薺麥反而枯死;也正因為如此,夏至之後要數到第三個庚日入伏,就是因為金畏懼火。土的成數是五,畏懼成數為八的甲木,所以把妹妹己嫁給甲;土兼帶陰陽兩性,配合上把雌性的己嫁給木,因此能夠生長萬物。水的成數是六,畏懼成數為五的戊土,所以把妹妹癸嫁給戊。五行之氣由此調和,這就是「合」。

支合者,日月行次之所合也。正月,日月會於諏訾之次,諏訾,亥也,一名豕韋,斗建在寅,故寅與亥合。二月,日月會於降婁之次,降婁,戌也,斗建在卯,故卯與戌合。三月,日月會於大梁之次,大梁,酉也,斗建在辰,故辰與酉合。四月,日月會於實沈之次,實沈,申也,斗建在巳,故巳與申合。五月,日月會於鶉首之次,鶉首,未也,斗建在午,故午與未合。六月,日月會於鶉火之次,鶉火,午也,斗建在未,故未與午合。

再說「支合」(六合),它來自日月每月交會的十二星次。正月,日月交會在諏訾之次,諏訾對應亥(又名豕韋),而這個月斗柄指寅,所以寅與亥相合。二月,日月交會在降婁之次,降婁對應戌,斗柄指卯,所以卯與戌相合。三月,日月交會在大梁之次,大梁對應酉,斗柄指辰,所以辰與酉相合。四月,日月交會在實沈之次,實沈對應申,斗柄指巳,所以巳與申相合。五月,日月交會在鶉首之次,鶉首對應未,斗柄指午,所以午與未相合。六月,日月交會在鶉火之次,鶉火對應午,斗柄指未,所以未與午相合。可見六合的來歷,就是月建之支與該月日月合朔所在星次之支相配。

七月,日月會於鶉尾之次,鶉尾,巳也,斗建在申,故申與巳合。八月,日月會於壽星之次,壽星,辰也,斗建在酉,故酉與辰合。九月,日月會於大火之次,大火,卯也,斗建在戌,故戌與卯合。十月,日月會於析木之次,析木,寅也,斗建在亥,故亥與寅合。十一月,日月會於星紀之次,星紀,丑也,斗建在子,故子與丑合。十二月,日月會於玄枵之次,玄枵,子也,一名天黿,斗建在丑,故丑與子合。

七月,日月交會在鶉尾之次,鶉尾對應巳,斗柄指申,所以申與巳相合。八月,日月交會在壽星之次,壽星對應辰,斗柄指酉,所以酉與辰相合。九月,日月交會在大火之次,大火對應卯,斗柄指戌,所以戌與卯相合。十月,日月交會在析木之次,析木對應寅,斗柄指亥,所以亥與寅相合。十一月,日月交會在星紀之次,星紀對應丑,斗柄指子,所以子與丑相合。十二月,日月交會在玄枵之次,玄枵對應子(又名天黿),斗柄指丑,所以丑與子相合。這樣十二支就兩兩配成子丑、寅亥、卯戌、辰酉、巳申、午未共六對,合稱「六合」。

玄枵者,玄,黑也;枵,秏也。陰氣盛,故萬物始動,猶未出生,天下空虛,謂之曰秏。星紀者,紀,統也,領萬物所終始也。析木者,萬物始萌,分別水木也。大火者,東方木也,心宿在卯,火出木心也。壽星者,萬物始達,各任其命也。鶉尾者,南方朱雀之宿,以軫尾也。

下面解釋十二星次的名義。「玄枵」:玄是黑色,枵是耗損。此時陰氣正盛,萬物雖已開始萌動卻還沒有出生,天下一片空虛,所以叫作耗。「星紀」:紀是統領,它統領萬物的終結與開始。「析木」:萬物開始萌發,水與木在此分判開來。「大火」:屬東方之木,心宿在卯的位置,火從木的中心生出(心宿古稱大火)。「壽星」:萬物開始通達,各自承受自己的天命。「鶉尾」:屬南方朱雀七宿,以軫宿作為鳥的尾部。

鶉火者,陽氣盛大,火星昬中在七星朱鳥之處也。鶉首者,南方之宿,其形象鳥,以井為冠,以柳為口也。實沈者,陰氣沉重,降實於物也。大梁者,強也,白露巳降,萬物堅強也。降婁者,降,下也;婁,曲也,陰氣上侵,萬物萎曲也。諏訾者,陰盛陽伏,萬物愁哀也。

「鶉火」:此時陽氣盛大,黃昏時大火星正當南中天,位置在朱鳥的七星宿一帶。「鶉首」:屬南方之宿,形狀像鳥,以井宿為鳥冠,以柳宿為鳥口。「實沈」:陰氣沉重,下降而充實於萬物之中。「大梁」:梁就是強,白露已經降下,萬物質地堅強。「降婁」:降是下降,婁是彎曲,陰氣向上侵逼,萬物枯萎彎曲。「諏訾」:陰氣盛而陽氣潛伏,萬物一片愁苦悲哀之象。這些名義都是從每個星次所值月份的物候來立說的。

凡陰陽相配,善惡理均,凶不全凶,吉不獨吉。吉終則凶,凶終則吉。故合不專合,復有離義。就支干配日辰,乃有五合、五離。五合者,《河圖》云:甲寅乙卯天地合,丙寅丁卯日月合,戊寅己卯人民合,庚寅辛卯金石合,壬寅癸卯江河合。五離者:甲申乙酉天地離,甲申丁酉日月離,戊申己酉人民離,庚申辛酉金石離,壬申癸酉江河離。

大凡陰陽相配,善與惡的道理是均衡的:凶不會全然是凶,吉也不會孤零零地只是吉;吉到盡頭就轉凶,凶到盡頭就轉吉。所以「合」並不是只有合,同時也含有「離」的意味。把干支配到具體日辰上,便有五合與五離。五合,《河圖》說:甲寅、乙卯是天地合,丙寅、丁卯是日月合,戊寅、己卯是人民合,庚寅、辛卯是金石合,壬寅、癸卯是江河合。五離則是:甲申、乙酉為天地離,丙申、丁酉為日月離(底本「丙申」誤作「甲申」),戊申、己酉為人民離,庚申、辛酉為金石離,壬申、癸酉為江河離。

寅卯,陽之所升,能生萬物,日常出之,月滿又出,東方少陽生長之處,物所欣會,故以為合。申酉,陰之所湊,肅殺之方,日月皆沒於其所,西方少陰衰老之處,物之所惡,故以為離。甲乙日干之首,卦屬乾坤,故比天地;丙丁陽光之盛,故方日月;戊己居中,能成萬物,故類人民;庚辛體自金石,壬癸居然江河。凡為萬事,吉則從合,凶則從離;遇合則休,遇離則否。選日定時,卜筮之用,彌所用也。

之所以用寅卯與申酉來分合離,是因為:寅卯是陽氣上升之地,能生長萬物,太陽常從這裡升起,月亮圓滿時也從這裡出來;東方是少陽生長之處,萬物在此欣然會聚,所以取它為「合」。申酉是陰氣聚集之地,屬肅殺之方,日月都在這裡沉沒;西方是少陰衰老之處,萬物在此厭惡不安,所以取它為「離」。至於五組名目的來歷:甲乙是十日之乾的開頭,在納甲中分屬乾坤兩卦,所以比作天地;丙丁是陽光最盛的干,所以比作日月;戊己居於中央,能成就萬物,所以比作人民;庚辛本體就是金與石;壬癸自然就是江與河。凡辦各種事情,吉事就依從「合」日,凶事就依從「離」日;遇上合日則美善,遇上離日則不通。無論是選擇吉日、確定時辰,還是卜筮占斷,這一套都用得極多。

第九論扶抑

扶者,以輔助為義;抑者,以止退立名。五行既成,盛衰有時,尊卑代易,故有相扶抑之義。其相遇也,母得子為扶,子遇母為抑。子有孝養順助之理,所以為扶;母有尊嚴訓制之道,所以為抑。相扶者:木扶水,水扶金,金扶土,土扶火,火扶木,此皆母得子。相抑者:木抑火,火抑土,土抑金,金抑水,水抑木,此皆子遇母也。

「扶」以輔佐幫助為含義,「抑」以阻止使退為立名。五行既已生成,就有盛有衰、各有其時,尊卑地位交替變換,因而產生互相扶助、互相抑制的關係。兩行相遇時:母親遇上自己的兒子,叫作「扶」;兒子遇上自己的母親,叫作「抑」。兒子有孝養順從、幫助長輩的道理,所以是扶;母親有尊嚴訓導、管束約束的一面,所以是抑。屬於相扶的是:木扶水,水扶金,金扶土,土扶火,火扶木——這些都是母親遇到兒子(因為水生木,木即水之子,餘仿此)。屬於相抑的是:木抑火,火抑土,土抑金,金抑水,水抑木——這些都是兒子遇到母親。

柳世隆《龜經》云:扶者壽,抑者否;扶者起,抑者止;扶者仰,抑者俛;扶者進,抑者退;扶者行,抑者停;扶者吉,抑者凶。就此又須消息。凡父母有氣為真,父母無氣為宗廟鬼神;有氣為兒子福助,無氣為財帛功德。所以扶者為善,抑者為惡。生王之時,則為有氣;死沒之時,則是無氣。有氣無氣,復有二種:若遇合德,雖抑非害;若逢刑剋,為凶更重之。

柳世隆《龜經》說:得扶則長壽,遭抑則閉塞;得扶則興起,遭抑則停滯;得扶則昂首,遭抑則低頭;得扶則前進,遭抑則後退;得扶則通行,遭抑則停住;得扶為吉,遭抑為凶。不過在此之上還須斟酌變通:凡父母爻有氣的,就是真正的父母;父母爻無氣的,就轉看作宗廟鬼神。子孫爻有氣的,是兒子帶來的福助;無氣的,就轉看作財帛功德。因此扶為善、抑為惡。處在長生帝旺之時就叫「有氣」,處在死絕之時就叫「無氣」。有氣無氣還各分兩種情形:若同時遇上合與德,雖然被抑也不構成傷害;若又碰上刑與克,凶險就更加嚴重。

問曰:母之於子,訓制之道,謂之為凶,此未可解。尊嚴訓制,教以義方,欲其成人,何為反惡?答曰:前解巳有二種。若遇一德合,雖抑非害;有氣為真父母,此是欲其成人。雖然,當訓之時,於子交不遂心,亦是留礙;況逢刑剋。舜之至孝,尚大杖則逃;王祥扣冰,孟宗泣筍,此豈是義方之教?無氣為鬼神者,鬼神之來,多欲為祟,禱請祈求,及可致福,非否抑而何?

有人問:母親對兒子的訓導管束,卻把它稱作凶,這說不通。尊嚴的訓導、用正道教誨,本是想讓他成人,怎麼反倒是壞事呢?回答說:前面已經分了兩種情形。若遇上德與合,雖被抑也不為害;父母爻有氣,就是真父母,這正是要成全兒子。話雖如此,父母訓誡的時候,在兒子這邊畢竟不合心意,也算一種阻滯;何況又碰上刑剋。虞舜那樣至孝,遇父親用大杖打還是要躲開;王祥臥冰求鯉,孟宗哭竹得筍,這些哪裡還只是「教以義方」而已?至於父母爻無氣便看作鬼神,是因為鬼神一來多半要作祟,須禱告祈求才可能轉而致福,這不正是一種壓抑嗎?

問曰:解雲有氣為父母,無氣為鬼神者,此亦有疑。夫鬼神雖居幽微,猶是有物,精靈感通,禍福斯應;若云無者,宗廟享祀,何所依憑?答曰:所言有無者,正論生死。生則形存為有,死則氣散為無,不語幽微,何足疑也。

又問:解釋說有氣就是父母、無氣就是鬼神,這裡也有疑問。鬼神雖然處在幽隱微妙之中,畢竟還是存在之物,精靈能與人感應相通,禍福隨之應驗;如果說它是「無」,那麼宗廟裡的祭祀又依憑什麼呢?回答說:這裡所說的有和無,講的正是生與死。活著形體尚存,所以叫有;死後氣已消散,所以叫無。並不是在談論幽冥世界存在與否,有什麼可疑的呢?

問曰:若如此解,死則為無,無何所慮,而能為抑?答曰:鬼神雖無形質可見,而有善惡可求,故能為抑。問曰:若能為抑,便是有義。答曰:就抑則有,語形則無,今解無也。就氣而論,非是全無,但無王相之氣,而有死沒之氣。王相氣來則吉,死沒氣來則凶。所言無氣者,無王相氣耳。

再問:照這樣解釋,死就是無,既是無還有什麼可憂慮的,它又怎麼能造成壓抑呢?回答說:鬼神雖然沒有形質可見,卻有善惡可以推求,所以能造成壓抑。又問:既然能造成壓抑,那就說明它是「有」。回答說:就其能起壓抑作用而言是有,就其形體而言是無,這裡說的正是形體上的無。若從「氣」上講,也並非全然沒有,只是沒有王相之氣,而有死絕之氣罷了。王相之氣來臨就吉,死絕之氣來臨就凶。所謂「無氣」,指的只是沒有王相之氣而已。

第十論相剋

五行雖為君臣父子,生王不同,逐忌相剋。克者,制罰為義,以其力強能制弱。故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白虎通》云:木克土者,專勝散;土克水者,實勝虛;水克火者,眾勝寡;火克金者,精勝堅;金克木者,剛勝柔。

五行之間雖然結成君臣父子的關係,但各自的長生、帝旺時節不同,於是彼此忌諱而有相剋。「克」以制服懲罰為含義,因為力量強的能制服弱的。所以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白虎通》解釋這五種克的機理說:木能克土,是專一勝過散漫;土能克水,是充實勝過空虛;水能克火,是多數勝過少數;火能克金,是精微勝過堅硬;金能克木,是剛硬勝過柔軟。

《春秋繁露》云:木者,農也,農人不順如叛,司徒誅其率正矣,故金勝木。火者,本朝有讒邪,熒惑其君,法則誅之,故水勝火。土者,君大奢侈,過度失禮,民叛之窮,故木勝土。金者,司徒弱,不能使眾,則司馬誅之,故火勝金。水者,執法阿黨不平,則司寇誅之,故土勝水。

《春秋繁露》則用官職來講相剋:木對應農事,農人若不順服甚至叛亂,掌教化的司徒就出面誅治、糾正他們,所以金勝木。火對應朝廷,朝中若有讒佞邪惡之人迷惑君主,就依法誅除他們,所以水勝火。土對應君主,君主若過分奢侈、逾越法度、失去禮制,百姓叛離而使他陷入窮境,所以木勝土。金對應司徒,司徒若軟弱、不能驅使眾人,掌軍的司馬就出面誅治,所以火勝金。水對應執法之官,執法者若偏袒結黨、處事不公,司寇就出面誅治,所以土勝水。

勝者為君,為夫,為官,為吏,為鬼;負者為臣,為妻,為財。君以威嚴尊高,夫以德義隆重,官以能有賞伐,吏以刑法裁斷,鬼以克殺病喪,併為勝者也。臣以畏伏其上,妻以敬從其夫,財以休彼制用,併為負者。凡上克下為順,下克上為剝。喻如君有刑臣之法,臣無犯君之義;父有訓子之道,子無教父之方也。所以上之克下,順理而行;下之克上,乖理而克。

在克的關係中,得勝的一方象徵君主、丈夫、官長、吏員、鬼祟;落敗的一方象徵臣下、妻子、財物。君主憑威嚴而尊高,丈夫憑德義而隆重,官長能施行賞罰,吏員依刑法裁斷,鬼祟能帶來克殺與病喪——這些都屬於得勝的一方。臣下畏懼而伏從上級,妻子恭敬而順從丈夫,財物任憑他人支配取用——這些都屬於落敗的一方。凡是上克下為「順」,下克上為「剝」。譬如君主有懲治臣下的法度,臣下卻沒有冒犯君主的道理;父親有訓導兒子的方法,兒子卻沒有教訓父親的道理。所以上克下是順理而行,下克上則是違理而克。

故《白虎通》云:陽為君,陰為臣。水以太陰之氣,制太陽之火;金以少陰之氣,制少陽之木,喻如失道之君,若殷湯放桀,周武伐紂,此皆誅有罪也。凡卜筮,得其所克者凶,得所受制者吉。五行之道,子能拯父之難,故金往克木,火復其讎;火既消金,水雪其恥。然當衰氣者,反為王者所制,如鼎鑊中水,為火所煎。

所以《白虎通》說:陽是君,陰是臣。水以太陰之氣去制服太陽之火,金以少陰之氣去制服少陽之木,這就好比對付無道之君,如同商湯放逐夏桀、周武王討伐商紂,都是在誅除有罪之人(屬於「下克上」而合於義的特例)。凡是卜筮,占到自己所克的對象為凶,占到剋制自己的對象反而為吉。五行的道理,是兒子能解救父親的危難:所以金去克木,木之子火就來替父報仇;火消熔了金,金之子水又來替父雪恥。然而氣已衰弱的一方,反過來會被當旺者制服,就像鼎鑊裡的水,被火煎熬。

《白虎通》云:火熱水冷,有溫水,無寒火何?明臣可為君,君不可為臣。火煎水為湯者,不改其形,但變其名也;水滅火為炭者,形名俱盡也。亦如君被廢而不存,臣有罪而退職也。五行相剋,木穿土不毀,火燒金不毀者,皆陽氣仁,好生故也;金伐木犯,水滅火犯者,陰氣貪,好殺故也。至如山崩川竭,木石為災,天火下流,人火上燎,水旱鬲並,風霜為害,此並失政於人,天地作譴。

《白虎通》說:火是熱的,水是冷的,為什麼世上有溫水,卻沒有冷火呢?這表明臣下可以上升為君,君主卻不能下降為臣。火把水煎成湯,水的形體並沒有改變,只是換了個名稱;水把火澆滅成炭,火的形體與名稱就一同消失了。這也好比君主一旦被廢便不復存在,臣子有罪不過是免職罷了。在五行相剋中,木穿透土而土不毀壞,火燒金而金不毀滅,這是因為木與火屬陽氣,陽氣仁厚、喜好生養;而金砍伐木、水澆滅火,都帶著侵犯之意,這是因為金與水屬陰氣,陰氣貪婪、喜好殺伐。至於山崩地裂、河川乾涸、木石成災,天火從上而下、人火由下而上蔓延,水災旱災交替並作,風霜成害,這些都是人間政事失當,天地降下的譴責。

為五行相沴者,乖沴不和之義,以其氣沖相沴,不名克也。沴,亦廢也。於木則南宮極震,於水則三川竭,於火則宮室災,於金則九鼎震,於土則齊楚山崩,木金水火俱沴土者,地動分拆是也。故五行氣沖,而有六沴,大概如斯。

這類現象叫作五行「相沴」,取的是乖戾不和的意思:因為它們是氣相衝撞而彼此傷害,所以不叫作「克」。沴也有廢壞之義。表現在木上,就是南宮極那樣的震動異象;在水上,就是三條大河同時枯竭;在火上,就是宮室失火;在金上,就是九鼎震動;在土上,就是齊、楚一帶山陵崩塌;木、金、水、火四者同時沴傷土時,就出現地震與地面開裂。所以五行之氣一旦相沖,就有所謂「六沴」,大致情形就是這樣。

第十一論刑

夫刑者,殺罰為名,自是刑于不義,非故相刑也。五行各在一方,寒暑推移,應時而動,不失其節,各不犯,各無應獨受刑者。但須用之不嚴而治,不可棄而不用,故皆還相刑。如以金治金,則成其器;以人治人,則成國政。《呂氏春秋》云:刑罰不可偃於國,笞怒不可廢於家。故五刑之屬三千,莫不本乎五行。

所謂「刑」,以誅殺懲罰而得名;它本是加於不義者身上的,並不是五行故意要彼此加刑。五行各居一方,隨寒暑推移、按時令而動,不失其節度,本來彼此並不冒犯,也沒有哪一行理應單獨承受刑罰。只是刑雖不必用得嚴酷也能治世,卻不可棄置不用,所以五行之間仍舊互相為刑。這就像用金屬工具去加工金屬,才能做成器物;用人來治理人,才能成就國政。《呂氏春秋》說:刑罰不可以在國中廢棄,鞭笞責怒不可以在家中取消。所以五刑之下細分三千條罪目,沒有一條不是本於五行的。

《周書》曰:因五行相剋而作五刑,墨、劓、剕、宮、大辟是也。火能變金色,故墨以變其肉;金能克木,故剕以去其骨節;木能克土,故劓以去其鼻;土能塞水,故宮以斷其淫泆;水能滅火,故大辟以絕其生命。至於漢文,去其肉刑,代之以鞭笞;其後梟斬流絞之徒,並不越其五數。

《周書》說:依照五行相剋制定了五刑,就是墨(刺字)、劓(割鼻)、剕(斷足)、宮(去勢)、大辟(死刑)。火能改變金的顏色,所以用墨刑改變人肌膚的顏色;金能克木,所以用剕刑去掉人的骨節;木能克土,所以用劓刑割去人的鼻子(鼻居面部中央屬土);土能堵塞水,所以用宮刑斷絕人的淫慾;水能滅火,所以用大辟斷絕人的生命。到漢文帝時廢除肉刑,改用鞭笞代替;此後梟首、斬、流放、絞刑之類,也都沒有超出這五種的數目。

《尚書》云:流宥五刑。又,五流相去各五百里。鞭笞之數,起自於十,積而至百,亦依十干之數。《尚書刑德考》云:大辟象天刑,罰贖之數三千,應天地人。日辰支干之刑,亦有三種,故天地人之刑,其揆一也。

《尚書》說:用流放來寬宥五刑之罪。又說:五等流放之地彼此相距各五百里。鞭笞的數目從十起算,累積到一百,也是依照十天干之數。《尚書刑德考》說:大辟死刑取象於上天之刑,罰金贖罪的條目共三千,對應天、地、人三才。日辰干支上的刑也分三種,可見天之刑、地之刑、人之刑,道理原是同一個。

三種者:一,支自相刑;二,支刑在干;三,干刑在支。支自相刑者,子刑在卯,卯刑在子,丑刑在戌,戌刑在未,未刑在丑,寅刑在巳,巳刑在申,申刑在寅,辰午酉亥各自刑。《漢書》翼奉奏事云:木落歸本,故亥卯未木之位,刑在北方:亥自刑,卯刑在子,未刑在丑。水流向末,故申子辰水之位,刑在東方:申刑在寅,子刑在卯,辰自刑。金剛火強,各還其鄉,故巳酉丑金之位,刑在西方:巳刑在申,酉自刑,丑刑在戌。寅午戌火之位,刑在南方:寅刑在巳,午自刑,戌刑在未。

這三種是:第一,地支之間互相刑;第二,地支刑到天干上;第三,天干刑到地支上。地支互相刑的是:子刑卯,卯刑子(這一對互刑,稱為「無禮之刑」);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三支遞刑,稱為「無恩之刑」);寅刑巳,巳刑申,申刑寅(三支遞刑,稱為「恃勢之刑」);辰、午、酉、亥四支則各自刑自己,稱為「自刑」。《漢書》所載翼奉的奏章解釋三刑的推法說:樹木凋落要歸回本根,所以亥卯未木的三合之位,刑落在北方(木之生地亥所在的方位):亥自刑,卯刑在子,未刑在丑。水要流向末端,所以申子辰水的三合之位,刑落在東方(水流所往):申刑在寅,子刑在卯,辰自刑。金剛硬、火強盛,各自回到自己的本鄉,所以巳酉丑金的三合之位,刑落在西方(金之本方):巳刑在申,酉自刑,丑刑在戌;寅午戌火的三合之位,刑落在南方(火之本方):寅刑在巳,午自刑,戌刑在未。掌握「木落歸本、水流向末、金火還鄉」這三句口訣,三刑就可以自己推算出來。

干刑支者,寅刑在庚,卯刑在辛,辰刑在甲,巳刑在癸,午刑在壬,未刑在乙,申刑在丙,酉刑在丁,戌刑在甲,亥刑在己,子刑在戊,丑刑在乙。支刑干者,甲刑在申,乙刑在酉,丙刑在子,丁刑在亥,戊刑在寅,己刑在卯,庚刑在午,辛刑在巳,壬刑在辰戊,癸刑在丑未。此並以所勝為刑也。

接著是干支之間的刑(底本這兩條的標目與前面所列次序恰好互換,讀時依內容為準)。由地支刑到天干的是:寅刑庚,卯刑辛,辰刑甲,巳刑癸,午刑壬,未刑乙,申刑丙,酉刑丁,戌刑甲,亥刑己,子刑戊,丑刑乙。由天干刑到地支的是:甲刑申,乙刑酉,丙刑子,丁刑亥,戊刑寅,己刑卯,庚刑午,辛刑巳,壬刑辰與戌,癸刑丑與未。這兩套都是以「我所能勝(克)者」作為受刑的對象。

凡卜筮所用,遇刑非善,然所求之事,非刑不獲。史蘇《龜經》云:當成不成,視兆相刑。又問云:六合是吉,而巳申相剋者何?答曰:金帶水生火中,火為金鬼,水為火鬼,金共水生火中,則是鬼母子身。申是金位,兼復懷水;巳是火位,復有生金,還相讎,故以為刑也。

凡卜筮時,遇上刑不是好事;然而有些所求之事,不遇刑反而辦不成。史蘇《龜經》說:本該成功卻成不了,就要看看兆象上是否有相刑。又有人問:巳與申本是六合,應屬吉利,為什麼它們又相剋呢?回答說:金帶著水在火中長生,火是金的鬼(克金者),水又是火的鬼;金與水一同在火里長生,那就等於鬼、母、子三者同處一身。申是金的本位,同時又懷著水的長生;巳是火的本位,裡面又有金的長生,雙方彼此為仇,所以既合又刑。

然刑有上下,寅刑在巳者,巳為刑上,寅為刑下,餘例悉爾。故《兵書》云:刑上風來,坐者急起,行者急住。卽此謂也。雲三刑者,如寅刑在巳,巳刑在申,寅日申時,巳上起風,或巳上見妖,謂之三刑也。他亦效此。別有從氣為刑,與德相對者,已從前解,故不重釋。

再者,刑還有上下之分:寅刑在巳,那麼巳是「刑上」,寅是「刑下」,其餘各例都照這樣分。所以《兵書》說:從刑上的方位刮來風,坐著的人要趕緊起身,走路的人要趕緊停下。說的正是這個。所謂「三刑」,比如寅刑巳、巳又刑申,在寅日的申時,若巳的方位上起風,或者巳的方位上出現妖異,就叫作三刑;其他情形也照此類推。另外還有一種依卦氣推排、與「德」相對的刑,前面論德一篇已經解說過,這裡不再重複。

第十二論害

相害者,逆行相逢於十二辰,兩兩相害,名為六害:戌與酉,亥與申,子與未,丑與午,寅與巳,卯與辰,是六害也,是殺傷之義。今此六害,或是君臣父子,或是夫妻,理不應害。《孝經》云: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既違其慈愛之性,故有怒戮之理。

所謂「相害」,是十二地支一順一逆相向而行、在中途兩兩相遇,兩支彼此為害,合稱「六害」:戌與酉,亥與申,子與未,丑與午,寅與巳,卯與辰,這就是六害,取的是傷殺之義。這六對之中,有的本是君臣或父子關係,有的本是夫妻關係,按道理不該互相加害。《孝經》說:不愛自己的雙親卻去愛別人,這叫作背棄德行。既然違背了慈愛的本性,自然就有互相怨怒殘害的道理。

五行所惡,其在破沖。今之相害,以與破沖合,故父失其慈,子違其孝,妻不敬順,夫棄和同,併合讎忿,理成相害。至如命待熊蹯,飢探雀,重耳外奔,申生賜盡,河內則夫婦相殘,塞外則君臣殺奪,此豈非害乎。

五行最忌惡的是「破」與「沖」。如今這六害之所以成立,正是因為受害的一方與加害者的破、沖之支相合:一旦如此,父親便失其慈愛,兒子便違其孝道,妻子不再敬順,丈夫拋棄和睦,雙方都結成仇怨,於是形成相害。就像楚成王臨死前想吃熊掌拖延時辰、飢餓時去掏鳥雀充飢,晉公子重耳出奔在外、太子申生被賜死,河內地方有夫婦相殘之事,塞外有君臣互相殺奪之事——這些難道不正是「害」嗎?

辰卯為害者,卯與戌合,戌破於辰,辰土為卯木妻,戌辰為讎。卯與戌合,便是棄辰;與酉合,酉沖破卯,辰為卯妻,酉為卯讎,辰與酉合,酉能克卯,婦奸外夫、殺本夫之象也。巳與申合,申沖於寅,巳為寅子,申能克寅,巳與申合,子有逆行。

辰與卯所以相害:卯與戌相合,而戌又沖破辰;辰土是卯木的妻子(木克土,被克者為妻),戌與辰是仇家。卯既然去與戌相合,就等於拋棄了辰;另一頭,辰又與酉相合,而酉正沖破卯——辰是卯的妻,酉是卯的仇,妻子卻和仇家相合,酉又能克卯,這正是婦人與外夫私通、合謀殺害本夫的象。同理,巳與申相合,而申沖的是寅;巳是寅所生的兒子(寅木生巳火),申又能克寅,巳卻去與申相合,這就是兒子做出悖逆之事。

丑午相害者,丑與子合,子沖破午;午與未合,未破於丑,亦是父子相害義也。未子相害者,未與午合,午沖破子,未土為君,子水為臣,午火為子水之財,君以財害臣之象也;子與丑合,丑破於未,丑又是土,子與丑合,欲引外君,共害其主,此則臣有逃亡之象也。申亥相害者,亥與寅合,寅沖於申;申與巳合,巳沖於亥,亦是父子相害義也。

丑與午所以相害:丑與子相合,而子正沖破午;午與未相合,而未又破丑。這也是父子互相加害的意思(午火生丑中之土,本為父子)。未與子所以相害:未與午相合,而午沖破子;未土是君,子水是臣(土克水),午火又是子水的「財」(水克火,我克者為財),這正是君主藉著財物去加害臣下的象。反過來,子與丑相合,而丑又破未;丑同樣屬土,子去與丑相合,等於要引來外面的君主,一同加害自己的本主,這就是臣下有逃亡叛離的象。申與亥所以相害:亥與寅相合,而寅正沖申;申與巳相合,而巳又沖亥。這同樣是父子互相加害的意思。

夫相生不必相生,相害不必相害。猶如火能燒物,遂有炎洲之火而不能燒物;水能潤長,洪潦暴至,亦使草樹芸黃。此是相生反相害。相害反相生者,鑽木出火,而雲雨掣電,相因而有,此是相害反相生也。水本害火,膏油漬注,燈火益明,亦是相害反相生也。

其實相生的未必真能生,相害的未必真成害。譬如火本來能燒燬東西,可炎洲那種火卻燒不著樹木;水本來能滋潤生長,可洪水暴漲時,也會把草木泡得枯黃。這就是本應相生反而成害。反過來,本應相害卻成了相生的例子也有:鑽木能取出火,而雲雨之中閃電迸發,也是水火相因而生,這就是相害反成相生。水本來克火,可把膏油澆注進去,燈火反而更亮,這同樣是相害反成相生。

陰陽五行,萬物所存,吉凶之應,各以其類言之。或吉中有凶,凶中有吉。凶則視其所救,吉則觀其所害。凶而有救,不至於禍;吉而有害,不及於慶。純凶則禍大,純吉則福深。如丑午相害,以子沖破午,子有王水,此為純凶;未破於丑,丑有欲相之木,能制未土,為有救也。未子相害,午沖破於子,子是王水,水制午火,為凶中有吉;子與丑合,丑土反制子水,卽是吉中有凶。生害之義例皆如斯。

陰陽五行是萬物賴以存在的根本,吉凶的應驗,要各按其類來推斷。有時吉中含著凶,凶中含著吉。遇凶時要看有沒有救助,遇吉時要看有沒有妨害。凶而有救,就不至於成災;吉而有害,也夠不上喜慶。純粹的凶,禍患就大;純粹的吉,福澤就深。舉例來說:丑午相害這一組,子來沖破午,而子中有當旺之水(水克火),所以對午來說是純凶;至於未破丑一頭,丑中含有將要轉旺的木(木克土),能制住未土,就算是有救。再看未子相害這一組:午沖破子,子中是當旺之水,水反過來能制服午火,這就是凶中有吉;而子與丑相合時,丑土卻反過來制服子水,這就是吉中有凶。相生相害的義例,都照這樣推求。

第十三論沖破

沖破者,以其氣相格對也。沖氣為輕,破氣為重。支干各自相對,故各有沖破也。干沖破者:甲庚沖破,乙辛沖破,丙壬沖破,丁癸沖破,戊壬、甲戌、乙己亦沖破。此皆對沖破,亦本體相剋,彌為重也。

所謂「沖破」,是指兩方之氣正面抵格相對。其中「沖」的氣較輕,「破」的氣較重。天干與地支各自都有正相對的兩方,所以干支都有沖破。天干的沖破是:甲與庚沖破,乙與辛沖破,丙與壬沖破,丁與癸沖破;此外戊與壬、甲與戌、乙與己也算沖破。這些既是位置上正相對的沖破,本體上又互相剋制,所以更為嚴重。

支沖破者:子午沖破,丑未沖破,寅申沖破,卯酉沖破,辰戌沖破,巳亥沖破。此亦取相對,其輕重皆以死生言之。四孟有生而無死,直沖而不破;四季有死而無生,直破而無沖;四仲死生俱興,故並有沖破。

地支的沖破是:子與午沖破,丑與未沖破,寅與申沖破,卯與酉沖破,辰與戌沖破,巳與亥沖破。這也是取正相對的兩支,而它們孰輕孰重,要用支中所藏的生氣、死氣來判斷。寅申巳亥這四個「孟」支只有長生之氣而沒有死氣,所以只有沖而沒有破;辰未戌丑這四個「季」支只有死氣而沒有生氣,所以只有破而沒有沖;子午卯酉這四個「仲」支死氣生氣俱全,所以沖與破兼有。

四孟有生無死,直有沖無破者,寅有生火,巳有生金,申有生水,亥有生木也。四仲死生俱有者,卯有王木死水,午有王火死木,酉有王金死火,子有王水死金。四季有死而無生者,辰有死水,未有死木,戌有死火,丑有死金。死氣則重,故能破;生氣則輕,故相沖。

四孟支只有生氣沒有死氣,所以只沖不破,是因為寅中有火的長生,巳中有金的長生,申中有水的長生,亥中有木的長生。四仲支死氣生氣俱全,是因為卯中有當旺之木和死了的水,午中有當旺之火和死了的木,酉中有當旺之金和死了的火,子中有當旺之水和死了的金。四季支只有死氣沒有生氣,是因為辰中有死水,未中有死木,戌中有死火,丑中有死金。死氣沉重,所以能「破」;生氣輕揚,所以只是「沖」。

又復甲往向庚為衡,庚往向甲為破,以強者制弱也。其沖破,皆以對位抗沖最為不善。又,互向對沖之地,我當在庚,令敵居甲,以強制弱故也。問曰:沴氣是相沖而為,今解沖破而不喚為沴,此未可解。答曰:五行相沴,因事變重,非是常然,有罰則見,無災則止。今之所解,直是支干之位常自格對,剛柔相沖,非問變異,寜得稱爾矣。

另外,甲去沖庚叫作「衡」(相持抗衡),庚來沖甲才叫作「破」,因為強者才能制服弱者(庚金克甲木)。凡沖破,以兩方處在正對之位而抗沖最為不利。還有一層用法:雙方互處對沖之地時,應當設法讓自己站在庚一邊,讓敵人處在甲一邊,這樣才是以強制弱。有人問:前面說過「沴氣」也是相沖造成的,如今解釋沖破卻不把它叫作沴,這說不通。回答說:五行相沴,是因具體的事變嚴重才出現,並非常態——有天罰時才顯現,沒有災禍就止息。這裡所解釋的,不過是干支的方位本來就彼此正對、剛柔相沖,與災異變故無關,怎麼能叫作沴呢?

五行大義卷第三

第十四論雜配(就此分為六段:一論配五色,二論配聲音,三論配氣味,四論配藏府,五論配五常,六論配五事)

第一論配五色

《左氏傳》子產曰:發為五色。蔡伯喈云:通眼者為五色。《黃帝素問》曰:草性有五,章為五色者。東方木為蒼色,萬物發生,夷柔之色也。南方火為赤色,以象盛陽炎焰之狀也。中央土黃色,黃者,地之色也,故曰天玄而地黃。西方金色白,秋為殺氣,白露為霜,白者,喪之象也。北方水色黑,遠望黯然,陰闇之象也,溟海淼邈,玄闇無窮,水為太陰之物,故陰闇也。《孝經援神契》言:土之精黃,木之精青,火之精赤,金之精白,水之精黑。

《左傳》記載子產的話說:五行之氣發露出來就成為五種顏色。蔡邕(伯喈)說:能被眼睛看到的就是五色。《黃帝素問》說:草木之性有五類,顯現出來就是五色。東方屬木,色為蒼青,那是萬物萌發生長、平和柔順的顏色。南方屬火,色為赤紅,用來象徵盛陽火焰的樣子。中央屬土,色為黃,黃是大地的顏色,所以《周易》說「天玄而地黃」。西方屬金,色為白,秋天是肅殺之氣,白露凝結為霜,白正是喪事的象徵。北方屬水,色為黑,遠望一片黯然,是陰暗的象徵;滄海浩渺無邊,幽黑深暗沒有窮盡,水是太陰之物,所以呈現陰暗之色。《孝經援神契》說:土的精氣是黃,木的精氣是青,火的精氣是赤,金的精氣是白,水的精氣是黑。

《春秋考異郵》云:北狄之氣生幽都,色黑,如群畜穹閭。南夷之氣生交趾,色赤,聚隅,如旛旗鳥類。東夷之氣生萊柞,色蒼,搔撽佈散,如林木。西夷之氣生沙丘,色白,鋒積,如刀刃之浮。中央土會色黃,如城郭之形,黃氣四塞,土精舒。此五者為正色,其變色亦五。穎子嚴《春秋釋例》曰:經有赤狄、白狄,然則東青、北黑、中黃,皆正色也。

《春秋考異郵》說:北狄的雲氣生於幽都,顏色是黑的,形狀像成群的牲畜和穹廬帳幕。南夷的雲氣生於交趾,顏色是紅的,聚攏在天邊一角,形狀像旌旗和飛鳥之類。東夷的雲氣生於萊柞,顏色是青的,紛擾散佈,形狀像樹林。西夷的雲氣生於沙丘,顏色是白的,鋒芒堆積,形狀像刀刃浮在空中。中央土氣會聚處顏色是黃的,形狀像城郭,黃氣充塞四方,那是土的精氣舒展開來。這五種是正色,與之相對的「變色」(間色)也有五種。穎子嚴《春秋釋例》說:經文裡有「赤狄」「白狄」的稱呼,可見東方青、北方黑、中央黃,也都是正色。

土戊畏於木,故以妹己妻甲,以黃入於青,故東方閒色綠也。《詩》云:綠兮衣兮。刺閒色亂正色也。金庚畏於火,故以妹辛妻於丙,以白入於赤,故南方閒色紅。《論語·鄉黨》曰:紅紫不以為褻服。木甲畏於金,故以妹乙妻庚,以青入於白,故西方閒色縹也。火丙畏於水,故以妹丁妻壬,以赤入於黑,故北方閒色紫也。孔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水壬畏於土,故以妹癸妻戊,以黑入於黃,故中央閒色驪黃。

間色的來歷仍用干合來解釋:土的戊畏懼木,所以把妹妹己嫁給甲(甲己合),黃色摻進青色,所以東方的間色是綠。《詩經》說「綠兮衣兮」,正是諷刺間色僭亂了正色。金的庚畏懼火,所以把妹妹辛嫁給丙(丙辛合),白色摻進赤色,所以南方的間色是紅。《論語·鄉黨》說:紅色紫色不用來做居家便服。木的甲畏懼金,所以把妹妹乙嫁給庚(乙庚合),青色摻進白色,所以西方的間色是縹(淡青)。火的丙畏懼水,所以把妹妹丁嫁給壬(丁壬合),赤色摻進黑色,所以北方的間色是紫。孔子說:我厭惡紫色奪去了硃色的地位。水的壬畏懼土,所以把妹妹癸嫁給戊(戊癸合),黑色摻進黃色,所以中央的間色是驪黃(黑黃)。

《五行書》云:甲為青,己為綠,丙為赤,辛為紅,庚為白,乙為縹,壬為黑,丁為紫,戊為黃,癸為驪黃。此皆夫為本色,妻為雜色也。柳世隆云:八卦各有其色,震為青,離為赤,兌為白,坎為黑,此皆當方正色;干為紫,艮為紅,巽為綠,坤為黃,此並閒色也。坤取未土之正色。

《五行書》說:甲是青,己是綠;丙是赤,辛是紅;庚是白,乙是縹;壬是黑,丁是紫;戊是黃,癸是驪黃。這些都是做丈夫的陽干取本行的正色,做妻子的陰干取摻和後的雜色。柳世隆說:八卦各有自己的顏色,震為青,離為赤,兌為白,坎為黑,這四個卦都取所在方位的正色;乾為紫,艮為紅,巽為綠,坤為黃,這四個卦取的都是間色。其中坤之所以是黃,是取未土的正色。

《甲乙經》云:青如翠羽,黑如烏羽,赤如雞冠,黃如蟹腹,白如豕膏,此五色為生氣見;青如草滋,黑如水苔,黃如枳實,赤如衃血,白如枯骨,此五色為死氣見。《相經》曰:青氣初來,如麥生;盛王之時,如樹葉青;欲去之時,如水上苔。赤氣初來,如赭柱;盛王之時,如朱丹;欲去之時,如干血。黃氣初來,如蠶吐絲;盛王之時,如博基;欲去之時,如枯葉。白氣初來之時,如璽璧;盛王之時,如粉上光;欲去之時,如鮮錢。黑氣初來之時,如死馬肝;盛王之時,如漆光;欲去之時,如苔垢。

《甲乙經》講望色斷生死說:青得像翠鳥的羽毛,黑得像烏鴉的羽毛,紅得像雞冠,黃得像螃蟹的腹部,白得像豬的板油——這五種色澤鮮潤,是生氣顯現之象;反之,青得像枯草上的浮滋,黑得像水中的青苔,黃得像枳實的果皮,紅得像凝結的敗血,白得像乾枯的骨頭——這五種色澤晦暗,是死氣顯現之象。《相經》講氣色的來去說:青氣剛來時,像麥苗初生;盛旺之時,像樹葉那樣青翠;將要退去時,像水面上的浮苔。赤氣剛來時,像塗了赭色的柱子;盛旺之時,像硃砂那樣鮮紅;將要退去時,像乾涸的血跡。黃氣剛來時,像蠶吐出的絲;盛旺之時,像棋盤上的棋子那樣勻淨;將要退去時,像枯黃的落葉。白氣剛來時,像玉璽美璧;盛旺之時,像敷粉後的光澤;將要退去時,像新鑄的銅錢。黑氣剛來時,像死馬的肝;盛旺之時,像漆器的光亮;將要退去時,像苔蘚積成的汙垢。同一種顏色,初來、正旺、將去三個階段的質感各不相同,望氣者就據此判斷吉凶進退。

《禮記》曰:君子縗絰,則有哀色;端冕,則有敬色;甲冑,則有不可犯之色。《大戴禮》云:孔子曰,君子有三色焉:顯然怡樂,鐘鼓之色;意氣沈靜,憂喪之色;忿然競動,兵革之色。《大戴禮·觀人篇》云:人有五性,喜、怒、欲、懼、憂。喜氣內畜,雖欲隱,陽喜必見,四氣皆然。五氣誠在乎中,發形於外,人情不可隱也。喜色猶然以出,怒色怫然以侮,欲色然以愉,懼色薄然以下,憂悲之色,瞿然以靜。盛智必有難盡之色,盛仁必有可尊之色,盛勇必有難懾之色,盛忠必有可親之色,誠潔必有難汙之色,愨真必有可信之色。其質色皓然,固以安;偽色蔓然,亂以煩。夫喜色則黃,怒色則赤,憂色則青,喪色則白,哀色則黑。此皆五常之色,動於五藏,而見於外,隨其善惡盛衰之應也。君子所觀,故於此釋。

《禮記》說:君子穿上喪服麻絰,臉上就有哀傷之色;穿上端服禮冠,臉上就有恭敬之色;披上鎧甲頭盔,臉上就有凜然不可侵犯之色。《大戴禮記》說:孔子講,君子有三種氣色:顯豁而怡然歡樂的,是聽鐘鼓奏樂時的氣色;意氣沉靜的,是遭遇憂患喪事時的氣色;憤然而奮起爭鬥的,是臨戰用兵時的氣色。《大戴禮記·文王官人》(此處稱《觀人篇》)說:人有五種情性,即喜、怒、欲、懼、憂。喜氣蓄積在內,即便想要隱藏,屬陽的喜色也一定會流露出來;其餘四種氣也都是這樣。五種氣一旦真實存在於心中,就會顯形於外,人的真情是藏不住的。喜色是舒展地流露出來,怒色是拂然作色而帶輕侮之意,欲色是(底本此處有脫文,脫去形容之字)歡愉的樣子,懼色是迫促而低垂的樣子,憂悲之色則是驚懼而沉靜的樣子。智慧極盛的人,必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氣色;仁德極盛的人,必有一種令人尊敬的氣色;勇力極盛的人,必有一種難以震懾的氣色;忠誠極盛的人,必有一種令人親近的氣色;真正潔身自好的人,必有一種不可玷汙的氣色;樸實真誠的人,必有一種令人信賴的氣色。本質流露的氣色明淨坦然,因而安定;偽裝出來的氣色浮蔓不實,因而雜亂煩擾。具體說來,歡喜之色偏黃,憤怒之色偏赤,憂愁之色偏青,居喪之色偏白,哀痛之色偏黑。這些都是五常之德對應的顏色,先在五臟之中發動,再顯現到面部之外,隨著人善惡盛衰的不同而各有應驗。這正是君子觀人時所要察看的,所以在此加以解釋。

第十四論雜配·第二論配聲音

子產曰:章為五聲。蔡伯喈云:通於耳者為聲。青作角聲,白作商聲,黑作羽聲,赤作徵聲,黃作宮聲。《律曆志》云:角者,觸也,陽氣蠢動,萬物觸地而生也;徵者,祉也,萬物大盛蕃祉也;宮者,中也,居中央,暢四方,唱始施生,為四聲之經;商者,章也,物成章明也;羽者,宇也,物藏聚萃,宇覆之也。

鄭國大夫子產說,五行之氣顯發於外便成為「五聲」,也就是宮、商、角、徵、羽這五個音階。東漢蔡邕(字伯喈)解釋:能通到耳中被人聽見的,就叫作「聲」。五聲與五色一一對應:青色配角聲,白色配商聲,黑色配羽聲,赤色配徵聲,黃色配宮聲。《漢書·律曆志》用同音相訓的辦法講這五個名目的由來:「角」就是「觸」,春天陽氣萌動,萬物頂開地面鑽出來,所以叫角;「徵」就是「祉」,是福盛的意思,夏天萬物極盛而繁茂,所以叫徵;「宮」就是「中」,它居於中央而暢通四方,率先起調、發動生機,是其餘四聲所依據的骨幹,所以稱為四聲的綱紀;「商」就是「章」,秋天萬物成熟、紋理彰明,所以叫商;「羽」就是「宇」,冬天萬物收藏聚積,像屋宇一樣把它們覆蓋住,所以叫羽。

《樂緯》云:春氣和,則角聲調;夏氣和,則徵聲調;季夏氣和,則宮聲調;秋氣和,則商聲調;冬氣和,則羽聲調。《樂記》曰:宮為君,故宮亂則荒,其君驕;商為臣,商亂則陂,其臣壞;徵為事,徵亂則哀,其事勤;羽為物,羽亂則危,其財匱;角為民,角亂則憂,其民怨。五者不亂,則天下和平,無弊敗之音。《素問》云:木音角,在聲為呼;火音徵,在聲為笑;土音宮,在聲為歌;金音商,在聲為哭;水音羽,在聲為呻。

緯書《樂緯》把五聲配到四時,用音準來驗證節氣:春天木氣調和,角聲就準;夏天火氣調和,徵聲就準;季夏六月土氣調和,宮聲就準;秋天金氣調和,商聲就準;冬天水氣調和,羽聲就準。《禮記·樂記》則把五聲配到人事,用樂音失序來占驗政治:宮代表君主,宮音亂了樂調就荒散,說明君主驕縱;商代表臣子,商音亂了樂調就偏欹,說明臣下敗壞;徵代表政事,徵音亂了樂調就哀傷,說明徭役煩苦;羽代表財物,羽音亂了樂調就危迫,說明府庫空虛;角代表百姓,角音亂了樂調就憂愁,說明民有怨氣。五者都不亂,天下自然和平,也就聽不到敗壞之音。《黃帝內經·素問》又把五音配到人發聲的形態上:木的音是角,見於人聲就是呼喊;火的音是徵,見於人聲就是歡笑;土的音是宮,見於人聲就是歌唱;金的音是商,見於人聲就是哭泣;水的音是羽,見於人聲就是呻吟。

《樂記》曰:樂者,音之所由生,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是故哀心感者,其聲噍以殺;樂心感者,其聲嘽以緩;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貞心感者,其聲直以廉;愛心感者,其聲和以婉。六者非性也,感於物而後動。審聲以知音,審音以知樂,審樂以知政,而治道備矣。故《詩序》曰: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禮記·樂記》說:樂是由音生出來的,而音的根源在於人心受外物觸動。所以,心裡被哀傷觸動的,發出的聲音急促而衰微;被快樂觸動的,聲音寬舒而和緩;被喜悅觸動的,聲音昂揚而發散;被憤怒觸動的,聲音粗重而嚴厲;被端正之心觸動的,聲音剛直而有稜角;被愛意觸動的,聲音柔和而婉轉。這六種聲音並不是人性中本來就有的定形,都是心受外物感發之後才動起來的。因此,辨別聲的清濁高下就能懂得音,辨別音的組合就能懂得樂,辨別樂的氣象就能懂得政治,治國之道於是完備。所以《毛詩序》說:聲按一定條理組織成文采,才叫作音。太平之世的音安詳而歡愉,因為它的政治平和;亂世的音怨恨而憤怒,因為它的政治乖違;亡國之音哀傷而愁思,因為它的百姓困苦。

《大戴禮·觀人篇》云:誠在其中,必見諸外,以其見占其隱,以其細占其大,聲象其實。氣初生物,物生有聲,聲有剛柔清濁,好惡咸發於聲。故心氣譁誕者,其聲流散;心氣順信者,其聲順節;心氣鄙戾者,其聲腥丑;心氣寬柔者,其聲溫和。故聖人聽其聲,觀其色,知其善惡。夫獨發者謂之聲,合和者謂之音。《毛詩序》云:聲成文謂之音。故因五聲而有八音。

《大戴禮記》的《觀人》篇(今本作《文王官人》)說:真實的東西存在心裡,必定會在外面顯露出來,所以可以憑顯露的推測隱藏的,憑細微的推測重大的——聲音正是內心實況的寫照。氣最初化生萬物,萬物既生便帶有聲;聲有剛有柔、有清有濁,人的好惡也全都從聲裡透出來。因此心氣浮誇虛誕的人,聲音散漫不收;心氣和順誠信的人,聲音合於節度;心氣鄙陋暴戾的人,聲音粗惡難聽;心氣寬和柔順的人,聲音溫潤平和。所以聖人聽他說話的聲、看他臉上的色,就能知道他是善是惡。單獨發出來的叫作「聲」,眾聲配合協調起來的叫作「音」;《毛詩序》說「聲按條理成文才叫音」,正是此意。也正因為有宮商角徵羽五聲,才進一步配出「八音」來。

《樂緯》云:物以三成,以五立,三與五如八,故音以八。八音:金、石、絲、竹、土、木、匏、革,以發宮、商、角、徵、羽也。金為鍾,石為磬,絲為弦,竹為管,土為壎,木為柷圄,匏為笙,革為鼓。鼓主震,笙主巽,柷圄主干,壎主艮,管主坎,弦主離,磬主坤,鍾主兌。

《樂緯》解釋「八音」之數的來歷:萬物憑「三」而成,如天、地、人三才;憑「五」而立,如五行;三加五得八,所以樂器的門類定為八種。八音指金、石、絲、竹、土、木、匏、革八類制器的材質,用它們奏出宮、商、角、徵、羽五聲。具體說:金類是鍾,石類是磬,絲類是琴瑟一類的絃樂,竹類是管簫,土類是陶壎,木類是柷、敔(文中作「柷圄」),匏類是笙,革類是鼓。八音又各配一卦:鼓配震,笙配巽,柷敔配乾,壎配艮,管配坎,弦配離,磬配坤,鍾配兌——這就把樂器、方位與八節貫通成一套體系。

《樂緯·汁圖徵篇》云:坎主冬至,宮者,君之象,人有君然後萬物成,氣有黃鍾之宮然後萬物調,所以始正天下也。能與天地同儀、神明合德者,則七始八終,各得其宜,而天子穆穆,四方取始,故樂用管。艮主立春,陽氣始出,言雷動百里,聖人授民田亦不過百畝,此天地之分。黃鍾之度九,而調八音,故聖人以九頃成八家。上農夫食九口,中者七口,下者五口,是為富者不足以奢,貧者無飢餒之憂,三年餘一年之蓄,九年餘三年之蓄,此黃鍾之所成,以消息之和,故樂用壎。

《樂緯·汁圖徵》篇按八卦分主八個節氣,逐一說明該節令所用的樂器以及其中的治國之義。坎卦主冬至:宮是君主的象徵,有了君主然後萬物才得以成就;同樣,音律中有了「黃鐘」這個宮音作基準,然後眾律才調得準,所以說黃鐘之宮是端正天下的起點。君主若能與天地同一法度、與神明同一德行,那麼「七始八終」——七音起調、八風終成的這一整套樂制——就各得其宜,天子儀容莊穆,四方都以他為準則。冬至之樂用竹管。艮卦主立春:陽氣剛剛出土,雷聲可動百里,聖人授給百姓的田也不過百畝,這是取法天地劃定的分限。黃鐘之律長九寸,以九為度來調協八音,所以聖人把九頃田分給八家,八家各得百畝,餘下百畝為公田。上等農夫的收成能養九口人,中等的養七口,下等的養五口,這樣富的不至奢侈,窮的不致捱餓,耕三年能餘一年的儲備,耕九年能餘三年的儲備。這都是黃鐘之數所成就的,用來調和陰陽消長,所以立春之樂用陶壎。

震主春分,天地陰陽分均,故聖王法承天以立五均。五均者,六律調五聲之均也。音至眾也,聲不過五;物至蕃也,均不過五。為富者慮貧,強者不侵弱,智者不詐愚,市無二價,萬物同均,四時當得,公家有餘,恩及天下,與天地同徳,故樂用鼓。巽主立夏,自萬物長短各有差,故聖王法承天以法授事焉,尊卑各有等,於士則義讓有禮,君臣有差,上下皆次,治道行,故樂用笙。

震卦主春分:這一天晝夜均分、陰陽相等,所以聖王效法上天,設立「五均」之制。「均」本是調律用的準器,「五均」就是用六律來校定五聲的那套標準;引申到政治上,就是官府平抑物價、均齊貧富的制度。音色千變萬化,歸根到底不出五聲;物類極其繁多,歸根到底不出五均。於是富人替窮人著想,強的不欺凌弱的,聰明的不欺詐愚鈍的,市面上同物不出兩價,萬物各得其平,四時各得其宜,公家有餘財,恩澤遍及天下,這就與天地的德行相同了。春分之樂用鼓。巽卦主立夏:萬物長到這時高下長短各有差別,所以聖王效法上天,按才能授予職事,使尊卑各有等級,士人之間講究謙讓有禮,君臣有分際,上下有次第,治國之道由此推行。立夏之樂用笙。

離主夏至,陽始下陰,又成物,故聖王法承天以法授衣服制度,所以明禮義,顯貴賤,明燭其徳,率之以度,則女功有差,男行有禮,故樂用弦。坤主立秋,陽氣方入,陰氣用事,昆蟲首穴欲蟄,故聖王法之,授宮室度量,又章制有宜,大小有法,貴賤有差,上下有順,故樂用磬。

離卦主夏至:這一天陽氣升到極點而開始下降,與初生的陰氣交合以成萬物,所以聖王效法上天,頒定衣服制度,用它彰明禮義、區分貴賤,使人的德行像燭火一樣照得分明,並以尺度加以約束。如此,女子的紡織之功有等差,男子的舉止有禮節。夏至之樂用琴瑟一類絲絃。坤卦主立秋:陽氣開始收斂入內,陰氣當令,昆蟲把頭朝向洞穴準備蟄藏,所以聖王取法這種歸藏之象,頒定宮室的規格與度量,使章程制度各得其宜,房屋大小有法度,貴賤有差別,上下有秩序。立秋之樂用石磬。

兌主秋分,天地萬物人功皆以定,故聖王法承天以定爵祿。爵祿者不過其能。宮為君,商為臣。商,章也,言臣章明君之功徳。尊卑有位,位有物,物有宜,功成者爵賞,功敗者刑罰,故樂用鍾。干主立冬,陰陽終而復始,萬物死而復甦,故聖王法承天以制刑法,誅一動千,殺一感萬,使死者不恨,生者不怨,故樂用柷梧。

兌卦主秋分:天地間萬物與人的功業到此都已定局,所以聖王效法上天來核定爵位俸祿,授爵不超出本人的才能。宮是君,商是臣;「商」就是「章」,意思是臣子要彰明君主的功德。這樣尊卑各有其位,位上各有相稱的儀物,儀物各有其宜,成功的授爵行賞,失敗的依法處罰。秋分之樂用鍾。乾卦主立冬:陰陽一輪終結又重新開始,萬物看似死去而能復甦,所以聖王效法上天來制定刑法,做到誅殺一人可警動千人、處死一人可震撼萬人,被處死的人不含恨,活下來的人不埋怨。立冬之樂用柷、敔(文中寫作「柷梧」,是起樂與止樂的兩種木制樂器)。

《國語》曰:瓦絲琴瑟尚宮,鍾金尚羽,石尚角,匏竹尚徵,革木尚商。呂以和樂,律以平聲,金石以動之,絲竹以行之,歌以詠之,匏以宣之,瓦以贊之,革木以節之。物得其常曰樂,所奪曰擊,相保曰和,細大不踰曰平。瓦絲皆大也,故尚宮,子母相應之道;鍾金尚羽,亦然;石尚角者,石,金也,與角為牝杜相和之義;匏,土也,竹,木也,尚徵,亦子母相應也;革木俱角,尚商,亦以牝杜相和也。

《國語·周語》記周景王向樂官伶州鳩問樂,講到各類樂器所崇尚的音:陶壎與琴瑟崇尚宮音,鍾等金屬樂器崇尚羽音,石磬崇尚角音,笙與竹管崇尚徵音,鼓與柷敔崇尚商音。六呂用來協和樂調,六律用來校平聲高;金石之器起頭發動,絲竹之器承接推行,人聲歌唱以詠歎,匏笙用以宣暢,陶器用以輔助,革木用以打節拍。萬物各得其常態叫作「樂」,被侵奪失序叫作「擊」,彼此相保叫作「和」,細聲大聲都不越分叫作「平」。蕭吉接著解釋這些配法的五行道理:陶與絲的聲都屬大聲,所以崇尚宮音,這是母子相應之理;金鐘崇尚羽音也是同樣道理。石磬崇尚角,是因為石歸於金,金與角所屬的木是雌雄相配、剛柔相濟之義。匏屬土、竹屬木,而崇尚屬火的徵,也是母子相應。革與木都歸屬角木,卻崇尚屬金的商,同樣取雌雄相和之義。

宮聲和以舒,其和博以柔,動脾;商聲散以明,其和溫以虛,動肺;角聲防以約,其和靜以清,動肝;徵聲敗以疾,其和平以均,動心;羽聲疾以虛,其和短以散,動腎。《黃帝兵決》云:兩敵相當,使人去敵營一百二十步,以管注耳聽之。聞隆隆如車、如雷、如鼓聲者,宮也,其將寬和有信。

五聲各有音色,也各自牽動一個臟器:宮聲平和而舒展,它的和音廣博柔緩,牽動脾;商聲疏散而明朗,和音溫潤中虛,牽動肺;角聲收束而有節制,和音安靜清越,牽動肝;徵聲促迫而急速,和音平正均勻,牽動心;羽聲疾利而虛渺,和音短促發散,牽動腎。《黃帝兵訣》把這套聽聲之法用在軍事上:兩軍對壘時,派人走到離敵營一百二十步處,用竹管貼住耳朵去聽地聲。若聽見隆隆之響,像車行、像雷鳴、像擂鼓,那是宮音,說明對方主將寬厚平和而講信用。

聞金石相和,轟轟擊攻,如鍾磬霹靂聲者,商也,其將威怒好殺,宜數忿之。聞如奔馬炎炮掣裂聲者,征也,其將猛烈勇敢,難與爭鋒。聞肅肅習習,如動樹木,如人呼愁愁聲者,角也,其將仁恕不可欺。聞滔滔如流水揚波,激氣相笑聲者,羽也,其將貪冒多姧謀。審此五音,以知敵性。候風之聲,亦皆如之。此並論音聲之狀,故以備釋。

若聽見金石交鳴、轟轟撞擊,像鐘磬齊響、像霹靂炸裂,那是商音,說明對方主將威猛易怒、嗜殺,宜屢次激怒他使其失措。若聽見像奔馬疾馳、像烈火爆裂撕開,那是徵音,說明對方主將猛烈勇敢,不宜與他正面爭鋒。若聽見肅肅習習,像風吹動樹木、像人發出愁嘆之聲,那是角音,說明對方主將仁厚寬恕,不可用欺詐之術對付他。若聽見滔滔如流水揚波、氣息激盪如相與調笑,那是羽音,說明對方主將貪婪冒進而多奸謀。審察這五種聲音,就可以推知敵方主將的性情;用同樣的辦法聽候風聲來占斷,道理也都照此類推。以上都是講聲音的種種形態,所以在此詳加解說。

第十四論雜配·第三論配氣味

子產云:氣為五味。鄭玄云:通口者為五味,通鼻者為五臭。《禮記·月令》云:春之日,其味酸,其臭羶,木之臭味也。《說文》云:羶者,羊臭。春物氣與羊相類。木所以酸者,象東方萬物之生。酸者,鑽也,言萬物鑽地而出生,五味得酸乃達也。《元命苞》云:酸之言端也,氣始生,專心自端也。

子產說,五行之氣落到口舌上就成了「五味」,即酸、苦、甘、辛、鹹。東漢鄭玄進一步區分:通到口裡的是五味,通到鼻中的是「五臭」,即羶、焦、香、腥、朽五種氣息。《禮記·月令》說:春天當令的味是酸,氣是羶,這是木的臭味。《說文解字》解釋「羶」就是羊身上的氣味,因為春天萬物之氣與羊氣同類(羊在五行屬火,而其氣近木,故春配羶)。木之所以配酸,是取象於東方萬物初生:「酸」與「鑽」同音相訓,是說萬物鑽破土層而生,五味之中也要有酸才能使味道通達。緯書《春秋元命苞》則說:「酸」就是「端」,氣剛開始萌生時,專一其心而自守端正,所以叫酸。

《禮記》云:夏之日,其味苦,其臭焦。火所以苦者,南方主長養也。苦者,所以長養之,五味須苦乃以養之。《元命苞》云:苦者,勤苦乃能養也。《方言》:苦,快也。臭焦者,陽氣蒸動,燎火之氣也。許慎云:焦者,火燒物有焦燃之氣,夏氣同也。《禮記》云:季夏之日,其味甘,其臭香。土味所以甘者,中央中和也,甘美也。《元命苞》云:甘者,食常言安其味也。甘味為五味之主,猶土之和成於四行也。臭香者,土之氣香為主也。許慎云:土得其中和之氣,故香也。

《禮記·月令》說:夏天當令的味是苦,氣是焦。火之所以配苦,因為南方主管生長養育,而「苦」正有辛勤養育之義,五味中必須有苦才能起到養的作用。《春秋元命苞》說:所謂苦,就是要肯吃苦才養得成。揚雄《方言》又記載「苦」在某些方言裡訓作「快」(暢快),可見此字義不單一。氣配焦,是因為陽氣蒸騰鼓動,正如烈火燎燒的氣息。許慎解釋:「焦」就是火燒東西時那股焦糊味,夏天的氣與它相同。《禮記·月令》又說:季夏(六月,土王之月)當令的味是甘,氣是香。土味之所以配甘,因為它居中央、性中和,而甘就是甘美和順;《春秋元命苞》說「甘」是指日常飲食裡讓人覺得安適的那種味道。甘是五味的主腦,正如土居中調和而成就其餘四行。氣配香,是因為土氣以芳香為主;許慎說:土稟受了中和之氣,所以發出香氣。

《禮記》云:秋之日,其臭腥,其味辛。西方殺氣腥也。許慎云:未熟之氣腥也,西方金之氣象此。味辛者,物得辛乃萎殺也。亦云:故新之辛也,故物皆盡,新物已成,故云新。《元命苞》云:陰害故辛,殺義故辛刺,陰氣使其然也。《禮記》云:冬之日,其味醎,其臭朽。朽者,水之氣也,若有若無,言氣微也。亦云:水者受垢濁,故其臭腐朽也。許慎云:朽爛之氣,北方氣同此。其味醎者,北方物醎,所以堅之也,猶五味得醎乃堅也。許慎云:醎者,銜也。《元命苞》云:醎者,鎌。鎌,清也。至寒之氣,故使其清而醎。

《禮記·月令》說:秋天當令的氣是腥,味是辛。西方肅殺之氣發為腥味;許慎說腥是食物未熟時的氣味,西方金氣正像這個樣子。味配辛,是因為萬物遇到辛味就萎縮凋殺。另一種講法把「辛」讀作「新」:舊物到秋天全部凋盡,新物隨之成熟,所以叫「新」。《春秋元命苞》說:陰氣開始傷物,所以味辛;辛味有肅殺之義,所以刺口,這是陰氣使它如此。《禮記·月令》又說:冬天當令的味是咸,氣是朽。「朽」是水的氣息,似有似無,形容其氣微弱;也有人說水承受汙垢濁物,所以氣味腐朽。許慎說朽是腐爛之氣,北方之氣與此相同。味配咸,是因為北方之物味咸,咸能使物堅實,正如五味中得咸才能堅定其體。許慎又用同音訓釋:「咸」就是「銜」(含銜收束)。《春秋元命苞》則說「咸」是「鎌」,鎌是清冷之義;極寒之氣使水變得清冽,所以味咸。

鄭玄云:五味酰酸,酒苦,蜜甘,姜辛,鹽醎。《黃帝甲乙經》言:谷則米甘,麻酸,大豆醎,麥苦,黍辛,一雲稻米辛;菓則棗甘,李酸,栗醎,杏苦,桃辛;菜則葵甘,韮酸,藿醎,薤苦,蔥辛;畜則牛甘,犬酸,彘醎,羊苦,雞辛。《本草》云:石則玉甘,金辛,雄黃苦,會青酸,赤石脂醎;草則茯苓甘,桂心辛,天門冬苦,五味子酸,玄參醎;蟲則蜚零甘,蚿辛,蛇蚺苦,伊威酸,蜥蜴醎。藥食之物例多,且舉大略配五味如此,皆是五行氣所生,氣有偏,故其味則別。

鄭玄舉日常調味品為例:醋是酸,酒是苦,蜜是甘,姜是辛,鹽是鹹。《黃帝甲乙經》(即皇甫謐《針灸甲乙經》)按類列舉:穀物中,稷米甘、麻酸、大豆鹹、麥苦、黍辛,另一說稻米屬辛;果品中,棗甘、李酸、栗鹹、杏苦、桃辛;蔬菜中,葵甘、韭酸、豆葉咸、薤苦、蔥辛;家畜中,牛甘、犬酸、豬鹹、羊苦、雞辛。《神農本草經》再按藥物分三類列舉:礦石類,玉甘、金辛、雄黃苦、曾青(文中作「會青」)酸、赤石脂咸;草木類,茯苓甘、桂心辛、天門冬苦、五味子酸、玄參咸;蟲類,蜚零甘、馬陸一類(原書蟲名第二字為罕見異體,字書失載)辛、蚺蛇苦、伊威(一種潮蟲)酸、蜥蜴咸。可入藥入食之物太多,這裡只舉其大略來配五味。凡此都由五行之氣所生,某物稟氣有所偏勝,味道也就隨之分別。

總而言之,五穀則芒以配木,散以配火,房以配金,莢以配水,萃以配土。芒,大小麥之屬;散,糜黍之屬;房,胡麻之屬;莢,大小豆之屬;萃,稷粟之屬。芒者,取其鋒芒纖長,象木生出地,如鋒芒也。散,舒也,象火氣溫暖,物舒散也。房,方也,象金裁割,體方正也。莢,狹也,象水流長而狹也。萃,聚也,象萬物皆聚於土,乃為用也。

總起來說,五穀可按果實的形態配五行:帶芒的配木,鬆散的配火,成房的配金,結莢的配水,聚穗的配土。帶芒的指大麥小麥一類,鬆散的指糜子黍子一類,成房的指胡麻(芝麻)一類,結莢的指大豆小豆一類,聚穗的指稷與粟一類。取象的理由是:「芒」取其鋒芒細長,像草木破土而出時的尖芒,故屬木;「散」就是舒展,像火氣溫暖而使物舒散,故屬火;「房」就是方,像金能裁割,其體方正,故屬金;「莢」就是狹,像水流細長而狹,故屬水;「萃」就是聚,像萬物都聚歸於土才能為人所用,故屬土。

五菓則子以配木,核以配火,皮以配金,殼以配水,房以配土。子,棃之屬;核,桃李之屬;皮,柑橘之屬;殼,胡桃栗之屬;房,蒲陶之屬。子取其含潤,如木生光潤,子實茂盛。核取其在肉內不堪食,如火陰在內,無所堪容。皮取其厚急,如金氣衰老,物至西方而急縮也。殼取其肉在內堪食,如水陽在內,堪能容納也。房取其結聚如土,物皆聚也。此則總論谷菓,以配五味,則略如前釋。

五果同樣按構造配五行:多子的配木,有核的配火,重皮的配金,帶殼的配水,成房成串的配土。多子的如梨(原書果名第二字為罕見異體,字書失載),有核的如桃李,重皮的如柑橘,帶殼的如胡桃與栗,成房的如葡萄(文中作「蒲陶」)。取象的理由是:多子的果實含著汁潤,像草木生發時光潤而子實繁盛,故屬木;有核的果核裹在果肉裡不能吃,像火的卦象外陽內陰、裡面空虛無所容受,故屬火;柑橘之皮厚而緊縮,像金氣到了衰老階段、萬物行至西方便急劇收縮,故屬金;胡桃板栗是殼在外而可食的肉在內,像水的卦象外陰內陽、內裡能容納,故屬水;葡萄結成一串串聚在一處,像萬物都歸聚於土,故屬土。以上是通論谷與果如何配屬五味,大略如前所釋。

《月令》云:春食麥與羊,麥有孚甲,故屬木;羊火畜,春氣猶寒,以此安性。夏食菽與雞,菽有孚甲而堅,合於水;雞屬木畜,故為熱時所食。中央食稷與牛,稷是谷之長,牛是土畜,以其甘和,故象於時。秋食麻與犬,麻屬金,犬亦金畜,故從秋也。冬食黍與豕,黍舒散屬火,豕水畜,兼其水火,以為冬食。

《禮記·月令》規定四時的主食與主肉,鄭玄逐條講了理由。春天吃麥和羊肉:麥粒外有硬殼(孚甲)能裂殼而出,所以屬木;羊是火性的家畜,春天餘寒未盡,吃火性的羊肉可以安養體性。夏天吃豆和雞肉:豆也有莢殼而質地堅實,與水的堅斂相合;雞是木性的家畜,所以炎熱之時吃它。季夏土王之時吃稷和牛肉:稷是百穀之長,牛是土性的家畜,都以甘和為性,正合此時之象。秋天吃麻和狗肉:麻屬金,狗也是金性的家畜,所以順秋而食。冬天吃黍和豬肉:黍性舒散屬火,豬是水性的家畜,水火兼備,用作冬天的飲食。

此之五食,義有不同。春猶寒,食溫;夏方熱,食寒。此意可解者。甘味和,故隨時適用,此亦可解。秋冬兩食,此應宜熱,所以不熱,其故何也?若依蔡邕解,直云食味相宜,則無復疑;若依鄭解,則誠未盡。今廣鄭言:少陽、太陽,其氣舒散;少陰、太陰,其氣斂閉。故河上公解《老子》言:躁氣在上,陽氣伏於下,所以故寒;靜氣在上,陰氣伏於下,所以故熱。人體陰陽,義亦如是。春夏舒散,陽氣開發,宜以溫食,用和陰氣;秋冬閉斂,陽氣在內,宜用寒食,以調陽氣。冬兼水火,又異於秋,正以藏閉之時,事甚於秋,故均以水火也。

這五種時令飲食,取義各不相同。春天還冷所以吃溫性的,夏天正熱所以吃寒性的,這兩條容易理解;甘味平和,可以隨時取用,這一條也講得通。可是秋冬兩季按理該吃熱性的,為什麼反而不用熱食呢?如果照蔡邕的解釋,只說「食味與時令相宜」便罷,倒也不必追問;若照鄭玄的解釋,就說得不夠透徹。現在替鄭玄把話補足:少陽(春)與太陽(夏)之氣向外舒散,少陰(秋)與太陰(冬)之氣向內斂閉。所以河上公注《老子》說:浮躁之氣浮在上面時,陽氣其實潛伏在下,因此地面反而寒;沉靜之氣在上時,陰氣潛伏在下,因此地下反而熱。人身的陰陽也是同一道理:春夏之氣外散,陽浮於表,宜吃溫食去調和體內的陰氣;秋冬之氣內斂,陽氣藏在裡面,宜吃寒食去調劑內伏的陽氣。冬天兼用水與火兩性之物,又與秋天不同,正因為冬為封藏閉固之時,內伏的程度比秋更甚,所以水火併用來求其均平。

今又取《甲乙》以並鄭義,微有乖張。《甲乙》以羊麥俱苦,皆是火味;鄭玄雲羊火畜同,以麥屬木,此是取其孚甲之形,用溫還同。《甲乙》以菽醎雞辛;鄭玄雲菽合水同,雞屬木異,此取其將旦而鳴,近寅木故,又振羽翼,有陽性也,則是酉鳥屬金為實。《甲乙》以麻犬俱酸;鄭以麻犬俱金,酸是木味,用調金氣,以少陽之氣味調少陰之氣,理則可通,金還調金,恐乖和適。《甲乙》以黍辛彘醎;鄭玄雲彘合水同,黍屬火異,此言黍色赤性熱,故以為火。

如今再取《甲乙經》的說法來與鄭玄之說合看,兩家略有出入。《甲乙經》認為羊與麥都屬苦,都是火味;鄭玄說羊是火畜,這一點相同,但他把麥歸入木,那是取麥粒外殼開裂的形態取象,就取溫性而言仍與《甲乙經》一致。《甲乙經》說豆味咸、雞味辛;鄭玄說豆合於水,與之相同,說雞屬木則不同——鄭玄的理由是雞將天亮時打鳴,接近寅時屬木,而且它振動翅膀,帶有陽性;其實雞對應酉位屬金才是本相。《甲乙經》說麻與狗都屬酸;鄭玄說麻與狗都屬金,酸本是木味,用它來調劑金氣,等於以少陽之味調少陰之氣,道理還講得通,若像鄭玄那樣用金再去調金,恐怕就失了調和之宜。《甲乙經》說黍味辛、豬味咸;鄭玄說豬合於水,與之相同,說黍屬火則不同——他的理由是黍色赤而性熱,所以判為火。

若依鄭意,以如前解;若以《甲乙》、《明堂月令》之意,夏食合冷者,欲令調炎暑鬱毒之氣;冬食亦寒者,去藏中伏熱;春寒用溫,二意不殊;秋以少陽和於少陰,為有殺氣,故以生味相補。鄭全乖越。《周禮·天官》云: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醎,調以滑甘。解有兩家:一雲宜從時氣,春食須多酸,夏食須多苦;一雲多者,過也,春食過酸,宜減其醎味,夏食過苦,宜減其酸味,是以後句雲調以滑甘。

若照鄭玄的意思,解釋就如上文所述;若照《甲乙經》與《明堂月令》的意思,則另有一套:夏天該吃冷的,是要調伏酷暑鬱積的毒熱之氣;冬天也吃寒的,是要去掉藏伏在體內的暗熱;春天天寒而用溫食,兩家的看法並無分歧;秋天用少陽之味去調和少陰之氣,因為秋有肅殺之氣,所以要用生發之味來補濟它。相形之下,鄭玄之說就與此全然背離了。《周禮·天官·食醫》說:凡調和飲食,春天多用酸,夏天多用苦,秋天多用辛,冬天多用咸,再用滑與甘來調劑。這句話有兩種解釋:一說應當順從時令之氣,春天要多吃酸,夏天要多吃苦;另一說「多」是「過」的意思,春天酸吃過頭了,就該減少鹹味,夏天苦吃過頭了,就該減少酸味,所以後一句才說要「調以滑甘」。

今依前解,四時之味,各隨時氣所當,故逐時醎苦酸辛,養體之宜。土既居中,總戴四財,是以四時味兼,須甘味以調之。又云:會膳食之所宜,牛宜稌,稌,稻也;羊宜黍,豕宜稷,犬宜梁,鳥宜麥,魚宜菰,菰,雕胡也。凡君子之食,恆放焉。凡藥,酸養骨,苦養氣,甘養肉,辛養筋,醎養脈,此並相扶之義。

這裡採用前一種解釋:四時的味各隨當令之氣而定,所以按季節分別多用咸、苦、酸、辛,是養身所宜。土居中央,總管其餘四方之才用,因此四時的味裡都帶一分土味,須用甘來調和。《周禮》又說:要使肉食與穀食搭配得宜——牛肉配稻(「稌」就是稻),羊肉配黍,豬肉配稷,狗肉配粱,禽肉配麥,魚配菰米(「菰」即雕胡米)。凡君子的飲食,都常照這個配法。至於藥性,《周禮》說:酸味養骨,苦味養氣,甘味養肉,辛味養筋,鹹味養血脈——這些講的都是五味與形體各部相扶助的道理。

《河圖》云:人食無極醎,使腎氣盛,心氣衰,令人發狂,喜衂、吐血,心神不定;無極辛,使肺氣盛,肝氣衰,令人懦怯悲愁,目盲、髮白;無極甘,使脾氣盛,腎氣衰,令人痴淫洩精,腰背痛,利膿血;無極苦,使心氣盛,肺氣衰,令人果敢輕死,欬逆、胸滿;無極酸,使肝氣盛,脾氣衰,令人谷不消化,喑聾症固。此五藏相制克之義。

緯書《河圖》講一味吃到過度的害處:咸吃得沒有節制,腎氣過盛而心氣衰敗(水克火),使人癲狂,常流鼻血、吐血,心神不定;辛吃得沒有節制,肺氣過盛而肝氣衰敗(金克木),使人懦弱怯懦、悲傷憂愁,眼睛失明、頭髮變白;甘吃得沒有節制,脾氣過盛而腎氣衰敗(土克水),使人痴迷淫縱、精氣外洩,腰背疼痛,下痢膿血;苦吃得沒有節制,心氣過盛而肺氣衰敗(火克金),使人任性冒險、輕易赴死,咳嗽氣逆、胸中脹滿;酸吃得沒有節制,肝氣過盛而脾氣衰敗(木克土),使人飲食不消化,喑啞耳聾、結成痼疾。這些都是五臟依五行相剋互相制約的道理。

《黃帝養生經》云:酸入肝,辛葎任,苦入心,甘入脾,醎入腎。病在筋,無食酸;病在氣,無食辛;病在骨,無食醎;病在血,無食苦;病在肉,無食甘。口嗜而飲食之,不可多也,必自賊也,故名五賊。又云:肝病禁辛,心病禁醎,脾病禁酸,肺病禁苦,腎病禁甘,此皆所惡之味,故禁。

《黃帝養生經》說:酸入肝,辛入肺,苦入心,甘入脾,鹹入腎(其中「辛」下一句底本作「辛葎任」,文字已訛,按五味歸經當作「辛入肺」)。因此病在筋的不要吃酸,病在氣的不要吃辛,病在骨的不要吃咸,病在血的不要吃苦,病在肉的不要吃甘。嘴上貪某一味就一個勁兒吃,是不可以的,必然自傷其身,所以把這五味叫作「五賊」。書中又說:肝病忌辛,心病忌咸,脾病忌酸,肺病忌苦,腎病忌甘——這些都是該臟所厭惡的味(依相剋之序,辛金克肝木、鹹水克心火、酸木克脾土、苦火克肺金、甘土克腎水),所以要禁。

又云:肺病宜食糯米飯、牛肉、棗、葵;心病宜食麥、羊肉、杏、薤;腎病宜食大豆、黃黍、彘肉、藿;肝病宜食麻、犬肉、李、韭;脾病宜食雞肉、桃、黍、蔥。此五宜食者,肝心腎三藏實,故各以其本味補之;脾肺虛,故以其子母相養者也。《春秋潛潭巴》云:五味生五藏者,醎生肝,酸生心,苦生脾,甘生肺,辛生腎。

《黃帝養生經》又開出五臟有病時相宜的食物:肺病宜吃糯米飯、牛肉、棗、葵菜;心病宜吃麥、羊肉、杏、薤;腎病宜吃大豆、黃黍、豬肉、豆葉;肝病宜吃麻、狗肉、李、韭;脾病宜吃雞肉、桃、黍、蔥。這五組配法的道理是:肝、心、腎三臟之病屬實證,所以各用本臟所主的味去補它;脾、肺之病屬虛證,所以改用母子相生的味來涵養它。緯書《春秋潛潭巴》另有一套「五味生五臟」的說法:鹹生肝,酸生心,苦生脾,甘生肺,辛生腎——這是按相生之序(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把味與臟對起來。

《養生經》云:肝色青,宜食醎,稻米、牛肉、棗;心色亦,宜食酢,犬肉、李;肺色白,宜食甘,麥、羊肉、杏;脾色黃,宜食苦,大豆、豕肉、粟;腎色黑,宜食辛,黍、雞肉。此五食皆以所生能養其子也。又云:五味之入口也,各有所走,各有所病。酸走筋,多食之令人癃;醎走血,多食之令人渴;辛走氣,多食之令人洞心;苦走骨,多食之令人攣;甘走皮,多食之令人噁心。

《養生經》又依五色配味開食單:肝色青,宜吃鹹味的稻米、牛肉、棗;心色赤(底本「赤」訛作「亦」),宜吃酸的醋、狗肉、李;肺色白,宜吃甘的麥、羊肉、杏;脾色黃,宜吃苦的大豆、豬肉、粟;腎色黑,宜吃辛的黍、雞肉。這五組配法都取「以所生之味養其子」之義,即用生我者之味來滋養本臟。書中還說:五味入口之後,各有所趨走的部位,也各有所致的病害。酸趨走筋,吃多了使人小便不通;咸趨走血,吃多了使人口渴;辛趨走氣,吃多了使人心中空虛發慌;苦趨走骨,吃多了使人筋脈拘攣;甘趨走皮膚,吃多了使人噁心。

辛散,酸收,甘緩,苦堅,醎濡。五穀為養,五菓為助,五畜為益,氣味合而服之,隨四時五藏所宜也。又云:人黃色宜甘,青色宜酸,黑色宜醎,赤色宜苦,白色宜辛,此皆依本體所宜。《家語》曰:食水者善遊能寒,食土者無心不息,食木者多力不治,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緒為蛾,食肉者勇敢,食氣者神明而壽,食穀者惠巧,不食者不死而神。此皆氣味之類,故附而述之。五味所解,例多不舉,語經所明可解者如此。

就藥性而言:辛能發散,酸能收斂,甘能和緩,苦能堅燥,鹹能濡潤。五穀用來滋養根本,五果用來輔助,五畜用來增益,把氣與味搭配著服食,隨四時和五臟各自所宜而調整。書中又說:人面色發黃的宜甘,發青的宜酸,發黑的宜咸,發赤的宜苦,發白的宜辛,這都是依照本人體質所宜來定。《孔子家語》說:以水為食的(如魚鱉)善遊而耐寒,以土為食的(如蚯蚓)無心而不停息,以木為食的(如蠹蟲)力大而難馴,以草為食的(如麋鹿)善跑而愚鈍,以桑葉為食的(蠶)能吐絲作繭而化為蛾,食肉的猛獸勇敢,餐風飲氣的神明而長壽,吃五穀的人聰慧靈巧,什麼都不吃的(仙人)不死而通神。這些都屬氣味一類的道理,所以附帶記在這裡。五味可講的條例還很多,不能一一列舉,就經傳所載可解的,大略如上。

第十四論雜配·第四論配藏府

藏府者,由五行六氣而成也。藏則有五,稟自五行,為五性;府則有六,因乎六氣,是曰六情。情性及氣,別於後解,今論藏府所配合義。五藏者:肝、心、脾、肺、腎也;六府者:大腸、小腸、膽、胃、三焦、膀胱也。肝以配木,心以配火,脾以配土,肺以配金,腎以配水。膀胱為陽,小腸為陰,膽為風,大腸為雨,三焦為晦,胃為明。故杜子《春秋》醫和云:陰淫寒疾,陽淫熱疾,風淫末疾。末,四支也。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

人的臟腑,是由五行與六氣配合而成的。臟有五個,稟受自五行,構成人的「五性」;腑有六個,來自六氣,稱為「六情」。情、性與氣的分別留到後面《論情性》一篇再講,這裡只論臟腑的配屬之義。五臟是肝、心、脾、肺、腎;六腑是大腸、小腸、膽、胃、三焦、膀胱。五臟配五行:肝配木,心配火,脾配土,肺配金,腎配水。六腑則配六氣:膀胱屬陽(暑),小腸屬陰(寒),膽屬風,大腸屬雨,三焦屬晦,胃屬明。所以杜預注本《春秋左傳》昭公元年載秦國名醫醫和為晉侯診病時說:陰氣太過就生寒病,陽氣太過就生熱病,風氣太過就生四肢之病——「末」就是四肢——雨氣太過就生腹病,晦氣太過就生神志昏惑之病,明氣太過就生心病。

夫藏者,以其藏於形體之內,故稱為藏;亦能藏受五氣,故名為藏。府者,以其傳流受納,謂之曰府。《白虎通》云:肝之為言扞也;肺之為言費也,情動得序也;心之為言任也,任於思也;腎之為言寫也,以竅寫;脾之為言辨也,所以積精稟氣。《元命苞》云:脾者,弁也,心得之而貴,肝得之而興,肺得之而大,腎得之以化。

所謂「臟」,因為它藏在形體之內,所以稱為藏;又因為它能收藏承受五行之氣,所以名為藏。所謂「腑」,因為它傳送流通、承受容納,像府庫一樣,所以叫作府。《白虎通》用同音相訓的辦法解釋五臟之名:「肝」就是「扞」,取捍衛之義;「肺」就是「費」,取發散之義,情感發動而能得其條理;「心」就是「任」,擔任思慮之職;「腎」就是「寫」,即從下竅瀉出;「脾」就是「辨」,用來積聚精微、稟受氣血。《春秋元命苞》說:「脾」就是「弁」(首要),心得到它就尊貴,肝得到它就興盛,肺得到它就壯大,腎得到它才能運化——意思是脾土居中,為其餘四臟提供化生的資養。

肝仁,肺義,心禮,腎智,脾信。肝所以仁者何?肝,木之精,仁者好生,東方者,陽也,萬物始生,故肝象木,色青而有柔。肺所以義者何?肺,金之精,義者能斷,西方殺,成萬物,故肺象金,色白而有剛。心所以禮者何?心者,火之精,南方尊陽在上,卑陰在下,禮有尊卑,故心象火,色赤而光。

五臟又各配一種「五常」之德:肝主仁,肺主義,心主禮,腎主智,脾主信。《白虎通》逐條設問作答。肝為什麼主仁?因為肝是木的精華,仁者好生養;東方屬陽,萬物在此開始生長,所以肝取象於木,顏色青而質地柔軟。肺為什麼主義?因為肺是金的精華,義者能決斷;西方主肅殺而使萬物成熟,所以肺取象於金,顏色白而質地剛硬。心為什麼主禮?因為心是火的精華;南方之位尊貴的陽在上、卑下的陰在下,而禮正是分別尊卑的,所以心取象於火,顏色赤而帶光明。

腎所以智者何?腎水之精,智者進而不止,無所疑惑,水亦進而不惑,故腎象水,色黑。水陰,故腎雙。脾所以信者何?脾,土之精,土主信,任養萬物為之象,生物無所私,信之至也,故脾象土,色黃。翼奉云:肝性靜,甲己主之;心性躁,丙辛主之;脾性力,戊癸主之;肺性堅,乙庚主之;腎性敬,丁壬主之。

腎為什麼主智?因為腎是水的精華,有智慧的人不斷進取而不停歇、心無疑惑,水也是一路向前流而不迷惑,所以腎取象於水,顏色黑。水屬陰,陰數為偶,所以腎生成左右一對。脾為什麼主信?因為脾是土的精華,土主信,它擔負養育萬物的職責,生養萬物毫無偏私,這是信到極處,所以脾取象於土,顏色黃。西漢的翼奉又按天干把五臟配上性情:肝性沉靜,由甲、己兩干所主;心性急躁,由丙、辛所主;脾性有力,由戊、癸所主;肺性堅勁,由乙、庚所主;腎性恭敬,由丁、壬所主——這是用天干「五合化氣」(甲己合化土、乙庚合化金、丙辛合化水、丁壬合化木、戊癸合化火)的辦法來配臟。

許慎《五經異義》:《尚書》夏侯、歐陽說云,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腎水,此與前同。古文《尚晝》說云,脾木,肺火,心土,肝金,此四藏不同。案《禮記·月令》云:春祭以脾,夏祭以肺,季夏祭以心,秋祭以肝,冬祭以腎,皆五時自相得,則古《尚書》是也。

許慎《五經異義》裡記著兩派不同的說法。今文《尚書》的夏侯氏、歐陽氏一派說:肝屬木,心屬火,脾屬土,肺屬金,腎屬水——這與上文所講相同。古文《尚書》一派(底本「尚書」誤刻作「尚晝」)則說:脾屬木,肺屬火,心屬土,肝屬金——這四臟的配法與今文家不同。查《禮記·月令》所記:春天祭祀用脾,夏天用肺,季夏用心,秋天用肝,冬天用腎,恰好與五時一一相應,照此看來,古文《尚書》一派的配法才是對的。

鄭玄駁曰:此文異事乖,未察其本意。《月令》五祭,皆言先,無言後者。凡言先,有後之辭。春祀戶,其祭也先脾後腎;夏祀竃,其祭也先肺後心肝;季夏祀中溜,其祭也先心後肺;秋祀門,其祭也先肝後心肺;冬祀行,其祭也先腎後脾。凡此之義,以四時之位、五藏之上下次之耳。冬位在後,而腎在下;夏位在前,而肺在上;春位小前,故祭先脾;秋位小卻,故祭先肝。肝腎脾俱在鬲下,肺心俱在鬲上,祭者必三,故有先後焉。此義不與行氣同也。

鄭玄反駁說:這是把兩樁不同的事混在一起講,沒有看清《月令》的本意。《月令》所記五時之祭,都只說「先用某臟」,從不說「後用某臟」;凡說「先」,就隱含著還有「後」。春天祭戶神,先脾而後腎;夏天祭灶神,先肺而後心、肝;季夏祭中霤(室中的土神),先心而後肺;秋天祭門神,先肝而後心、肺;冬天祭行神(道路之神),先腎而後脾。這些次序的道理,只是按四時的方位和五臟在體內的上下位置來排列罷了:冬位在後而腎的位置在下,夏位在前而肺的位置在上;春位略靠前,所以先用脾;秋位略靠後,所以先用肝。肝、腎、脾都在膈膜之下,肺、心都在膈膜之上,每次祭祀必用三臟,所以才分出先後。這套次序與五行配氣的道理並不是一回事。

《八十一問》云:五藏俱等,心肺獨在鬲上何?對曰:心主氣,肺主血,血行脈中,氣行脈外,相隨上下,故曰營衛,故令心肺在鬲上也。《甲乙經》云:黃帝問岐伯曰,人有五藏,藏有五變。肝為牡藏,其色青,其時春,其日甲乙;心為牡藏,其色赤,其時夏,其日丙丁;脾為牝藏,其色黃,其時季夏,其日戊己;肺為牝藏,其色白,其時秋,其日庚辛;腎為牝藏,其色黑,其時冬,其日壬癸。

《八十一難經》設問:五臟地位相等,為什麼單單心、肺居於膈膜之上?回答說:心主氣,肺主血;血在脈管之中運行,氣在脈管之外運行,二者相隨上下周流,合起來叫作「營衛」(營指血,衛指氣),所以讓心肺同處膈上以便統攝。《甲乙經》記載:黃帝問岐伯,人有五臟,臟各有五種變化對應。岐伯答:肝是「牡臟」即陽臟,色青,當春令,值日的天干是甲乙;心也是牡臟,色赤,當夏令,值日為丙丁;脾是「牝臟」即陰臟,色黃,當季夏,值日為戊己;肺是牝臟,色白,當秋令,值日為庚辛;腎是牝臟,色黑,當冬令,值日為壬癸。

《素問》曰:肝者,魂之所居,陰中之小陽,故通春氣;心者,生之本,神之所處,為陽中之大陽,故通夏氣;脾者,倉廩之本,名曰興化,能化糟粕,轉味出入,至陰之類,故通土氣;肺者,氣之本,魄之所處,陽中之少陰,故通秋氣;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所處,陰中之太陰,故通冬氣。又云:春無食肝,夏無食心,季夏無食脾,秋無食肺,冬無食腎。

《素問》說:肝是魂所居住的地方,屬陰中的少陽,所以與春氣相通;心是生命的根本、神所居處的地方,屬陽中的太陽,所以與夏氣相通;脾是身體的倉庫根本,名叫「興化」,能腐熟糟粕、轉化滋味、主管飲食的出入,屬至陰一類,所以與土氣相通;肺是氣的根本、魄所居處的地方,屬陽中的少陰,所以與秋氣相通;腎主蟄藏,是封藏的根本、精所居處的地方,屬陰中的太陰,所以與冬氣相通。《素問》又說:春天不要吃肝,夏天不要吃心,季夏不要吃脾,秋天不要吃肺,冬天不要吃腎——因為當令之臟本氣已旺,不宜再以同氣之物加補。

《周禮》疾醫掌養萬人之疾病者,以肝為木,心為火,脾為土,肺為金,腎為水,則疾多瘳;反其術,則死。《月令》中溜之禮,以陰陽遂退為次;《白虎通》及《素問》醫治之書,用行實為驗,故其所配是也。《白虎通》又云:木所以浮,金所以沈者何?子生於母義。肝以沈,肺以浮何?有知者尊其母也。一說云:甲木畏金,以乙妻庚,受庚之化,木法其本,直甲故浮,肝法其化,直乙故沈;庚金畏火,以辛妻丙,受丙之化,金法其本,直庚故沈,肺法其化,直辛故浮。

《周禮》中「疾醫」這一官職掌管醫治萬民的疾病,他們按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腎水的配屬來施治,疾病大多能痊癒;若反著來用,病人就會死。《月令》所講中霤之禮的次序,是按陰陽的進退排的;《白虎通》和《素問》是講醫療實治的書,用五行的實際效驗來檢驗,所以它們的配法才可取。《白虎通》又問:木性本浮、金性本沉,為什麼屬木的肝反而下沉、屬金的肺反而上浮?答:這是子從母的道理,有知覺的東西尊奉自己的母親。另一種解釋用干支相合來講:甲木畏懼金,於是把妹妹乙嫁給庚,乙接受庚的化育;木若依本干甲,其性上浮,而肝依所化之乙,所以下沉。庚金畏懼火,於是把妹妹辛嫁給丙,辛接受丙的化育;金若依本干庚,其性下沉,而肺依所化之辛,所以上浮。

河上公注《老子》云: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腎藏精,脾藏志,五藏盡傷,則五神去矣。道經義云:魂居肝,魄在肺,神處心,精藏腎,志托脾。此與《素問》同。魂為木氣,神為火氣,志為土氣,魄為金氣,精為水氣。魂通於目,神通於舌,志通於口,魄通於鼻,精通於耳。

河上公注《老子》說: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腎藏精,脾藏志;五臟全都損傷了,這五種神也就離身而去。道教經義也說:魂居於肝,魄在於肺,神處於心,精藏於腎,志托於脾——這與《素問》所講一致。按五行屬性分:魂是木氣,神是火氣,志是土氣,魄是金氣,精是水氣。它們又各自通到一個孔竅:魂通於眼,神通於舌,志通於口,魄通於鼻,精通於耳。

《甲乙經》云:鼻為肺之官,目為肝之官,口唇為脾之官,舌為心之官,耳為腎之官。故肺病喘息鼻張,肝病目閉眥青,脾病口唇黃干,心病舌卷短、顏赤,腎病權與顏黑黃、耳聾。此名五官,相書亦名五候,以鼻人中為一官,主心,餘並同。候者,以五藏善惡色出五官,可占候吉凶也。鼻人中,猶是口之分也。

《甲乙經》說:鼻是肺在外的官竅,眼是肝的官竅,口唇是脾的官竅,舌是心的官竅,耳是腎的官竅。所以肺有病就氣喘、鼻翼張大;肝有病就眼睛難睜、眼角發青;脾有病就口唇枯黃乾燥;心有病就舌頭捲縮變短、面色發赤;腎有病就顴骨(文中「權」即顴)與面色發黑發黃、耳朵失聰。這五處叫作「五官」,相術書裡也叫「五候」,只是把鼻下人中另立為一官、主心,其餘都相同。所謂「候」,是說五臟的好壞會以氣色顯現在這五處,可以據以占測吉凶。人中本來也算口的一部分,所以兩種分法並不矛盾。

《孝經援神契》云:肝仁,故目視;肺義,故鼻候;心禮,故耳司;腎信,故竅寫;脾智,故口誨。《元命苞》曰:目,肝使,肝氣仁而外照。《管子》曰:脾發為鼻,肝發為目,腎發為耳,肺發為口,心發為下竅。道家《太平經》云:肝神不在,目無光明;心神不在,唇青白;肺神不在,鼻不通;腎神不在,耳聾;脾神不在,舌不知甘味。又一說云:目主肝,耳主腎,鼻主心,舌主脾,口主肺。肝腎二藏,諸經並同。

《孝經援神契》說:肝主仁,所以眼能看;肺主義,所以鼻能辨察;心主禮,所以耳能司聽;腎主信,所以下竅能排洩;脾主智,所以口能教誨——它把五常配五臟的次序與《白虎通》略有不同。《春秋元命苞》說:眼睛是肝派出的使者,肝氣仁厚而能照見外物。《管子》另有一套:脾外發為鼻,肝外發為眼,腎外發為耳,肺外發為口,心外發為下竅。道家《太平經》則從神去神留立論:肝神不在,眼睛就沒有光彩;心神不在,嘴唇就發青發白;肺神不在,鼻子就不通氣;腎神不在,耳朵就發聾;脾神不在,舌頭就嘗不出甜味。此外還有一說:眼主肝,耳主腎,鼻主心,舌主脾,口主肺。其中肝、腎兩臟所主的官竅,各家經書都是一致的。

肝主目者,肝,木藏也,木是陽,東方顯明之地,眼目亦光顯照了,故通乎目。道家《太式經》云:天曰洞視,主目,目主肝。天,陽也;肝亦陽;目精明,亦陽。目光顯見,兼有常法,如日陽精無缺而明也。腎主耳者,腎,水藏,水,陰也,北方陰暗之地,耳能聽聲,聲是陰微之象,故通乎耳。《太式經》曰:地曰洞聽,主耳,耳主腎。地,陰也。耳法虛,則納聲,水主虛,陰主虛,陰主幽。陰聲又非恆,如月盈虛也。

肝為什麼主眼?肝是木臟,木屬陽,東方是顯明之地,眼睛也光亮顯豁、能照見事物,所以與眼相通。道家《太式經》說:天叫作「洞視」,主眼,眼主肝。天屬陽,肝也屬陽,眼中的精明同樣屬陽;眼光顯露可見,而且有恆常的規律,就像太陽這團陽精毫無虧缺而恆久放明。腎為什麼主耳?腎是水臟,水屬陰,北方是幽暗之地,耳朵只能聽聲,聲屬陰微之象,所以與耳相通。《太式經》說:地叫作「洞聽」,主耳,耳主腎。地屬陰;耳的構造取法於虛,中空才能容納聲音,水主虛,陰也主虛,陰又主幽暗。何況聲音不像日光那樣恆定不變,正如月亮有盈有虧。

脾心肺三藏及候,各有異說。《甲乙》以鼻應肺,道家以鼻應心,《管子》以鼻應脾。《甲乙》應肺者,鼻以空虛納氣,肺亦虛而受氣故也。道家鼻主心者,陽也。《老子經》云:天以五行,氣從鼻入,藏於心。鼻以空通出入息,高象天,故與天通,而氣藏於心也。《管子》以脾是土,鼻在面之中,故為其候。

至於脾、心、肺這三臟所對應的官竅,各家說法互異。《甲乙經》以鼻應肺,道家以鼻應心,《管子》以鼻應脾。《甲乙經》所以配肺,是因為鼻孔中空以吸納氣息,肺也中空而承受氣息,二者同理。道家所以說鼻主心,取的是陽的一面:《老子》經中說,天以五行之氣從鼻孔進入人身,藏在心裡;鼻孔中空而貫通呼吸,位置又高,取象於天,所以與天相通,而所吸之氣歸藏於心。《管子》則因為脾屬土,鼻子長在面部正中,土居中央,所以拿鼻子作脾的外候。

《甲乙》以脾應口,道家以肺應口,與《管子》同。《甲乙》以脾應口者,口是出納之門,脾為受盛之所,口能論說,脾能消化,故以相通。道家以肺應口者,肺,金也,金能斷割,口有牙齒,亦能決斷,是金象也。《管子》之意,恐亦然也。

《甲乙經》以口應脾,道家以口應肺,這一點道家與《管子》相同。《甲乙經》所以說口應脾,是因為口是飲食出納的門戶,脾是受納盛貯的處所;口能議論言說,脾能消化水穀,功用相通。道家所以說口應肺,是因為肺屬金,金能截斷,而口中有牙齒,也能咬斷東西,正是金的象徵。《管子》把口配肺,用意恐怕也在於此。

《甲乙》以舌應心,道家以舌應脾,《管子》以心應下竅。《甲乙》以舌應心者,凡資身養命,莫過五味;辨了識知,莫過乎心。五味之入,猶舌知之;萬事是非,猶心鑑之。心欲有所陳,舌必言之,故心應以舌。道家以舌應脾者,脾者,陰也。《老子經》云:地飴人以五味,從口入,藏於胃。舌之所納,則有津實。地體既是質實,品味皆地所產,故舌與地通也。《管子》心應下竅者,以心能分別善惡,故通下竅,除滓穢也。

《甲乙經》以舌應心,道家以舌應脾,《管子》則以下竅應心。《甲乙經》所以說舌應心,是因為供養身體、維持性命的沒有比五味更要緊的,而辨別認知的能力沒有比心更要緊的;五味入口全靠舌頭去分辨,萬事的是非全靠心去鑑別;心裡想要陳說什麼,必得由舌頭講出來,所以心與舌相應。道家所以說舌應脾,是因為脾屬陰:《老子》經中說,地把五味餵養給人,從口進入,藏在胃裡;舌所承納的東西帶著津液實質,而地體本就質實,各種滋味又都是地裡所產,所以舌與地相通。《管子》說心應下竅,是因為心能分辨善惡,所以下通穀道,用來排除渣滓汙穢。

五藏候在五官,口舌二官共在一處,餘不共者。口是脾候,脾,土也;舌是心候,心,火也。共處者,土寄治於火鄉也。舌在口內者,火於五行不常見也,須之則有,不用則隱,如舌在口內,開口卽見,閉口則藏。又,心為身之主,貴故在內也。土王四季,故曰四合也。《甲乙》、《素問》是診候之書,故從行實而辨;《道經》、《管子》各以一家之趣。

五臟的徵候顯現在五官上。其中口與舌兩官同在一處,其餘各官都不相重疊。口是脾的外候,脾屬土;舌是心的外候,心屬火。二者所以同處一室,是因為土「寄治於火鄉」——按五行寄王之法,土沒有自己的專位,隨火而寄旺於南方,所以脾的官竅與心的官竅合在一起。舌之所以藏在口內,是因為火在五行中不常顯形:需要它時它就在,不用時就隱伏,正如舌頭在口中,張口便見,閉口就藏起來。再者,心是一身之主,位尊,所以居於內。土旺於四季之末,所以說它「四合」,四方都有它的一份。《甲乙經》《素問》是講診斷治療的書,所以按臨床實效來分辨;《道經》與《管子》則各按自家的旨趣立說,不必強求一致。

六府者,《河圖》云:肺合大腸,大腸為傳道之府;心合小腸,小腸為受盛之府;肝合膽,膽為中精之府;脾合胃,胃為五穀之府;腎合膀胱,膀胱為津液之府;三焦孤立,為中瀆之府。《甲乙》、《素問》說同。大腸為傳道之府者,肺通於鼻,鼻出入氣,大腸傳道五穀氣之道,故為其府。小腸為受盛之府者,心通於舌,舌進五味,小腸納之,故為受盛之府也。膽為中精府者,肝通於目,目是精明之物,又精神之主,故曰為中精府也。胃為五穀府者,脾通於口,口入五穀而胃受之,故為其府。

再說六腑與五臟的表裡配合。《河圖》說:肺與大腸相配,大腸是「傳道之腑」,主傳送輸導;心與小腸相配,小腸是「受盛之腑」,主承受盛納;肝與膽相配,膽是「中精之腑」,藏精明之氣;脾與胃相配,胃是「五穀之腑」,容納飲食;腎與膀胱相配,膀胱是「津液之腑」;只有三焦沒有相配的臟,孤零零地獨立,稱「中瀆之腑」,如同人身中的溝渠水道。《甲乙經》與《素問》的說法與此相同。以下逐條講理由。大腸所以稱傳道之腑:肺通於鼻,鼻主氣的出入,而大腸正是傳送五穀之氣的通道,所以配作肺的腑。小腸所以稱受盛之腑:心通於舌,舌進納五味,五味下行由小腸承受,所以叫受盛之腑。膽所以稱中精之腑:肝通於眼,眼是精明之物,又是精神的主宰,所以說膽藏中精。胃所以稱五穀之腑:脾通於口,口納入五穀而由胃承受消化,所以配作脾的腑。

膀胱為津液之府者,腎是水藏,膀胱空虛受水,水清氣則為津液,濁氣則為涕唾,故以為其府。三焦為中瀆府者,五藏各合一府,三焦獨無所合,故曰孤立,處五藏之中,通上下行氣,故為中瀆府也。五藏而有六府,亦如六氣因五行生也,又如五性生六情也。

膀胱所以稱津液之腑:腎是水臟,膀胱中空能容受水液;水中清的部分化為津液,濁的部分化為涕唾,所以配作腎的腑。三焦所以稱中瀆之腑:五臟各配一腑,唯獨三焦無臟可配,所以說它「孤立」;它處在五臟之間,上下貫通以運行氣機,像開通的溝渠一樣,所以叫中瀆之腑。五臟而配出六腑,數目不必相等,這正如六氣是依五行而生,也正如五性能生出六情。

《素問》云:皮應大腸,其榮毛,主心;脈應小腸,其榮色,主腎;筋應膽,其榮爪,主肺;肉應胃,其榮唇,主肝;腠理毫毛應三焦膀胱,其榮髮,主脾。皮應大腸,其榮毛,主心者,心是身之君,皮是身之城郭,毛是身之羽衛,大腸是氣之道路也,故並相通。心是火藏,大腸是金府,故以配焉,丙辛之所主也。

《素問》再把六腑配到形體各部:皮應大腸,其榮華顯在毫毛,所主為心;脈應小腸,其榮華顯在氣色,所主為腎;筋應膽,其榮華顯在指甲,所主為肺;肉應胃,其榮華顯在口唇,所主為肝;腠理毫毛應三焦與膀胱,其榮華顯在頭髮,所主為脾。蕭吉逐條講理由。皮應大腸、榮在毛、主心:心是一身之君,皮是一身的城牆,毛是一身的羽林衛士,大腸是氣行的道路,四者彼此相通。心是火臟,天干配丙;大腸是金腑,天干配辛;丙辛相合,所以把它們配成一組。

脈應小腸,其榮色,主腎者,腎,水也,脈是血之溝渠,通流水,氣色是人之光采,血氣若盛,則容色壯悅,血氣若衰,則容顏枯悴。腎為水藏,小腸既受盛容著水氣,又是火府,故以配之,丁壬所主也。筋應膽,其榮爪,主肺者,筋是皮內之剛強也,爪是皮外之剛利也。肺是金藏,膽有剛精之性,又是木府,故以相配,乙庚所主也。

脈應小腸、榮在氣色、主腎:腎屬水,而脈是血液流行的溝渠,所通流的正是水液;氣色則是人的光采,血氣充盛容色就壯健悅澤,血氣衰敗容顏就枯槁憔悴。腎是水臟,天干配壬;小腸既承受盛貯著水氣,本身又是火腑,天干配丁;丁壬相合,所以配成一組。筋應膽、榮在指甲、主肺:筋是皮肉之內的剛強之物,指甲是皮膚之外的剛利之物。肺是金臟,天干配庚;膽有剛勁精明之性,又是木腑,天干配乙;乙庚相合,所以配成一組。

肉應胃,其榮唇,主肝者,胃能消化五穀精氣為肉,五穀從口而入,故榮潤在唇。肝是木之藏,仁而能生,胃是土府,故以相配,甲己所主也。腠理毫毛應三焦膀胱,其榮髮,主脾者,毫毛因藉津潤,腠理本自開通。脾,受資味之所,因資味而得津潤開通,因津潤開通而生毛髮。書云:髮是血之餘。脾是土之藏,三焦、膀胱併為水之府,故以相配,戊癸所主也。

肉應胃、榮在口唇、主肝:胃能把五穀的精氣消化成肌肉,而五穀是從口進入的,所以它的榮潤顯現在嘴唇上。肝是木臟,天干配甲,性仁而能生養;胃是土腑,天干配己;甲己相合,所以配成一組。腠理毫毛應三焦膀胱、榮在頭髮、主脾:毫毛要靠津液滋潤,腠理本來就是開通的;脾是承受飲食滋味的所在,靠飲食之味得到津潤與開通,又靠津潤開通生出毛髮。古書說:頭髮是血的餘氣。脾是土臟,天干配戊;三焦與膀胱都是水腑,天干配癸;戊癸相合,所以配成一組。

脾配二府,餘四藏各配一府者,脾是土藏,土為君道,君卽陽也,陽數一,故藏不二也;三焦、膀胱並是水府,水為臣道,臣卽陰也,陰數偶,故府有二也。《管子》曰:脾生骨,腎生筋,肺生革,心生肉,肝生爪髮。《元命苞》云:肝生筋。脾生骨者,脾,土也,土能生木,骨是身之本,如木立於地上能成屋室,故脾生之。

為什麼脾一臟要配兩個腑,其餘四臟各配一腑呢?因為脾是土臟,土象徵君道,君就是陽,陽數為一(奇數),所以臟這一邊不能有兩個;三焦與膀胱都是水腑,水象徵臣道,臣就是陰,陰數為偶,所以腑這一邊可以有兩個。《管子》另有一套「五臟所生」的說法:脾生骨,腎生筋,肺生革(皮),心生肉,肝生爪與髮;《春秋元命苞》則說肝生筋。蕭吉逐條疏通其理:脾生骨,是因為脾屬土,土能生木,而骨是身體的支柱,好比木料立在地上才能架起屋宇,所以由脾所生。

腎生筋者,筋是骨之經絡,脈以流注,筋以相連節,並通血氣,腎水故生之。肺生革者,肺,金也,金能裁斷,革亦限斷,故肺生之。心生肉者,心,火也,肉是身之土地,故心生之。肝生爪髮者,肝,木也,爪是骨之餘,髮是血之餘,皆水木之氣,故肝生之。《元命苞》云以肝生筋,亦木氣之義,筋有枝條,象於木也。

腎生筋,是因為筋是骨骼的經絡:脈靠它流注,筋把各處關節連綴起來,一併貫通血氣,腎屬水主流通,所以由腎所生。肺生革,是因為肺屬金,金能裁斷,而皮革也有界限斷割之義,所以由肺所生。心生肉,是因為心屬火,肌肉好比身體的土地,火能生土,所以由心所生。肝生爪髮,是因為肝屬木;指甲是骨的餘氣,頭髮是血的餘氣,都屬水木之氣,所以由肝所生。《春秋元命苞》說肝生筋,同樣取木氣之義——筋像樹木一樣分出枝條脈絡。

《河圖》云:仁慈惠施者,肝之精,悲哀過度則傷肝,肝傷則令目視芒芒;禮操列真,心之精,喜怒激切傷心,心傷則疾衂吐逆;和厚篤信者,脾之精,縱逸貪嗜則傷脾,脾傷則畜積不化,致否結之疾;義惠剛斷,肺之精,患憂憤勃則傷肺,肺傷則致欬逆失音;智辨謀略,腎之精,勞欲憤滿則傷腎,腎傷則喪精損命。

《河圖》把五臟之精與情志、病變連起來說。為人仁慈好施,是肝的精氣所致;悲哀過度就傷肝,肝一傷,眼睛看東西就茫然模糊。守禮操行、位列真誠,是心的精氣所致;喜怒過於激烈就傷心,心一傷,就常流鼻血、嘔吐氣逆。為人和順敦厚、篤實守信,是脾的精氣所致;放縱安逸、貪於口腹就傷脾,脾一傷,飲食積滯不化,成為痞結之病。持義施惠、剛毅果斷,是肺的精氣所致;憂患憤懣勃發就傷肺,肺一傷,就咳嗽氣逆、聲音嘶啞。明智善辯、多有謀略,是腎的精氣所致;勞役縱慾、憤懣滿懷就傷腎,腎一傷,就喪失精氣、折損壽命。

此豈直違五常而損年命,亦破六情以亡國家也。至如桀、紂兩帝,並貪縱而喪其邦;梁、竇二臣,亦皆奢逸而傾其家。雖彭子以色延命,齊王因怒袪病,如此異轍,皆有調節之宜。節之則四大獲安,縱之則五藏成患。

這些危害不只是違背五常而折損壽命,還會毀壞六情以致亡國敗家。譬如夏桀、商紂兩位帝王,都因貪婪放縱而喪失了邦國;東漢的梁冀、竇憲兩位權臣,也都因奢侈淫逸而傾覆了家門。當然反例也有:彭祖靠房中之術延長了壽命,齊王因一場大怒反而去掉了痼疾(指文摯故意激怒齊王以治其病的舊事)。這些看似相反的路數,歸根到底都不出「調節得宜」四個字:懂得節制,則地、水、火、風四大安穩;一味放縱,五臟就都成了禍患。

《素問》云:肝者為將軍之官,謀慮出焉;心者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脾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腎者作強之官,伎巧出焉。肝者為將軍之官、謀慮出者,木性仁,仁者必能深思遠慮,恆欲利安萬物;將軍為行兵之主,必以謀慮為先。故兵書曰:兵以仁舉,則無不從;得之以仁分,則無不從悅。又曰:將無謀則士卒憂,將無慮則士卒去。故肝為將軍,出謀慮也。

《素問·靈蘭秘典論》拿朝廷的官職來比五臟的職能:肝是將軍之官,謀慮由它產生;心是君主之官,神明由它產生;脾是倉廩之官,五味由它產生;肺是相傅之官,治理節度由它產生;腎是作強之官,技巧由它產生。蕭吉逐條解說。肝所以是將軍之官而出謀慮:木性主仁,仁者必能深思遠慮,總想著讓萬物獲利安寧;將軍是統兵的主帥,用兵必以謀慮為先。所以兵書上說:軍隊打著仁義的名義興兵,就沒有人不服從;用仁義分配所得,就沒有人不心悅誠服。又說:主將沒有謀略,士卒就憂懼;主將不加思慮,士卒就離散。因此把肝比作將軍,由它發出謀慮。

心為主守之官,神明出者,火,南方陽光輝,人君之象。神為身之君,如君南向以治。《易》以離為火,居太陽之位,人君之象。人之運動、情性之作,莫不由心,故為主守之官,神明所出也。脾為倉廩之官,五味出者,萬物生則出土,死亦歸之,五穀之入,脾以受之,故五味之出,亦由於此也。

心所以是主守之官而出神明:火位在南方,陽光照耀,正是人君的象;神是一身之君,好比君主面南而治天下。《周易》以離卦為火,居於太陽之位,也是人君之象。人的一切舉動、情性的發作,無不由心而起,所以稱它為主守之官,神明由此發出。脾所以是倉廩之官而出五味:萬物生長時從土裡長出,死亡後也歸還於土;五穀吃下去由脾承受運化,所以五味的化生也出於此。

肺為相傅之官,治節出者,金能裁斷,相傅之任明於治道,上下順教,皆有禮節,肺於五藏,亦治節所生。《樂緯》云:商者,章也,臣章明君德,以齊上下,相傅賢所由也。腎為作強之官,伎巧出者,水性是智,智必多能,故有伎巧,功則自強不息也。

肺所以是相傅之官而出治節:金能裁斷,而宰相太傅的職任正在於通曉治國之道,使上下順從教令、樣樣合乎禮節;肺在五臟之中,也是治理節度的發源處。《樂緯》說「商就是章」,臣子要彰明君主的德行,以此整齊上下——肺屬金而主商音,所以說相傅一類賢臣正由此而來。腎所以是作強之官而出技巧:水性主智,有智慧的人必定多才多能,所以能出技巧;用功不懈,就能自強不息。

《八十一問》曰:藏各有一,腎獨兩者何也?左者腎,右者命門,命門者,精神之所會也。《河圖》云:肝心出左,脾肺出右,腎與命門並出尺部,此脈候也。問曰:前解雲腎陰故雙,今言左腎右命門,此豈不自乖張乎?答曰:命門與腎,名異形同,水藏則體質不殊,故雙,主陰數;為名則左右兩別,故各有所主。猶如三焦、膀胱俱是水府,不妨兩號。

《八十一難經》問:其餘各臟都只有一個,唯獨腎有兩個,為什麼?答:左邊的才叫腎,右邊的叫「命門」,命門是精與神會聚的地方。《河圖》說:肝、心的脈象出現在左手,脾、肺出現在右手,腎與命門都出現在尺部——這是就脈診的部位而言。於是又有人問:前面解釋說腎屬陰、陰數為偶所以成雙,如今卻說左腎右命門,豈不是自相矛盾?回答是:命門與腎名稱不同而形質相同,就同屬水臟而言體質並無差別,所以說它成雙,取的是陰數;就名目而言則有左右之分,所以各有各的所主。這好比三焦與膀胱同是水腑,也不妨各有名號。

《老子經》及《素問》云心藏神者,神以神明照了為義,言心能明瞭萬事。神是身之君,象火,已如前解。腎藏精者,精以精靈叡智為稱,亦是精智氣,腎水智巧,故精藏焉。脾藏志者,脾土主總四行,多所趣向,志以心願趣向為目,故藏於脾。肝藏魂者,魂以運動為名,肝是少陽,陽性運動,木性仁,故魂亦主善,故藏於肝焉。肺藏魄者,魄以相著為名,肺為少陰,陰性恬靜,金主殺,魄又主惡,故以藏之。五藏所主,乃以神、精、志、魂、魄五種,就陰陽論,唯有二別,陽曰魂,陰曰魄。

《老子》經與《素問》都說心藏神:「神」取神明照察、了了分明之義,是說心能明瞭萬事;神是一身之君,取象於火,前面已經解釋過。說腎藏精:「精」取精靈睿智之稱,也就是精微的智氣;腎屬水而主智巧,所以精藏在腎裡。說脾藏志:脾屬土,總管其餘四行,趨向繁多,而「志」正是以心願趨向為名目,所以藏在脾裡。說肝藏魂:「魂」以能運動為名;肝屬少陽,陽性主動,木性主仁,所以魂也主善,因此藏在肝裡。說肺藏魄:「魄」以附著形體為名;肺屬少陰,陰性恬靜,金主肅殺,魄又主惡,所以藏在肺裡。五臟所主的,就是神、精、志、魂、魄這五樣,合稱「五神」;它們既隨五臟而分為五,若只按陰陽來歸併,則不過兩類:屬陽的一概叫魂,屬陰的一概叫魄。

河上公章句云:五氣清微,為精神、聽明、音聲、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於鼻,與天通。五味濁溽,為形骸、骨肉、血脈、六情,其鬼曰魄。魄者,雌也,出入於口,與地通。《家語》曰:宰我問孔子曰,聞鬼神之名,而不知其所謂。孔子曰:人生有氣,魂氣者,神之盛也;魄氣者,鬼之盛也。人生有死,死必歸土,此謂之鬼;魂氣歸乎天,此謂之神。合鬼與神而享之,教之至也。骨肉斃乎下,化為野土,其氣發揚乎上,此神之著也。聖人因人物之情,而明命鬼神,以為民則。燔燎羶薌,所以報氣也;薦黍稷,修肺肝,加以鬱暢,所以報魄也。

河上公《老子章句》說:五行之氣清輕微妙,化成人的精神、聽覺視覺、聲音與五性,它的神靈叫作「魂」;魂屬雄(陽),主從鼻孔出入,與天相通。五味濁重溼潤,化成人的形骸、骨肉、血脈與六情,它的神靈叫作「魄」;魄屬雌(陰),從口出入,與地相通。《孔子家語》記載:宰我問孔子說,常聽到「鬼神」這個名稱,卻不明白究竟指什麼。孔子說:人活著就有氣,魂氣是神的極盛,魄氣是鬼的極盛。人生必有一死,死後必定歸於土,這就叫作「鬼」;魂氣上歸於天,這就叫作「神」。把鬼與神合起來一同祭享,是教化的極致。骨肉倒斃於地下,化成野土,而它的氣向上發揚,這就是神的顯現。聖人依著人情物理,明白地給鬼神定名,作為教導百姓的準則:焚燒牲脂使香氣上騰,是用來報答魂氣的;進獻黍稷、整治肺肝之牲,再加上鬱鬯香酒,是用來報答魄的。

《漢書·五行志》云:人命終而形藏,精神散越,聖人為之宗廟,以收魂氣,春秋祭祀,以修孝道。《尸子》曰:鬼,歸也,古者謂死人為歸人。《淮南子》曰:人精神者,天之有也;骸骨者,地之有也。精氣入其門,而骸骨反其根。又云:天氣為魂,地氣為魄。《禮記·郊特牲》云:凡祭慎諸此,魂氣歸乎天,形魄歸乎地,故祭求諸陰陽之義。故氣之清者曰神,卽陽魂也;氣之濁者曰鬼,卽陰魄也。

《漢書·五行志》說:人壽終之後形體埋藏,精神消散飛越,聖人於是為他建立宗廟來收攝魂氣,春秋兩季舉行祭祀,以此修行孝道。《尸子》說:「鬼」就是「歸」,古人把死去的人叫作「歸人」。《淮南子》說:人的精神是屬於天的,骸骨是屬於地的;人死後精氣回到它進來的那道門,骸骨則返回它所出的本根。又說:天之氣化為魂,地之氣化為魄。《禮記·郊特牲》說:凡祭祀都要在這一點上留心——魂氣上歸於天,形魄下歸於地,所以祭祀要分別向陰、陽兩處去求。因此,氣之清的叫「神」,就是陽魂;氣之濁的叫「鬼」,就是陰魄。

延陵季子葬其子於嬴博之間云:骨肉歸乎土,命也;魂氣無不之。《越記》云:王問范子曰,寡人聞失其魂魄者死,得其魂魄者生也,物皆有之,將人乎?范蠡對曰:魄者,囊也;魂者,生氣之源。又云:魂者,生氣之精;魄者,死氣之舍。《韓詩》云:溱洧有二水,三月上巳,鄭國常於此水上招魂續魄。《左傅》昭二十五年,宋公燕,使叔孫昭子右坐,語相泣,樂祁子曰:今君與叔孫皆死乎!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此並明人身有魂魄二別。

吳國的延陵季子(季札)把兒子葬在嬴、博兩地之間時說:骨肉歸還泥土,這是命;至於魂氣,則無處不可去。《越絕書》記越王問范蠡說:寡人聽說丟了魂魄的人就死,保得住魂魄的人就活,萬物都有魂魄呢,還是只有人才有?范蠡回答:魄好比一隻口袋,是盛載形體的容器;魂則是生氣的源頭。又說:魂是生氣的精華,魄是死氣的居所。《韓詩》說:溱水、洧水這兩條河,三月上巳那天,鄭國人常在水邊舉行招魂續魄的祓禊之俗。《左傳》昭公二十五年記載:宋元公設宴,讓叔孫昭子坐在右席,兩人說著話相對流淚;樂祁子便說:今年國君和叔孫恐怕都要死了吧!心的精爽就叫作魂魄,魂魄離開了他們,還怎麼活得長久?以上這些記載,都說明人身上有魂、魄兩樣東西的分別。

《老子經》云魂藏肝、魄藏肺者,魂既屬天,天氣為陽,陽主善,尚左,居肝,在東方木位;魄既屬地,地氣為陰,陰主惡,尚右,故居肺,在西方金位。《老子》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亦云五氣藏於心、五味藏於胃者,此論氣則是陽,以藏受之,心為火藏,陽氣所處;味則是陰,以府受之,胃為五穀之府,味之所處。心主精神,胃主受納,不乖魂魄陰陽之理。

《老子》經說魂藏於肝、魄藏於肺,理由是:魂既屬天,天氣為陽,陽主善而崇尚左邊,所以住在肝,肝在東方木位;魄既屬地,地氣為陰,陰主惡而崇尚右邊,所以住在肺,肺在西方金位。《老子》本文正說「吉事崇尚左,凶事崇尚右」。經中又說五氣藏於心、五味藏於胃:氣屬陽,所以由臟來承受,心是火臟,正是陽氣所處之地;味屬陰,所以由腑來承受,胃是五穀之腑,正是滋味所處之地。心主管精神,胃主管受納,這樣的安排與魂魄分屬陰陽的道理並不衝突。

又云魂有三、魄有七者,陽數奇,陰數偶。奇數始於一,一則元氣,魂雖是陽,非曰始元,一後次三,故魂數三。又云:因天地二氣合而生人,人又一氣,三材各一氣,故魂有三。陰數二,二亦陰之始,魄雖是陰,又非元始,次二後四,陰不孤立,必資於陽,就魂之三,合而成七。

經中又說魂有三個、魄有七個,其推算的理由是:陽數為奇,陰數為偶。奇數從一起頭,「一」代表元氣;魂雖屬陽,卻不能算作最初的元,一之後依次數到三,所以魂的數目是三。另一說:天地二氣交合而生人,人自身又有一氣,天、地、人三才各占一氣,所以魂有三個。陰數從二起頭,二也是陰的開端;魄雖屬陰,同樣不是最初的元始,二之後依次數到四;而陰不能孤零零地存在,必須憑藉陽,於是把屬陰的四與前面屬陽的三相加,合成七,這就是七魄之數的來歷。

又一解云:魂在東方,取震數三;魄居西方,取兌數七。三魂七魄,合而為十,是應天五行、地五行,兩五合為十,共成人也。五是天五氣、地五味也。《春秋緯》云:人感十而生,故十月方生也。又云魂有五、魄有六者,此乃道家《三皇經》,以五藏神為五魂,六府神為六魄,此亦五行六氣之義也。魂魄,人之本,既配府藏,故釋之。《甲乙》云:魂屬精,魄屬神。

還有一種解釋:魂在東方,取震卦之數三;魄在西方,取兌卦之數七;三魂加七魄合成十,正應天有五行、地有五行,兩個五相合為十,合起來成就一個人。這裡的「五」,指天的五氣與地的五味。《春秋緯》說人感受十這個數而生,所以懷胎滿十個月才降生。經中還有說魂有五個、魄有六個的,那是道家《三皇經》的講法,把五臟之神當作五魂,把六腑之神當作六魄,這同樣不出五行、六氣的道理。魂魄是人的根本,既然要配屬臟腑,所以在此一併加以解釋。《甲乙經》則另有一說:魂屬精,魄屬神。

第十四論雜配·第五論五常

五常者,仁、義、禮、智、信也。行之終久,恆不可闕,故名為常;亦云五德,以此常行,能成其德,故云五德。而此五德,配於五行。鄭玄注《禮記·中庸》篇云:木神則仁,金神則義,火神則禮,水神則信,土神則智。《詩緯》等說亦同。毛公傳說及京房等說,皆以土為信,水為智。

「五常」就是仁、義、禮、智、信這五種品行。長久奉行、一刻也不可缺少,所以叫作「常」;也叫「五德」,因為常照著它去做就能成就德行,所以稱五德。這五德要與五行相配。鄭玄注《禮記·中庸》篇說:木的神性是仁,金的神性是義,火的神性是禮,水的神性是信,土的神性是智;《詩緯》一類緯書的說法與此相同。而毛公《詩傳》一派以及京房等人的說法,則都把土配信、把水配智——兩派的分歧只在水、土兩行上,恰好互換。

《漢書·天文志》云:歲星於人,五常,仁也;五事,貌也。仁虧貌失,逆春令,傷木氣,罰見歲星。熒惑於人,五常,禮也;五事,視也。禮虧視失,逆夏令,傷火氣,罰見熒惑。太白於人,五常,義也;五事,言也。義虧言失,逆秋令,傷金氣,罰見太白。辰星於人,五常,智也;五事,聽也。智虧聽失,逆冬令,傷水氣,罰見辰星。鎮星於人,五常,信也;五事,思也。仁義禮智,以信為主;貌言視聽,以思為正。四事皆失,鎮星乃為之動。按毛公及京房、漢史,皆以土為信,可謂其當,所以然者。

《漢書·天文志》按五星立說,把五常與《尚書·洪範》的「五事」(貌、言、視、聽、思)一併配上。木星(歲星)在人事上,五常對應仁,五事對應容貌;仁德有虧、儀容失度,就違逆了春天的政令、傷了木氣,天罰便顯現在歲星上。火星(熒惑)對應禮與視;禮有虧、看不明白,就違逆夏令、傷了火氣,天罰顯現在熒惑上。金星(太白)對應義與言;義有虧、言語失當,就違逆秋令、傷了金氣,天罰顯現在太白上。水星(辰星)對應智與聽;智有虧、聽不聰敏,就違逆冬令、傷了水氣,天罰顯現在辰星上。土星(鎮星)對應信與思;仁義禮智四德以信為主宰,貌言視聽四事以思為準繩,所以必須這四事全都失當,鎮星才會為之變動。照此看來,毛公、京房與《漢書》都把土配信,才算配得妥當,理由見下文。

夫五常之義,仁者以惻隱為體,博施以為用;禮者以分別為體,踐法以為用;智者以了智為體,明睿以為用;義者以合義為體,裁斷以為用;信者以不欺為體,附實以為用。其於五行,則木有覆冒滋繁,是其惻隱博施也;火有滅暗昭明,是其分別踐法也;水有含潤流通,是其了智明睿也;金有堅剛利刃,是其合義裁斷也;土有持載含容,以時生萬物,是其附實不欺也。

五常的含義各有本體與功用兩面:仁以惻隱之心為本體,以廣施恩惠為功用;禮以分別等差為本體,以踐行法度為功用;智以明瞭通達為本體,以明察睿斷為功用;義以合乎道義為本體,以裁斷取捨為功用;信以不欺為本體,以切合實際為功用。落實到五行上看:木能覆蓋遮蔽、滋生繁茂,這正合惻隱博施;火能驅除黑暗、照明四方,這正合分別踐法;水能含蓄滋潤、流通不滯,這正合明瞭睿智;金質堅硬剛強、有鋒利的刃口,這正合合義裁斷;土能承載包容、按時節生養萬物,這正合切實不欺。可見土配信、水配智才於理相符。

鄭玄及《詩緯》以土為智者,以能了萬事莫過於智,能生萬物莫過於土,故以為智;水為信者,水之有潮,依期而至,故以水為信。此理寘證狹,於義乖也。其於五經,則仁以配《易》,其位東方;禮以配火,其位南方;義以配傳,其位西方;智以配《詩》,其位北方;信以配《尚書》,其位中央。

鄭玄和《詩緯》把土配智,理由是:能了達萬事的莫過於智,能生養萬物的莫過於土,所以以土為智;把水配信,理由是海水有潮汐,按期漲落從不失約,所以以水為信。但這套道理所依據的例證太狹窄,於義理講不通。至於五常與五經的配屬:仁配《周易》,方位在東;禮配《禮》經(底本此處作「火」,據上下文當指《禮》),方位在南;義配《春秋》(文中稱「傳」),方位在西;智配《詩經》,方位在北;信配《尚書》,方位在中央。

《易》配東方仁者,《易》是創制之書,包括萬有,有變易之義。東方,四時之始,仁化能生,易故就新。又帝出震始作八卦,故以配仁。禮配南方者,禮能齊上下之法,別貴賤之差,君臣父子,莫不以禮節之,如火能成就五味,明照萬物,故以南方配禮。

《周易》所以配東方之仁:《易》是開創制作的書,包羅萬有,含有「變易」的意思;東方是四時的起頭,仁的化育能生養萬物,而《易》也講革除舊的、趨向新的。再者《說卦》講「帝出乎震」,伏羲由震位起手而始畫八卦,震正是東方,所以拿《易》配仁。《禮》所以配南方:禮能整齊上下的法度、區別貴賤的等差,君臣父子無不用禮來節制;好比火能烹熟五味、照明萬物,所以拿南方配禮。

傳配西方義者,《春秋》是魯史,褒貶得失。是時王道既衰,諸侯力爭,戰伐之事,靡不書之,合義者褒,失德者貶,如金以義斷,裁制萬物,故以配義。《詩》配北方智者,《詩》言其志,以為風刺,有陰微之辭,和潤人情,動鬼神,感天地,以善惡之事,吟詠於聲樂,使聞者有益於行,作者無咎於身,如水潛流,無所不潤,故以智配。

《春秋》所以配西方之義:《春秋》本是魯國的史書,專事褒揚善行、貶斥過失。當時王道已經衰微,諸侯以武力相爭,凡征戰之事無不載入,合於道義的就褒揚,喪失德行的就貶斥;好比金以義決斷、裁制萬物,所以拿它配義。《詩》所以配北方之智:《詩》用來抒發心志、作為諷諫,多有隱約含蓄之辭;它調和潤澤人情,能感動鬼神、感通天地,把善惡之事吟詠在聲樂之中,使聽的人有益於操行,作的人也不致因言獲罪;好比水在地下潛流,無處不滋潤,所以拿智來配它。

《尚書》配中央信者,此是上古之書,傳述帝王之言,信誓之事,靡不存焉,可宗尚,故如土有信,以時生物,四時所宗,故以信配。經,卽常也,亦云由也,亦云法也。述經由事,故云由也;理可法則,故云法也;常為訓典,故卽常也。然經體既為常法,其當體各備五常,事有所專,但以一方為主。未論文義,故不備說。五常之行,由經而明,故以配釋。

《尚書》所以配中央之信:它是上古的典籍,傳述帝王的言論,凡誓約守信之事無不保存其中,值得尊崇取法;正如土有信實之德,按時節生養萬物,為四時所共宗,所以拿信來配它。至於「經」這個字:它本身就是「常」的意思,也訓作「由」,也訓作「法」——敘述所經由的事,所以說是「由」;道理可以取作準則,所以說是「法」;恆久用作訓誡典章,所以就是「常」。不過,經書的本體既然都是常法,那麼每一部經自身也都兼備五常,只是各有所側重,才拿某一常為主。這裡不討論各經的具體文義,所以不詳加鋪陳。五常的實行要靠經書來闡明,所以把二者配合起來解說。

第十四論雜配·第六論五事

五事者,《尚書·洪範》云:敬用五事。蓋以人事配五行也。一曰貌,以配木;二曰言,以配金;三曰視,以配火;四曰聽,以配水;五曰思,以配土。《尙書·洪範》曰: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叡;恭作肅,從作乂,明作哲,聰作謀,叡作聖。

「五事」出自《尚書·洪範》「敬用五事」一語,是把人的行為舉止配到五行上去。第一件叫「貌」,配木;第二件叫「言」,配金;第三件叫「視」,配火;第四件叫「聽」,配水;第五件叫「思」,配土。《尚書·洪範》原文說:容貌要恭敬,言語要順理,觀看要明晰,聽聞要聰敏,思慮要通達;恭敬能生出嚴肅,順理能生出治理,明晰能生出睿智,聰敏能生出謀略,通達能成就聖明。這就是五事各自的標準與效驗。

貌曰恭者,天子之恭曰穆穆,上恭肅則下敬矣。孔子曰: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又曰:在體曰恭,加於人、施於事曰敬。貌之不恭,是謂不肅。肅,敬也。夫《洪範》所陳五事,貌為首者,於《易》貌為震,震為木,木可觀也,故經列三德而服為其上。

先說「貌曰恭」。天子的恭敬,形容起來叫「穆穆」;在上的人恭肅,在下的人自然敬服。孔子說:他持身很恭謹,他事奉上級很恭敬。又有一種分別:表現在自己身上的叫「恭」,施加到別人身上、落實到事情上的叫「敬」。容貌不恭,就叫作「不肅」,「肅」就是敬。《洪範》所陳列的五事,把「貌」放在頭一位,是因為在《周易》裡貌屬震卦,震為木,而草木的形貌最是可供觀看的。所以經中列舉三德時,也把儀容服飾放在最前面。

《詩》云:敬慎威儀,惟人之則。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象謂之儀。君有威儀,其臣畏而愛之,則而象之,故能長有其國;臣有威儀,故能長守其職。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愛,進退可度,周旋可則,容止可觀,作事可法,德行可象,聲氣可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以臨其下,謂之威儀。

《詩經·大雅·抑》說:恭敬謹慎地保持威儀,才是眾人的準則。有威勢使人敬畏,叫作「威」;有儀表可供效法,叫作「儀」。君主有威儀,臣下就既敬畏又愛戴他,把他當榜樣來仿效,所以能長久保有國家;臣子有威儀,所以能長久守住自己的職位。君子居位而令人敬畏,施捨財物而令人愛戴,進退合乎法度,應對周旋可作準則,儀容舉止值得觀瞻,辦事可供效法,德行可供取象,聲音氣度令人愉悅,動作有文采,言語有條理——用這樣的姿態臨御下屬,就叫作「威儀」。

孔子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不亦威而不猛。又曰:不嚴以蒞之,則人不敬。故失威儀之節,怠慢驕恣,謂之狂,狂則下不肅矣。下不敬,則上無威。夫不敬其君,不從其政,則陰氣勝。陰氣勝,則水象至,故曰厥罰常雨。雨則飢寒至,飢寒至,則上下不相信,大臣奸軌,民為寇盜。民多被刑,則其服妖。服妖者,輕剛漂泆、暴慢之服,以象風氣之化也。

孔子說:端正自己的衣冠,莊重自己的目光,儀態儼然使人望而生畏,這不就是「威嚴而不兇猛」嗎?又說:不用莊重的態度臨民,百姓就不會敬服。所以一旦喪失威儀的節度,變得怠慢驕縱,就叫作「狂」;君主狂妄,下面就不肅敬;下面不敬,上面就沒有威嚴。臣民不敬重君主、不服從政令,陰氣就壓過陽氣;陰氣壓過陽氣,屬水的災象就來了,所以《洪範》說「厥罰常雨」——這一過失招致的天罰是久雨不止。久雨則飢寒交迫,飢寒交迫則上下互不信任,於是大臣奸邪不法,百姓淪為盜賊;受刑的人一多,就出現「服妖」。所謂服妖,是指輕佻剽悍、放蕩暴慢的怪異服飾,用來應驗風氣的敗壞。

言者,於《易》之道曰兌,兌曰口,言之象。人君言出令行則從。故《易》曰:悅以使民,民忘其勞;悅以犯難,民忘其死。是以明君薄斂而厚祿,賞宜從重,罰宜從輕,則順民心,故其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此得民心。民心得,則眾歸之;眾歸之,則民死沒且不忘之,況乎從其令也。若君失眾心,政令不從,亢陽自消,群陰不附,而下畏君之重刑,則陽氣勝。陽氣勝則旱,故曰厥罰常暘。常暘則飢貧,飢貧不足,不足,不敢正言,則先發於歌謠之口也。氣逆則惡言至,蟲蝗生,皆口事也。

再說「言」。在《周易》的體系裡,言屬兌卦,兌為口,正是言語之象。君主說出話來政令就得到推行,這就叫「從」(順理)。所以《易·兌卦·彖傳》說:用喜悅之道役使百姓,百姓就忘掉勞苦;用喜悅之道帶他們赴難,百姓就忘掉生死。因此賢明的君主減輕賦斂而厚給俸祿,賞賜寧可從重,刑罰寧可從輕,這樣就順應了民心;於是教化不必嚴厲而自然成就,政令不必苛刻而自然治理,這就叫得民心。民心得到了,眾人就歸附;眾人歸附了,百姓至死都不忘懷他,何況只是服從他的號令呢。反過來,若是君主失掉眾人之心,政令無人服從,亢盛的陽氣自行消退,群陰又不肯歸附,臣下只因畏懼君主的重刑才勉強聽命,這時反倒成了陽氣偏勝;陽氣偏勝就乾旱,所以《洪範》說「厥罰常暘」——天罰是久晴不雨。長旱則饑荒貧困,飢貧則物用不足;物用不足而百姓又不敢直言進諫,怨氣便先從歌謠的口中發洩出來。氣機逆亂則惡毒的言語四起,蝗蟲成災——這些都屬於「口」這一類的事應。

視者,南方目之象,視曰明,明以知人為本,於《易》為離,離為火、為目。夫視不明,微弱不知所信,必長伺黨仇親同類。如此,賢者不進;賢者不進,則不肖者不退;不肖者不退,則犯上者不誅,無罪者橫罰,百職廢壞,庶事滯塞,教政舒緩,故曰厥罰常燠。燠則冬氣洩,冬氣洩則不塞,春夏氣錯,疾疫起矣。犯上者不誅,則草犯霜而不死;貪取百姓之財,則蝗螟亦食人之食矣。此皆視之所象也。

再說「視」。眼睛屬南方之象,所以說「視曰明」,而明察以能識人為根本。在《周易》裡它屬離卦,離為火,也為目。如果看不明白,就心志微弱、不知該信任誰,勢必長期被窺伺左右——結黨的、挾私仇的、親附同類的都圍上來。這樣一來,賢能的人上不來;賢能的人上不來,不肖的人就退不下去;不肖的人退不下去,犯上的人就得不到誅戮,無罪的人反遭濫罰,各項職守廢壞,眾事壅滯不通,政教鬆弛。所以《洪範》說「厥罰常燠」——天罰是持續的暖熱。暖熱則冬氣外洩,冬氣外洩就閉藏不住,春夏之氣錯亂,瘟疫由此而起。犯上的人不受誅戮,草木遇霜也不肯枯死;上面貪取百姓的財物,蝗蟲螟蟲也就來吃人的口糧了。這些都是「視」所對應的徵象。

聽者在耳,耳者,於《易》坎也。古者聖王有進善之旌,敢諫之鼓,謀於蒭蕘,所以博延而廣聽也。人君不好謀,則下莫敢言;下莫敢言,則上無所聞;上無所聞,則不聽。不聽者,由不謀政事,故曰不聽,無所聞知庶事,擁屈怨在心口,喜怒不節,故曰急也。夫寒者急物,冬物皆枯急,枯急,故曰厥罰常寒。常寒則不生百穀,不生百穀,則民貧窮矣。故妖生於耳,以類相動,則有鼓妖,聲音之類。坎為彘,耳氣傷,有彘禍;水色黑,有黑交。此皆聽也。

再說「聽」。聽靠耳朵,耳朵在《周易》裡屬坎卦。古時聖王設「進善之旌」,讓願獻善言的人立在旗下;設「敢諫之鼓」,讓願進諫的人擊鼓;還向割草打柴的人請教,為的是廣泛延納、多方聽取。君主不喜歡謀議,臣下就沒人敢說話;沒人敢說話,上面就什麼也聽不到;上面什麼也聽不到,就叫作「不聽」。所謂不聽,是由於不與人商議政事,所以說他不聽;對眾事一無所知,怨氣壅塞屈結在心口,喜怒失去節度,所以叫作「急」。寒能使物緊縮,冬天萬物都枯槁緊縮,正合這個「急」字,所以《洪範》說「厥罰常寒」——天罰是持續的嚴寒。長寒則百穀不生,百穀不生則百姓貧窮。所以妖異從耳而生:同類相感,就有「鼓妖」,即無故聽聞的怪響之類。坎卦為豬,耳氣受傷,就有豬的怪禍;水色為黑,就出現黑色的異兆。這些都屬於「聽」。

思者,心為五事之主,猶土體為五行主也,於《易》為坤。八正之氣,亦起於八風,風者,四時之主。思心得,謂之容,容者,能容畜臣子,故謂之聖也。思心不得,四者皆失,則不能容畜臣子,故曰思心不容,是謂不聖,過在霿亂失紀。

最後說「思」。心是五事的主宰,正如土體是五行的主宰,在《周易》裡屬坤卦。八方節氣也都起於八風,而風正是四時的主宰。思慮得當,就叫作「容」;「容」是能容納畜養臣子,所以稱之為「聖」。思慮不得當,前面貌、言、視、聽四事也就跟著全都失當,於是不能容納畜養臣子,所以《洪範》說「思心不容,是謂不聖」,過失就在於昏昧混亂、綱紀失序。

故風者,於《易》巽也,在三月、四月,純陽,而治於陽則為陰,於陰則為陽,大臣之象。君既霿亂,則大臣專恣;大臣專恣,而陰氣盛;陰氣盛則應,故厥罰常風。陰氣多者,陰而不雨,其甚也常陰。暗者,苞承於心,心氣傷,則為暗妖。《易》曰:坤為牛。坤,土也,土氣傷,則牛多死。又曰:土為內事,內事亂,則有華孽。此皆思之事也。五事所感,其例甚多,略舉如此。

所以說到風:風在《周易》裡屬巽卦,當三月、四月之交,此時純陽當令;巽處在陽中就顯為陰,處在陰中就顯為陽,正是大臣的象徵。君主既已昏亂,大臣就專權放肆;大臣專權放肆,陰氣便盛;陰氣一盛就有相應的天象,所以說「厥罰常風」——天罰是久風不止。陰氣再多一些,就陰雲密佈而不下雨;到了極處,便是長久的陰晦。這種昏暗之象,根子包藏承接在心上:心氣受傷,就出現「暗妖」。《周易》說坤為牛,坤就是土,土氣受傷,牛就大量死亡。又說土主內事,內事一亂,就出現草木不時開花的「華孽」。這些都屬於「思」的事應。五事所感召的徵應,例證極多,這裡只舉其大略如上。

五行大義卷第四

第十五論律呂

《春秋元命苞》云:律之為言率也。《續漢書》云:律,術也。《律書》云:呂,序也,序述四時之氣,定十二月之位也。陰陽各六,合有十二,陽六為律,陰六為呂。律六者:黃鍾、大蔟、姑洗、蕤賓、夷則、無射也;呂六者:林鐘、南呂、應鐘、大呂、夾鐘、仲呂也。《史記》云:律曆者,天所以運五行八正之氣,成熟萬物也。

《春秋元命苞》說:「律」這個字的意思是「率」,即統率、準則。《續漢書·律曆志》說:「律」就是「術」,即法度。《律書》說:「呂」就是「序」,即依次敘述四時之氣、確定十二個月的位次。陰與陽各占六個,合起來共十二:屬陽的六個叫「律」,屬陰的六個叫「呂」,這就是「十二律呂」。六律是黃鐘、太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六呂是林鐘、南呂、應鐘、大呂、夾鐘、仲呂。《史記·律書》說:律曆,是上天用來運行五行與八方節氣、使萬物成熟的憑藉。

《帝王世紀》云:黃帝使伶倫於大夏之西、崑崙之陰,取竹解谷,其竅厚均者,斷兩節閒吹之,以為黃鐘之管,以象鳳鳴,雌雄各六,以定律呂,以分星次。伶洲鳩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故云:紀以三,平以六,成以十二,天之道也。此六中之元,古之神瞽考中聲而量之,以制度律,均鍾,故名黃鐘,所以宣養六氣。

《帝王世紀》記載:黃帝派樂官伶倫到大夏以西、崑崙山的北面,在解谷取竹,挑那些孔徑與管壁厚薄均勻的,截下兩節之間的一段吹奏,做成黃鐘之管,用它模擬鳳凰的鳴聲,雌雄各定六個音,由此確定十二律呂,並用來劃分周天的星次。周代樂官伶州鳩說:律是用來確立音準、定出度數的。所以說:以三為綱紀,以六為均平,以十二為完成,這是天的法則。這十二律中居中的本元便是黃鐘——古代的樂師(瞽者稱「神瞽」)考定中正之聲加以度量,據以制定律度、校準鍾音,所以名為「黃鐘」,它的職能是宣通涵養六氣。

二曰太蔟,所以金奏,乃贊陽出滯;三曰姑洗,所以修潔百物,考神納賓;四曰蕤賓,所以安靜神人,獻酬交酢;五曰夷則,所以詠歌九則,平民無貳;六曰無射,所以宣佈哲人之令德,示民軌儀。為之六閒,以揚沈伏而黜散越:元閒大呂,助宣物也;二閒夾鐘,出四隟之細;三間中呂,宣中氣也;四閒林鐘,和展百事,俾莫不任肅純恪也;五閒南呂,贊陽秀也;六間應鐘,均利器用,俾應復也。律呂不易,無奸物也。

六律的第二律叫太簇,用於金石之樂的合奏,輔助陽氣沖開滯塞。第三律叫姑洗,用來修飭潔淨萬物,考祭神靈、迎納賓客。第四律叫蕤賓,用來安定神與人,賓主獻酬酢答。第五律叫夷則,用來歌詠九種法則,使百姓平和而無二心。第六律叫無射,用來宣揚明哲之人的美德,給百姓樹立軌範儀則。與六律交錯相間的是六呂,用來發揚沉伏之氣、黜退散逸之氣:第一間是大呂,幫助宣發萬物;第二間是夾鐘,透出四方縫隙間的細微之氣;第三間是仲呂,宣散中和之氣;第四間是林鐘,調和展布百事,使人人各任其事而肅敬純誠;第五間是南呂,助成陽氣所結的秀實;第六間是應鐘,均齊器物之用,使萬物應時而復歸。律呂不亂,就不會有邪僻反常之物。

《三禮義宗》云:律者,法也,言陽氣施生,各有其法;呂者,助也,助陽成功。一云:律,帥也,帥導陽氣,使之通達也;呂者,侶也,以對於陽,與之為侶。亦呂距也,謂陰陽之氣有時相距,明陽出則陰除,陰升則陽損,故有相距之意。

《三禮義宗》說:「律」就是「法」,是說陽氣施布生機,各有它的法度;「呂」就是「助」,幫助陽氣成就功業。另一種說法:「律」就是「帥」,率領引導陽氣,使它通達;「呂」就是「侶」,與陽相對而結為伴侶。「呂」還可訓作「距」(抵拒),是說陰陽二氣有時互相抵拒——陽氣出來陰氣就消退,陰氣上升陽氣就受損,所以含有相拒之意。

《續漢書》云:陽以圜為形,其性動;陰以方為節,其性靜。動者數三,靜者數二。以陽生陰而倍之,以陰生陽半之,皆以三而一。陽生陰曰下生,陰生陽曰上生,皆參天兩地,圓蓋方覆,六偶承奇之道也。《淮南子》云:數始於一,一而不能生,故分為陰,陰陽合而生萬物,故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故三月為一時,所以祭有三飯,喪有三踴,兵有三令,皆以三為節。三三如九,故黃鐘之律九寸,而宮音調,因而以九之,九九八十一,黃鐘之數立焉。

《續漢書·律曆志》講「三分損益」的算理:陽以圓為形,其性主動;陰以方為節,其性主靜。動的數是三,靜的數是二。由陽生陰要把原數加倍(乘二),由陰生陽則取其一半,最後都要除以三——也就是下生乘三分之二、上生乘三分之四。陽生陰叫「下生」,陰生陽叫「上生」,都本於「參天兩地」(天數取三、地數取二)、天圓覆蓋地方承載、六個偶數承接奇數的道理。《淮南子》說:數從一開始,一自己生不出東西,所以分出陰來;陰陽交合才生萬物,因此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所以三個月為一季,祭祀有三飯之禮,喪禮有三踴之節,用兵有三令之制,都以三為節度。三三得九,所以黃鐘之律定為九寸,宮音由此調準;再以九自乘,九九八十一,黃鐘的律數就此確立。

黃鐘之氣在子,十一月建焉,其辰在星紀。下生林鐘,林鐘之數五十四,氣在未,六月建焉,其辰鶉火。上生大蔟,大蔟之數七十二,氣在寅,正月建焉,其辰諏訾。下生南呂,南呂之數四十八,氣在酉,八月建焉,其辰壽星。上生姑洗,姑洗之數六十四,氣在辰,三月建焉,其辰大梁。下生應鐘,應鐘之數四十二,氣在亥,十月建焉,其辰析木。

下面按「隔八相生」的次第排十二律:黃鐘之氣在子位,十一月建子,所對星次為「星紀」。黃鐘下生林鐘(八十一乘三分之二得五十四),林鐘律數五十四,氣在未位,六月建未,星次「鶉火」。林鐘上生太簇(五十四乘三分之四得七十二),太簇律數七十二,氣在寅位,正月建寅,星次「諏訾」。太簇下生南呂,南呂律數四十八,氣在酉位,八月建酉,星次「壽星」。南呂上生姑洗,姑洗律數六十四,氣在辰位,三月建辰,星次「大梁」。姑洗下生應鐘,應鐘律數四十二(六十四乘三分之二取整),氣在亥位,十月建亥,星次「析木」。

上生蕤賓,蕤賓之數五十六,氣在午,五月建焉,其辰鶉首。上生大呂,大呂之數七十六,氣在丑,十二月建焉,其辰玄枵。下生夷則,夷則之數五十一,氣在申,七月建焉,其辰鶉尾。上生夾鐘,夾鐘之數六十八,氣在卯,二月建焉,其辰降婁。下生無射,無射之數四十五,氣在戌,九月建焉,其辰大火。上生中呂,中呂之數六十,氣在巳,四月建焉,其辰實沈。辰之與建,交錯為表裡,卽其合。然相生以乾坤六體為之:黃鐘初九,下生林鐘初六,又上生大蔟。

應鐘上生蕤賓,蕤賓律數五十六,氣在午位,五月建午,星次「鶉首」。蕤賓上生大呂,大呂律數七十六,氣在丑位,十二月建丑,星次「玄枵」。大呂下生夷則,夷則律數五十一,氣在申位,七月建申,星次「鶉尾」。夷則上生夾鐘,夾鐘律數六十八,氣在卯位,二月建卯,星次「降婁」。夾鐘下生無射,無射律數四十五,氣在戌位,九月建戌,星次「大火」。無射上生仲呂,仲呂律數六十,氣在巳位,四月建巳,星次「實沈」。星次與月建方向相反、交錯著互為表裡,二者相交之處正是它們相合的地方。至於相生的次第,還可以用乾坤兩卦的六爻來配:黃鐘當乾卦初九,下生的林鐘當坤卦初六,林鐘再上生太簇。

《樂緯》云:黃鐘中宮,數八十一,以天一地二人三之數,以增減律,成五音中和之氣。增治上生,減治下生。上生者,三分益一;下生者,三分減一。益者,以四乘之,以三除之;減者,以二乘之,以三除之。《三禮義宗》云:凡黃鐘之管,本長九寸。所以九者,陽數之極也。數之所起,起自於三,三才天地人之道合成數,故曰三才,是以天地人各有三數。陽得兼三,故稱九;陰但兼二,故稱六。以陽得氣兼三,故因而三之,三三如九,故陽數九為極,所以管用九寸,以度陽氣。陽氣應時而發,此自然神驗者也。

《樂緯》說:黃鐘居中為宮,律數八十一;用天一、地二、人三這幾個數去增減律數,就生成五音的中和之氣。做加法的屬上生,做減法的屬下生。上生就是「三分益一」,下生就是「三分損一」。落到算法上:增益的,把原數乘以四再除以三(即取原數的三分之四);減損的,把原數乘以二再除以三(即取原數的三分之二)。讀者照此推算,就能從黃鐘的八十一逐層算出十二律的全部數值。《三禮義宗》說:黃鐘之管原本長九寸。為什麼取九?因為九是陽數的極點。數的起點在三,天、地、人三才之道合成這個數,所以稱三才,於是天地人各占一個三。陽能兼含三個三,所以稱九;陰只兼含兩個三,所以稱六。正因為陽得氣而兼三,就把三再乘三,三三得九,所以陽數以九為極限,管長便定為九寸,用來度量陽氣。陽氣應著節候而發動,一到冬至黃鐘管中的葭灰便飛出,這是自然而然的神奇效驗。

又上生大蔟九二,又下生南呂六二,又上生姑洗九三,又下生應鐘六三,又上生蕤賓九四,又下生大呂六四,又上生夷則九五,又下生夾鐘六五,又上生無射上九,又下生中呂上六。所以同位象夫妻,異位象母子,所謂律娶妻而呂生子者也。

接著往下排乾坤兩卦的爻位:太簇當乾卦九二,下生的南呂當坤卦六二;南呂上生姑洗當乾卦九三,姑洗下生應鐘當坤卦六三;應鐘上生蕤賓當乾卦九四,蕤賓下生大呂當坤卦六四;大呂上生夷則當乾卦九五,夷則下生夾鐘當坤卦六五;夾鐘上生無射當乾卦上九,無射下生仲呂當坤卦上六。爻位相同的一律一呂(如初九配初六)象徵夫妻,爻位不同的象徵母子,這就是所謂「律娶妻而呂生子」的說法。

《白虎通》曰:黃鐘何?黃,中和之氣;鍾者,動也,言陽於黃泉之下動萬物也。《淮南子》云:黃,土色;鍾者,氣之所動。黃鐘為君,冬至得之。《三禮義宗》云:鍾,應也,言陽氣潛動於黃泉之下,應養萬物,萌牙欲出。大呂,大者,太也;呂者,距也,言陽氣欲出,陰距難也。《淮南子》云:呂者,旅也,旅而去也。《三禮義宗》云:呂,助也,十二月陽方生長,陰氣助之,生育之功,其道廣大也。故一云:呂者,侶也,與陽為侶,對生萬物。

以下逐一解釋十二律呂的名義。《白虎通》問:為什麼叫黃鐘?答:「黃」是中和之氣,「鍾」就是「動」,是說陽氣在黃泉之下鼓動萬物。《淮南子》說:黃是土的顏色,鍾是氣所鼓動之處;黃鐘為君,冬至這一天正得此律。《三禮義宗》說:「鍾」就是「應」,是說陽氣潛動在黃泉之下,應時養育萬物,萌芽將要破土。再說大呂:「大」就是「太」,「呂」就是「距」,是說陽氣想要出來,陰氣抵拒為難。《淮南子》說:「呂」就是「旅」,結伴而去。《三禮義宗》說:「呂」就是「助」,十二月陽氣正在生長,陰氣從旁幫助它,生育之功、其道廣大。所以又有一說:「呂」就是「侶」,與陽結為伴侶,相對而生養萬物。

大蔟,言萬物始大,湊地而出也。《淮南子》云:萬物蔟而未出也。《三禮義宗》云:蔟者,湊之義也,正月之時,萬物始大,蔟地而出。夾鐘者,言萬物孚甲種類而出也。《淮南子》云:種始夾也。《三禮義宗》云:夾者,佐也,二月之中,物未盡出,陰佐陽氣,應時而出。一云:夾者,俠也,言萬物為孚甲所俠,至此方解,鍾應而出。

太簇:是說萬物開始壯大,湊向地面而出。《淮南子》說:萬物聚集而還沒有出來。《三禮義宗》說:「簇」就是「湊」的意思,正月時萬物開始壯大,湊著地面鑽出來。夾鐘:是說萬物帶著外殼、按種類破土而出。《淮南子》說:種子開始被夾裹住。《三禮義宗》說:「夾」就是「佐」,二月之中萬物還沒有全出來,陰氣輔佐陽氣,使它們應時而出。另一說:「夾」就是「俠」(夾持),是說萬物被外殼夾裹著,到這時才解開,隨鐘聲的應和破土而出。

姑洗者,姑者,古也;洗者,鮮也,萬物去故就新,莫不鮮明也。《淮南子》云:姑洗,陳去而新來也。《三禮義宗》云:姑者,枯也;洗濯之義,三月物生新潔,洗除其枯也。中呂者,萬物當中皆出也。《淮南子》云:中,宛也。《三禮義宗》云:呂者,距難之義,言陰欲出,陽氣在於中距執之。一云:呂者,四月之時,陽氣盛長,陰助功微,故云爾。

姑洗:「姑」就是「故」(舊),「洗」就是「鮮」,萬物去掉舊的、迎接新的,無不鮮潔明亮。《淮南子》說:姑洗是陳舊的去了、新的來了。《三禮義宗》說:「姑」就是「枯」,「洗」取洗濯之義,三月萬物新生潔淨,洗去枯敗之物。仲呂:是說萬物正當中都出來了。《淮南子》說:「中」就是「宛」,屈曲蓄積之義。《三禮義宗》說:「呂」有抗拒為難之義,是說陰氣想要出來,陽氣在中間抗拒把持著它。另一說:四月之時陽氣正盛長,陰氣所助之功微弱,所以才這樣命名。

蕤賓者,蕤,下也;賓,敬也,言陽氣下降,故敬之也。《淮南子》云:蕤賓,安而服也。《三禮義宗》云:蕤者,垂下之義;賓者,敬也,五月陽氣下降,陰氣始起,共相賓敬。林鐘者,林,眾也,萬物成熟,種類眾多也。《淮南子》云:林鐘,引而止之也。《三禮義宗》云:林,茂盛也,六月之中,物皆盛茂,聚積於野,故為林也。

蕤賓:「蕤」是下垂,「賓」是恭敬,是說陽氣到此開始下降,所以對它加以敬禮。《淮南子》說:蕤賓是安定而順服。《三禮義宗》說:「蕤」取垂下之義,「賓」就是敬;五月陽氣下降、陰氣初生,二者如賓主一般互相敬待。林鐘:「林」是眾多,萬物成熟,種類繁多。《淮南子》說:林鐘是牽引而使之停住。《三禮義宗》說:「林」是茂盛,六月之中萬物都長得盛茂,聚積在原野上,多如林木,所以叫林。這兩條一屬五月午位、一屬六月未位,正是陽極轉陰的關口,所以命名都帶著由盛而止的意味。

夷則者,夷,傷也;則,法也,言萬物始傷,被刑法也。《淮南子》云:夷則,易其則也。《三禮義宗》云:夷,平也;則,法也,七月萬物將成,平均結實,皆有法則德吉也。南呂者,南,任也,言陽氣有任生孳長也。《淮南子》云:南呂者,任苞大也。《三禮義宗》云:南,任也,八月之中,物皆含秀,有懷任之象,助成功之義。

夷則:「夷」是傷,「則」是法,是說萬物到此開始受傷,遭到刑法般的裁制。《淮南子》說:夷則是變易它的法則。《三禮義宗》則說:「夷」是平,「則」是法,七月萬物將要成熟,平均地結出果實,都有法度可循而各得其吉。南呂:「南」就是「任」(擔負孕育),是說陽氣仍擔著生養滋長的責任。《淮南子》說:南呂是承載苞實使之壯大。《三禮義宗》說:「南」就是「任」,八月之中萬物都含著秀穗,有懷孕之象,取輔助成功之義。

無射者,射,終也,言萬物隨陽而終,當復隨陰而起,無終已也。《淮南子》云:無射者,人之無厭也。《三禮義宗》云:射,厭也,厭惡之義,九月物皆成實,無可厭惡。應鐘者,言萬物應時而鐘下藏也。《淮南子》云:應其所鍾。《三禮義宗》云:十月之時,歲功皆成,陰氣之用,應陽之功,收而聚積,故云鍾也。亦云:應者,應和之義,言此時將復應陽氣而動於下也。

無射:「射」是終,是說萬物隨陽氣而終結,又將隨陰氣重新興起,永無了結之時。《淮南子》說:無射是指人的慾望沒有滿足。《三禮義宗》說:「射」就是「厭」,取厭惡之義,九月萬物都已結實,沒有什麼可厭惡的了。應鐘:是說萬物應著時令而聚攏向下收藏。《淮南子》說:應和它所歸聚之處。《三禮義宗》說:十月之時一年的農功都已完成,陰氣開始發揮作用,應和陽氣的功績,把萬物收斂聚積起來,所以叫「鍾」(聚)。也有人說「應」取應和之義,是說此時陽氣又將在地下萌動,萬物隨之相應。

《樂緯》云:黃鐘為宮,林鐘為徵,大簇為商,南呂為羽,姑洗為角,應鐘為變宮,蕤賓為變徵,以次配之,五音備矣。黃鐘下生林鐘,故林鐘為徵,次黃鐘;林鐘上生大簇,故大簇為商,次林鐘;大簇下生南呂,故南呂為羽,次大簇;南呂上生姑洗,故姑洗為角,次南呂;姑洗下生應鐘,故應鐘為變宮,次姑洗;應鐘上生蕤賓,故蕤賓為變徵。

《樂緯》說:黃鐘為宮,林鐘為徵,太簇為商,南呂為羽,姑洗為角,應鐘為變宮,蕤賓為變徵,依這個次序相配,五音連同二變就齊備了。這一排列完全由「三分損益、隔八相生」的次第決定:黃鐘下生林鐘,所以林鐘作徵,緊接黃鐘;林鐘上生太簇,所以太簇作商,緊接林鐘;太簇下生南呂,所以南呂作羽,緊接太簇;南呂上生姑洗,所以姑洗作角,緊接南呂;姑洗下生應鐘,所以應鐘作變宮,緊接姑洗;應鐘上生蕤賓,所以蕤賓作變徵。讀者只要依次算下去,就能自己排出這一串。

凡有七音,圜相為宮。七音者,蓋以相生數七故也。始黃鐘生林鐘,自十二月至六月,凡七月也。服虔解云:七律為七音。外傳解云:武王克商,歲在鶉火,日在天駟,鶉火去天駟凡七宿;又地辰日在甲子,從子至午又七。天象、地辰,其數皆七,聖人以律同其數,以聲招之,故以七音。

總共七個音,循環相遞、輪流充當宮音,這就是所謂「旋宮」。為什麼是七音?大概因為相生的次數正好是七。從黃鐘生林鐘起算,由十二月數到六月,共經歷七個月。服虔解釋說:七律就是七音。《國語》(舊稱《春秋外傳》)的解釋另有一路:周武王攻克商朝時,歲星在「鶉火」之次,太陽在「天駟」(房宿),從鶉火到天駟共隔七宿;再從地支看,那天日在甲子,從子數到午又是七位。天象與地辰的數目都是七,聖人便用律數與它相符,用聲音去招引它,所以定為七音。

樂以七律配七始,故以定三元四時。故黃鐘以配天,林鐘以配地,大簇以配人,姑洗以配春,蕤賓以配夏,南呂以配秋,應鐘以配冬。凡三元者,周以建子月為天正,故黃鐘之管配之;殷以建丑月為地正,應以大呂之管配之,但陰數偶,未土王,又為天社,故取其沖,應地之氣,以林鐘之管配之;夏以建寅月為人正,故大簇之管配之。夫陽徳自處,故以卽位為正;陰德在他,故取其沖。

樂用七律去配「七始」,據以確定三元與四時:黃鐘配天,林鐘配地,太簇配人,姑洗配春,蕤賓配夏,南呂配秋,應鐘配冬。所謂「三元」,即三代的三種正朔:周朝以建子之月(十一月)為歲首,稱「天正」,所以用黃鐘之管相配;殷朝以建丑之月(十二月)為歲首,稱「地正」,本該用大呂之管相配,但陰數屬偶,而丑的對沖在未,未是土旺之位、又是天社所在,所以取它的對沖來應地之氣,改用林鐘之管相配;夏朝以建寅之月(正月)為歲首,稱「人正」,所以用太簇之管相配。大凡陽德安處於本位,就在本位上取正;陰德寄託於他處,所以要取它的對沖。

《漢書·律曆志》云:三元者,天施、地化、人事之紀也。十一月,干之初九,陽氣伏於地下,始著為一,萬物萌動,鍾於太陰,故黃鐘為天元,律長九寸。九者,所以窮極中和,為萬物之元也。《易》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是也。六月,坤之初六,陰氣受任於太陽,繼養化軟,萬物生長,楙之,未令種剛強大,故林鐘為地元,律長六寸。六者,所以陰承陽之施,楙之於六合之內,令剛柔有體也。立地之道,曰柔與剛。是也。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漢書·律曆志》說:三元是天施、地化、人事這三方面的綱紀。十一月當乾卦的初九,陽氣潛伏在地下,初露端倪而成為「一」,萬物開始萌動,聚集在太陰之中,所以黃鐘是「天元」,律管長九寸。九,是用來窮盡中和、作為萬物本元的數。《周易·說卦》說「確立天之道,叫作陰與陽」,講的正是這個意思。六月當坤卦的初六,陰氣從太陽那裡承接職任,接續養育、化生柔軟,萬物由此生長;陰氣使它們繁茂,卻不讓種子過早地剛強壯大,所以林鐘是「地元」,律管長六寸。六,是陰承接陽的施與、在天地四方之內使萬物繁茂、令剛柔各有其體的數。《說卦》說「確立地之道,叫作柔與剛」,講的正是這個意思。《周易·繫辭》又說:乾主開創之始,坤主完成萬物。

正月,干之九三,萬物棣通,簇出於寅,人奉而成之,仁以養之,義以行之,令事物各得其理。寅,木也,為仁;其聲,商也,為義。故大簇為人元,律長八寸。八象於卦,庖羲氏之所以順天地,通神明,類萬物之情也。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是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后以裁成天地人道,是為三元,律之始也。

正月當乾卦的九三,萬物暢通無阻,簇擁著從寅位鑽出,人於是奉承天時去成就它:用仁來養育,用義來推行,使萬事萬物各得其理。寅屬木,木主仁;它所配的聲是商,商主義。所以太簇是「人元」,律管長八寸。八取象於八卦,那是伏羲用來順應天地、通達神明、比類萬物情狀的。《說卦》說「確立人之道,叫作仁與義」,講的正是這個意思。天上成就物象,地上成就形體,聖人隨後據以裁成天、地、人三道,這就叫三元,也正是律的起始。

《感精符》云:十一月建子,天始施之端,謂之天統,周正服色尚赤,象物萌色赤也;十二月建丑,地始化之端,謂之地統,殷正服色尚白,象物牙色白;正月建寅,人始化之端,謂之人統,夏正服色尚黑,象物生色黑也。此三正律者,亦以五德相承。以前三皇為正,謂天皇、地皇、人皇,皆以天地人為法,周而復始。其歲首所書,乃因以為名,欲體三才之道而君臨萬邦。故受天命而王者,必調六律而改正朔,受五氣而易服色,法三正之道也。

緯書《感精符》說:十一月建子,是天開始施生的端緒,叫作「天統」,周朝的正朔屬此,服色崇尚赤,取象於萬物萌動時呈赤色;十二月建丑,是地開始化育的端緒,叫作「地統」,殷朝的正朔屬此,服色崇尚白,取象於萌芽呈白色;正月建寅,是人開始化育的端緒,叫作「人統」,夏朝的正朔屬此,服色崇尚黑,取象於物初生時呈黑色。這三正之律,也按五德相承的次序循環;再往上則以三皇為正,即天皇、地皇、人皇,他們分別以天、地、人為效法對象,周而復始。各朝歲首所定的月份,就用來作它那一統的名稱。這是要體現三才之道而君臨萬邦,所以承受天命而稱王的人,必定要調定六律、更改正朔,稟受五行之氣、變換服色,以此效法三正之道。

周以天統,服色尚赤者,陽道尚左,故天左旋,周以木德王,火是其子,火色赤左行,用其赤色也。殷以地統,服色尚白者,陰道尚右,其行右轉,殷以水德王,金是其母,金色白,故右行,用其白色。夏以人統,服色尚黑者,人亦尚左,夏以金德王,水是其子,水色黑,故左行,用其黑色。

周朝屬天統而服色尚赤,理由是:陽道崇尚左邊,所以天向左旋;周以木德稱王,火是木所生的子,火色赤而順左行之序,因此取赤色。殷朝屬地統而服色尚白,理由是:陰道崇尚右邊,運行向右旋轉;殷以水德稱王,金是生水的母,金色白,所以循右行之序取白色。夏朝屬人統而服色尚黑,理由是:人也崇尚左邊;夏以金德稱王,水是金所生的子,水色黑,所以循左行之序取黑色。可見三代服色都不取本德之色,而取子色或母色。

又云:帝王之興,多從符瑞。周感赤雀,故尚赤;殷致白狼,故尚白;夏錫元珪,故尚黑。此皆先兆氣王之符,子母相助之義。如漢以火德,鎮星之精降為黃石,授子房以兵信,助沛公而滅楚,非五運之色,相扶為用。孔子云:夏正得天。此謂得天道四時之氣,應八節生殺之期也。故云: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兼三代而為法,蓋取其可久者也。秦以建亥之月而為歲首,漢初因秦正朔,自魏已後,自用夏正,至今無改,以其得天氣也。

另有一說:帝王的興起大多伴隨著符瑞。周朝感召來赤雀銜書之瑞,所以崇尚赤色;殷朝招致白狼之瑞,所以崇尚白色;夏朝獲賜玄圭之瑞,所以崇尚黑色。這些都是氣運將旺時先行顯現的符驗,其中含著母子相助之義。譬如漢朝以火德興起,而土星(鎮星)的精氣降世化為黃石公,把兵法信物授給張良,幫助劉邦消滅項羽——黃色並不是漢家本運的顏色,這就是別的五行之色前來相扶為用的例子。孔子說「夏朝的正朔最合天道」,意思是它合乎天道四時之氣,應和八節生養肅殺的時期。所以他又說:施行夏朝的歷法,乘坐殷朝的輅車,戴著周朝的禮冠——兼採三代之制而立法,取的是其中可以行之久遠的部分。秦朝以建亥之月(十月)為歲首,漢初沿用秦的正朔;從曹魏以後改用夏正,直到今天沒有更改,就因為夏正最合天時之氣。

又,遁甲、太乙、九宮、元辰,皆有三元,並起甲子。初為天元,盡六甲;次甲子為地元;又次甲子為人元。遁甲以冬夏二至後甲己之日夜半時為甲子元首,三元各分為三,故一百八十日為元卒,陰陽兩道,盡一歲之用。太一以初元甲子六十年為一紀,次甲子為第二紀,滿六紀三百三十年為一周。

此外,遁甲、太乙、九宮、元辰這幾家術數,也都設有三元,一律從甲子起算:最初一個甲子為天元,走滿六十甲子;下一個甲子為地元;再下一個甲子為人元。遁甲以冬至、夏至之後逢甲日或己日的夜半作為甲子元首,三元又各自再分為三,所以一百八十日走完一元;陰遁、陽遁兩道合起來,正好用滿一年。太乙則以最初一個甲子的六十年為一紀,下一個甲子為第二紀,滿六紀共三百三十年為一周(按六紀本應為三百六十年,底本作三百三十,姑依原文實錄)。

九宮別以己亥為元首,分為五元:初己亥六十年為天元,次己亥六十年為地元,次己亥六十年為人元,次己亥六十年為河元,次己亥六十年為海元。九年一周,四九三十六,亦周六甲之大數也。三元正朔,並從律呂,應歷定時,皆配五行,故同此釋。

九宮這一家則另以己亥為元首,分作五元:最初的己亥起六十年為天元,接下來的己亥六十年為地元,再接下來六十年為人元,再接下來六十年為河元,最後六十年為海元。它九年一周,四九三十六,也正合周遍六甲的大數。三元與正朔都依從律呂而定,應著曆法確定時節,而它們又統統配屬五行,所以在這一篇裡一併加以解釋。

第十六論七政

夫七政者,乃是玄象之端,正天之度,王者仰之以為治政,故謂之政。七者,數有七也。凡有三解:一雲日月五星合為七政;二雲北斗七星為七政;三雲二十八宿布在四方,方別七宿,共為七政。此三種七政,皆配五行,並三辰之首也。日月五星為七政者,《尚書·考靈曜》七政曰:日月者,時之主也;五星者,時之紀也。故曰: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七政,謂日月五行之政。七政,卽日月五星也。

所謂「七政」,是天象的綱領、校正天度的準則;帝王仰觀它來施行治理,所以稱之為「政」。稱「七」,是因為它的數目是七。歷來共有三種解釋:一說日、月加上五星合為七政;二說北斗七星就是七政;三說二十八宿分佈四方、每方七宿,合為七政。這三種七政都要配屬五行,也都是「三辰」(日、月、星)中的首要。先講日月五星為七政這一說:緯書《尚書考靈曜》論七政說,日月是時令的主宰,五星是時令的綱紀。所以《尚書·舜典》說「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這裡的七政,就是日月與五行之星的政令,也就是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

日者,《河圖汗光篇》云:日為陽精,始日實也。《元命苞》云:陽以一起,故日,日行一度;陽成於三,故有三足烏。烏者,陽精,其言僂呼,俗人見僂呼似烏,故以名之。又云:火精陽氣,故外熱內陰,象烏也。日尊故滿,滿故施,施故仁,仁故精。精在外,在外故大。日外暑,外暑故陽精外吐。

先說太陽。《河圖汗光篇》說:日是陽的精華,所以「日」得名於「實」,取充實無虧之義。《春秋元命苞》說:陽氣從「一」起頭,所以叫日,太陽每天行進一度;陽成就於「三」,所以日中有三足烏。烏是陽的精氣,它的叫聲作「僂呼」,俗人見到叫「僂呼」的鳥形狀像烏鴉,就用「烏」來稱它。又說:日是火之精、陽之氣,所以外面熾熱而內裡含陰,正取象於烏鴉(羽色黑而屬陰)。日尊貴所以圓滿,圓滿所以能施與,能施與所以為仁,為仁所以精純;它的精華顯在外面,顯在外面所以看著大。日在外炎熱,外熱所以陽精向外噴吐。

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布在四方,日,日一歷,無差遲,使四方合如一,故其字四合一也。《白虎通》云:日徑千里,圍三千里,下於天七千里。《太玄經》云:日一南,萬物死;日一北,萬物生。《物理論》云:夏則陽盛而陰衰,故晝長而夜短;冬則陰盛而陽衰,故晝短而夜長。行陽道長,出入卯酉之北;行陰道短,出入卯酉之南;春秋陰陽等,故行中道,晝夜等也。

周天共有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分佈於四方;太陽每天巡行一周,毫無遲誤差錯,使四方合齊如一,所以「日」這個字的構形就取「四」與「一」相合之義。《白虎通》說:太陽直徑一千里,周長三千里,離天七千里。《太玄經》說:太陽一旦南行,萬物就凋死;一旦北行,萬物就滋生。《物理論》說:夏天陽盛而陰衰,所以白晝長、黑夜短;冬天陰盛而陽衰,所以白晝短、黑夜長。太陽走陽道時晝長,出沒之處偏在正東(卯)正西(酉)之北;走陰道時晝短,出沒之處偏在卯酉之南;春分秋分時陰陽均等,所以走中道,晝夜也就一樣長。

《考靈曜》云:春一日,日出卯入酉,昴星一度中而昏,斗星十二度中而明;仲夏一日,日出寅入戌,心星五度中而昏,營室十度中而明;秋一日,日出卯入酉,須女四度中而昏,東井十一度中而明;仲冬一日,日出辰入申,奎星一度中而昏,氐星九度中而明。卯酉陰陽交會,日月至此為中道,萬物盛衰出入之所,故號二八之門,以當二八月也。故《詩推度交》云:卯酉之際為改政。

《尚書考靈曜》記四時的昏旦中星:春分這天,日出於卯、日落於酉,昴宿一度在黃昏時上中天,斗宿十二度在天亮時上中天;仲夏這天,日出於寅、日落於戌,心宿五度在黃昏時上中天,營室十度在天亮時上中天;秋分這天,日出於卯、日落於酉,須女四度在黃昏時上中天,東井十一度在天亮時上中天;仲冬這天,日出於辰、日落於申,奎宿一度在黃昏時上中天,氐宿九度在天亮時上中天。卯位與酉位是陰陽交會之處,日月行到這裡就走中道,也是萬物盛衰出入的關口,所以叫作「二八之門」,因為它正對應二月與八月。所以緯書《詩推度災》(文中作「詩推度交」)說:卯酉交界之際,正是改換政令的時候。

《漢書·天文志》云:日者,君之象。君行急則日行疾,君行緩則日行遲,遲疾失其常則蝕。蝕在交道也。蝕者,陰侵陽,臣凌君之象也,故日蝕修德以禳之。月者,《春秋元命苞》云:月者,陰精,為言闕也。中有蟾蜍與兔者,陰陽兩居相附,托抑詘合,陽結治其內,光炬中氣似文耳。兔善走,象陽動也。兔之言僖僖呼呼,溫暖名也。

《漢書·天文志》說:日是君主的象徵。君主行事急躁,太陽就走得快;君主行事遲緩,太陽就走得慢;快慢失去常度,便會發生日食。日食發生在黃道與白道的交點上。日食是陰侵犯陽,即臣下欺凌君主之象,所以遇日食要修明德政來禳除。再說月亮。《春秋元命苞》說:月是陰的精華,「月」這個字取義於「闕」,即有虧缺。月中有蟾蜍和兔子,是陰陽兩者同處相依、彼此抑讓屈合:陽凝結統治在它裡面,光焰之中那點像紋理的東西就是陽氣。兔子善跑,象徵陽的運動;「兔」的讀音如「僖僖呼呼」,本是溫暖的名稱。

月,水之精,故內明而氣冷。陰生不滿者,詘於君也;至望而盈者,氣事合也;盈而缺者,詘向尊也。其氣卑,卑故修表成緯。陰受陽精,故精在內,所以金水內景;內景,故精陰沈執不動。月為陰精,體自無光,藉日照之乃明,猶如臣自無威,假君之勢乃成其威。月初未政對日,故無光缺;月半而與日相對,故光滿;十六日已後漸缺,亦漸不對日也。

月是水的精華,所以內裡明亮而氣性寒冷。月初生時不圓滿,是對君(日)屈從;到望日而盈滿,是氣與事相合;盈滿之後又虧缺,是再度向尊者屈讓。它的氣卑下,卑下所以只能修飾外表而成為「緯星」(與恆定的經星相對)。陰接受陽的精氣,所以精華含在裡面,因此金與水都屬「內景」,即光華藏於內;既是內景,它的精氣便陰沉持守而不外動。月是陰精,本體自身並不發光,憑太陽照射才明亮,正像臣子自身沒有威勢,借君主的權勢才成就威嚴。月初還沒有正對太陽,所以無光而殘缺;到月半與太陽正相對,所以光華圓滿;十六日以後逐漸虧缺,也就逐漸不再正對太陽了。

《漢書·天文志》云:月,日行十三度四分度之一。立春、春分,東從青道;立秋、秋分,西從白道;立冬、冬至,北從黑道;立夏、夏至,南從赤道;季夏行中道。赤青出陽道,白黑出陰道。晦而見西方,謂之朓;朔而見東方,謂之朒。若君舒緩,臣驕慢,故日行遲而月行疾;君肅急,則臣恐懼,故日行疾而月行遲,不敢迫近君位也。其行遲疾失度,亦蝕。蝕者,當日之沖有闇虛,闇虛當月則月蝕,當星則星亡。月蝕者,陽侵陰也。董仲舒云:於人,妃后大臣諸公之象。月為刑,故月蝕修刑以禳之。

《漢書·天文志》說:月亮每天行十三又四分之一度。立春、春分時從東邊走「青道」,立秋、秋分時從西邊走「白道」,立冬、冬至時從北邊走「黑道」,立夏、夏至時從南邊走「赤道」,季夏則走中道;其中赤道、青道屬陽道,白道、黑道屬陰道。晦日而出現在西方,叫作「朓」;朔日而出現在東方,叫作「朒」。如果君主寬緩、臣下驕慢,就會日行遲而月行疾;君主嚴肅急切、臣下畏懼,就會日行疾而月行遲,不敢迫近君位。月行的快慢一旦失了常度,也會發生月食。月食的成因是:正對太陽的那一方有「暗虛」(即地影),暗虛正對著月亮,月就虧食;正對著某顆星宿,那顆星就隱沒不見。月食屬陽侵犯陰。董仲舒說:落到人事上,月是妃后、大臣、諸公之象;月主刑,所以遇月食要修明刑政來禳除。

五星者,《說文》云:星者,萬物之精。或曰:日分為星,故其字日下生。《史記》云:星,金之散精,星隕為石,此金是也。《春秋》云:隕石於宋,隕星也。又云:星者,陰精,金亦陰也。列而言之,各配五行,不獨主金。歲星,木之精,其位東方,主春,蒼帝之子,人主之象,五星之長,司農之官,主福慶。凡有六名:一名攝提,二名重華,三名應星,四名纏星,五名紀星,六名修人星。其所主國,曰吳、齊。超舍而前為盈,退舍為縮。行邪則主邪,行正則主正;政急則行疾,政緩則行遲;酷則行陰,和則行陽;行陽則旱,行陰則水;治則順度,亂則逆行。以其主歲,故名歲星。

再說五星。《說文解字》說:星是萬物的精華。也有人說,太陽分散開來就成了星,所以「星」字從「日」下從「生」。《史記·天官書》說:星是金的散落的精氣;星墜到地上就成為石頭,可見它屬金。《春秋》記載「隕石於宋」,說的正是墜落的星。又有一說:星是陰的精華,而金也屬陰。不過若逐一分列,五星各自配屬一行,並不單單主金。先說歲星(木星):它是木的精華,方位在東方,主春季,為蒼帝之子、君主之象,是五星之長,相當於掌管農事的官,主管福慶之事。它共有六個名號:一名攝提,二名重華,三名應星,四名纏星,五名紀星,六名修人星。它所主的分野之國是吳與齊。它若越過應在的星舍向前,叫「盈」;退後一舍,叫「縮」。它運行偏邪,就應驗人主邪僻;運行端正,就應驗人主端正。政令急迫它便走得快,政令寬緩它便走得慢;政令苛酷它便走陰道,政令平和它便走陽道;走陽道就旱,走陰道就澇;天下治它就順度而行,天下亂它就逆行。因為它主管歲功(約十二年繞天一周,每年行經一次),所以名為歲星。

熒惑,火之精,其位南方,主夏,赤帝之子,方伯之象,五星之伯。上承太一,下司人君,謂天子理也。伺無道,出入無常,為天伺察,所往主兵亂賊喪飢疾。凡有二名:一名罰星,二名執法。其所主國,曰荊、越。是太白之雄,出南為熒惑,居西為天理,在東為縣息。以其出入無常,故名熒惑。鎮星,土之精,其位中央,主四季,女主之象,主德,為五星之王,一名地候,伺女主之邪正。入陽則為外,入陰則為內。四星皆失,鎮星乃為動。以其鎮宿不移,故名鎮星。

熒惑(火星)是火的精華,方位在南方,主夏季,為赤帝之子、方伯之象,是五星中的伯長;它上承太一之命,下督察人君,也就是督察天子的治理。它偵伺無道之君,出沒沒有常規,替上天巡察;所到之處主兵亂、盜賊、喪亡、饑荒、疾疫。它有兩個名號:一名罰星,二名執法。所主的分野之國是荊與越。它是太白的雄配:出現在南方叫熒惑,居於西方叫天理,在東方叫縣息。因為它出沒無常、熒熒而使人迷惑,所以名為熒惑。鎮星(土星)是土的精華,方位在中央,主四季之末,為女主之象,主德,是五星之王,又名「地候」,專察女主的邪與正。它進入陽位就主外事,進入陰位就主內事。必須其餘四星全都失度,鎮星才為之變動。因為它每年鎮守一宿而不移動,所以名為鎮星。

太白,金之精,其位西方,主立秋,白帝之子,大將之象,以司兵凶。日南方,太白居其南;日北方,太白居其北,曰盈。日南方,太白居其北;日北方,太白居其南,曰縮。未可出東方而出東方,名重華;未可下東方而下東方,名少歲;未可出西方而出西方,名太白;未可下西方而下西方,名白省。凡有六名:一名天相,二名天政,三名大臣,四名大皓,五名明星,六名大囂。《詩》云:東曰啟明,西曰長更。其所主國,曰秦、晉、鄭。太白是歲星之雄。太白主兵,兵,西方,金,色白,故曰太白。

太白(金星)是金的精華,方位在西方,主立秋,為白帝之子、大將之象,掌管兵事與凶事。太陽偏南時太白也在它南邊,太陽偏北時太白也在它北邊,這叫「盈」;太陽偏南而太白反在它北邊,太陽偏北而太白反在它南邊,這叫「縮」。不該在東方出現卻出現於東方,叫「重華」;不該在東方沉沒卻沉沒於東方,叫「少歲」;不該在西方出現卻出現於西方,叫「太白」;不該在西方沉沒卻沉沒於西方,叫「白省」。它共有六個名號:一名天相,二名天政,三名大臣,四名大皓,五名明星,六名大囂。《詩經·小雅·大東》說:清晨在東方的叫「啟明」,黃昏在西方的叫「長庚」(文中作「長更」)。所主的分野之國是秦、晉、鄭。太白是歲星的雄配。太白主兵事,兵屬西方,西方屬金,金色白,所以叫太白。

辰星,水之精,其位北方,主冬,黑帝之子,宰相之象,主刑。政酷則不入,政和則不出。凡有六名:一名安調,二名細極,三名熊星,四名鉤歲,五名伺農,六名勉星。其所主國,曰趙、代。辰星主德,是天之執政,出入平時,故曰辰星。經云:五車西北第一星曰太白,次北一星曰辰星,次東北一星曰歲星,次東南一星曰鎮星,次西南一星曰熒惑。此當五星分氣也。

辰星(水星)是水的精華,方位在北方,主冬季,為黑帝之子、宰相之象,主管刑罰。政令苛酷它就不入常度,政令平和它就不越出常度。它共有六個名號:一名安調,二名細極,三名熊星,四名鉤歲,五名伺農,六名勉星。所主的分野之國是趙與代。辰星主德,是上天的執政之官,出沒都合於時,所以叫辰星。星經說:五車星中西北方的第一星叫太白,再往北一星叫辰星,再往東北一星叫歲星,再往東南一星叫鎮星,再往西南一星叫熒惑——這正是五星之氣在五車中的分佈。

又云:歲星變為彗星、欃雲、槍雲、天狗;熒惑變為彗星、蚩尤旗、格澤;鎮星變為獄漢、天沸、旬始、虹蜺;太白變為彗星,卽掃;辰星變為枉矢、天槍、天棓。並是五星氣亂,見妖星也,王者視之以知得失。《考靈曜》云:歲星為規,熒惑為矩,鎮星為繩,太白為衡,辰星為權。權衡規矩繩,並皆有所起,周而復始。故政失於春,歲星滿偃,不居其常;政失於復,熒惑逆行;政失於季夏,鎮星失度;政失於秋,太白失行,出入不當;政失於冬,辰星不效其鄉;五政俱失,五星不明。春政不失,五穀孳;夏政不失,甘雨時;季夏政不失,時無菑;秋政不失,人民昌;冬政不失,少疾喪;五政不失,日月光明。此則日月五星共為七政之道,亦名七曜,以其是光曜運行也。

星經又說:歲星發生變異,會化為彗星、欃雲、槍雲、天狗;熒惑變異,會化為彗星、蚩尤旗、格澤;鎮星變異,會化為獄漢、天沸、旬始、虹霓;太白變異,會化為彗星,也就是掃星;辰星變異,會化為枉矢、天槍、天棓。這些都是五星之氣紊亂時顯現的妖星,帝王觀察它們,就能知道政事的得失。《尚書考靈曜》又把五星比作五種量具:歲星是圓規,熒惑是曲尺,鎮星是墨繩,太白是秤桿,辰星是秤錘。權、衡、規、矩、繩都各有起點,周而復始地運行。所以春天政事失當,歲星就盈滿偃伏、不守常度;夏天(文中作「復」)政事失當,熒惑就逆行;季夏政事失當,鎮星就失度;秋天政事失當,太白就失其行道、出沒不當時;冬天政事失當,辰星就不應驗它該在的方位;五時之政全都失當,五星就都昏暗無光。反過來,春政不失,五穀繁茂;夏政不失,甘霖應時;季夏政不失,四時無災;秋政不失,人民昌盛;冬政不失,少有疾病死喪;五政都不失,日月自然光明。以上就是日月五星合為七政的道理;它們也叫「七曜」,因為都是發光而運行的天體。

北斗為七政者,北斗,天樞也。天有七紀,斗有七星,第一至第四為魁,第五至第七為杓,合有七也。《尚書緯》云:璇璣,斗魁四星;玉衡,拘橫三星,合七,齊四時五威。五威者,五行也。五威在人為五命,七星在人為七端。北斗居天之中,當崑崙之上,運轉所指,隨二十四氣,正十二辰,建十二月。又,州國分野年命,莫不政之,故為七政。

第二種說法以北斗七星為七政。北斗是天的樞紐。天有七紀,斗有七星:第一至第四星為「魁」,即斗身;第五至第七星為「杓」,即斗柄;合起來正好是七。《尚書緯》說:「璇璣」指斗魁那四顆星,「玉衡」指橫列的三顆星(文中作「拘橫」),合起來是七,用它來齊一四時與「五威」。五威就是五行;五威落到人身上叫「五命」,七星落到人身上叫「七端」。北斗居於天的中央,正當崑崙山之上,它旋轉所指的方向隨二十四節氣推移,用來端正十二辰、確立十二月的月建;此外州國的分野、人的行年本命,無一不受它統轄,所以說它是七政。

《虞錄》云:北斗七星,據璇璣玉衡以齊七政。政者,天子所治天下,故王者承天行法。《合誠圖》云:北斗有七星,天子有七政。斗者,居陰布陽,故稱北斗。其七星各有四名。《合誠圖》云:斗第一星名樞,二名璇,三名璣,四名權,五名衡,六名開陽,七名標光。

《虞錄》說:北斗七星,依據璇璣玉衡來齊一七政。所謂「政」,就是天子所治理的天下,所以帝王要承奉天意而推行法度。《春秋合誠圖》說:北斗有七星,天子有七政;斗身處在陰位而佈散陽氣,所以稱作「北斗」。這七顆星各有四套名號。《合誠圖》給出第一套:斗的第一星名樞,第二名璇,第三名璣,第四名權,第五名衡,第六名開陽,第七名標光。

《黃帝斗圖》云:一名貪狼,子生人所屬;二名巨門,丑亥生人所屬;三名祿存,寅戌生人所屬;四名文曲,卯酉生人所屬;五名廉貞,辰申生人所屬;六名武曲,己未生人所屬;七名破軍,午生人所屬。《孔子元辰經》云:一名陽明星,二名陰精星,三名真人星,四名玄冥星,五名丹元星,六名北極星,七名天開星。

《黃帝斗圖》給出第二套名號,並把它們配到人的生年地支上:第一名貪狼,子年生人所屬;第二名巨門,丑年、亥年生人所屬;第三名祿存,寅年、戌年生人所屬;第四名文曲,卯年、酉年生人所屬;第五名廉貞,辰年、申年生人所屬;第六名武曲,巳年(底本作「己」)、未年生人所屬;第七名破軍,午年生人所屬。這就是後世本命星君之說的源頭。《孔子元辰經》給出第三套:第一名陽明星,第二名陰精星,第三名真人星,第四名玄冥星,第五名丹元星,第六名北極星,第七名天開星。

《遁甲經》云:一名魁真星,二名魁元星,三名權九極星,四名魁細星,五名魓剛星,六名紀星,七名飄玄陽星。第一水,二水土,三木土,四金木,五金土,六火土,七火。所以子午各獨屬一星,其餘並兩辰共屬者,子午為天地之經,斗第一及第七魁剛兩星亦是斗之經建所用指也,自餘非所指者,故並兩屬。故六十甲子,從第一起甲子以配之,往還周旋,盡其數矣。

《遁甲經》給出第四套:第一名魁真星,第二名魁元星,第三名權九極星,第四名魁細星,第五名魓剛星,第六名某紀星(首字為罕見異體,字書失載),第七名飄玄陽星。它們的五行屬性依次是:第一屬水,第二屬水兼土,第三屬木兼土,第四屬金兼木,第五屬金兼土,第六屬火兼土,第七屬火。至於為什麼子、午各自單獨歸屬一星,其餘地支都兩兩共屬一星——因為子午是天地的經線,而北斗的第一星與第七星(魁星與剛星)也正是北斗用來定經建、指示方向的兩顆;其餘不擔任指向的星,就由兩個地支合屬。所以六十甲子從第一星起以甲子依次相配,往復迴旋,恰好把這個數配完。

北斗領二十八宿,一星主四時,魁起室,剛起角,以次分屬。若人行年至室,而五星行到此宿者,隨星吉凶也。《合誠圖》云:樞星為雍州,璇星為冀州,璣星為青兗州,權星為徐揚州,衡星為荊州,開陽星為梁州,標光星為豫州。此為三才之道,併為斗之所政也。

北斗統領二十八宿,每一顆星主管一段時令:斗魁從室宿起算,斗柄的剛星從角宿起算,依次分派歸屬。假如某人的行年走到室宿,而五星恰好行到這一宿,吉凶就隨那顆星而定。《合誠圖》又把七星配到九州:樞星主雍州,璇星主冀州,璣星主青州與兗州,權星主徐州與揚州,衡星主荊州,開陽星主樑州,標光星主豫州。這就是天、地、人三才之道,也統統歸北斗所統轄。

二十八宿為七政者,以其分定國邦,布官設位也。《運斗樞》云:天有將相之位,佐列宿為衛,皆據璇璣玉衡,以齊七政,四時佈德,三道正氣。《尚書考靈曜》云:二十八宿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故葉時月,正日度。星二十八宿配五行,有二別:一總配,二別配。

第三種說法以二十八宿為七政,因為它們劃分確定了各國的疆域、佈列了官職的位次。《春秋運斗樞》說:天上有將相的位次,輔佐的列宿充當護衛,全都依據璇璣玉衡來齊一七政,四時佈施德澤,三道端正氣候。《尚書考靈曜》說:二十八宿環繞周天共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所以能協調月份時令、校正太陽行度。二十八宿配五行有兩種分法:一種是「總配」,一種是「別配」。

總配者:東方蒼龍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木也,合三十二星,七十五度;南方朱雀七宿,東井、轝鬼、柳、七星、張、翼、軫,火也,合六十五星,一百五度;西方白虎七宿,奎、婁、胃、昴、畢、觜、參,金也,合五十一星,八十度;北方玄武七宿,斗、牽牛、須女、虛、危、營室、東壁,水也,合三十五星,九十八度。其屬土者,東則角亢,南則井鬼,西則奎婁,北則斗牛,皆居四季為土也。

先說總配:東方蒼龍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屬木,共三十二顆星、七十五度;南方朱雀七宿——東井、輿鬼、柳、七星、張、翼、軫,屬火,共六十五顆星、一百零五度;西方白虎七宿——奎、婁、胃、昴、畢、觜、參,屬金,共五十一顆星、八十度;北方玄武七宿——斗、牽牛、須女、虛、危、營室、東壁,屬水,共三十五顆星、九十八度。至於屬土的,東方是角、亢,南方是井、鬼,西方是奎、婁,北方是斗、牛——它們都處在四方交接的季月之位,所以歸土。這正合土寄旺於四季的通例:土沒有專屬的一方,便從四方各借首尾兩宿。四方七宿的度數相加,恰是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有奇,讀者按上列度數逐方累計即可驗得。

故曾子云:春分鳥星昏主春者中,可以種稷;夏至心星昏主夏者中,可以種黍菽;秋分虛星昏主秋者中,可以種麥;冬至昴星昏主冬者中,山人可以伐器械,家人可以收萑葦、蓄積、田獵。王者坐視四星之中,而知民之緩急,急則不賦力役,故曰敬授民時也。此為總配。

所以曾子說:春分時「鳥星」(南方朱雀中主春的那顆)在黃昏上中天,就可以播種稷;夏至時心星在黃昏上中天,就可以播種黍和豆;秋分時虛星在黃昏上中天,就可以播種麥;冬至時昴星在黃昏上中天,山居的人可以砍伐木材制作器械,居家的人可以收割蘆荻、儲備糧草、從事田獵。帝王安坐觀察這四顆中星,就能知道百姓農事的緩急;農事緊迫時便不徵發力役,這就是《尚書》所說的「敬授民時」。以上是總配的講法。

別配五行者:角二星,為天門,三光之路,十二度,於時在辰,鄭分,木也。亢四星,為天庭,尚書之曹,九度,於時在辰,鄭分,春夏為火,秋冬為水也。氐四星,為宿宮,路寢所止,十五度,於時在卯,宋分,春夏為金,秋冬為水也。房六星,為明堂,政教之道,五度,於時在卯,宋分,土也。心三星,為天王之位,五度,於時在卯,宋分,春夏為木,秋冬為火也。

再說別配,即逐宿分別配五行,並一一註明星數、所司職掌、所占天度、所值地支(十二次之辰)與分野之國。角宿二星,是天門,日月五星三光運行的通道,占十二度,值辰,鄭國分野,屬木。亢宿四星,是天庭,好比尚書省的官署,占九度,值辰,鄭國分野,春夏屬火、秋冬屬水(凡注兩屬的,都表示該宿隨季節變換其氣)。氐宿四星,是安寢之宮,天子路寢所在,占十五度,值卯,宋國分野,春夏屬金、秋冬屬水。房宿六星,是明堂,頒佈政教之所,占五度,值卯,宋國分野,屬土。心宿三星,是天王的座位,占五度,值卯,宋國分野,春夏屬木、秋冬屬火。

尾九星,為後宮,妃嬪之府,十八度,於時在寅,燕分,水也。箕四星,為王后所居,進御之寢,十一度,於時在寅,燕分,木也,春夏為金,秋冬為土也。斗六星,為主爵祿,褒賢進士,二十六度,於時在丑,吳分,木也。牽牛六星,為主橋樑,七政之始,八度,於時在丑,吳分,木也。須女四星,為主布帛,天之內藏,十二度,於時在子,越分,春夏為水,秋冬為火也。

尾宿九星,是後宮,妃嬪的府第,占十八度,值寅,燕國分野,屬水。箕宿四星,是王后所居、進御的寢殿,占十一度,值寅,燕國分野,屬木,而春夏屬金、秋冬屬土。斗宿六星,主管爵位俸祿,褒獎賢良、薦拔士人,占二十六度,值丑,吳國分野,屬木。牽牛六星,主管橋樑,是七政推步的起點,占八度,值丑,吳國分野,屬木。須女四星,主管布帛,是上天的內府庫藏,占十二度,值子,越國分野,春夏屬水、秋冬屬火。這一組自尾至女,跨寅、丑、子三辰,分野由燕而吳而越,正是自東北到東南沿海一線;其中箕宿既注本氣屬木,又注春夏屬金、秋冬屬土,是因為它居東方蒼龍之末、已近土旺的季位,所以隨時令換氣。

虛二星,為廟堂,主祭祀事,十一度,於時在子,齊分,春夏為水,秋冬為金也。危三星,為墳墓,以識先祖,十七度,於時在子,齊分,春夏為水,秋冬為火也。營室二星,為主軍糧,以稟士卒,十六度,於時在亥,衛分,春夏為木,秋冬為土也。東壁二星,為文章,圖書之府,九度,於時在亥,衛分,春夏為金,秋冬為水也。

虛宿二星,是廟堂,主管祭祀之事,占十一度,值子,齊國分野,春夏屬水、秋冬屬金。危宿三星,是墳墓,用來標識先祖葬處,占十七度,值子,齊國分野,春夏屬水、秋冬屬火。營室二星,主管軍糧,供給士卒口糧,占十六度,值亥,衛國分野,春夏屬木、秋冬屬土。東壁二星,主文章之事,是圖書的府藏,占九度,值亥,衛國分野,春夏屬金、秋冬屬水。這四宿同屬北方玄武,值子、亥兩辰,分野在齊、衛,約當今山東北部與河南北部;它們的本氣都是水,所以春夏一律作水,到秋冬才隨生克轉成金、火、土。由此可見別配之法是以本宿之氣為體、以時令之氣為用,兩者疊加而定吉凶。

奎十六星,為五兵之庫,禁御暴亂,十六度,於時在戌,魯分,春夏為金,秋冬為火也。婁三星,為苑牧,主給享祠,十二度,於時在戌,魯分,春夏為水,秋冬為火也。胃三星,為倉廩,五穀所聚,十四度,於時在酉,趙分,春夏為木,秋冬為水也。昴七星,為主獄事,典治決斷,十一度,於時在酉,趙分,春夏為火,秋冬為金也。畢八星,為邊兵,備夷狄,十度,於時在酉,趙分,春夏為金,秋冬為水也。

奎宿十六星,是五種兵器的倉庫,用來禁絕、抵禦暴亂,占十六度,值戌,魯國分野,春夏屬金、秋冬屬火。婁宿三星,是苑囿牧場,主供給祭享所用的犧牲,占十二度,值戌,魯國分野,春夏屬水、秋冬屬火。胃宿三星,是倉廩,五穀聚積之處,占十四度,值酉,趙國分野,春夏屬木、秋冬屬水。昴宿七星,主管刑獄之事,掌理獄訟裁斷,占十一度,值酉,趙國分野,春夏屬火、秋冬屬金。畢宿八星,是邊防之兵,防備夷狄,占十度,值酉,趙國分野,春夏屬金、秋冬屬水。這一組自奎到畢,跨戌、酉兩辰,分野在魯與趙,都屬西方白虎之位;西方主刑殺,所以這幾宿的職司多與兵庫、刑獄、邊防這類肅殺之事相關。

觜觿三星,為保藏,收檢秋物,二度,於時在申,晉分,春夏為火,秋冬為土也。參伐十星,為天大將,斬劉收穫,九度,於時在申,晉分,春夏為火,秋冬為土也。東井八星,為主水衡,以法平時,三十三度,於時在未,秦分,春夏為火,秋冬為水也。轝鬼五星,為視明,主察奸謀,四度,於時在未,秦分,春夏為水,秋冬為火也。

觜觿三星,主保守收藏,收斂檢點秋收之物,占二度,值申,晉國分野,春夏屬火、秋冬屬土。參宿連同伐星共十星,是天上的大將,主斬殺刈獲,占九度,值申,晉國分野,春夏屬火、秋冬屬土。東井八星,主管「水衡」之職,用法度來平治時務,占三十三度,值未,秦國分野,春夏屬火、秋冬屬水。輿鬼五星,主視察昭明,專管察覺奸謀,占四度,值未,秦國分野,春夏屬水、秋冬屬火。觜、參值申,井、鬼值未,正當白虎之末與朱雀之首交接的地方,所以職司也由收藏、斬伐一轉而為平治、察奸,可見宿次的位置直接決定了它所主之事。

柳八星,為上食,主和滋味,十五度,於時在午,周分,春夏為水,秋冬為火也。星七星,為衣裳,主蓋身體,七度,於時在午,周分,春夏為火,秋冬為水也。張六星,為主客,賜與燕嬉,十八度,於時在午,周分,水也。翼二十二星,為天唱,主以戲虞,十八度,於時在巳,楚分,春夏為木,秋冬為金也。軫四星,為死喪,以知交凶,十七度,於時在巳,楚分,春夏為木,秋冬為土也。

柳宿八星,主進獻膳食,掌調和滋味,占十五度,值午,周的分野,春夏屬水、秋冬屬火。星宿七星,主衣裳,掌遮蔽身體,占七度,值午,周的分野,春夏屬火、秋冬屬水。張宿六星,主接待賓客,掌賞賜與宴樂,占十八度,值午,周的分野,屬水。翼宿二十二星,是天上的倡優,主管歌舞娛樂,占十八度,值巳,楚國分野,春夏屬木、秋冬屬金。軫宿四星,主死喪之事,用來預知交會的凶險,占十七度,值巳,楚國分野,春夏屬木、秋冬屬土。柳、星、張同值午位,翼、軫同值巳位,都屬南方朱雀,所以職司多關乎飲食、衣裳、賓客、歌舞這類禮樂之事。至此二十八宿逐一配完。

《漢書·天文志》云:角、亢、氐,韓鄭兗州之分;房心,宋豫州之分;尾箕,燕幽州之分;井鬼,秦雍州之分;柳、七星、張,三河之分;翼、軫,楚荊州之分;奎、婁、胃,魯徐州之分;昴、畢,趙冀州之分;觜、參,魏梁州之分;斗,江湖之分;牽牛、須女,吳揚州之分;虛、危,齊青州之分;室、壁,衛幷州之分。此皆當分所主,正其州國善惡,故為政也。

《漢書·天文志》另記一套分野的劃分:角、亢、氐三宿屬韓、鄭與兗州的分野;房、心屬宋與豫州;尾、箕屬燕與幽州;井、鬼屬秦與雍州;柳、七星、張屬三河一帶;翼、軫屬楚與荊州;奎、婁、胃屬魯與徐州;昴、畢屬趙與冀州;觜、參屬魏與梁州;斗屬江湖一帶;牽牛、須女屬吳與揚州;虛、危屬齊與青州;室、壁屬衛與幷州。這些都是各宿在自己分野內所主管的地面,用來判定那一州那一國的善惡吉凶,所以把它們叫作「政」。

《石氏天官訓解》云:角二星,是蒼龍之首,上角兩角間,天之道,日月五星所行,故名角。亢,為朝廷,對揚於王,夙夜謀諮四海之內,故名亢。氐,是正寢,冰解之室,故名氐。房,是天子四時所居,故名房。心,前一星為太子,中為天子,後一星為庶子,如人心處中,為身之主,故名心。尾,是東方蒼龍宿之尾,故名尾,象形也。箕,近斗,象播揚五榖,故名箕。

《石氏天官訓解》逐一解釋二十八宿得名的由來。角宿二星,是蒼龍的頭部,上面兩隻角之間就是「天之道」,日月五星都從這裡經過,所以叫角。亢宿是朝廷,臣下在這裡當面向君王陳奏,日夜謀議諮詢天下之事;「亢」有高舉之義,所以叫亢。氐宿是天子的正寢,即所謂「冰解之室」,指冬盡春回時起居的地方,所以叫氐。房宿是天子四時起居的處所,所以叫房。心宿三星:前一星為太子,中間一星為天子,後一星為庶子;正像人的心居於中央而為一身之主,所以叫心。尾宿是東方蒼龍這一象的尾巴,所以叫尾,取的是象形。箕宿靠近斗宿,形狀像簸揚五穀的簸箕,所以叫箕。

斗,量器也,斟酌爵祿,其形似斗,故名斗。牛亦象牛角,七政之始,故名牛。女,方正,裁割之象,婢妾之類,故名女。虛,耗也,其間空虛,廟堂之象,故名虛。危,似室屋,亦如墳墓,故名危。營室有六星,為離宮,似宮室,故名室。壁,直立似壁,孔子藏書於壁,效此義也,故名壁。

斗宿:「斗」本是量器,用來斟酌爵位俸祿,這一宿的形狀像斗,所以叫斗。牛宿的形狀也像牛角,而且它是七政推步的起點,所以叫牛。女宿方方正正,有裁剪割截之象,屬婢妾一類的職事,所以叫女。虛宿:「虛」是耗損,此宿星與星之間空空蕩蕩,是廟堂空闊之象,所以叫虛。危宿的形狀像屋室,也像墳墓(高而危險之狀),所以叫危。營室有六顆星,是天子的離宮,形狀像宮室,所以叫室。壁宿星形直立如一堵牆壁,孔子把書藏在牆壁中,正取此義,所以叫壁。

奎,為庫,主兵,形象庫周密。故奎,乖也,兵以乖違故舉,所以名奎。婁,如樓閣,亦似鍾婁,故養犧牲以為名。胃,在藏為五穀之府,主廩倉,故以為名。昴,悴聚,如囚之在牢獄,故主獄事。昴星也,聚則憂,故名為昴。畢,邊夷毛頭之類,如天子警畢,毛頭唱之,畢了唱,以警眾心,故以名之也。

奎宿是武庫,主兵事,星形像倉庫那樣周密圍合。而「奎」又訓作「乖」,兵事總因彼此乖違才發動,所以叫奎。婁宿形狀像樓閣,也像鐘樓(文中作「鍾婁」),古人在這類處所畜養祭祀用的犧牲,就據此得名。胃宿:胃在人身臟腑中是五穀之府,所以這一宿主管倉廩,也就以「胃」為名。昴宿:「昴」有憔悴聚集之義,星象像囚犯擠在牢獄裡,所以主管刑獄之事;星聚在一處便生憂愁,因此名為昴。畢宿:形如邊地夷人頭上的毛飾一類,又像天子出行時的儀仗「警蹕」(文中作「警畢」)——由持毛頭旗的人在前呼唱,唱完再接著傳呼,用來警戒眾人之心,所以用「畢」來命名。

觜,聚也,為白虎之鼻,聚在虎觜須間,故以為名。參,共也,雜金土之氣,共行殺罰,故名參。井,精也,盛水亭平,精微之至,此星象法度,如水之平,故名井。鬼,歸也,陽歸於陰,所以其內一星闇而不明,鬼之象也,故以為名也。柳,留也,《春秋傳》曰:或食於任。柳,一名任也。祭祀鬼神,合和五味,留神靈也,故以名之。

觜宿:「觜」是聚,它是白虎的鼻子,星聚在老虎的嘴須之間,因此得名。參宿:「參」是共同,它雜含金與土兩種氣,共同施行殺伐刑罰,所以叫參。井宿:「井」是精,井中盛水而水面平靜,精微到極處;這一宿象徵法度,正像水面那樣平,所以叫井。鬼宿:「鬼」是歸,陽氣歸入陰中,所以它當中有一顆星昏暗不明,正是鬼的形象,因此得名。柳宿:「柳」是留,《春秋傳》說「或食於任」,柳的別名就叫「任」;祭祀鬼神、調和五味,為的是留住神靈,所以用「柳」為名。

七星數七,如鳥之衣覆上,故以名之。張,開張也,為朱鳥之嗉,有容納,故主賓客也。翼,如六翮,似鳥兩翅之飛,故以名翼。軫,似小車四馬,車後橫曰軫,凶事之用,故以為名。其狀見邪正,闕陵歷蝕,散為妖異,彗孛飛流,如此之徒,並以占候飛開義釋,故不委具。三種七政,既配五行,略說如此。

星宿的星數正好是七顆,像鳥身上的羽衣覆在背上,因此得名。張宿:「張」是開張,它是朱雀的嗉囊,能容納食物,所以主管賓客宴饗。翼宿形如鳥的六根大羽,好比鳥兒張開兩翅飛翔,所以叫翼。軫宿形狀像一輛四馬小車,車廂後面的那根橫木就叫「軫」,它用於凶喪之事,因此得名。這些星宿的形狀可以顯示政事的邪正;一旦出現虧缺、陵犯、干犯、掩蝕,散開就成為妖異之象,如彗星、孛星、飛星、流星之類。這些都要另用占候之法解說,所以這裡不詳細鋪陳。以上三種七政既已配好五行,大略講到這裡為止。

第十七論八卦八風

八卦者,《周易》云:古者庖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兼三才而兩之,故六畫而成卦。因八方之通八風,成八節之氣,故卦有八。其配五行者,乾兌為金,坎為水,震巽為木,離為火,坤艮為土,各以方位言之。《易通卦驗》云:艮,東北,主立春;震,東方,主春分;巽,東南,主立夏;離,南方,主夏至;坤,西南,主立秋;兌,西方,主秋分;干,西北,主立冬;坎,北方,主冬至。

說到八卦,《周易·繫辭下》說:古時候伏羲氏統治天下,抬頭觀察天上的物象,低頭觀察地上的法則,察看鳥獸的紋理和土地所宜,近的取象於自身,遠的取象於外物,於是開始畫出八卦,用來貫通神明的德性、比類萬物的情狀。又兼取天、地、人三才而各畫兩爻,所以六畫才成一卦。因為八方各通一種風、形成八個節氣之氣,所以卦的數目定為八。八卦配五行是:乾、兌屬金,坎屬水,震、巽屬木,離屬火,坤、艮屬土;這都要按各卦所居的方位來講。《易通卦驗》說:艮在東北,主立春;震在東方,主春分;巽在東南,主立夏;離在南方,主夏至;坤在西南,主立秋;兌在西方,主秋分;乾在西北,主立冬;坎在北方,主冬至。

坎居北方者,冬至之日,陽氣動於黃泉之下,子雖大陰之位,以陽氣動其下,故其卦外陰內陽,象水內明,中懷陽也,故居子位以配水。艮在西北者,其卦一陽在上,象立春之時陽氣已發,在於地上,下有重陰,象陰氣猶厚,陽氣尚微。艮既為山,以其重陰在下,積土深,故卦復在丑。丑為未沖,故以配土。

坎為什麼居北方?因為冬至這天陽氣已在黃泉之下萌動;子位雖是太陰之位,卻有陽氣在它下面動,所以坎卦的卦象是外陰內陽(兩陰爻夾一陽爻),象徵水錶面幽暗而內裡明澈、中間懷著陽氣,所以它居子位而配水。艮為什麼在東北(底本作「西北」,據上文《通卦驗》當作東北)?因為艮卦是一陽在上、二陰在下,象徵立春之時陽氣已經發出、浮在地面之上,而下面仍有重疊的陰,象徵陰氣還厚、陽氣尚微。艮既然象山,由於重陰在下、積土很深,所以卦位又落在丑上;丑與未相沖,未是土旺之位,所以艮配土。

震居東方者,震為長男,能主干任,故居顯明之地。東方,春也,萬物咸得生出,明淨顯著。震為雷,雷動則萬物出。春分之時,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和同,萬物萌動,故震居卯。卯,木,少陽之位,故以配木。巽居東南者,其卦重陽在上,象立夏之時,陽氣已盛在上,陰氣微弱在於下。木之為物,入地最少,出土最多。巽卦二陽在上,象木出地之多;一陰居下,象木入地之少。木體是陽,亦宜明顯,故在東南以配於木。離居南方者,夏至之時,陰動於黃泉之下,午是盛陽之位而陰氣動,故其卦外陽內陰,象火外明內暗,懷陰氣也,故在南方以配火。

震為什麼居東方?因為震卦是長男,能主持擔當,所以安置在顯明之地。東方就是春天,萬物都能破土而出,明淨顯著。震象徵雷,雷一動萬物就出來。春分之時,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交和,萬物萌動,所以震居卯位。卯屬木,是少陽之位,所以震配木。巽為什麼居東南?因為巽卦是兩陽重疊在上、一陰伏在下,象徵立夏之時陽氣已經盛於上、陰氣微弱藏於下。樹木這種東西,扎進土裡的部分最少,露出地面的部分最多;巽卦二陽在上,正象木出土的多,一陰在下,正象木入地的少。木的本體屬陽,也該顯明,所以巽居東南而配木。離為什麼居南方?因為夏至之時陰氣已在黃泉之下萌動;午是盛陽之位,偏偏此時陰氣發動,所以離卦的卦象是外陽內陰(兩陽爻夾一陰爻),象徵火外表明亮而內裡昏暗、懷著陰氣,所以離居南方而配火。

坤居西南者,坤卦純陰之象,能養萬物,莫過於地也。陰體卑順,不敢當首。陰動於午,至未始著,故坤後午之位。地體積陰,坤既純陰,象地。禮以中央土在未,地卽土也,故在西南以配土也。兌在西方者,兌卦一陰在上,象秋分之時陽氣已深。金為少陰,故一陰居上。酉是金位,故在西方以配金。干居西北者,乾卦純陽之象,生萬物者莫過乎天,干為生物之首。陽氣起子,干是陽氣之本,故先子之位。以純陽堅剛,故在西北以配金。

坤為什麼居西南?因為坤卦是純陰之象,而能養育萬物的莫過於地。陰的性體卑下柔順,不敢佔據首位;陰氣從午位開始發動,到未位才顯著,所以坤排在午位之後。地體由陰氣積聚而成,坤既是純陰,正象徵地;禮家把中央之土定在未位,而地就是土,所以坤在西南而配土。兌為什麼在西方?因為兌卦是一陰在上、二陽在下,象徵秋分之時陽氣已經深藏;金屬少陰,所以只一陰居上。酉是金的本位,所以兌在西方而配金。乾為什麼居西北?因為乾卦是純陽之象,而能生養萬物的莫過於天,乾是生物之首。陽氣起於子位,乾是陽氣的根本,所以要排在子位之前。因它純陽而堅剛,所以在西北而配金。

《易傳》曰:震主春分穀雨,穀雨得天兌,則萬物畢生。兌者,西方之卦,是時日在昴,昴,西方之宿,以日在西,故曰天兌。貌順木得,則天兌為和;貌失木逆,則天兌為害,而常雨為罰。兌主秋分霜降,霜降得天震之動氣,則天下霜,萬物死。震者,東方之卦,是時日在房,房,東方之宿,以日在東,故曰天震。言順金得,則天震為和;言失金逆,則天震為害,而旱罰。所以貌雨言旱者,震陽兌陰,陽旱陰雨也。木之所以雨、金之所以旱者,其人事貌失,則下怨,陰盛故雨;言失則失眾,孤陽獨立,群陰不附,故旱。春秋二時,震兌相臨,天地氣和,所以不極寒熱也。

《易傳》說:震主春分與穀雨兩個節氣。穀雨時得到「天兌」之氣,萬物就都生長出來。兌本是西方之卦,此時太陽行到昴宿,昴是西方的星宿,因為日在西方,所以稱這股氣為「天兌」。人君容貌恭順而木氣得宜,天兌之氣就調和;容貌失度而木氣逆亂,天兌之氣就為害,天罰便是久雨。兌主秋分與霜降。霜降時得到「天震」的動氣,天下就降霜,萬物凋死。震本是東方之卦,此時太陽行到房宿,房是東方的星宿,因為日在東方,所以稱這股氣為「天震」。人君言語順理而金氣得宜,天震之氣就調和;言語失當而金氣逆亂,天震之氣就為害,天罰便是乾旱。為什麼容貌失度招來久雨、言語失當招來乾旱呢?因為震屬陽、兌屬陰,陽主旱、陰主雨。再從人事上講木何以主雨、金何以主旱:容貌失度則下民生怨,陰氣因此偏盛,所以下雨;言語失當則失掉眾心,君主變成孤陽獨立,群陰不來歸附,所以乾旱。春秋兩季震與兌彼此相臨,天地之氣調和,所以不會出現極寒極熱。

坎主冬至大寒,大寒得天坎之氣,則天下大寒。是時日在虛,虛,北方之宿,故曰天坎。聽順水得,則天坎為和;聽失水逆,則天坎為罰,故常寒。離主夏至大熱,大熱發長,復得天離之氣,則天下大熱,萬事畢出。是時日在七星,七星,南方七宿,故曰天離。視順火得,則天離為和;視失火逆,則天離為罰,故常燠。冬夏二時,天地氣並,坎離各當其方,所以極寒熱也。

坎主冬至與大寒。大寒時得到「天坎」之氣,天下就大冷。此時太陽行到虛宿,虛是北方的星宿,所以稱這股氣為「天坎」。人君聽聞聰敏而水氣得宜,天坎之氣就調和;聽聞失當而水氣逆亂,天坎之氣就化為天罰,於是長寒不解。離主夏至與大熱。暑熱催發萬物生長,再得到「天離」之氣,天下就大熱,萬物盡數長出。此時太陽行到七星宿,七星屬南方七宿,所以稱這股氣為「天離」。人君觀察明白而火氣得宜,天離之氣就調和;觀察失明而火氣逆亂,天離之氣就化為天罰,於是長燠不退。冬夏兩季天地之氣相併,坎與離又各自當值本方,所以才會出現極寒與極熱。

今分八卦以配方位者,坎離震兌各在當方之辰,四維四卦,則丑寅屬艮,辰巳屬巽,未申屬坤,戌亥屬干。八卦既通八風八方,以調八節之氣,故坎生廣莫風,四十五日至艮,生條風;四十五日至震,生明庶風;四十五日至巽,生清明風;四十五日至離,生景風;四十五日至坤,生涼風;四十五日至兌,生閶闔風;四十五日至干,生不周風;四十五日又至坎。陽氣生五極九,五九四十五,故左行四十五日而一變也。

現在把八卦分配到方位上:坎、離、震、兌四正卦各居本方的地支,即子、午、卯、酉;四維之卦則是丑、寅屬艮,辰、巳屬巽,未、申屬坤,戌、亥屬乾。八卦既然貫通八風、鎮守八方,就用來調節八節之氣。所以坎位生「廣莫風」,行四十五日到艮位,生「條風」;再四十五日到震位,生「明庶風」;再四十五日到巽位,生「清明風」;再四十五日到離位,生「景風」;再四十五日到坤位,生「涼風」;再四十五日到兌位,生「閶闔風」;再四十五日到乾位,生「不周風」;再四十五日又回到坎位,恰好一年三百六十日。四十五這個數的來歷是:陽的生數為五、極數為九,五九相乘得四十五,所以風氣順左而行,每四十五天變換一次。

廣莫風者,廣,大也;莫,沙漠也,寒氣廣遠,自沙漠而來也。亦云:此時陽氣在下,陰莫之廣大也。條風者,條,達也,此時達生萬物也。明庶風者,庶,眾也,此時陽以施惠之德,眾物皆明出也。清明風者,天氣明淨清涼也,此時清風吹萬物,使盛大明淨可觀也。

「廣莫風」得名的由來:「廣」是大,「莫」指沙漠,寒氣廣遠,從沙漠一路吹來。也有一說:此時陽氣伏在下面,陰氣則廣大無邊(「莫」通「漠」,取廣大之義)。「條風」:「條」是通達,此時風能通達而生養萬物。「明庶風」:「庶」是眾多,此時陽氣施布恩惠之德,眾物都明朗地長出來。「清明風」:天氣明淨清涼,此時清風吹拂萬物,使它們盛大明淨、可供觀賞。

景風者,景,高也,萬物至此太高也。亦言景,竟也,陽道至此終竟也。涼風者,秋風涼也,此時陰氣淒涼,收成萬物也。閶闔風者,昌盛也,此時萬物盛而收藏之也。不周風者,周,遍也,萬物備成;不周者,閉不通也,言此時純陰無陽,閉塞不通也。

「景風」:「景」是高,萬物到這時長得極高;也有說「景」就是「竟」,陽道到此終結。「涼風」:秋風寒涼,此時陰氣悽清,收斂成就萬物。「閶闔風」:「昌」是盛,此時萬物已經盛極而加以收藏。「不周風」:「周」是周遍,萬物到此已經完備而成;而「不周」是閉而不通,是說此時純陰無陽,天地閉塞不通。八風的名字,就這樣把一年陽氣的生、長、收、藏四段過程標了出來。

《淮南子》曰:東北方曰蒼門,生條風;東方曰開明門,生明庶風;東南方曰陽門,生清明風;南方曰暑門,生景風;西南方曰白門,生涼風;西方曰閶闔門,生閶闔風;西北方曰幽都門,生不周風;北方曰寒門,生廣莫風。

《淮南子·天文訓》另立「八門」之名來配八風:東北方叫蒼門,生條風;東方叫開明門,生明庶風;東南方叫陽門,生清明風;南方叫暑門,生景風;西南方叫白門,生涼風;西方叫閶闔門,生閶闔風;西北方叫幽都門,生不周風;北方叫寒門,生廣莫風。所配之風與前面八卦一路完全相同,只是給每個方位另起了一個門名。

蒼門者,東北木將用事,春之始,故曰蒼門。開明門者,明,陽也,日之所出,故曰開明門。陽門者,月建在巳,純陽用事,故曰陽門。暑門者,盛衰之時,故曰暑門。白門者,月建在申,金氣之始,故曰白門。閶闔門者,八月建在酉,萬物將收,閶,大;闔,閉,收閉之時,故曰閶闔門。幽都門者,幽,暗也,玄冥將始用事,陰聚故幽也,故曰幽都門。寒門者,積寒所在,故曰寒門。此八極之方,是八風之所起也。

這八個門名各有理由。「蒼門」:東北是木將要當令之處,春的開端,蒼是木色,所以叫蒼門。「開明門」:明就是陽,這裡是太陽昇起的地方,所以叫開明門。「陽門」:月建在巳,純陽當令,所以叫陽門。「暑門」:正當暑氣極盛而將轉衰之時,所以叫暑門。「白門」:月建在申,金氣從此開始,白是金色,所以叫白門。「閶闔門」:八月建酉,萬物將要收斂;「閶」是大,「闔」是閉,正當大加收閉之時,所以叫閶闔門。「幽都門」:「幽」是幽暗,北方水神玄冥將要當令,陰氣聚集所以幽暗,所以叫幽都門。「寒門」:寒氣積聚之所,所以叫寒門。這八個極遠的方位,就是八風發起的地方。

《呂氏春秋》云:東方滔風,東南動風,南方巨風,西南悽風,西方飄風,西北厲風,北方寒風,東北炎風。此意亦同於前。《太公兵書》云:坎名大剛風,干名折風,兌名小剛風,艮名凶風,坤名謀風,巽名小弱風,震名嬰兒風,離名大弱風。

《呂氏春秋》又有一套名稱:東方叫滔風,東南叫動風,南方叫巨風,西南叫悽風,西方叫飄風,西北叫厲風,北方叫寒風,東北叫炎風——用意與前面各家相同,只是取名的角度不同。《太公兵書》則直接按八卦給八風命名,用於軍事占候:坎位之風叫大剛風,乾位叫折風,兌位叫小剛風,艮位叫凶風,坤位叫謀風,巽位叫小弱風,震位叫嬰兒風,離位叫大弱風。

大剛風者,大陰之氣,好殺故剛。折風者,金強,能摧折物也。小剛風者,亦金殺故也。凶風者,艮在鬼門,凶害之所也。謀風者,坤為地,大陰之本,多陰謀也。小弱風者,巽為長女,故稱弱也。嬰兒風者,震為長男,愛之,故曰兒。大弱風者,離為中女,又弱於長女也。大剛、小剛,客勝;大弱、小弱,主人勝;凶,有凶害之事;謀,有謀逆之人;折,為將死;嬰兒風,主人強。此並兵家顴客主盛衰,候風所從來也。

《太公兵書》逐一解釋這些名目:叫「大剛風」,因為坎是太陰之氣,好行殺伐,所以剛。叫「折風」,因為乾金剛強,能摧折物件。叫「小剛風」,也是因為兌金主殺。叫「凶風」,因為艮位在東北鬼門,是凶害所在。叫「謀風」,因為坤為地,是太陰的本源,多生陰謀。叫「小弱風」,因為巽是長女,所以稱弱。叫「嬰兒風」,因為震是長男,為人所愛惜,所以稱兒。叫「大弱風」,因為離是中女,比長女更弱。用於占戰的斷法是:刮大剛風、小剛風,客軍得勝;刮大弱風、小弱風,主軍得勝;刮凶風,會有凶害之事;刮謀風,軍中有圖謀叛逆的人;刮折風,主將將死;刮嬰兒風,主軍強盛。這些都是兵家用來觀察主客雙方盛衰、候察風從何方吹來的辦法。

楊泉云:春氣臑,其風溫以和,喜風也;夏氣盛,其風陽以貞,樂風也;秋氣勁,其風熛以清,怒風也;冬氣冷,其風凝以厲,哀風也。又,四維之風,隨生成之氣,方土異宜,各隨所感而風者,天之號令,治政之象。若君有德令,則風不搖條,清和調暢;若政令失,則氣怒兇暴,飛沙折木。此天地報應之理也。此皆五行之氣,故並釋焉。

晉人楊泉說:春氣溫軟,它的風溫和調順,是歡喜之風;夏氣盛壯,它的風陽剛而端正,是快樂之風;秋氣勁急,它的風急疾而清冽,是憤怒之風;冬氣寒冷,它的風凝滯而淒厲,是悲哀之風。至於四隅之風,則隨著當地生成之氣而定;各處水土不同、所宜有別,都按各自感召的氣而起風。風是上天的號令,也是政治的象徵:君主若有仁德的號令,風連樹枝都吹不動,清和而調暢;若政令有失,風氣就憤怒兇暴,飛沙走石、折斷樹木。這就是天地報應的道理。以上種種也都是五行之氣所致,所以一併解說於此。

第十八論情性

《左傳》子產云:則天之明。天有三光,故曰明也。因地之性。性,生也,生萬物,故因其所生而用之。生其六氣,用其五行。五行者,為五性也;六氣者,通六情也。翼奉云:五行在人為性,六律在人為情。性者,仁、義、禮、智、信也;情者,喜、怒、哀、樂、好、惡也。五性處內御陽,喻收五藏;六情處外御陰,喻收六體。故情勝性則亂,性勝情則治。性自內出,情從外來,情性之交,閒不容繫。

《左傳》昭公二十五年記鄭國子產的話說「效法上天的明」——天有日、月、星三種光體,所以稱為「明」;又說「依循大地的性」——「性」就是「生」,地能生養萬物,所以要順著它所生的來加以利用。天生出六氣,地用它的五行。五行落到人身上成為「五性」,六氣落到人身上通為「六情」。翼奉說:五行在人為性,六律在人為情。性就是仁、義、禮、智、信;情就是喜、怒、哀、樂、好、惡。五性處在內裡而統御陽,好比收攝五臟;六情處在外面而統御陰,好比收攝六體。所以情壓過性就亂,性壓過情就治。性從內裡發出來,情從外面進來;性與情交接之處緊密相連,中間連一根絲也插不進去。

《說文》曰:情,人之陰氣,有欲嗜也;性,人之陽氣,善者也。《孝經援神契》云:性者,人之質,人所稟受產;情者,陰之數,內傳著流,通於五藏。故性為本,情為末。性主安靜,恬然守常;情則主動,觸境而變。動靜相交,故閒微密也。河上公章句云:五性之鬼曰魂,為雄;六情之鬼曰魄,為雌。此明性陽情陰也。

《說文解字》說:情是人的陰氣,帶著慾望嗜好;性是人的陽氣,是善的那一面。《孝經援神契》說:性是人的本質,是人稟受天地之氣而生成的;情屬陰的數,在體內傳佈流行,通到五臟。所以性是本,情是末。性主安靜,恬然守著常度;情則主動,一觸到外境就起變化。動與靜彼此交接,所以兩者之間的界限極其微細嚴密。河上公《老子章句》說:五性的神靈叫「魂」,屬雄;六情的神靈叫「魄」,屬雌。這正說明性屬陽而情屬陰。

六情既通六氣,今先依服注《左傳》云:六氣者,陰、陽、風、雨、晦、明也。陰作土,陽與風作木,雨作金,晦作水,明作火,唯天陽不變。陰為土者,土是陰義,故陰凝為土。風作木者,風,動也,木亦動,觸地而出;箕星,東方之宿,主風;又,巽為木、為風也。雨作金者,雨,水也,水性銷釋,金性亦可銷釋。畢星,西方之宿也,主雨,故《詩》云:月離於畢,俾滂沲矣。故雨作金也。晦作水者,晦,闇也,晦闇則水生,闇,黑,為水之色也。明作火者,明照於物,故為火也。皆從其類以之。

六情既然與六氣相通,先依服虔注《左傳》的說法來講:六氣是陰、陽、風、雨、晦、明。它們配五行是:陰配土,陽與風都配木,雨配金,晦配水,明配火,唯獨天之陽不改其屬。陰之所以為土,因為土本身就含著陰的意味,陰凝聚起來便成了土。風之所以為木,因為「風」就是動,木也是動的,頂破地面而出;再者箕星是東方的星宿而主風,加上《周易》以巽為木、又為風,木與風本就相通。雨之所以為金,因為雨就是水,水性能銷融,金性也可以銷熔,二者同理;而畢星是西方的星宿而主雨,所以《詩經·小雅·漸漸之石》說「月亮靠近畢宿,天就要下大雨了」,因此把雨配給金。晦之所以為水,因為「晦」是幽暗,幽暗則水生,而暗就是黑,黑正是水的顏色。明之所以為火,因為明能照見萬物,所以配火。這幾條配法,都是按同類相從的原則定下的。

鄭玄注《禮記》云:木為雨,金為陽,火為燠,土為風,水為寒。震主春分,春分穀雨得天兌,則萬物畢生。兌,西方之卦,是時日在昴,昴,西方之宿也,以日在西方,故謂天兌。貌順木得,則天兌為和,故木為雨。《詩》云:習習谷風,以陰以雨也。

鄭玄注《禮記》的配法卻不一樣:木配雨,金配陽,火配燠(暖),土配風,水配寒。他的推理是:震卦主春分,春分到穀雨這段時間得到「天兌」之氣,萬物就全都生長出來。兌是西方之卦,此時太陽行到昴宿,昴是西方的星宿;因為日在西方,所以稱這股氣為「天兌」。人君容貌恭順而木氣得宜,天兌之氣便調和,因此木配雨。《詩經·邶風·谷風》說「和舒的谷風吹來,天就轉陰下雨」,正可作證。

金為陽者,秋時日行東方房星之宿,得天震之氣,言順金得,則天震為和,震為陽也。秋時物成,所以物,是其和也;逆金氣,則為旱罰,故金為陽也。土為風者,傳云:思心有失,厥罰常風。言風者,土之氣也。《莊子》曰:大塊噫氣,其名曰風。土者為君,君立教令,故為風;土立四季,故令失則風為災也。

金之所以配陽:秋天太陽行到東方房宿的位置,得到「天震」之氣;人君言語順理而金氣得宜,天震之氣就調和,而震正屬陽。秋天萬物成熟,之所以能成就萬物(此句底本有一罕見異體字,字書失載),正是這股和氣的功勞;若違逆金氣,就以乾旱為懲罰。所以說金配陽。土之所以配風:《左傳》說「思心有失,其罰常風」,可見風就是土之氣。《莊子·齊物論》說:大地吐出的氣,它的名字就叫風。土象徵君主,君主設立教令,教令流佈如風,所以配風;土又旺於四季之末,所以政令一失,風便成了災害。

鄭以木為雨,服以木為風;服以金為雨,鄭以金為陽;鄭以土為風,服以土為陰。兩說相反,各有其意。今就五行而辨,服近之矣。所以然者,水生於金,金體非陽;木為少陽,不應為雨;土為地,地本是陰;風自是陰陽之氣,不獨生於土。服以木為風者,取巽木,故為當也。

兩家對照起來:鄭玄以木配雨,服虔以木配風;服虔以金配雨,鄭玄以金配陽;鄭玄以土配風,服虔以土配陰。兩說恰好相反,各有各的道理。如今單就五行本身來辨別,服虔的說法更接近正確。理由有幾條:水由金所生,可見金的本體並不屬陽;木是少陽,不該配雨;土就是地,地本來屬陰;至於風,本是陰陽之氣激盪而成,並非單單從土生出。服虔以木配風,取的是巽卦既為木又為風之義,所以更為妥當。

六氣通於六情者:好為陽,惡為陰,怒為風,喜為雨,哀為晦,樂為明。好為陽者,陽氣好生,是以為好;惡為陰者,陰氣好殺,是以為惡。怒為風者,楊泉云:風者,陰陽孔氣,激發而起,猶人之內氣,因喜怒哀樂激發起也。曾子曰:陰陽怒而為風。喜而為雨者,曾子曰:陰陽和而為雨。和潤故為喜也。哀為晦者,晦,闇也,愁則閉塞,故暗,所以為晦。樂為明者,樂則情舒散,故明也。

六氣與六情相通的配法是:好配陽,惡配陰,怒配風,喜配雨,哀配晦,樂配明。好之所以配陽,因為陽氣喜好生養,所以叫「好」;惡之所以配陰,因為陰氣喜好殺伐,所以叫「惡」。怒之所以配風:楊泉說,風是陰陽從孔竅中激發而起的氣,就像人體內的氣因喜怒哀樂激發而動;曾子也說,陰陽一發怒就成了風。喜之所以配雨:曾子說,陰陽調和就成雨;雨能和潤萬物,所以屬喜。哀之所以配晦:晦就是幽暗,人一憂愁心氣便閉塞,所以昏暗,因此配晦。樂之所以配明:快樂時情志舒展發散,所以明朗。

《漢書·禮樂志》云:人含天地陰陽之氣,有喜怒哀樂之情。《論衡》曰:人五藏,以心為主,心發智慧,而四藏從之:肝為之喜,肺為之怒,腎為之哀,脾為之樂。故聖人節之,恐傷性也。翼奉云:好則膀胱受之,水好前,故曰好;怒則膽受之,少陽始盛,萬物前萌也;惡則小腸受之,夏長養萬物,惡偽,故曰惡;喜則大腸受之,金為珍物,故皆喜;樂則胃受之,土生養萬物,上下皆樂;哀則三焦受之,陰陽之府,陽升陰終,其宮室竭,故曰三焦,故哀悽也。

《漢書·禮樂志》說:人含著天地陰陽之氣,所以生出喜怒哀樂之情。《論衡》說:人的五臟以心為主宰,心發出智慧,其餘四臟都隨從它——肝生喜,肺生怒,腎生哀,脾生樂;所以聖人要節制這些情緒,唯恐它們傷了本性。翼奉則改從六腑立說:「好」由膀胱承受,水性一味向前趨走,所以叫好;「怒」由膽承受,此時少陽之氣開始轉盛,萬物爭先萌發;「惡」由小腸承受,夏天長養萬物,最厭惡虛偽,所以叫惡;「喜」由大腸承受,金是珍寶之物,人見了都歡喜;「樂」由胃承受,土生養萬物,上下都歡樂;「哀」由三焦承受,三焦是陰陽之腑,陽氣上升而陰氣終盡,它的宮室空竭,所以叫三焦,因而主哀悽。

《論衡》以四時論藏,翼奉以風通六情論府。脾腎二種藏府是同,肝肺二藏及府不同者:藏以肺有殺罰之性,故怒;府以合肺金珍之用,故喜。肝則以春氣生,故喜;膽則以合火能焚燎,故怒。二理並通。又云:喜氣為暖,當春;怒氣為晴,當秋;樂氣為陽,當夏;哀氣為陰,當冬。此與《論衡》意合。

《論衡》是按四時來論五臟,翼奉是按風通六情來論六腑。兩家在脾、腎這兩組臟腑上說法一致,在肝、肺這兩組上卻不同,原因是:從臟上說,肺有肅殺刑罰之性,所以主怒;從腑上說,大腸合於肺金珍寶之用,所以主喜。肝若從春天生發之氣講,就主喜;膽若從合於火能焚燒講,就主怒。兩套道理都講得通,並不衝突。翼奉又說:喜氣為溫暖,當春;怒氣為晴燥,當秋;樂氣為陽,當夏;哀氣為陰,當冬——這與《論衡》的意思正相吻合。

翼奉云:東方性仁情怒,怒行陰賊主之;南方性禮情惡,惡行廉貞主之;下方性信情哀,哀行公正主之;西方性義情喜,喜行寬大主之;北方性智情好,好行貪狼主之;上方性惡情樂,樂行奸邪主之。貪狼主求索財物,既云貪狼,理然來須。陰賊主之劫盜,此亦不疑。廉貞主上客遷召,寅為陽始,午為陽盛,故稱上客;既有廉貞之性,理自召任高遷。

翼奉又把五方、五性、六情與六種神煞配在一起:東方性屬仁而情屬怒,怒的行事由「陰賊」主管;南方性屬禮而情屬惡,惡的行事由「廉貞」主管;下方性屬信而情屬哀,哀的行事由「公正」主管;西方性屬義而情屬喜,喜的行事由「寬大」主管;北方性屬智而情屬好,好的行事由「貪狼」主管;上方性屬惡而情屬樂,樂的行事由「奸邪」主管。這六神所主之事各有來由:貪狼主搜求財物——既名貪狼,按理自然向外索取。陰賊主劫奪盜竊,這也不必懷疑。廉貞主上賓與升遷徵召——寅是陽氣之始,午是陽氣之盛,所以稱「上客」;既有廉潔貞正之性,按理自然招來任用和高升。

寬大主酒食慶善,寬大多所容納,故有善慶,善慶必置酒食。奸邪主疾病,淫淫欺欺,故因邪惡而生,邪惡必生疾病。公正主執仇諍諫,正故能爭,公故能執仇讎也。情好者,水,生申盛子。水性觸地而行,觸物而潤,多所好,故為好;多所好則貪無厭,故為貪狼,申子主之。

寬大主酒食與喜慶善事——寬大則多所容納,所以有善慶,而有善慶必定要擺設酒食。奸邪主疾病——因為淫佚欺詐,都是從邪惡生出來的,邪惡必然招致疾病。公正主執持仇怨與直言諫諍——因為正直所以能爭辯,因為公道所以敢與仇讎相抗。以下逐一講六情所配的地支。情屬「好」的是水,長生在申、極盛在子:水性一碰到地面就流走,碰到什麼就滋潤什麼,所喜好的極多,所以叫「好」;喜好太多便貪得無厭,所以又叫「貪狼」,由申、子兩支主管。

情怒者,木,生亥盛卯。性受水氣而生,貫地而出,故為怒;卯木生於子水,與卯還自相刑,亥又自刑,是以陰氣相賊,故為陰賊,亥卯主之。貪狼必得陰賊而後動,陰賊必得貪狼而後用,二陰並行,是以王者忌於子卯相刑之日也。

情屬「怒」的是木,長生在亥、極盛在卯:木性承受水氣而生,穿透土層沖出來,所以叫「怒」;卯木本由子水所生,卻又與子相刑,亥自身也是自刑,因此陰氣彼此戕害,所以叫「陰賊」,由亥、卯兩支主管。貪狼必須遇上陰賊才發動,陰賊必須遇上貪狼才起用,兩股陰氣一同運行為害,所以帝王忌諱在子卯相刑的日子行事。

情惡者,火,生寅盛午。火性炎猛,無所容受,故為惡;其氣清明精耀,以禮自整,故為廉貞,寅午主之。情喜者,金,生巳盛酉。金為寶物,見之者喜;又喜以利刃加於萬物,故喜。利刃所加,無不寬廣,為器則多容受,故為寬大,巳酉主之。二陽並行,是以王者吉於午酉之日。情樂者,謂北與東,陽氣所萌生,故為上,亦主中央。辰為水窮也,木落歸本,水流歸末,故木刑在未,水刑在辰,盛衰各得其所,故樂。水窮則無隟不入,木上出,窮則旁行為斜,故為奸邪,辰未主之。

情屬「惡」的是火,長生在寅、極盛在午:火性炎烈猛暴,不容納任何東西,所以叫「惡」;但它的氣清明而精光耀目,能以禮節自我整飭,所以又叫「廉貞」,由寅、午兩支主管。情屬「喜」的是金,長生在巳、極盛在酉:金是寶物,人見了都歡喜;它又喜歡把鋒利的刃口加到萬物身上,所以叫「喜」;利刃所到之處無不開闊,鑄成器皿則容量寬大,所以又叫「寬大」,由巳、酉兩支主管。這兩股陽氣一同運行,所以帝王在午日、酉日行事為吉。情屬「樂」的,指北方與東方,那裡是陽氣萌生之處,所以稱為「上」,同時也兼主中央。辰是水走到窮盡的地方:樹葉凋落終歸根本,水流奔湧終歸末端,所以木的自刑落在未,水的自刑落在辰。盛與衰各歸其所,所以叫「樂」。可是水到了窮盡處便無孔不入,木向上長到了盡頭便旁出橫斜,所以又叫「奸邪」,由辰、未兩支主管。

情哀者,謂南與西,陰氣所萌生,故為下。戌,窮火也;丑,為金窮也。金剛火強,各歸其鄉,故火刑在午,金刑在酉。金火之盛,而被自刑,至窮無所歸,故曰哀。火性無私,金性剛斷,故曰公正,戌丑主之。故曰:五性居本,六情在末,情因性有,性而由情,情性相因,故以備釋。

情屬「哀」的,指南方與西方,那裡是陰氣萌生之處,所以稱為「下」。戌是火走到窮盡的地方,丑是金走到窮盡的地方。金剛硬、火強猛,各自迴歸本鄉,所以火的自刑落在午,金的自刑落在酉。金火本來極盛,反倒遭到自刑,走到窮處無家可歸,所以叫「哀」。火性沒有偏私,金性剛強果斷,所以又叫「公正」,由戌、丑兩支主管。因此說:五性居於根本,六情處在末梢;情因性而有,性也要憑情才顯現出來。情與性互相依存,所以在這一篇裡詳加解說。

第十九論治政

治政者,治者,治也,治立為名;政者,正也,不邪為稱。百姓不能自治,樹君以治之;萬民不能自正,立長以正之。正使不邪,治令不亂;不亂故安,不邪故善。善則盜賊不興,安則各保其業,所以能勝殘去殺,道路鴈行,蚖蛇可蹠,驎龍可駕,如此名政治也。孔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大戴禮》云:君者,治之本,無君焉治。能法五行,謂之合道。所以寬猛喻之水火,仁義取於金木,順四序以教民,資五材而為用,任人任力,理歸一揆。

說到「治政」:「治」就是治理,因治理而得名;「政」就是端正,以不邪僻為名。百姓不能自己治理自己,所以樹立君主來治理他們;萬民不能自己端正自己,所以設立官長來端正他們。端正使人不邪僻,治理使天下不紊亂;不亂所以安定,不邪所以良善。良善則盜賊不起,安定則人人保住自己的產業。這樣才能做到孔子說的「勝殘去殺」,路上行人像雁陣一樣有序而行,蝮蛇可以踩踏而不傷人,麟龍可以駕馭——達到這般地步,才配稱為政治。孔子說:用德來治理國政,就像北極星安居本位而眾星環繞著它。《大戴禮記》說:君主是治理的根本,沒有君主哪裡談得上治理;能取法五行,就叫作合於道。所以把寬與猛比作水與火,把仁與義取象於金與木;順著四時的次序教化百姓,憑藉五種材質供人使用;無論任用人力還是役使物力,道理歸結起來都是同一條準則。

《春秋繁露·治順五行篇》云:木用事,其氣濁而青,七十二日;火用事,其氣陽而赤,七十二日;土用事,其氣溫濁而黃,七十二日;金用事,其氣堅凝而白,七十二日;水用事,其氣清寒而黑,七十二日。復木之用事,則行柔惠,進經術之士。至於立春,出輕繫,去稽留,除桎梏,開閉闔,通障塞,存幼孤,矜寡獨,此並順春之施也。無伐木,恩及草木,則朱草生,詩人所歌恩及行葦者也。不伐木者,不可違天陽生長之氣也。若夫人君馳騁無度,沈湎縱恣,重徭役,奪民時,厚稅斂,則民疾疢瘮,患足疾,傷春氣,故皆木病也。木傷敗,則龍深藏,木禽懼而不見也;鯨鯢出而為禍,鱗甲之蟲有金氣,所以傷木也。

《春秋繁露·治順五行》篇說:木當令時,它的氣渾濁而色青,主七十二日;火當令時,氣陽盛而色赤,主七十二日;土當令時,氣溫濁而色黃,主七十二日;金當令時,氣堅凝而色白,主七十二日;水當令時,氣清寒而色黑,主七十二日——五行各主七十二日,相加正好三百六十日為一年(前兩處「氣」下各有一罕見異體字,字書失載,姑存其形)。輪到木當令時,就要施行柔和的恩惠,進用通曉經術的士人;到了立春,要釋放輕罪囚犯,清理積壓的案子,除去刑具,打開閉鎖的門戶,疏通阻塞的道路,撫卹幼孤,憐憫鰥寡孤獨——這些都是順應春天施生之德的舉措。不要砍伐樹木,恩德惠及草木,朱草這種瑞草就會長出來,也就是詩人所歌詠的「恩澤及於路旁蘆葦」。不砍樹的道理,是不可違逆上天陽氣生長之德。反過來,假如君主馳騁遊獵沒有節制,沉溺酒色恣意放縱,加重徭役,侵奪農時,加厚賦稅,百姓就會生疢熱之疾、患腳病,這都是傷了春氣,屬於木病。木一受傷敗壞,龍就深藏不出——因為龍是木類的靈物,受驚恐懼而不肯現身;反倒是鯨鯢出來為禍——鱗甲之蟲帶著金氣,金正是用來克傷木的,所以木衰它就得勢。

火用事,則正封疆,修田疇。至於立夏,舉賢良,封有德,賞有功,出使四方,此順火之化,長養萬物也。無縱火,則火順人用,甘露降,鳳凰來,黃鵠見。鳳凰卽朱雀之類,喜故出見;甘露、黃鵠,並子慶其母也。若人君用讒佞,離骨肉,疎忠臣,棄法令,婦人為政,則民病血腫,國因不明,火為災,冬鴈不來。鳥為怪,火不善,故鳥有變怪;憂懼,故不來也。

火當令時,就要端正疆界,整治田畝;到了立夏,舉薦賢良,分封有德之人,賞賜有功之人,派遣使者出行四方——這些都順應火的化育與長養萬物之義。不要縱火焚燒,火就順從人的使用,於是甘露降下,鳳凰飛來,黃鵠現身。鳳凰就是朱雀一類,因歡喜而出現;甘露與黃鵠則屬水與金,是「子來慶賀其母」之象。假如君主任用讒佞,離間骨肉,疏遠忠臣,廢棄法令,讓婦人干預朝政,百姓就會生血腫之病,國家因此昏暗不明,火反而成災,冬天大雁也不飛來。鳥出現怪異,是因為火氣不善,所以禽鳥生變怪;它們心懷憂懼,所以不肯來。

土用事,養長老,矜寡獨,賜孝悌,施恩澤,順土寬和含養之德也。無興土功,宮室制度有差,親戚之恩有序,則五穀成,嘉禾出,賢聖來。土氣順,故嘉禾和熟;其德景大,故聖賢悅之而來。若人君淫樂無度,侮親老,困百姓,則民病腹心之疾。心腹主土,氣不和,故病。賢人隱藏,百穀不登,裸蟲為災。土性傷,故稼穡不成;賢人惡之,所以不見;裸蟲,土氣也,傷,故為變。

土當令時,要奉養年長之人,憐憫鰥寡孤獨,賞賜孝順友悌之人,廣施恩澤,以順應土寬和含容養育的德性。不要興動土木工程;宮室的規格有等差,親戚間的恩義有次第,這樣五穀就成熟,嘉禾出現,賢聖前來。土氣順暢,所以嘉禾和順成熟;土德廣大,所以賢聖樂於歸附。假如君主淫樂無度,輕慢親長,困苦百姓,百姓就生腹心之病——心腹屬土,土氣不和,所以致病;同時賢人隱匿,百穀歉收,裸蟲成災。這是土性受傷,所以莊稼不成;賢人厭惡這種局面,所以不肯露面;裸蟲本屬土氣,土氣一傷,就化為災變。

金用事,修城郭,繕牆垣,審闢禁,飭甲兵,警百官,誅不法,此並順金以威嚴肅殺之氣也。無焚金石,則白虎見。虎是金獸,喜故出也。若人君貪賂,好用兵,則民人病咳嗽,筋牽鼻塞。鼻主肺,肺病,故咳嗽而鼻塞,此並金為疾也。毛蟲金石為怪,金氣傷,故為變怪也。

金當令時,要修築城郭,繕治牆垣,審定刑禁,整飭甲兵,警戒百官,誅除不法——這些都順應金威嚴肅殺之氣。不要焚燒金石,白虎就會出現;虎是金類的瑞獸,因歡喜而現身。假如君主貪圖賄賂、好動干戈,百姓就會患咳嗽、筋脈牽掣、鼻塞——鼻為肺所主,肺一有病,所以咳嗽而鼻塞,這些都是金氣所致的疾病。毛蟲與金石出現怪異,則是因為金氣受傷,所以變生怪異。

水用事,閉閭門,執當罪,飭關梁,此並順水閉藏之義。無決池堰,恐水氣洩溢也。如此則醴泉出,恩及禽蟲,則靈龜見。《書》云:澤及昆蟲者也。甲蟲屬水,喜故見也。若人君廢祭祀,簡宗廟,執法不順,逆天氣,則民病流腫、水脹、痿痺、孔竅不通,此並水氣壅結之義。

水當令時,要關閉里門,拘捕應當治罪的人,整飭關隘橋樑——這些都順應水閉藏之義。不要決開池塘堤堰,唯恐水氣外洩漫溢。做到這樣,甘美的醴泉就會湧出;恩澤施及禽獸蟲豸,靈龜便會出現。《尚書》所說「澤及昆蟲」正指此事;甲蟲屬水,因歡喜而現身。假如君主廢棄祭祀,怠慢宗廟,執法不循常理,違逆天氣,百姓就會患流腫、水脹、痿痺、孔竅不通之類的病——這些都是水氣壅塞鬱結的表現。

賢人以水居太陰之位,陰闇虛空,比之宗廟。人死精氣散越,立宗廟以收之,堂宇虛寂,陰暗無人,喻之水也。廢於祭祀,則失孝道,故太陰之氣感而病人,為此疾也。水為災害,靈龜深藏,鬼哭,介蟲為怪。介蟲屬水,氣傷,故為覆藏而不見也;宗廟不祀,魂氣傷怨,故鬼哭也。

賢人對此的解釋是:水居於太陰之位,幽暗虛空,正可比作宗廟。人死之後精氣消散飛越,所以建立宗廟來收攝它;廟堂空曠寂靜、陰暗無人,恰似水的意象。廢棄祭祀就等於喪失孝道,所以太陰之氣感應而使人生病,得的正是上面那幾種病。水一旦成災,靈龜便深藏不出,甚至有鬼哭之異,介蟲出現怪象。介蟲屬水,水氣受傷,所以它們隱蔽藏匿而不現身;宗廟無人祭祀,魂氣傷怨,所以夜有鬼哭。

《孝經援神契》云:木氣生風,火氣生蝗,土氣生蟲,金氣生霜,水氣生雹。失政於木,則風來應;失政於火,則蝗來應;失政於土,則蟲來應;失政於金,則霜來應;失政於水,則雹來應。作傷致風,侵至致蝗,貪殘致蟲,刻毒致霜,暴虐致雹。此皆並隨類而致也。

《孝經援神契》說:木氣生風,火氣生蝗,土氣生蟲,金氣生霜,水氣生雹。所以政令在木一方面失當,風就來應驗;在火一方面失當,蝗蟲就來應驗;在土一方面失當,蟲就來應驗;在金一方面失當,霜就來應驗;在水一方面失當,雹就來應驗。再具體到人事上:興作傷民招來風災,侵奪無度招來蝗災,貪婪殘忍招來蟲災,刻薄狠毒招來霜災,兇暴虐民招來雹災。這些都是按同類相感的原理招致的。

桓子《新論》曰:人抱天地之體,懷純粹之精,有生之最靈者也。是以貌動於木,言信於金,視明於火,聽聰於水,思睿於土。五行之用,動靜還與神通。貌恭則肅,肅時雨若;言從則乂,乂時暘若;視明則哲,哲時燠若;聽聰則謀,謀時寒若;心嚴則聖,聖時風若。金木水火,皆載於土;雨晹燠寒,皆發於風;貌言視聽,皆生於心。《尸子》云:心者,身之君。天子以天下受令於心,心不當,則天下禍;諸侯以國受令於心,心不當,則國亡;匹夫以身受令於心,心不當,則身戮。故人心者,乃天地之精,群生之本,故政之治亂,由於君之心也。

桓譚《新論》說:人懷抱著天地的形體,含著純粹的精氣,是一切有生之物中最靈秀的。因此容貌之動屬木,言語之信屬金,觀看之明屬火,聽聞之聰屬水,思慮之睿屬土;五行的功用,一動一靜都與神明相通。容貌恭敬就嚴肅,嚴肅則有應時的雨相隨;言語順理就治理,治理則有應時的晴相隨;觀看明晰就睿智,睿智則有應時的暖相隨;聽聞聰敏就多謀,多謀則有應時的寒相隨;心志嚴正就聖明,聖明則有應時的風相隨。金、木、水、火都承載在土上;雨、晴、暖、寒都從風中發出;貌、言、視、聽都由心而生——所以土與風與心,正是這三組中的樞紐。《尸子》也說:心是一身的君主。天子拿整個天下聽命於自己的心,心一不得當,天下就遭禍;諸侯拿一國聽命於自己的心,心一不得當,國家就滅亡;平民拿自身聽命於自己的心,心一不得當,自身就被殺。所以人心正是天地的精華、眾生的根本;政治的治與亂,歸根到底取決於君主的一念之心。

是心,聖人受命而王,莫不承天地,法五行,修五事,而御宇宙養蒼生者也。其制度法式,皆五行為本:衣服威儀,朝廷俯仰,農桑播殖,施惠慶賜,木也;尊卑上下,制度禮式,封爵賞功,居高視遠,火也;宮室臺榭,夫婦親戚,佈德含養,祿秩赦宥,土也;兵戎器械,獀狩武備,刑罰獄禁,金也;宗廟祭祀,儲積封藏,飭喪哀慕,卜筮決疑,水也。因五行而致百官,因百官而理萬事,萬蕝霧而四海安,是政治之所由也。其居處、服御、器用所從,莫不本乎五行,乃通治道也。

正因為心這樣要緊,聖人受天命而稱王,無不承奉天地、取法五行、修治五事,據以統御宇宙、養育蒼生。他們的制度法式,一概以五行為根本:衣服威儀、朝廷上的進退俯仰、農桑播種、施惠慶賞,這些屬木;尊卑上下、典章禮儀、封爵賞功、居高望遠,這些屬火;宮室臺榭、夫婦親戚、佈德含養、俸祿與赦宥,這些屬土;兵器械具、田獵武備、刑罰獄禁,這些屬金;宗廟祭祀、儲積封藏、治喪哀思、卜筮決疑,這些屬水。依五行而設置百官,依百官而治理萬事,各類職守紛然羅列如雲霧而四海安寧,這就是政治得以成立的根由。至於君主的居處、服御、器用所依循的,也無不以五行為本,如此才算通達治國之道。

《禮記》云:春之月,天子居青陽左個,乘鸞輅,駕蒼龍,載青旗,衣青衣,服蒼玉;夏之月,居明堂左個,乘朱輅,駕赤駵,載赤旗,衣朱衣,服赤玉;中央土,居太廟太室,乘太輅,駕黃駵,載黃旗,衣黃衣,服黃玉;秋之月,居總章左個,乘戎輅,駕白駱,載白旗,衣白衣,服白玉;冬之月,居玄堂左個,乘玄輅,駕鐵驪,載玄旗,衣玄衣,服玄玉。

《禮記·月令》記載天子按四時更換居處與車馬服飾:春季住在明堂的「青陽左個」,乘鸞輅,駕青色的龍馬,樹青旗,穿青衣,佩蒼玉;夏季住在「明堂左個」,乘朱輅,駕赤色的騮馬,樹赤旗,穿朱衣,佩赤玉;季夏土王之時,住在太廟的太室,乘大輅,駕黃色的騮馬,樹黃旗,穿黃衣,佩黃玉;秋季住在「總章左個」,乘兵車戎輅,駕白色的駱馬,樹白旗,穿白衣,佩白玉;冬季住在「玄堂左個」,乘玄輅,駕黑色的驪馬,樹黑旗,穿黑衣,佩玄玉。一年之中衣、車、馬、旗全依五色輪換,正是把五行之序具體化到起居上。

《考靈曜》云:春發令於外,行仁政,從天常,其時衣青。夏可以毀金銷銅,使備火,敬天之明,其時衣赤。中央土,舉有道之人與之慮國,可以殺罪,不可起土功,犯地之常,其時衣黃。秋無毀金銅,犯陰之剛,用其時持兵,宜殺猛獸,其時衣白。冬無使物不藏,毋害水道,與氣相保,其時衣黑。

《尚書考靈曜》講四時的政令與服色:春天向外頒佈號令,施行仁政,順從上天的常道,這時穿青色。夏天可以熔燬金銅來鑄器,使它具備火的功用,敬奉上天的光明,這時穿赤色。中央土當令時,舉用有道之人同他商議國事,可以處決罪犯,但不可興動土木工程,以免觸犯地的常法,這時穿黃色。秋天不要熔燬金銅,以免觸犯陰的剛性;這時正可執持兵器,宜於獵殺猛獸,這時穿白色。冬天不要讓萬物不得收藏,不要損害水道,要與冬氣相守,這時穿黑色。

《家語》云:孟春正月,東宮,衣青彩,鼓琴瑟,其兵矛,其樹柳。仲春二月,東宮,衣樂兵如前,其樹杏。季春三月,東宮,衣樂兵如前,其樹李。孟夏四月,南宮,衣赤彩,吹笙竽,其樹桃,其兵戟。仲夏五月,南宮,衣樂兵如前,其樹榆。季夏六月,中宮,衣黃彩,打大鼓,其樹梓,其兵弓。孟秋七月,西宮,衣白彩,撞洪鐘,其樹楝,其兵劍。仲秋八月,衣樂兵如前,其樹柘。季秋九月,衣樂兵如前,其樹槐。孟冬十月,北宮,衣黑彩,擊磬,其樹檀,其兵楯。仲冬十一月,北宮,衣樂兵如前,其樹棗。季冬十二月,衣樂兵如前,其樹櫟。論時令,以待嗣藏之宜。

《孔子家語》按十二個月分列宮室、服色、樂器、兵器與所配的樹木:孟春正月住東宮,穿青色,彈奏琴瑟,兵器用矛,配樹為柳;仲春二月住東宮,服色、樂器、兵器同上,配樹為杏;季春三月住東宮,服樂兵同上,配樹為李。孟夏四月住南宮,穿赤色,吹奏笙竽,配樹為桃,兵器用戟;仲夏五月住南宮,服樂兵同上,配樹為榆;季夏六月住中宮,穿黃色,敲大鼓,配樹為梓,兵器用弓。孟秋七月住西宮,穿白色,撞洪鐘,配樹為楝,兵器用劍;仲秋八月服樂兵同上,配樹為柘;季秋九月服樂兵同上,配樹為槐。孟冬十月住北宮,穿黑色,擊磬,配樹為檀,兵器用盾;仲冬十一月住北宮,服樂兵同上,配樹為棗;季冬十二月服樂兵同上,配樹為櫟。這樣逐月論定時令,是為了預先安排好承接與收藏的事宜。

《周官》云:春為牡陳,弓為前行;夏為方陳,戟為前行;六月為圓陳,矛為前行;秋為牝陳,劍為前行;冬為伏陳,楯為前行。此武備亦依五氣也。《錄圖》云:君承木而王,為人青色,修頸美髮,其民長身廣肩,尚仁。長,皆象木也;仁,木性也。善則時草豐茂,嘉穀並生,鳥不胎傷,木氣盛也。失則列星滅,色亂,禾稼不登,民多壓死。木生而上出,遇土傷,則青而不得起,故壓死。

《周官》說:春天布「牡陣」,以弓為前列;夏天布「方陣」,以戟為前列;六月布「圓陣」,以矛為前列;秋天布「牝陣」,以劍為前列;冬天布「伏陣」,以盾為前列。可見軍事上的佈陣,也依著五行之氣。《錄圖》則講五德之君的形貌與徵應:君主承木德而稱王,本人膚色發青,脖頸修長、鬚髮秀美,他的百姓身材高長、肩膀寬闊,崇尚仁——修長高大都取象於木,仁正是木的本性。政治良善,草木就應時豐茂,嘉穀一齊生長,飛鳥不落胎受傷,這是木氣旺盛之徵;政治失當,就會列星隱沒、顏色錯亂,莊稼歉收,百姓多被壓死——木本該向上生長,一旦被土壓傷,就只能發青而挺不起來,所以應在壓死這件事上。

承火而王,為人赤色,大目。離為目,故大,視明也。其人尖頭長腰,疾敏,尚孝。長腰,取兌;敏疾,火性;離為日,日有烏,烏者,孝也。善則賢人任用,政頌平,駁馬、文狐至。馬,火畜,善故來,狐亦來。失則夏霜,日是火精,失故變蝕;雨土,猝蔽光明之象。

承火德而稱王的,本人膚色發赤,眼睛大——離卦為目,所以眼大,取其視力明亮之義。他的人尖頭長腰、行動敏捷,崇尚孝道——長腰取象於兌,敏捷是火的本性;離又為日,日中有三足烏,烏是反哺的孝鳥,所以尚孝。政治良善,賢人得到任用,政聲平和,駁馬與有文采的狐狸都來——馬是火類的牲畜,政善所以來,狐也隨之而至。政治失當,則夏天降霜;太陽是火的精華,火德有失所以日有食變;又會下土雨,那是驟然遮蔽光明的象。

承土而王,表其首,首大,表土也。其人廣肩大足,好大笑,戲儛。廣大象土,和故逸樂也。善則甘露降,醴泉並應其善。失則蟲蝗生,天雨而常風,霧亂,皆土氣傷,故表異也。承金而王,為人白色,差肩耳,面方,毛也。其民白頸,長大,尚義,皆金氣也。善則大貝明珠出,外國遠貢珠貝。金之用,氣剛,能制遠人,故來貢獻。失則火飛,天鳴,地坼,河溢,山崩,邪人進,蟲獸為災。火能克金,金有失,故火伐之,乃飛。承水而王,為人黑色,大耳。坎為耳,主腎水氣,故大。其民聰耳,坎水孔穴通,故聰。善則景雲至,龜龍被文,皆水氣為祥也。失則蟾蜍去月,民多溺死,常雨為害,皆水之憂也。此並明治政之道,不越五行,故以備釋。

承土德而稱王的,頭部特別顯著——頭大正是土的表徵。他的人肩寬腳大,喜歡放聲大笑、遊戲舞蹈——寬廣高大取象於土,土氣平和所以安逸歡樂。政治良善,甘露降下、醴泉湧出,都來應驗其善;政治失當,就蝗蟲滋生,天上落雨而常颳大風,雲霧昏亂,這都是土氣受傷,所以顯出異象。承金德而稱王的,本人膚色發白,兩肩高低不齊、耳與面方正而多毛;他的百姓頸項白皙、身材長大,崇尚義——這些都是金氣的表現。政治良善,大貝與明珠出現,外國遠道來進貢珠貝;金的功用在於氣剛,能制服遠方之人,所以他們前來朝貢。政治失當,就出現火飛、天鳴、地裂、河水氾濫、山崩,奸邪之人進用,蟲獸成災——火能克金,金德有失,所以火來討伐它,於是有火飛之異。承水德而稱王的,本人膚色發黑,耳朵大——坎卦為耳,主腎與水氣,所以耳大;他的百姓耳力聰敏——坎水所主的孔竅通暢,所以聽覺靈敏。政治良善,就有五色景雲出現,龜與龍身披文采,這都是水氣所生的祥瑞;政治失當,則蟾蜍離開月亮(月中蟾蜍為水精,去則月失其常),百姓多有溺死的,久雨成災,這都是水帶來的憂患。以上種種都在說明:治國為政之道,總不出五行的範圍,所以在這一篇裡詳加解說。

五行大義卷第五

第二十論諸神

諸神者,靈智無方,隱顯不測。孔子曰:陽之精氣為神。又曰:陰陽不測之謂神。一解云:神,申也。萬物皆有質礙,屈而不申;神是清虛之氣,無所擁滯,故曰申也。語其神也,名有萬徒;三才之道,百靈非一,並從五行,難可周盡。今且論所配五行、辨吉凶者。

說到「諸神」:神的靈智沒有固定的方所,隱與顯都不可測度。孔子說:陽的精氣就是神。又說:陰陽變化不可測度,就叫作神。還有一種解釋:「神」就是「申」,即伸展——萬物都有形質阻礙,屈曲而不能伸展;神卻是清虛之氣,無所壅塞停滯,所以叫「申」。要講神,名目成千上萬;天、地、人三才之道里各種神靈不止一種,都本於五行而來,很難一一說盡。這裡只討論那些配屬五行、可以據以判斷吉凶的神。

《帝繫譜》曰:天地初起,卽生天皇,以木德王。《三五曆紀》云:天皇十三頭。《帝繫譜》曰:地皇以火德王。《三五曆》云:有神人十一頭,號地皇。《春秋命曆序》曰:人皇九頭。宋均注云:兄弟九人。《洞紀》云:人皇分治九州島。古語質,故以頭數言之。陶華陽云:此三皇治紫微宮,其精為天皇太帝。《世記》云:天皇太帝曜魄寶,地皇為天一,人皇為太一。

《帝繫譜》說:天地初開之時就產生了天皇,以木德稱王。《三五曆紀》說:天皇有十三個頭。《帝繫譜》又說:地皇以火德稱王。《三五曆》說:有神人十一個頭,號稱地皇。《春秋命曆序》說:人皇有九個頭。宋均作注說:那是兄弟九人。《洞紀》說:人皇分頭治理九州。古人語言質樸,所以用「頭」的數目來表示人數。陶弘景(號華陽隱居)說:這三皇治理紫微宮,他們的精氣化為天皇太帝。《世記》說:天皇太帝就是「曜魄寶」,地皇化為「天一」,人皇化為「太一」。

甘公《星經》云:天皇太帝本秉萬神圖,一星在勾陳中,名曜魄寶,五帝之尊祖也。天一、太一主承神。承,猶侍也。有兩星在紫微宮門外,俱侍星。天皇太帝、天一主戰鬥,知吉凶。甲戊庚壬,王治玉堂宮;乙己辛,王治明堂宮;丙丁癸,王治絳宮:是為三宮。太神太一,主風雨水旱兵革飢疫災害,復使十六神遊於九宮。天一是含養萬物,太一是察災殃,是為天帝之臣。

甘公《星經》說:天皇太帝本來執掌萬神之圖,有一顆星在勾陳星座之中,名叫「曜魄寶」,是五方天帝所尊奉的始祖。天一、太一主「承神」——「承」就是侍奉的意思;這兩顆星在紫微宮門外,都是侍衛之星。天皇太帝與天一主管戰鬥、預知吉凶。逢甲、戊、庚、壬之日,主治玉堂宮;逢乙、己、辛之日,主治明堂宮;逢丙、丁、癸之日,主治絳宮——合稱三宮。太神太一主管風雨、水旱、兵革、饑荒、疫病、災害,又役使十六個神在九宮中巡遊。天一負責含養萬物,太一負責察看災殃,兩者都是天帝的臣屬。

鄭玄注《乾鑿度》云:太一者,北辰神名。居其所,曰太帝;行八卦日辰之間,曰太一,或曰天一。出入所逝,息紫宮之外,其星因以為名。天一之行,猶天子巡狩方嶽,人君亦從而巡省,每卒則復。太一行八卦之宮,每四季乃入於中央。天數大分,以陽出,以陰入;陽起於子,陰起於午,是以太一下行九宮,從坎始也。

鄭玄注《易緯乾鑿度》說:太一是北辰之神的名字。它安居本位時稱「太帝」;行走在八卦與日辰之間時稱「太一」,也叫「天一」。它出入往來、棲息在紫宮之外,那顆星便因此得名。天一的運行,好比天子巡狩四方名山,人君也隨之巡行省察,走完一輪就重新開始。太一巡行八卦之宮,每到四季之末便進入中央。天數的大分法是以陽而出、以陰而入;陽起於子,陰起於午,所以太一向下巡行九宮,從坎宮起步。

《九宮經》云:天一之行,始於離宮;太一之行,始於坎宮。天一主豐穰,太一主水旱兵飢。合十二神,遊行九宮十二位,從少之多。《六壬式經》云:十二神將,以天一為主。甲戊庚日,旦治大吉,暮治小吉;乙巳日,旦治神后,暮治傳送;丙丁日,旦治微明,暮治從魁;六辛日,旦治勝先,暮治功曹;壬癸日,旦治太一,暮治大沖。此並紫微宮門外天一、太一,非紫微之內北辰之名大帝也,鄭玄謬矣。

《九宮經》說:天一的運行從離宮開始,太一的運行從坎宮開始。天一主管豐收,太一主管水旱與兵災饑荒。二者合上其餘諸神共十二位,在九宮十二位中巡遊,由少而多。《六壬式經》說:十二神將以天一為主。逢甲、戊、庚之日,白天值於「大吉」,夜裡值於「小吉」;逢乙、巳之日,白天值於「神后」,夜裡值於「傳送」;逢丙、丁之日,白天值於「微明」,夜裡值於「從魁」;逢六辛之日,白天值於「勝先」,夜裡值於「功曹」;逢壬、癸之日,白天值於「太一」,夜裡值於「大沖」。以上講的都是紫微宮門外的天一、太一,並不是紫微宮內那位稱作北辰大帝的;鄭玄把兩者混為一談,是弄錯了。

太一十六神者:地主在子,陽氣動於黃泉,萬物孳產於地,子為陽氣之首,故曰地主。陽德在丑,陽能生萬物,至丑方生,故曰陽德也。和德在東北維,此時陰陽氣合,生於萬物,故曰和德。呂申在寅,呂,巨也;申,引長也,萬物漸申而巨大也,故曰呂申。高藂在卯,萬物藂而高大,故曰高藂。太陽在辰,震動已後,陽氣大盛,故曰太陽。太昊在東南維,時陽已著,昊然昭明,故曰太昊。大神在巳,萬物已熟,其氣翼起,故曰大神。

太一所役使的十六神,按十二地支與四維排列如下。「地主」在子位——陽氣在黃泉中萌動,萬物由地裡孳生,子是陽氣之首,所以叫地主。「陽德」在丑位——陽能生養萬物,到丑位才真正生出來,所以叫陽德。「和德」在東北維——此時陰陽二氣交合而生萬物,所以叫和德。「呂申」在寅位——「呂」是巨大,「申」是伸長,萬物漸漸伸展而變得巨大,所以叫呂申。「高藂」在卯位——萬物叢聚而高大,所以叫高藂。「太陽」在辰位——雷震發動之後陽氣大盛,所以叫太陽。「太昊」在東南維——此時陽氣已經顯著,昊然昭明,所以叫太昊。「大神」在巳位——萬物已經成熟,其氣翼然而起,所以叫大神。

太威在午,陽衰陰生,形氣始動,故曰大威。天道在未,百物皆成,莫不資用,故曰天道。大武在西南維,陰氣用事,萬物皆傷,故曰大武。武德在申,薺麥方生,陰懷陽性,故曰武德。大族在酉,陰氣大殺,族類皆盡,故曰大族。陰主在戌,陽氣下藏,陰氣自在於上,故曰陰主。陰德在西北維,乾為天也,陰氣至此而極,方能生陽,故曰陰德。大義在亥,萬物於此懷任,陰無含陽,故曰大義。

「太威」在午位——陽氣開始衰、陰氣開始生,形與氣都起了變動,所以叫大威。「天道」在未位——百物都已成就,無不可供取用,所以叫天道。「大武」在西南維——陰氣當令,萬物都受損傷,所以叫大武。「武德」在申位——薺菜與麥子正在萌生,陰中懷著陽性,所以叫武德。「大族」在酉位——陰氣大肆肅殺,各類族群都凋盡了,所以叫大族。「陰主」在戌位——陽氣下藏,陰氣獨居其上,所以叫陰主。「陰德」在西北維——乾位為天,陰氣到這裡達到極點,反而能生出陽來,所以叫陰德。「大義」在亥位——萬物在此懷孕蓄藏,陰中並非沒有陽,所以叫大義。這十六神便是太一巡行九宮時所調遣的部屬。

又九宮十二神者:天一在離宮,太一在坎宮,天符在中宮,攝提在坤宮,軒轅在震宮,招搖在巽宮,青龍在干宮,咸池在兌宮,太陰在艮宮。太一在巳如前解。餘七神皆是星宮之名,與天一、太一行於九宮,一歲一移,九年復位。天一主豐穰,太一主水旱,天符主饑饉,攝提主疾苦,軒轅主雷雨,招搖主風雲,青龍主霜雹,咸池主兵賊,太陰主陰謀。

另有「九宮十二神」的一套配法:天一在離宮,太一在坎宮,天符在中宮,攝提在坤宮,軒轅在震宮,招搖在巽宮,青龍在乾宮,咸池在兌宮,太陰在艮宮。至於太一在巳位,已如前文所解。其餘七神都是星官之名,它們與天一、太一一同在九宮中運行,每年移動一宮,九年回到本位。各神的職掌是:天一主豐收,太一主水旱,天符主饑饉,攝提主疾病困苦,軒轅主雷雨,招搖主風雲,青龍主霜雹,咸池主兵禍盜賊,太陰主陰謀。推法是先看當年某神落在哪一宮,再按該神所主之事斷本年的豐歉災祥;九年為一個循環,周而復始。

又別有青龍,行十二辰,卽太歲之名也。古者名歲曰青龍。此神主福慶。太陰三歲一徙,右行十二辰,卽太歲之陰神也,后妃之象,主水雨、陰私害氣,右行四孟,一歲一移,以其所至為害,故言害氣。合為十二神,九宮之所用也。

此外還另有一個青龍,行走十二辰,就是「太歲」的別名——古人把「歲」稱作青龍;這一位神主管福慶。太陰則每三年遷移一次,向右行經十二辰,它就是太歲的陰神,取象於后妃,主管水雨以及陰私害氣;它向右行於寅、申、巳、亥這四孟之位,一年移動一次,所到之處便生禍害,所以叫「害氣」。以上諸神合起來共十二位,正是九宮之法所要用到的。

又《玄女拭經》云:六壬所使十二神者,神后主子,水神;大吉主丑,土神;功曹主寅,木神;大沖主卯,木神;天剛主辰,土神;太一主巳,火神;勝先主午,火神;小吉主未,土神;傳送主申,金神;從魁主酉,金神;河魁主戌,土神;微明主亥,水神。

又,《玄女式經》說:六壬術所役使的十二神是——「神后」主子,屬水神;「大吉」主丑,屬土神;「功曹」主寅,屬木神;「大沖」主卯,屬木神;「天罡」(文中作「天剛」)主辰,屬土神;「太一」主巳,屬火神;「勝先」主午,屬火神;「小吉」主未,屬土神;「傳送」主申,屬金神;「從魁」主酉,屬金神;「河魁」主戌,屬土神;「微明」主亥,屬水神。這十二神就是六壬盤上按十二地支排布的月將,其五行屬性一依所居地支而定。

子神后者,子為黃鐘君道,故稱後,陽之始也;陽動於內而未形,故稱神也。丑大吉者,萬物至丑皆萌,得陽生,故大吉也。寅功曹者,萬物至寅,其功已見;曹,眾也,眾物功既見於寅也。卯太沖者,萬物至卯,其皆太沖,其心皮抽萼也。辰天剛者,當斗星之柄,其神剛強也。巳太一者,純干用事,天德在焉,故太一,神后也。

這些名目各有取義。子位叫「神后」——子應黃鐘之律、象徵君道,所以稱「後」;它又是陽的開端,陽在內裡萌動而尚未成形,所以稱「神」。丑位叫「大吉」——萬物到丑都已萌芽,得陽氣而生,所以是大吉。寅位叫「功曹」——萬物到寅其功效已經顯現,「曹」是眾多之義,眾物之功都在寅位顯露出來。卯位叫「太沖」——萬物到卯全都極力沖發,芯與皮抽出花萼。辰位叫「天罡」——它正當北斗的斗柄所指,此神剛勁強悍。巳位叫「太一」——此時純乾用事,天德在此,所以稱太一,也稱神后。

午勝先者,陽氣大威,陰氣時動,惟陽在先為勝也。未小吉者,萬物畢熟成,故為小吉也。申傳送者,傳其成物,送與冬藏也。酉從魁者,從斗之魁第二星也。戌河魁者,河當首也,當斗魁首也。亥微明者,水體內明,不見於外,微其陽氣,至子方明也。神后主婦女,大吉主田農,功曹主遷邦,大沖主對吏,天剛主殺伐,太一主金寶,勝先主神祀,小吉主婚會,傳送主掩捕,從魁主死喪,河魁主疾病,微明主辟召。

午位叫「勝先」——陽氣極盛,陰氣也已時時萌動,唯有陽仍居先而取勝。未位叫「小吉」——萬物到此完全成熟,所以是小吉。申位叫「傳送」——把已成之物傳遞出去,送交冬天收藏。酉位叫「從魁」——它隨從北斗魁星中的第二顆星。戌位叫「河魁」——「河」應作「首」,指北斗魁星之首。亥位叫「微明」——水的本體內裡明亮而不顯露在外,它的陽氣微弱,要到子位才真正顯明。各神所主之事是:神后主婦女,大吉主農田,功曹主遷徙邦邑,大沖主對簿官府,天罡主殺伐,太一主金寶,勝先主祭祀,小吉主婚姻聚會,傳送主掩捕,從魁主死喪,河魁主疾病,微明主徵辟召命。

又,十二將者:天一,土將;前一,騰蛇,火將;前二,朱雀,火將;前三,六合,木將;前四,勾陳,土將;前五,青龍,木將;後一,天后,水將;後二,太陰,金將;後三,玄武,水將;後四,太裳,土將;後五,白虎,金將;後六,天空,土將。天一已如前解。騰蛇主驚恐,朱雀主文書,六合主慶賀,勾陳主拘礙,青龍主福助,天后猶是神后,天一之妃,太陰主陰私,玄武主死病,大裳主賜賞,白虎主鬥訟,天空主虛耗也。

再說「十二天將」。天一是土將;從天一往前數:前一位是騰蛇,火將;前二是朱雀,火將;前三是六合,木將;前四是勾陳,土將;前五是青龍,木將。從天一往後數:後一位是天后,水將;後二是太陰,金將;後三是玄武,水將;後四是太常(文中作「太裳」),土將;後五是白虎,金將;後六是天空,土將。天一的含義已如前面所解。各將所主之事是:騰蛇主驚恐,朱雀主文書,六合主慶賀,勾陳主牽絆阻礙,青龍主福佑幫助,天后就是神后、為天一的配偶,太陰主陰私,玄武主死亡與疾病,太常主賞賜,白虎主爭鬥訴訟,天空主虛耗。

遁甲九神者:天逢在坎,一名子經,木神,在斗居破軍星;天內在坤,一名子成,水神,在斗居破軍星;天沖在震,一名子翹,金神,在斗居破軍星;天輔在巽,一名子文,土神,在斗居武曲星;天禽在坤,一名子公,火神,在斗居廉貞星;天心在干,一名子衰,木神,在斗居文曲星;天柱在兌,一名子違,水神,在斗居祿存星;天任在艮,一名子金,金神,在斗居巨門星;天英在離,一名子殺,土神,在斗居貪狼星。

遁甲一家所用的九神是:天逢居坎宮,又名子經,屬木神,在北斗中對應破軍星;天內居坤宮,又名子成,屬水神,在斗中對應破軍星;天沖居震宮,又名子翹,屬金神,在斗中對應破軍星;天輔居巽宮,又名子文,屬土神,在斗中對應武曲星;天禽居坤宮,又名子公,屬火神,在斗中對應廉貞星;天心居乾宮,又名子衰,屬木神,在斗中對應文曲星;天柱居兌宮,又名子違,屬水神,在斗中對應祿存星;天任居艮宮,又名子金,屬金神,在斗中對應巨門星;天英居離宮,又名子殺,屬土神,在斗中對應貪狼星。這九神各占一宮,正與九宮八卦相配。

天逢已下皆是星名。子經者,以子午為天地之經,位既在坎,故名經也。天內子成者,坤為地,能成萬物也。天沖子翹者,翹,動貌,翹在震動之象也。天輔子文者,巽為號令,有文章也。天禽子公者,居五土位,寄在坤土,為萬物之父,故言公也。天心子衰者,衰,善也,乾為天,慈施,故善也。天柱子違者,兌主金,金有殺伐,違天之道故也。天任子金者,艮在丑,丑,金之本也。天英子殺者,離,火也,火有燒燃之義也。

從天逢往下這些都是星名,它們的別號也各有取義。叫「子經」,是因為子與午是天地的經線,此神位在坎(子位),所以名「經」。天內叫「子成」,是因為坤為地,地能成就萬物。天沖叫「子翹」,「翹」是振動的樣子,正合震卦動的意象。天輔叫「子文」,是因為巽主號令,號令有文采條理。天禽叫「子公」,是因為它居中央五土之位,寄託在坤土上,為萬物之父,所以稱「公」。天心叫「子衰」,「衰」在此訓為善,乾為天,天以慈愛施與,所以為善。天柱叫「子違」,是因為兌主金,金主殺伐,違背了上天好生之道。天任叫「子金」,是因為艮在丑位,而丑是金的本源(金墓於丑)。天英叫「子殺」,是因為離屬火,火有焚燒之義。

《遁甲經》云:天逢宜安邊保固,天內宜宗道結友,天沖宜出軍伏仇,天輔宜修禮設教,天禽宜請福除惡,天心宜避病求藥,天性宜匿屯守固,天任宜慶謁通財,天英宜遠行作樂。九神之名,上並云天,下皆曰子者,此神屬於北斗,皆隸於天故也。子者,美稱,以此神尊美故也。

《遁甲經》講九神各自宜做的事:值天逢,宜安定邊疆、鞏固防守;值天內,宜尊崇道義、結交朋友;值天沖,宜出兵討伐仇敵;值天輔,宜修明禮制、設立教化;值天禽,宜祈福禳災;值天心,宜避開疾病、尋求藥石;值天柱(文中作「天性」),宜隱蔽屯駐、堅守不出;值天任,宜慶賀謁見、通融財物;值天英,宜遠行與作樂。這九神的名字上一律冠以「天」、下一律稱「子」,是因為它們隸屬北斗,都統攝於天;而「子」是美好的稱呼,用來表示這些神尊貴美善。

《孔子元辰》云:北斗第一神,字希神子;第二神,字貞文子;第三神,字祿存子;第四神,字世惠子;第五神,字衛不鄰子;第六神,字微惠子;第七神,字大景子。此亦並稱子也。《春秋佐助期》云:第一星神,名執陰,姓頸梁;第二星神,名斗諒,姓伊偊當;第三星神,名拒理,姓英領許;第五星神,名防仵,姓雞尹堵;第六星神,名開寶,姓蚩,一名蒼兒部;第七星神,名招,姓肥脫絡馮。七星之名,並是人年命之所屬,恆思誦之,以求福也。

《孔子元辰經》另記北斗七神的字號:第一神字希神子,第二神字貞文子,第三神字祿存子,第四神字世惠子,第五神字衛不鄰子,第六神字微惠子,第七神字大景子——這一套也一概稱「子」。《春秋佐助期》則記它們的姓名:第一星神名執陰,姓頸梁;第二星神名斗諒,姓伊偊當;第三星神名拒理,姓英某領許(第二字為罕見異體,字書失載);第五星神名防仵,姓雞尹堵;第六星神名開寶,姓蚩,又名蒼兒部;第七星神名招,姓肥脫絡馮(底本缺第四星神一條,此處有脫文)。這七星之名,都是各人本命年所歸屬的星君,應當常常存想誦唸,用以祈求福佑。

《黃帝八神圖》云:干神軒轅,天承相使,舍於辰星;兌神時刑,北斗之使,舍於牛星,主軒研;坤神招搖,天之上公使,舍於角星,主殺害;離神昊時,天之遊徼使,舍於翼星;巽神天候,天執法使,舍觜星;震神雷公,大陰之候使,舍於七星;艮神曲隆,天候東明之使,舍於奎星;坎神咸池,天雨師使,舍於井星,主雨。此八使之神,婦人產乳,忌低向之。此亦九宮之神,神既清虛,遊無定所,故在宮間牙時有不同。既八卦配於五行,故附此而錄。

《黃帝八神圖》按八卦列出八位使者之神:乾位之神叫軒轅,是天的丞相之使,寄居在辰星;兌位之神叫時刑,是北斗之使,寄居在牛宿,主軒研之事;坤位之神叫招搖,是天的上公之使,寄居在角宿,主殺害;離位之神叫昊時,是天的巡徼之使,寄居在翼宿;巽位之神叫天候,是天的執法之使,寄居在觜宿;震位之神叫雷公,是太陰的斥候之使,寄居在七星宿;艮位之神叫曲隆,是天候東明之使,寄居在奎宿;坎位之神叫咸池,是天的雨師之使,寄居在井宿,主雨。這八位使者之神,婦人分娩時忌諱朝向它們所在的方位。它們也屬九宮之神;神本是清虛之物,遊行沒有固定處所,所以在宮位之間交錯時也偶有出入。既然八卦已經配了五行,所以把這一套一併附錄在這裡。

諸神占候之法,各有別注,不勞於此委碎;名字之義,故以略談。至如日月星辰,風雨雷電,山川嶽瀆,井灶衡門,爰及人身,諸神非一,帝王之所崇祭,百姓之所祈禱,如此之例,名數甚多,其於五行,更無別義,故不備說。又,卜筮所用殺歷諸神,正是左右歲月之閒,逆順季孟之際,亦無俟於具談,寧勞曲解。此前諸神,占候之網維,三才之理要,故以次述。

至於諸神用於占候的具體方法,各家自有專門的註解,不必在這裡瑣碎鋪陳;本篇只就它們名號的含義略談一二。此外像日月星辰、風雨雷電、山川嶽瀆、井灶門戶,以至人身之內,各種神靈不止一類,都是帝王所尊崇祭祀、百姓所祈禱的對象;這一類名目數量極多,但就五行而言並沒有別的新義,所以不再一一細說。還有卜筮所用的各種殺神、歷神,不過是在歲月的左右、季孟的順逆之間推排而已,也用不著詳談,何必費力曲為解釋。前面所列這些神,才是占候的綱紀、三才之理的關鍵所在,所以依次敘述如上。

第二十一 論五帝

遂古以來,所論五帝,凡有三種。《河圖》云:「東方青帝靈威仰,木帝也;南方赤帝赤熛怒,火帝也;中央黃帝含樞紐,土帝也;西方白帝白招拒,金帝也;北方黑帝葉光紀,水帝也。」陶華陽云:「有皇伯、皇仲、皇叔、皇季、皇少,兄弟五人,卽靈威仰等。此五帝並天上神,下治於世,綜理神鬼,次第相接,治太微宮,其精為五帝之座,五星隨王受氣,卽明堂所祭者也。」故云:「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

自遠古以來,關於「五帝」的說法一共有三種。第一種出自緯書《河圖》:東方青帝名叫靈威仰,是主木的天帝;南方赤帝名叫赤熛怒,是主火的天帝;中央黃帝名叫含樞紐,是主土的天帝;西方白帝名叫白招拒,是主金的天帝;北方黑帝名叫葉光紀,是主水的天帝。這一組五帝是天上按五方、五行分職的至尊神。梁代陶弘景(號華陽隱居)說:天上有皇伯、皇仲、皇叔、皇季、皇少兄弟五人,就是靈威仰等這五位。他們都是天上的神靈,下臨人間治理世事,總管神鬼之政,依次序相承接替,居處於「太微宮」(即太微垣,古人視之為天帝佈政的朝廷);他們的精氣顯現在天上就是「五帝座」諸星,而歲星、熒惑、鎮星、太白、辰星五顆行星,則隨著各自當令得勢而承受其氣。這一組五帝,也就是帝王在「明堂」舉行大祭時所祭祀的對象。所以《孝經》說:「在明堂尊祀上帝,而以文王配享。」

《禮記》曰:「春之月,其帝大皥;夏之月,其帝炎帝;中央土,其帝黃帝;秋之月,其帝少皥;冬之月,其帝顓頊。」東方大昊庖羲氏,主春,蒼精之君;南方炎帝神農氏,主夏,赤精之君;中央黃帝軒轅氏,主四季,黃精之君;西方白帝金天氏,主秋,白精之君;北方黑帝顓頊氏,主冬,黑精之君。

第二種說法出自《禮記·月令》:春季三個月,當令的帝是大皥(太昊);夏季三個月,當令的帝是炎帝;中央屬土,當令的帝是黃帝;秋季三個月,當令的帝是少皥(少昊);冬季三個月,當令的帝是顓頊。這一組五帝不是天神,而是上古的人間帝王,各以其德配屬一方一時:東方大昊即庖羲氏(伏羲),主管春季,是青蒼之精所化的君主;南方炎帝即神農氏,主管夏季,是赤色之精所化的君主;中央黃帝即軒轅氏,主管四季之末各十八日(土寄旺於四季),是黃色之精所化的君主;西方白帝即金天氏(少昊),主管秋季,是白色之精所化的君主;北方黑帝即顓頊氏,主管冬季,是黑色之精所化的君主。

《易》曰:「帝出於震。」此蓋人帝之始,始於伏羲。五行之次,以木為先;四時相易,以春為首,故庖羲為五帝之先也。又諸史以少昊、顓頊、高辛、唐、虞,謂之五帝,此蓋自舜以前,五行相承為帝也。《易經》乃上取伏羲,下至虞舜,不言中閒三帝者,以其因修,無所造作,何以得言之,故不論也。

《周易·說卦傳》說:「帝出乎震。」震卦居東方、屬木、主春,講的正是人間帝王世系的開端——起自伏羲。五行相生的次序以木居首,四季更替以春為頭,所以庖羲(伏羲)排在這一組五帝的最前面。此外,歷代史書又把少昊、顓頊、高辛(帝嚳)、唐(堯)、虞(舜)稱作五帝,這是第三種說法,就舜以前的一段世系而言,按五行相生依次承接為帝。至於《易經》為什麼上舉伏羲、下及虞舜,卻不提中間的三位帝王,那是因為他們只是沿襲前人的成法加以修治,並無開創性的制作,無從據以立論,所以略去不談。

大昊帝庖羲者,姓風也,母華胥,履大人跡而生於成紀,蛇身人首,以木德王天下,為百王先。《易》曰:「帝出於震。」震,木,東方,主春,象日之明,故曰太昊。因象龜文而畫八卦,為罔罟以田漁。古者人畜相食,為害者多,帝觀蜘蛛之網,教民取犧牲,以充庖廚,故曰庖犧,是謂羲皇。後世音謬,謂之伏犧,或云宓羲,一號雄皇氏。《孝經鉤命決》云:「伏羲,日角珠衡戴勝。」《禮含文嘉》云:「伏羲德洽上下,天應以鳥獸文章,地應以龜書,伏羲則象,作八卦。」

太昊帝庖羲,姓風,母親名叫華胥,踩到巨人的足跡而受孕,在成紀(今甘肅天水一帶)生下他。相傳他蛇身人首,以木德統治天下,居歷代帝王之首。《周易》講「帝出乎震」,震卦屬木、居東方、主春季,又取象於日出的光明,所以稱他「太昊」(昊是光明盛大的意思)。他觀察龜背的紋理而畫出八卦,又編結繩網教人打獵捕魚。上古時人和禽獸互相殘食,受害的很多,他觀察蜘蛛結網的樣子,教百姓捕取牲畜供廚房烹煮,所以又叫「庖犧」(庖是廚房,犧是牲口),也就是後人所稱的羲皇。後世讀音訛變,寫成「伏犧」,也有寫作「宓羲」的,他還有一個稱號叫雄皇氏。緯書《孝經鉤命決》說:伏羲額骨中央隆起如日,眉骨橫平如珠,頭上戴著勝形的飾物——這是形容他生有聖人的異相。《禮含文嘉》說:伏羲的德澤通洽於天地上下,上天用鳥獸身上的花紋來回應他,大地用神龜負書來回應他,伏羲於是取法這些物象,創制了八卦。

炎帝神農氏,姓姜,母任姒,名女登,感神龍而生帝於常年,人身牛首,以火承木,位南方,主夏,故曰炎帝。作耒耜,始教民耕農,嘗別草木,令人食穀以代犧牲之命,故號神農,一號魁氏,是為農皇。《禮含文嘉》云:「神農作田道,就耒耜,天應以嘉禾,地出以醴泉。」

炎帝神農氏,姓姜,母親是任姒,名叫女登,感應神龍而懷孕,在常年(一作常羊)生下他。相傳他人身牛首,在五德次序上以火承接伏羲的木德(木生火),方位屬南方,主管夏季,所以稱「炎帝」。他制作耒耜等農具,最早教百姓耕種;又親口嘗辨百草,使人得以穀物為食,從而免去宰殺牲口取命之事,所以號稱「神農」,又號魁□氏(「魁」下一字底本作生僻字形,即古書所稱的魁隗氏),被尊為農皇。《禮含文嘉》說:神農創立了耕作之法,制成耒耜,上天用長出嘉禾來回應他,大地用湧出甘泉來回應他。

黃帝軒轅氏,姓姬,母附寶,見大電光繞北半斗樞星,明照郊野,感而生帝於壽丘,以土承火,位在中央,故曰黃帝。治五氣,設五帝,始垂衣裳,作舟車,造屋宇。古者巢居穴處,黃帝易之以上棟下宇,以蔽風雨,故號軒轅。亦云居軒轅之丘,因以為號,一號帝鴻氏,或歸藏氏,或有熊氏。《春秋文耀鉤》云:「黃帝龍顏,得天庭法,中宿,取象文昌。」《禮含文嘉》云:「黃帝修兵革,以德行,則黃龍至,鳳凰來儀。」

黃帝軒轅氏,姓姬,母親附寶看見巨大的電光環繞北斗樞星,照亮郊野,因感應而懷孕,在壽丘生下他。他在五德次序上以土承接神農的火德(火生土),方位居於中央,所以稱「黃帝」。他調理五行之氣,設立五方天帝的祭祀,開始制定上衣下裳的服制,造出舟船車輛,營建房屋。上古人們在樹上築巢、在洞穴中棲身,黃帝把它改成上有屋棟、下有屋簷的房舍,用來遮蔽風雨,所以號為「軒轅」(軒是車廂,轅是車槓,取他造車之義)。也有說法認為他居住在軒轅之丘,因而以此為號。他另有帝鴻氏、歸藏氏、有熊氏等稱號。緯書《春秋文耀鉤》說:黃帝生有龍一般的容貌,得天庭(額部)的法相,居於中天星宿之位,取象於文昌星。《禮含文嘉》說:黃帝整治兵甲,卻以德行為本,於是黃龍降臨,鳳凰來朝而翩然起舞。

少昊金天氏,姬姓,名摯,字青陽,母女文節,有大星如虹,下流華渚,夢接意感,生帝。以金承土,故曰金天,卽圖讖所謂白帝朱宣也。位在西方,主秋,金有光明,居小陰位,故曰少昊。《文耀鉤》云:「帝摯載干,是謂清明,發節移度,蓋象招搖。」顓頊高陽氏,姓姬,母景僕,見搖光貫月如虹,感而生帝於若水,以水承金,位在北方,主冬,故號顓頊。《文耀鉤》云:「顓頊並干,上法月參,集威成紀,以理陰陽。」此五帝,既禮所配五方者也。

少昊金天氏,姬姓,名摯,字青陽。母親女文節(即女節)看見一顆大星像彩虹一樣墜落到華渚,夢中與之交接、心有所感而懷孕,生下少昊。他在五德次序上以金承接黃帝的土德(土生金),所以號「金天」,也就是圖讖書裡所說的白帝朱宣。方位在西方,主管秋季;金性有光明之義,而秋居少陰之位,所以稱「少昊」(昊仍取光明之義,冠一「少」字以別於太昊)。《春秋文耀鉤》說:帝摯承奉天道而行,這叫作清明;他頒佈節令、推移歷度,取象於北斗斗柄前端的招搖星。顓頊高陽氏,姓姬,母親景僕看見北斗第七星搖光像彩虹一樣貫穿月亮,因感應而懷孕,在若水生下他。他在五德次序上以水承接少昊的金德(金生水),方位在北方,主管冬季,所以號「顓頊」。《春秋文耀鉤》說:顓頊與天道並行,上取法於月亮和參宿,聚合威德、整飭綱紀,用來治理陰陽。以上從伏羲到顓頊這一組五帝,就是《禮記·月令》裡配屬五方五時的那五位。

帝嚳高辛氏,姬姓,生而神異,自言其名曰逡,以木承水,五行名官,故號高辛。《帝王世紀》云:「高辛齒,有聖德,能順三辰。」帝堯陶唐民,祁姓,母慶都,出洛渚,遇赤龍,感孕十四月,而生帝于丹陵,名放勳,以火承木。其兄帝摯,封之於唐,故是號陶唐氏。《文耀鉤》云:「堯眉八彩,是謂通明,曆象日月,陳剬考功。」《禮含文嘉》云:「堯,廣被四表,致於龜能。」

帝嚳高辛氏,姬姓,生下來就神異不凡,自己說出名字叫「逡」。他在五德次序上以木承接顓頊的水德(水生木),並以五行的名目命定官職,所以號「高辛」。《帝王世紀》說:高辛生有□齒(底本此字作生僻字形,指駢齒,即牙齒駢列,古人視為聖人之相),具有聖德,能順應日、月、星三辰的運行。帝堯陶唐氏(底本「氏」作「民」),祁姓,母親慶都出行到洛水岸邊,遇見赤龍,感應懷孕十四個月,在丹陵生下他,取名放勳。他在五德次序上以火承接帝嚳的木德(木生火)。他的哥哥帝摯把他封在唐地,所以號陶唐氏。《春秋文耀鉤》說:堯的眉毛有八種彩色,這叫作通達明察;他觀測推算日月運行以制定曆法,又頒佈法度、考核百官的功績。《禮含文嘉》說:堯的德澤廣被四方之外,以至於神龜也來效力。

帝舜有虞氏,姓姚,母握登,見大虹,意感,生帝於姚墟,名重華,字都君,目重瞳子,故名重華。以土承火,堯封之於虞,故號有虞氏,設五色之服。《文耀鉤》云:「舜重瞳子,是謂諒,上應攝提,以統三光。」《禮含文嘉》云:「舜損己以安百姓,致鳥獸鶬鶬,鳳凰來儀。」此三帝並少昊、顓頊,共為五帝。

帝舜有虞氏,姓姚,母親握登看見巨大的虹霓,心有所感而懷孕,在姚墟生下他,取名重華,字都君。因為他一隻眼中有兩個瞳仁,所以取名重華(重是重疊之義)。他在五德次序上以土承接堯的火德(火生土),堯把他封在虞地,所以號有虞氏;他制定了五種顏色區分等級的禮服之制。《春秋文耀鉤》說:舜生有重瞳,這叫作□諒(底本首字作生僻字形),意謂誠信明察,上應於北斗的攝提星,用以統攝日、月、星三光。《禮含文嘉》說:舜克減自己的享用來安頓百姓,招致鳥獸和鳴、鳳凰來朝而儀容有度。帝嚳、帝堯、帝舜這三位,再加上少昊、顓頊,合起來就是前面所說的第三組五帝。

《史記》以伏羲、女媧、神農為三皇,黃帝以下為五帝;《帝王世紀》以羲皇、神農、黃帝為三皇,少昊已下為五帝。今案《禮記》郊配五德,自伏羲至顓頊為五帝,是其正位。所以然者,《易》稱帝出於震,蓋五德之首也,以次而行,至顓頊則五德數終。若以少昊為首,則金非五德之先;若以黃帝為首,土居中央,本非創始,故從木為先,伏羲為五德之首,《易》言是也。其帝嚳已下,皆行次相承也。

《史記》把伏羲、女媧、神農算作三皇,黃帝以下算作五帝;《帝王世紀》則把羲皇(伏羲)、神農、黃帝算作三皇,少昊以下算作五帝。如今考察《禮記》郊祀配享五德的制度,從伏羲到顓頊這五位才是五帝,這才是正當的排法。理由是:《周易》說「帝出乎震」,震為東方之木,正是五德的起點;由此順相生之序推演下去,到顓頊屬水,五德恰好走完一輪。假如以少昊(金)為首,那麼金並不是五行相生的開端;假如以黃帝(土)為首,土居中央,本來就不是開創之位。所以還應當以木為先,讓伏羲居五德之首,《周易》所講的正是這個道理。至於帝嚳以下諸帝,也都是按五行相生的次序依次承接的。

上帝有五,靈威仰等姓氏事,伏羲年代久遠,典籍遺漏,不可具釋。然五德相承,謂受天明命,必豫符瑞,以明會昌。若應命之主,皆承太微五帝之精以誕於世,必有先征,示其萌兆也。木王則蒼帝之子,火王則赤帝之子,土王則黃帝之子,金王則白帝之子,水王則黑帝之子。

天上的上帝共有五位。至於靈威仰等五帝的姓氏來歷,因為上溯到伏羲年代太遠,典籍記載又有散佚,無法一一解釋清楚。不過所謂五德相承,是說帝王承受上天的明命,事先必定顯現「符瑞」(應天命的祥瑞徵兆),用來昭示天命所歸、時運昌盛。凡是應天命而興起的君主,都是承受太微垣中五帝的精氣而降生人世的,事先必有徵兆,顯示他興起的苗頭。木德當王的,就是蒼帝靈威仰之子;火德當王的,就是赤帝赤熛怒之子;土德當王的,就是黃帝含樞紐之子;金德當王的,就是白帝白招拒之子;水德當王的,就是黑帝葉光紀之子。

故《錄圖》云:「東方蒼帝,體為蒼龍,其人長頭面、大角、骨起、眉、背豐博,順金授火。南方赤帝,體為朱鳥,其人尖頭、圓面、方頤、張目、小上廣下、須髥偃胸,順水授土。中央黃帝,體為軒轅,其人面方、廣顙、兌頤、緩唇、背豐厚,順木授金。西方白帝,體為白虎,其人方顙、直面、兌口、大鼻、小角,順火授水。北方黑帝,體為玄武,其人夾面、兌頭、深目、厚耳、垂腹、反羽,順土授木。」此並象五行之符,依其行次以相傳授也。

所以緯書《錄圖》說:東方蒼帝,本體是蒼龍之象,稟受其精而生的人,頭面狹長、額角高大、骨骼隆起、眉骨顯露、背部寬厚,他順服於剋制自己的金德,而把德運傳給所生的火德。南方赤帝,本體是朱鳥之象,稟其精者頭尖、面圓、下巴方正、雙目張大、上小下寬、鬚髯濃密而胸部前挺,他順服於克己的水德,而把德運傳給所生的土德。中央黃帝,本體是軒轅之象,稟其精者面方、額寬、下巴尖削、嘴唇寬緩、背部豐厚,他順服於克己的木德,而把德運傳給所生的金德。西方白帝,本體是白虎之象,稟其精者額頭方正、面部平直、口形尖小、鼻子大、額角低小,他順服於克己的火德,而把德運傳給所生的水德。北方黑帝,本體是玄武之象,稟其精者兩頰夾窄、頭形尖削、眼窩深陷、耳廓厚實、腹部下垂、髮際反捲,他順服於克己的土德,而把德運傳給所生的木德。這些都是取五行之氣的符驗之象,按照相剋相生的行次遞相傳授。

《感精符》云:「蒼帝,望之廣,視之博;赤帝,望之火煌煌燃,視之尖上;黃帝,望之小,視之大,廣厚正方;白帝,望之明,視之茂;黑帝,望之巨,視之穉。」《元命苞》云:「蒼精用事,象歲星;赤精用事,象熒惑;黃精用事,象鎮星;白精用事,象太白;黑精用事,象辰星。」此皆五德之依五行,子母相傳也。

緯書《感精符》描述五帝之精所感生的帝王氣象說:蒼帝一繫,遠望顯得開闊,近看顯得博大;赤帝一繫,遠望像火焰熊熊燃燒,近看上部尖銳;黃帝一繫,遠望似小,近看卻大,寬厚而端正方直;白帝一繫,遠望明亮,近看豐茂;黑帝一繫,遠望巨大,近看卻顯得稚嫩。《春秋元命苞》說:蒼精當權用事時,取象於歲星(木星);赤精當權用事時,取象於熒惑(火星);黃精當權用事時,取象於鎮星(土星);白精當權用事時,取象於太白(金星);黑精當權用事時,取象於辰星(水星)。這些都是講五德依託五行而立,按母生子的相生次序一代一代傳遞下去。

非其次者,必有克代而不終也。秦以金德代周,二世而仁;漢以火行繼周,代秦偽金,故其祚長遠。若是其行次者,則有符瑞也。《春秋元命苞》云:「堯火精,故慶都感赤龍而生。」漢以孔子獲麟得圖書云:「姬周亡,火曜,劉起,帝卯金。」故高祖斬白蛇,而神母哭云:「赤帝子殺我白帝子。」光武感赤伏符而中興,此皆火德之征也。四行所感,例皆如此。往代帝王,符瑞非一,不可具述。今略論五帝配五行如此。

凡是不合相生次序而取得天下的,必定是以相剋的方式取代前朝,因而國祚不能久長。秦朝以金德取代周朝(周為火德,火克金,金並非火所生),只傳到二世就敗亡了;漢朝以火德上承周朝,取代了秦那個不當其位的偽金之德,所以國祚長遠。凡是合乎相生行次的,就會有符瑞顯現。《春秋元命苞》說:堯是火精所生,所以他母親慶都感應赤龍而懷孕。漢代人依據孔子獲麟時所得的圖讖之書,說:姬姓的周朝將亡,火德將要顯耀,劉氏將要興起,做皇帝的是「卯金」(「劉」字拆開為卯、金、刀,隱指劉姓)。所以漢高祖劉邦斬白蛇之後,有位神婦哭道:「赤帝之子殺了我白帝之子。」後來光武帝劉秀因「赤伏符」的符命而中興漢室。這些都是漢家屬火德的驗證。其餘木、土、金、水四行所感應的符瑞,情形也都與此相類。歷代帝王的符瑞不止一種,無法一一敘述。以上就是關於五帝配五行的大略討論。

第二十二 論諸官

自三五已來,紀官無定,皆因符瑞,名號不同,或以鳥龍,或以雲火,莫不仰觀俯察,因事而置事。雖時世不一,五行無爽。至於顓頊,以人事紀官,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北正黎司地以屬民,於是神民不離。高辛氏立五行名官,以勾芒為木正,祝融為火正,蓐收為金正,玄冥為水正,后土為土正,分掌其職。

自三皇五帝以來,官職的設立並無定制,都是依當時出現的符瑞來命名,因此名號各不相同:有的以鳥為名(如少昊的鳥官),有的以龍為名(如伏羲的龍師),有的以雲為名(如黃帝的雲師),有的以火為名(如炎帝的火師)。無不是仰觀天象、俯察地理,因應事情而設立職事。雖然歷代官名不一,可是取法五行這一點卻從無差錯。到顓頊時,改用人事來命定官名:派南正重掌天事、統屬神祇之祭,派北正黎掌地事、統屬人民之務,從此神界與人間各安其分而不再相混。到高辛氏(帝嚳)時,便用五行的名目來命官:以「勾芒」為木正(主木之官),「祝融」為火正,「蓐收」為金正,「玄冥」為水正,「后土」為土正,各自分掌本行的職事。

少皓氏有四子:重、該、修、熙。重為勾芒,木官之神;該為蓐收,金官之神;修、煕併為玄冥,水官之神。顓頊氏子曰黎,為祝融,火官之神。共工氏子曰勾龍,為后土,土官之神。此五神,生而為上公,死為貴神,別稱五祀,已配五行。

少皓(少昊)氏有四個兒子:重、該、修、熙。重擔任勾芒,是主木之官的神;該擔任蓐收,是主金之官的神;修和熙一同擔任玄冥,是主水之官的神。顓頊氏的兒子叫黎,擔任祝融,是主火之官的神。共工氏的兒子叫勾龍,擔任后土,是主土之官的神。這五位神,生前位列上公,死後成為尊貴的神靈,另外稱作「五祀」(即歷代常祀的五位行神)。他們本身就已經分別配屬五行了。

《周書》云:武王營洛邑未成,四海之神皆會,曰:「周王神聖,當知我名,若不知,水旱敗之。」明年,雨雪十餘旬,深丈餘。五大夫乘車,從兩騎,止王門。太公曰:「車騎無跡,謂人之變。」乃使人持粥進之曰:「不知客尊卑何?」從騎曰:「先進南海御,次東海御,次北海御,次西海御,次河伯,次風伯,次雨師。」武王問太公,並何名。太公曰:「南海神名祝融,東海神名勾芒,北海神名玄冥,西海神名蓐收。」

《周書》記載:周武王營建洛邑還沒有完工,四海之神都聚在一起說:「周王既然神明聖哲,理應知道我們的名字;如果不知道,我們就用水旱之災敗壞他。」第二年,雨雪連下了十多旬,積深一丈有餘。有五位大夫模樣的人乘車而來,各隨兩名騎從,停在王宮門外。姜太公說:「車馬經過卻不留痕跡,可見不是常人,而是神物變化。」於是派人端粥送上去,問道:「不知諸位客人的尊卑次第如何?」隨行的騎從答:「先進給南海之神,其次東海之神,其次北海之神,其次西海之神,再次是河伯,再次是風伯,再次是雨師。」武王便問太公,這幾位都叫什麼名字。太公說:「南海之神名叫祝融,東海之神名叫勾芒,北海之神名叫玄冥,西海之神名叫蓐收。」可見四海之神所用的,仍是勾芒、祝融、蓐收、玄冥這一套五行官神的名號。

《禮記·月令》云:「春之月,其神勾芒;夏之月,其神祝融;中央土,其神后土;秋之月,其神蓐收;冬之月,其神玄冥」是也。此五方之神,以配五行。又,黃帝置三公之職,以象三臺星,風后配上臺,天老配中臺,五聖配下臺,置左右二監,此亦五行之謂也。四司分掌四方,卽四時之法也。堯以羲和四子,分掌四時方嶽之職,謂之四嶽。

《禮記·月令》說:「春季三個月,當令之神是勾芒;夏季三個月,當令之神是祝融;中央屬土,當令之神是后土;秋季三個月,當令之神是蓐收;冬季三個月,當令之神是玄冥。」講的正是這個道理。這五位方神,就是配屬五行的。另外,黃帝設置三公之職,用來取象天上的三臺星:風后配上臺,天老配中臺,五聖配下臺,又設左監、右監兩職,這同樣是五行之數的體現。四司分別掌管四方,就是效法四時之制。堯任用羲仲、羲叔、和仲、和叔這羲和四子,分掌四時與四方嶽鎮的職事,稱他們為「四嶽」。

太公曰:太師者,心腹之臣,所使是人之英,故曰前疑,常立於前,決疑事也。太史者,耳目之臣,所使視聽,是人之後,故曰後承,常立於後,承主之過,取驗於天。太傅者,爪牙之臣,所使守衛,是人之傑,故曰左輔,輔人主缺事,立於左,拒君之難。太保者,羽翼之臣,所使察伺,是人之警,故曰右弼,常立於右,弼人主之邪。

姜太公說:太師是君主心腹一般的臣子,所任用的必是人中英才,所以叫「前疑」,常侍立在君主前面,替君主裁斷疑難。太史是君主耳目一般的臣子,所任用的負責視聽,位處君主身後,所以叫「後承」,常侍立在君主後面,承接並糾正君主的過失,並從天象上取得驗證。太傅是君主爪牙一般的臣子,所任用的負責守衛,必是人中豪傑,所以叫「左輔」,輔助君主彌補缺失,站在左邊,為君主抵擋危難。太保是君主羽翼一般的臣子,所任用的負責察訪伺候,必是人中機警之士,所以叫「右弼」,常侍立在右邊,匡正君主的邪僻。

四輔既立,王者安而無為,百姓濟而無害。若四輔不具,猶格虎無備,濟河無舟。若王者不知古今之務、遠方之緯,不謀於諸侯,不達言語,動作不合於制,太師爭之。不知天變、星曆之運、天官動靜、鐘律之音、山川怪異,不善災害,太史陳天文以爭之。發號令不應先王法度,與大臣無禮,枉道於民,處刑不平,獨信自專,臨政不莊,又不恤臣僕,太傅爭之。升車不應和鸞,揖讓不中磬佩,淫燕馳騁,沈冒酒色,宗廟不敬,輿服失度,朝廷無節,太保爭之。此則四時之官,四嶽之分職,前疑主夏,後承主冬,左輔主春,右弼主秋。

太師、太史、太傅、太保這「四輔」一經設立,君王便可安然無為而治,百姓也能得到濟助而不受損害。四輔若不齊備,就好比空手搏虎而毫無防備、渡河而沒有舟船。假如君王不通曉古今政務與遠方的綱紀,不與諸侯商議,不通達各方言語,舉動不合法度,就由太師直言規諫。假如君王不瞭解天象變異、星曆運行、天官星宿的動靜、鐘律音調的變化以及山川怪異,不能妥善應對災害,就由太史陳述天文來規諫。假如君王發號施令不合先王法度,對大臣失禮,對百姓枉道而行,用刑不公,獨斷專信,臨朝理政不莊重,又不體恤臣僕,就由太傅規諫。假如君王登車不合和鈴鸞鈴的節奏,揖讓不合佩玉與磬聲的節度,縱情宴飲、馳騁遊獵,沉溺酒色,對宗廟不恭敬,車馬服飾逾越制度,朝廷上下毫無節制,就由太保規諫。這四輔其實就是四時之官、四嶽所分掌的職事:前疑(太師)主夏,後承(太史)主冬,左輔(太傅)主春,右弼(太保)主秋。

唐虞之時,官名已百,《商書》云「百僚師師」。夏殷定名為百二十,以應天地陰陽之大數也。故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三三相參,合有百二十也。《帝王世紀》云:殷湯問伊摯曰:「古者立三公、九卿、大夫、元士者,何?」摯曰:「三公以與主參王事,九卿以參三公,大夫以參九卿,元士以參大夫,故參而又參,是謂事宗。事宗不失,內外若一。」

唐堯、虞舜的時代,官名已達一百之數,《尚書·商書》說「百僚師師」(百官各以其職互相師法)。夏、商兩代把官數定為一百二十,用來對應天地陰陽的大數。所以設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三為倍數層層相參,合計正是一百二十。《帝王世紀》記載:商湯問伊摯(伊尹)說:「古時設立三公、九卿、大夫、元士,是什麼道理?」伊摯回答:「三公用來與君主共同參議王朝大事,九卿用來參輔三公,大夫用來參輔九卿,元士用來參輔大夫。層層相參,這就叫『事宗』(政事的統紀)。事宗不失其序,朝廷內外便如同一體。」

又曰:「相去幾何?」摯曰:三公,智通於天地,應變而無窮,辨於萬物之情,其言足以調陰陽四時而節風雨,如是者,舉之以為三公,故三公之事,常在於道。九卿者,不出四時,通溝渠,修堤防,樹種五穀,通於地理,能通利不利,如此者,舉以為九卿,故九卿之事,常在於德。

商湯又問:「這幾等人相差多少?」伊摯說:三公,智慧通達天地,應付變故而無窮盡,能辨明萬物的情狀,他們的言論足以調和陰陽四時、節制風雨;這樣的人,就舉拔為三公,所以三公所司的,常在於「道」。九卿呢,其職不出四時農事之外:疏通溝渠,修築堤防,種植五穀,通曉地理,能分辨土地的宜與不宜;這樣的人,就舉拔為九卿,所以九卿所司的,常在於「德」。三公務虛而論道,九卿務實而積德,職分的高下就從這裡區分開來。

大夫者,出入與民同象,取去與民同解,通於人事,行內舉繩,不傷於言,言足法於世,不害於身,通關梁,實府庫,如是者,舉以為大夫,故大夫之事,常在於仁。元士者,知義而不失期,事功而不獨專,中正強諫而無奸詐,在私立公而可立法度,如是者,舉以為元士,故元士之事,常在於義。道德仁義定,而天下正矣。

大夫呢,出入與百姓同其氣象,取捨與百姓同其見解,通曉人情事理,行事心中自有準繩,說話不出偏失,言論足以為世人取法而不至於害及自身,能疏通關隘橋樑、充實府庫;這樣的人,就舉拔為大夫,所以大夫所司的,常在於「仁」。元士呢,明白道義而不誤期限,辦事有功而不獨攬其功,居中守正、敢於強諫而無奸詐之心,身處私門卻能確立公心、可以據以訂立法度;這樣的人,就舉拔為元士,所以元士所司的,常在於「義」。道、德、仁、義這四者一旦確定,天下也就端正了。

又曰:「三公,股肱之臣;九卿,手足之臣;大夫,筋脈之臣;元士,肌肉之臣。」孔子曰:「三公象五嶽,九卿法河海,二十七大夫法山陵,八十一元士法谷阜。」三公在天為三能,九卿為北斗,少微之比為大夫,郎位之類為元士,合百二十,大數存焉。

伊摯又說:「三公是君主大腿臂膀一般的臣子,九卿是手足一般的臣子,大夫是筋脈一般的臣子,元士是肌肉一般的臣子。」孔子說:「三公取象於五嶽,九卿取法於江河湖海,二十七位大夫取法於山陵,八十一位元士取法於谷地土丘。」在天上,三公對應三能星(即三臺星),九卿對應北斗諸星,少微一類的星宿對應大夫,郎位一類的星宿對應元士,合計一百二十,天地的大數就寄寓在這裡面。

《合誠圖》云:「天不獨立,陰陽俱動,扶佐立緒,合於二六,以三為舉。故三能六星,兩兩而比,以為三公。三三而九陽精起,故北斗九星,以為九卿。三九二十七,故有攝提、少微、司空、執法、五諸侯,其星二十七,以為大夫。九九八十一,故內列、倍衛、閣道、郎位、扶匡天子之類八十一星,以為元士。凡有百二十官,下應十二月。數之經緯,皆五精流氣,以立官延。」

緯書《春秋合誠圖》說:天不能獨自成事,必待陰陽一齊運動;輔佐之官各立頭緒,合於二與六之數,而以三為綱舉。所以三能(三臺)共六顆星,兩兩並列,對應三公。三乘三得九,陽精由此興起,所以北斗共九星,對應九卿。三乘九得二十七,所以有攝提、少微、司空、執法、五諸侯這些星,共二十七顆,對應大夫。九乘九得八十一,所以內列、倍衛、閣道、郎位、扶匡天子一類的星共八十一顆,對應元士。總共一百二十官,在下對應一年十二個月。這些數目縱橫交織,都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精氣流佈而成,官職的世代綿延就由此確立。

《尚書》曰:「立太師、太傅、太保,茲惟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官弗必備,惟其人。」《淮南子》曰:「舉天下之高,以為三公;一國之高,以為九卿;一縣之高,以為二十七大夫;一鄉之高,以為八十一元士。」《感精符》曰:「三公非其人,則山崩,三能移;九卿非其人,則江河潰,輔星角;大夫非其人,則丘陵偃墀,少微等有變;元士非其人,則谷阜毀,扶匡失。」

《尚書·周官》說:「設立太師、太傅、太保,這便是三公,他們講論治國之道、經理邦國,調和治理陰陽;這些官位不必勉強配滿員額,關鍵在於有沒有合適的人。」《淮南子》說:舉全天下最高明的人做三公,舉一國最高明的人做九卿,舉一縣最高明的人做二十七大夫,舉一鄉最高明的人做八十一元士。緯書《感精符》說:三公用人不當,就會山崩,三能星移位;九卿用人不當,就會江河潰決,輔星現出角芒;大夫用人不當,就會丘陵傾頹,少微等星發生變異;元士用人不當,就會谷地土丘毀壞,扶匡星失位。這是說人間官位與天上星象相應,官不稱職,天地就以災異示警。

是以王者仰視象於天,俯察法於地,中擇賢能以任之。任得其人,則國昌民安;任非其人,則邦危民弊。《易》曰:「鼎折足,覆公餗。」此喻三公失人,如鼎折足,不堪容著也。《周官》云: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冢宰主會計,司徒主土地,宗伯主禮樂,司馬主兵戎,司寇主刑罰,司空主造作。

所以君王要向上取象於天,向下取法於地,居中則選擇賢能之人加以任用。任用得人,國家就昌盛、百姓就安定;任用非人,國家就危殆、百姓就困敝。《周易·鼎卦》九四爻辭說:「鼎折足,覆公餗。」(鼎足折斷,把公家的美食傾覆一地。)這是比喻三公用人失當,就像鼎斷了腳,再也承載不住所盛之物。《周官》(即《周禮》)說:天官叫冢宰,地官叫司徒,春官叫宗伯,夏官叫司馬,秋官叫司寇,冬官叫司空。冢宰主管會計財用,司徒主管土地民事,宗伯主管禮樂,司馬主管軍旅兵戎,司寇主管刑罰,司空主管營造制作。

孔子曰:冢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司馬之官以成聖,司寇之官以成義,司空之官以成禮。以之道則國治,以之德則國安,以之仁則國和,以之聖則國平,以之禮則國定,以之義則國成。

孔子說:冢宰這一官職用來成就「道」,司徒用來成就「德」,宗伯用來成就「仁」,司馬用來成就「聖」,司寇用來成就「義」,司空用來成就「禮」。以道治國,國家就得治;以德治國,國家就安定;以仁治國,國家就和睦;以聖治國,國家就太平;以禮治國,國家就安穩;以義治國,國家就事成。這是把六官分別繫於六種德目,使職官之設與治道相貫通。

故屬不理,分體不明,法正不一,百事失紀,曰亂;亂,則飭冢宰。地宜不殖,財物不蕃,萬民飢寒,教化不行,風俗漂亂,人民流散,曰危;危,則飭司徒。父子不親,長幼失序,君臣上下乖離異志,曰不和;不和,則飭宗伯。賢能而失官爵,功勞而失賞祿,士卒疾怨,兵弱不用,曰不平;不平,則飭司馬。刑罰暴亂,奸邪不勝,曰不義;不義,則飭司寇。度量不審,舉失蕝霧,都鄙不修,財物失所,曰貧;貧,則飭司空。

所以,屬官不理其事,職分不清,法令不一,百事失去綱紀,這叫「亂」;一出現亂象,就整飭冢宰。土地不能依其所宜生長作物,財物不見增殖,萬民飢寒,教化推行不開,風俗浮蕩混亂,人民流離失所,這叫「危」;一出現危象,就整飭司徒。父子不相親,長幼失去次序,君臣上下乖違離心,這叫「不和」;一出現不和,就整飭宗伯。賢能之人得不到官爵,有功之人得不到賞賜俸祿,士卒怨恨,兵力衰弱不堪任用,這叫「不平」;一出現不平,就整飭司馬。刑罰殘暴混亂,奸邪之徒制伏不住,這叫「不義」;一出現不義,就整飭司寇。度量衡不加審定,營造措置失去標準,都城與邊邑不加修治,財物散失無所歸著,這叫「貧」;一出現貧困,就整飭司空。

故古之王者,常以季冬考德正法,以觀治亂。德盛者,則修法;德不盛者,則飭政。故法與政,盛而不衰。《淮南子·天文篇》云:「東方為田官,南方為司馬,西方為大理,北方為司空,中央為都官。」《春秋繁露》云:「木司農,火司馬,土司空,金司徒,水司寇。」此並配五行也。

所以古代的君王,常在冬季最後一個月考核德行、釐正法度,用來考察國家的治亂:德政興盛的,就修明法令;德政不盛的,就整飭政事。這樣法度與政令才能長盛不衰。《淮南子·天文篇》說:「東方對應田官(農官),南方對應司馬,西方對應大理(掌刑之官),北方對應司空,中央對應都官。」《春秋繁露》說:「木配司農,火配司馬,土配司空,金配司徒,水配司寇。」這些說法都是把職官配屬五行。

《周官》以冢宰計會,司徒土地,並中央之義,與《淮南》《繁露》意同。春官主禮樂者,禮齊上下,樂和人情,皆是仁也,故云:宗伯之官,以成仁。仁屬木,東方也。《淮南》《繁露》並主農者,取春是農之本也。夏官主兵戎者,火氣猛烈,兵之象也。然刑罰歸於司寇,司馬以禮節齊之,主而不用刑也。《淮南》《繁露》並同。

《周官》以冢宰掌會計、司徒掌土地,都取中央屬土之義,這與《淮南子》《春秋繁露》的意思相同。春官宗伯主管禮樂,是因為禮能整齊上下尊卑,樂能調和人情,二者都屬於「仁」,所以說「宗伯之官,以成仁」;仁在五常中屬木,方位在東方。《淮南子》《春秋繁露》都把東方定為主農之官,是取春季為農事根本的意思。夏官司馬主管軍旅兵戎,是因為火氣猛烈,正合兵戎之象;不過刑罰歸司寇掌管,司馬隻是用禮來節制整齊軍旅,主持軍事而不動用刑戮,《淮南子》《春秋繁露》的說法與此一致。

秋官主刑罰者,金之本性主殺伐也。《淮南》大理,亦主刑也。《繁露》為司徒者,名異事同,故云:因時之威,以成大理司徒。冬官主造作者,冬時萬物收藏,百工咸歸其所,故造器用,以供王事。《淮南》說同。《繁露》以為司寇者,謂執法之官須平直之人,如水能平均也,故云:執法阿黨不平,則誅之,故土勝水。是其水取平直之意也。

秋官司寇主管刑罰,是因為金的本性主肅殺征伐。《淮南子》所說的「大理」,同樣是掌刑之官。《春秋繁露》把金配為司徒,只是名稱不同而事理相同,所以說「順應秋時的肅殺威嚴之氣,來成就大理、司徒的職事」。冬官司空主管營造制作,是因為冬季萬物收藏,各行工匠都回到自己的處所,正好趁此製造器物用具,以供王事之需;《淮南子》的說法與此相同。《春秋繁露》把水配為司寇,是說執法之官必須用公平正直的人,就像水能自然取平一樣,所以說「執法者偏袒不公,就誅責他,因為土能克水」——這正是取水性平直的意思。

雖五運遞興,官名世革,而五行用事,其理齊同。所以禹平洪水,身任司空;九土納賦,伯夷秩宗,必備三禮;契為司徒,敬敷五教;咎繇士師,明用刑典。如此分職,則周官臣是也。自古已來,官數起自於三,極八十一者,陽成於三,極於九,故三公而九卿,九九八十一,黃鐘律之極數也。故尊官取其初數,卑官者取其末數。所以不云一者,一是元氣,屬於天子,故號天子為元首,以其一無二也。《尚書》曰:「元首明哉。」臣非元一,故自三而起。

雖然五德之運遞相興替、官名代代變革,但五行發揮作用的道理卻始終一致。所以大禹平治洪水,親自出任司空;九州土地按等第繳納賦稅。伯夷擔任秩宗,必定備辦天神、地祇、人鬼這三類禮典;契擔任司徒,恭謹地施行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這五種教化;咎繇(皋陶)擔任士師,明察地施用刑法典章。像這樣分掌職事,正是《周官》所載的那一套臣職。自古以來,官數從三起算,最多到八十一,這是因為陽數成於三、極於九:所以有三公便有九卿,九乘九得八十一,正是黃鐘律推演的極數。因此尊貴之官取起始之數,卑下之官取末尾之數。之所以不從「一」起算,是因為一是元氣,專屬於天子,所以稱天子為「元首」,取其獨一無二之義。《尚書》說:「元首明哉。」(君主英明啊。)人臣不能佔據元一之位,所以官數從三開始。

周止六卿者,以為通六合,因六無,而設六府也。此乃時代異,故非越五行。又三代命官,皆止於九,故士有三等:下士一命,中士二命,上士三命。大夫三等:下大夫四命,中大夫五命,上大夫六命。卿已上亦三:少卿七命,大卿八命,公則九命。三三而九,亦以陽之正數也。末代以命為品,亦不過九,但以一為尊官,九為卑官。取命,是出自上命,秩下官名,故以多者為重;品是品其次第,一既居先,故以一為貴。

周代只設六卿,是取通貫六合(上下四方)之意,依六這個數目而設立六府(六官的官署)。這只是時代不同的緣故,並沒有超出五行之外。另外,夏、商、周三代任命官員,等級都以九為上限:士分三等,下士一命,中士二命,上士三命;大夫分三等,下大夫四命,中大夫五命,上大夫六命;卿以上也是三等,少卿七命,大卿八命,公則九命。三三得九,同樣取陽的正數。後世改用「品」來代替「命」,也不超過九級,只是以一品為尊、九品為卑。「命」是就上級授命而言,是按秩次授予下級官職的名號,所以命數越多越貴重;「品」則是品第其先後次序,一既然居首,所以以一品為貴。同是一個九字,在「命」上是以數多為貴,在「品」上是以數少為貴,方向恰好相反,不可混為一談。

此並方位及數配五行。今次為論支干為官者。《洪範五行傳》云:甲為倉曹,共農賦;乙為戶曹,共口數;丙為辭曹,共訟訴;丁為賦曹,共獄捕;戊為功曹,共除吏;己為田曹,共群畜;庚為金曹,共錢布;辛為尉曹,共本使;壬為時曹,共政教;癸為集曹,共納輸。

以上講的都是方位與數目配屬五行。下面接著討論以干支配屬官職。《洪範五行傳》說:甲配倉曹,供辦農賦;乙配戶曹,供辦戶口之數;丙配辭曹,供辦訴訟;丁配賦曹,供辦獄訟追捕;戊配功曹,供辦官吏的選除;己配田曹,供辦畜群牧養;庚配金曹,供辦錢幣布帛;辛配尉曹,供辦本部差使;壬配時曹,供辦政令教化;癸配集曹,供辦租稅輸納。這裡的「曹」是漢代郡縣分職的科室,此處用十天干一一分配。

子為傳舍,出入敬忌;丑為司空,守將班治;寅為市官,平準賣買;卯為鄉官,親事五教;辰為少府,金銅錢布;巳為郵亭,行書驛置;午為尉官,馳逐追捕;未為廚官,百味悉具;申為庫官,兵戎器械;酉為倉官,五穀畜積;戌為獄官,禁訊具備;亥為宰官,閉藏完具。支干配官,皆從其五行本體,意略可解,不勞繁述。

子配傳舍(驛館),主管出入的敬慎與禁忌;丑配司空,主管守衛將吏、班佈政治;寅配市官,主管平準物價、買賣交易;卯配鄉官,主管親身推行五教;辰配少府,主管金銅錢幣布帛;巳配郵亭,主管遞送文書、設置驛傳;午配尉官,主管馳逐追捕;未配廚官,主管百味飲食齊備;申配庫官,主管兵器械具;酉配倉官,主管五穀積儲;戌配獄官,主管禁繫審訊的一應設置;亥配宰官,主管閉藏物資、器用完備。地支天干配屬官職,都是依照它們各自的五行本體來定的,其中意思大略可以推知,不必再繁瑣敘述。

翼奉云:肝之官尉曹,木性仁,尉曹主士卒,宜得仁。心之官戶曹,火性陽,戶曹主婚道之禮。肺之官金曹,金性堅,主銅鐵。腎之官倉曹,水性陰凝藏物,倉曹冬收也,先王以冬至閉關,不通商旅,慎陰無也。脾之官功曹,土性信,出稟四方,功曹事君,以信授教四方也。

漢代的翼奉說:肝所對應的官是尉曹,因為木性主仁,而尉曹主管士卒,正應當用有仁心的人。心所對應的官是戶曹,因為火性屬陽,而戶曹主管婚嫁之禮。肺所對應的官是金曹,因為金性堅硬,主管銅鐵之事。腎所對應的官是倉曹,因為水性屬陰、凝聚而收藏萬物,倉曹正是冬季收藏之職;先王在冬至這天關閉關卡,不許商旅通行,就是謹守陰氣閉藏之義。脾所對應的官是功曹,因為土性主信,其氣出而頒佈於四方;功曹奉事君主,正是以誠信向四方傳佈教令。

尉曹以獄司空為府,主士卒,獄閉逋亡,與之奸,則螟蟲生。木性靜,與百性通,則魚食於民,從類故蟲。戶曹以傳舍為府,主名籍,傳舍主賓客,與之奸,則民去鄉里。戶曹主民,利戶口,奪民利,故悉去之。

尉曹以監獄和司空之署為官府,主管士卒,兼管禁閉逃亡之人;若與它們串通作奸,就會招來螟蟲之災。木性本主安靜,若與百姓混同無別,就會有魚來食民之害;這是同類相召,所以以蟲災相應。戶曹以傳舍為官府,主管戶口名籍,傳舍則主管往來賓客;若與它串通作奸,百姓就會離開鄉里。戶曹本是主管百姓、以戶口為利的,一旦反過來奪取百姓之利,百姓便全都散去了。

倉曹以廚為府,主廩假,廚主受付,與之奸,則賊盜起。倉曹收以民租,侵克百姓窮。故功曹以小府為府,與四曹計議。小府亦與四府則用,故小府倉出納,主餉種。功曹有二府,所以為五官六府。遊徼、亭長、外部吏,皆屬功曹,與之奸,則虎狼食人。功曹職在刑罰,內為奸,故虎狼盜賊殺奪於民,上奸下亂也。金曹以兵賊嗇夫為府,主討捕,與之奸,則城郭盜賊起,兩偏施。金曹主市租侵奪,故上下相承,故市賈不平。此並從五行,以五藏配六府也。既併名官,故於此釋。

倉曹以廚署為官府,主管糧廩的賑貸,廚署則主管收受支付;若與它串通作奸,就會有盜賊興起——因為倉曹收取百姓的租稅,一旦侵奪剋扣,百姓就窮困了。功曹以小府為官府,與其餘四曹共同計議;小府也參與四府的用度,所以小府掌倉儲的出入,主管軍餉與谷種。功曹兼有兩處府署,所以合起來稱為「五官六府」。遊徼、亭長以及外部諸吏都隸屬功曹;若與它們串通作奸,就會有虎狼食人之應——因為功曹之職在於刑罰,內部一旦為奸,外面就會出現虎狼、盜賊殺掠百姓,這是上面作奸、下面生亂。金曹以兵曹、賊曹的嗇夫之署為官府,主管討捕;若與它們串通作奸,城郭之中就會盜賊四起,賞罰偏施於一邊。金曹主管市租,一旦有侵奪,上下便相沿成風,於是市價失去公平。以上都是依照五行,把五臟配屬六府。既然它們同樣以官職為名,所以在這裡一併解釋。

第二十三 論諸人(就此分為二段:一者論人配五行,二者論人游年年立)

第一 論人配五行

《禮記·禮運篇》云:「人者,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也。」《文子》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是以稟天地五行之氣而生,為萬物之主,配二儀以為三才。然受氣者各有多少:受木氣多者,其性勁直而懷仁;受火氣多者,其性猛烈而尚禮;受土氣多者,其性寬和而有信;受金氣多者,其性剛斷而含義;受水氣多者,其性沈隱而多智。五氣湊合,共成其身。氣若清叡,則其人精俊爽如也;昏濁,則其人愚頑。

《禮記·禮運篇》說:「人,是天地之德的體現,是陰陽二氣交合的產物,是鬼神所會聚之處,是五行中最精粹之氣所凝成。」《文子》說:「人是天地的心,是五行的端緒。」所以人是承受天地五行之氣而生的,因而成為萬物之主,與天、地兩儀並列而合稱「三才」。不過每個人所受的五行之氣多少不同:受木氣多的,性情剛勁正直而心懷仁愛(木主仁);受火氣多的,性情猛烈而崇尚禮節(火主禮);受土氣多的,性情寬厚平和而講信用(土主信);受金氣多的,性情剛毅果斷而含蘊義氣(金主義);受水氣多的,性情沉靜內斂而多智謀(水主智)。五種氣湊合在一起,共同構成一個人的身體。所受之氣若清明睿智,這人就精明俊爽;若昏昧濁重,這人就愚鈍頑劣。

老子云:「陰陽精氣為人。」氣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則生腎智人;得錯亂濁辱,則生貪淫人。《祿命書》云:「金人剛強自用,木人多華而雅,水人開通智慧,火人自貴性急,土人忠信而直。」《周書》云:「人感十而生。」天五行,地五行,合為十也。天五行為五常,地五行為五藏,故《易》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者也。《家語》曰:「天一,地二,人三,三三而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數十,故人十月而生。」

老子說:「陰陽二氣的精華凝聚而成人。」氣有厚有薄:得到中正平和、潤澤滋養之氣的,就生成賢明有智慧的人;得到錯雜紛亂、汙濁卑下之氣的,就生成貪婪淫佚的人。《祿命書》說:屬金的人剛強而自行其是,屬木的人文采華美而風度雅正,屬水的人心思開通而富於智慧,屬火的人自視尊貴而性情急躁,屬土的人忠厚守信而為人正直——這是按五行本性來判人的性情。《周書》說:「人感應十這個數而降生。」這是因為天有五行、地有五行,合起來正是十。天的五行表現為「五常」(仁、義、禮、智、信這五種德性),地的五行表現為「五藏」(肝、心、脾、肺、腎五臟),所以《周易·繫辭》說「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講的就是這個道理。《孔子家語》說:天為一,地為二,人為三;三乘三得九,九乘九得八十一。一主管日,一旬之日數為十,所以人懷胎十個月而降生。

《文子》云:人受天地變化而生,一月而膏,二月而脈,三月而胞,四月而肌,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動,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骸已成,五藏乃形,外為表,中為裡。頭員法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時、五行、九星、三百六十日,人亦有四支、五藏、九竅、三百六十節。天有風雨寒暑,人亦有喜怒哀樂。

《文子》說:人是承受天地的變化而生成的。懷胎一個月凝為脂膏狀,二個月生出血脈,三個月成為胞胎,四個月長出肌肉,五個月長出筋,六個月長出骨,七個月形體完備,八個月開始活動,九個月躁動不安,十個月便降生。形骸既已長成,五臟也就成形,在外的是表,在內的是裡。頭是圓的,取法於天;腳是方的,取象於地。天有四季、五行、九星、三百六十日,人也相應地有四肢、五臟、九竅、三百六十個骨節。天有風雨寒暑的變化,人也相應地有喜怒哀樂的情緒。

《淮南子》及《文子》並云:膽為雲,肺為氣,脾為風,腎為雨,肝為電,與天相類,而心為主。耳目者,日月也;氣血者,風雨也。《素問》云:夫人法天地,故聖人上配天以養頭,下象地以養足,中傍人事以養五藏。天氣通於肺,地氣通於咽,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谷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六經為川,腸胃為海,九竅為水。法天之紀,用地之理,則災禍去矣。

《淮南子》和《文子》都說:膽好比天上的云,肺好比氣,脾好比風,腎好比雨,肝好比電,樣樣與天相類;而心是這一切的主宰。耳目好比日月,氣血好比風雨。《黃帝內經·素問》說:人是取法天地而生的,所以聖人向上配合天道來保養頭部,向下取象大地來保養雙足,居中依傍人事來保養五臟。天氣與肺相通,地氣與咽喉相通,風氣與肝相通,雷氣與心相通,谷氣與脾相通,雨氣與腎相通。人身的六經好比河川,腸胃好比大海,九竅好比水道。能取法上天的綱紀、運用大地的條理來養生,災禍自然就消除了。

《左慈相決》云:人頭員以法天,足方以象地,左目為日,右目為月,左眉為青龍,右眉為白虎,鼻為勾陣,伏犀為朱雀,玉枕為玄武。又云:前為朱雀,後為玄武,左為青龍,右為白虎,是曰四體;頭為勾陳,是身之主。

《左慈相決》這部相書說:人頭圓是取法於天,腳方是取象於地;左眼為太陽,右眼為月亮;左眉是青龍,右眉是白虎;鼻子是勾陣(即勾陳,居中之神),額上隆起的伏犀骨是朱雀,腦後的玉枕骨是玄武。這是把五方之神配在人的面相上。又說:面前為朱雀,腦後為玄武,左側為青龍,右側為白虎,這四者叫作「四體」;頭為勾陳,居中而為一身之主——正合五方以中央統四方的格局。

又曰:左耳後為太山,右耳後為華山,額為衡山,頂後為恆山,鼻為嵩高山。《相秘訣》云:額為衡山,頭為恆山,鼻為嵩高山,眉為岱山,權為崑崙山。二儀象天地,三亭法三才,四瀆主四時,五官應五行,六府從六律,七門配七星,八節取八風,九候比九州島,十指應十日,十二德象十二月,二十八節應二十八宿。

《左慈相決》又說:左耳後為東嶽太山(泰山),右耳後為西嶽華山,額頭為南嶽衡山,頭頂後部為北嶽恆山,鼻子為中嶽嵩高山。《相秘訣》則說:額頭為衡山,頭為恆山,鼻為嵩高山,眉為岱山(泰山),顴骨為崑崙山。此外,相術上還以兩眼為「二儀」,取象天地;以額、鼻、頦三停為「三亭」,取法天地人三才;以耳、目、口、鼻四處為「四瀆」,主四時;以五官對應五行;以六府(面部六處骨相)順應六律;以七門(七竅)配七星;以八節(骨節部位)取法八風;以九候(診脈的九個部位)比擬九州;以十指對應十日(十天干);以十二德對應十二個月;以二十八節對應二十八宿。人身處處與天地之數相應。

《家語》云:人生三月微昫,然後目能見;八月生齒,然後能食;朞而臏,然後能行;三年顖合,然後能言。陰窮反陽,故陰以陽變;陽窮反陰,故陽以陰化。是以男子八月生齒,八歲而齔,十六精通,然後能化;女子七月生齒,七歲而齔,十四而化。

《孔子家語》說:嬰兒出生三個月,稍稍開目,然後眼睛才能看見;八個月長牙,然後才能進食;滿一週歲膝骨長成,然後才能行走;三歲囟門閉合,然後才能說話。陰到了極點就反轉為陽,所以陰要靠陽來促成變化;陽到了極點就反轉為陰,所以陽要靠陰來促成化育。因此男子(屬陽而用陰數)八個月長牙,八歲換牙,十六歲精氣通暢,然後才能生育;女子(屬陰而用陽數)七個月長牙,七歲換牙,十四歲便能生育。這正是陰陽互根、以對方之數成己之變的道理。

禮,男子二十而冠,有成人父之端;女子十五而笄而許嫁,有成人母之道。此皆從天地五行之大數也。《文子》曰:昔者中黃子云:天有五行,地有五嶽,聲有五音,物有五味,色有五章,人有五位,故天地之閒,二十有五人。上五有神人、真人、道人、至人、聖人;次五有德人、賢人、善人、中人、辨人;中五有仁人、禮人、信人、義人、智人;次五有仕人、庶人、農人、商人、工人;下五有眾人、小人、駑人、愚人、完人。上五之與下五,猶人之與牛馬也。

依禮制,男子二十歲行冠禮,具備了做父親的成人資格;女子十五歲行笄禮而可以許嫁,具備了做母親的成人之道。這些年歲的規定,都是依從天地五行的大數而來的。《文子》說:從前中黃子講過,天有五行,地有五嶽,聲有五音,物有五味,色有五章(五色文采),人有五等品位,所以天地之間共有二十五等人。最上一組五等是神人、真人、道人、至人、聖人;第二組五等是德人、賢人、善人、中人、辨人;中間一組五等是仁人、禮人、信人、義人、智人;第四組五等是仕人、庶人、農人、商人、工人;最下一組五等是眾人、小人、駑人、愚人、完人。最上五等與最下五等相比,其懸殊就像人與牛馬之別。中黃子這一套分法,是把天地間凡以五為數的類目——五行、五嶽、五音、五味、五色——一併推及於人,以五乘五得出二十五這個總數,用來給人品定出等第。

聖人者,以目視,以耳聽,以口言,以足行。真人者,不視而明,不聽而聰,不言而云,不行而從。故聖人之所動天下者,真人未嘗遇焉;賢人之所矯世俗者,聖人未嘗觀焉。所謂道人者,無前無後,無左無右,萬物玄同,無非無是。

聖人還是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嘴說話、用腳行走。真人則不必看而自然明察,不必聽而自然聰敏,不必說話而意旨自明,不必行動而萬物自然歸從。所以聖人用來感動天下的那些作為,真人根本不曾遇上;賢人用來矯正世俗的那些事,聖人也根本不去過問——境界越高,作為越簡。至於所謂道人,則無所謂前後,無所謂左右,與萬物幽深地混同為一,沒有什麼是非之分。

《文子》發言二十五人,論止有四,未為具釋,今依諸經書略解。上五有謂人者,孔子曰:「陰陽不測之謂神。」曾子曰:「陽之精氣為神。」神以靈智為義,謂靈智其照如神,故曰神人也。孔子曰:「堯之智如神。」

《文子》雖然舉出二十五等人,卻只論述了其中四等,沒有全部解釋,現在依據各種經書來大略解說一遍。最上一組的頭一等叫神人:孔子說「陰陽變化不可測度就叫神」,曾子說「陽氣的精華就是神」。神以靈通智慧為其本義,是說這種人靈智的照察如同神明一般,所以叫神人。孔子稱讚堯說:「堯的智慧如同神明。」

真人者,性合乎道,有若無,實若虛,明白太素,至極弊然無為,故曰真人。道人者,孔子曰:「其德大乎天地,其量總乎日月,莫之能測者。」有此德量,故曰道人。至人者,真直為素,守一不移,善惡不能回其慮,榮辱不能動其心,故曰至人。

真人,是本性契合於道的人:明明有卻像沒有,明明充實卻像空虛,通徹明白於太素(天地未分時的質樸本原),達到極處而渾然無為,所以叫真人。道人,孔子形容說:「他的德行大過天地,他的器量包總日月,沒有誰能測度。」具備這樣的德行器量,所以叫道人。至人,以真誠正直為其本質,固守純一之道而不動搖,善與惡都不能改變他的思慮,榮與辱都不能擾動他的心志,所以叫至人。

聖人者,《家語》曰:德合天地,變通無方,窮萬事之終始,協萬品之自然,敷其大道,遂成情性,明並日月,化行若神,民人不知其德,覩者不識其善,此謂聖人也。《莊子》曰:以天為宗,以德為本,以道為門,明於變,謂之聖人。

至於聖人,《孔子家語》說:他的德行與天地相合,變化通達而無固定的方所,能窮究萬事的始末,能協調萬物各自的本然,敷布他的大道,使萬物遂其性情;他的明智可與日月並列,教化推行如同神妙一般,百姓日受其德卻不知道,親眼見到的人也說不出他好在哪裡——這就叫聖人。《莊子》說:以天為宗主,以德為根本,以道為門徑,通明於萬物之變化,這就叫聖人。

次五德人者,德被於物,使百姓各得其所欲,日用而不知,兼利無擇,與天地合。《易》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鬼神合其吉凶。」此謂德也。賢人者,智周萬物,動靜合理。孔子曰:好惡與民同情,取舍與民同統,行中規矩,言可法則,為匹夫而不怨,在諸侯而不驕,道足化於百姓而不傷於身,施財天下不貧,此賢人也。

第二組五等中的頭一等是德人:他的德澤覆被萬物,使百姓各自得到所想要的,天天受用卻不覺察;他普遍施利而不加揀擇,與天地之德相合。《周易·乾卦·文言》說:「大人這種人,德行與天地相合,明智與日月相合,吉凶的判斷與鬼神相合。」講的就是這個「德」。賢人,是智慧周遍萬物、一動一靜都合於事理的人。孔子形容說:好惡與百姓同其情,取捨與百姓同其準則;行為合乎規矩,言論可作法則;身為平民而不怨天尤人,位居諸侯而不驕縱;他的道足以教化百姓而不至於害及自身,把財物施與天下人而自己不至於貧乏——這就是賢人。

善人者,見善如不及,言滿天下無口過。孔子曰:躬行忠信而心不怨,不置仁義,志意廣博而色不伐,思慮明達而辭不爭,篤行信道,自強不息,猶然如將可越而不可及,此君子人也,又謂善人。中人者,一心以事主,進思盡忠,退思補過,順美匡惡,犯而無隱,先公後私,不伐其勞,此中人也。辨人者,智思無窮,情鑑善惡,問無礙滯,巧言如流,去邪從正,無有可匿,此辨人也。

善人,是見到善事就唯恐趕不上、言論傳遍天下卻沒有一句失言的人。孔子形容說:親身踐行忠信而心中無所怨尤,不曾一刻擱置仁義;志向意趣廣博而神色不見誇耀,思慮通達明白而言辭不與人爭;篤實踐行、堅信正道,自強不息;望上去似乎可以趕超,實際上卻追趕不上——這就是君子這一類人,也就是所說的善人。中人,是專心一意侍奉君主的人:在朝則想著竭盡忠誠,退居則想著彌補君主的過失;順成君主的美德,匡正君主的過惡;寧可犯顏直諫也不隱瞞實情;先公後私,有功勞也不自誇——這就是中人。辨人,是才智思慮沒有窮盡的人:能體察情理、辨別善惡,應答問難毫無滯礙,言辭機敏如水流瀉,能去除邪僻、依從正道,胸中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這就是辨人。

中五仁人者,為上不侈其功,為下不羞其陋,慈施惻隱,終而不衰,此仁人也。禮人者,分別尊卑,廉讓謙謹,為上恭敬,為下思敬,此禮人也。信人者,誠實不欺,片言折獄,達不肆意,窮不易操,此信人也。義人者,決斷分了,一度順理,從善屏惡,事無礙滯,此義人也。智人者,識達謀慮,鑑察物情,能知萌兆,豫覩善惡,此智人也。

中間一組五等,頭一等是仁人:居上位不誇大自己的功勞,處下位不以自己的鄙陋為恥,仁慈施與、心懷惻隱,始終如一而不衰減——這就是仁人(對應五常之「仁」,屬木)。禮人:能分別尊卑等次,清廉謙讓、恭謹自持,在上位時待人恭敬,在下位時心存敬意——這就是禮人(對應「禮」,屬火)。信人:誠實不欺,憑一句話就能斷定案件的是非,顯達時不放縱己意,困窮時不改變操守——這就是信人(對應「信」,屬土)。義人:處斷決斷分明瞭當,一切法度都順乎事理,依從善行、屏除惡行,辦事毫無滯礙——這就是義人(對應「義」,屬金)。智人:見識通達、深於謀慮,能鑑察事物的實情,能預知事情的萌芽徵兆,預先看出善惡的走向——這就是智人(對應「智」,屬水)。

次五士人者,孔子曰:知不舉多,必審其所由;言不務多,必審其所謂;心有所定,計有所守。雖不能盡道術之本,必有從行也;雖不能遍百善之美,必有所慮也。行既由之,智既知之,言既得之,則性命形骸之不易也。富貴不足以益,貧賤不足以損,此士人也。

第四組五等中的頭一等是士人。孔子形容說:他求知不圖博雜,務必弄清知識的來由;說話不求繁多,務必弄清言辭的所指。他心中自有確定的主張,謀劃自有堅守的準則。雖不能窮盡道術的根本,卻必定有所依循而行;雖不能遍具百善之美,卻必定有所思慮而擇。行為既已依循於道,見識既已明瞭於道,言語既已契合於道,那麼他的性命形骸就不會再有改易了。富貴不能給他增添什麼,貧賤也不能使他減損什麼——這就是士人。

庶人者,未入仕位,猶居壟畝之閒,或始解褐,未沾品命。《周禮》云:「庶人在官者始入秩也。」此謂庶人也。農人者,用天之道,因地之利,春耕秋收,常在稼穡,此曰農人也。商人者,負販市,隨時鬵貨,貴賤相易,以資產業,此商人也,亦曰賈人也。工人者,雕斵伎巧,備諸器用,造新修故,以力貨財,此曰工人。

庶人,是還沒有進入仕途的人,或者仍在田間務農,或者剛脫去布衣入仕、還沒有獲得品級命數。《周禮》說:「庶人在官府任職的,才剛剛進入秩祿之列。」講的就是這類庶人。農人,是遵循天時之道、依憑地力之利,春天耕種、秋天收穫,常年從事稼穡的人。商人,是揹負貨物在市上販賣(此處底本有一生僻字),隨時機販運貨物,趁貴賤之差互相交易,以此積累產業的人,也叫賈人(行商為商,坐賈為賈)。工人,是從事雕刻斲削的技藝巧作,備辦各種器物用具,製造新器、修理舊器,靠出力換取財貨的人。

下五眾人者,凡雜雲眾人。豫讓曰:「範中行氏以眾人遇我也。」小人者,卑鄙行惡,此曰小人。孔子曰:「桀紂雖帝王,其猶小人也。」《文子》曰:「中繩,謂之君子;不中繩,謂之小人。君子雖死,其名不滅;小人雖得勢,其罪不除。」

最下一組五等,頭一等是眾人:凡是平凡混雜、不見特出的,就稱為眾人。戰國的豫讓說過:「范氏、中行氏是把我當普通人看待的。」小人,是品格卑鄙、行事邪惡的人,所以叫小人。孔子說:「桀、紂雖然貴為帝王,其人品還是小人。」《文子》說:合乎準繩的叫君子,不合準繩的叫小人;君子即使死了,名聲也不會磨滅;小人即使一時得勢,罪惡也終究免除不掉。

駑人者,駑,鈍也,亦罪隸為名。古者有罪為奴,《尚書》曰:「予則奴戮汝。」罪之也。紂以箕子為奴,亦戮辱也。馬有駑者,以其鈍也。愚人者,嚚闇無知,菽麥不辨,謂之愚人。孔子曰:「其知可及,其愚不可及者。」以其稟昏濁之氣而生,非學所得也。亦曰庸人。孔子曰:心不存始終之規,口不吐訓格之言,又不擇賢以託身,不力行以自定,見小闇大而不知所傷,從物如流而不知所仇,此庸人也。

駑人,「駑」是遲鈍的意思,同時也用作罪隸的名稱。古時候人有罪就沒為奴隸,《尚書·甘誓》說:「予則奴戮汝。」(我就把你貶為奴隸加以懲處。)就是治他的罪。商紂王把箕子貶為奴隸,也是一種戮辱。馬有稱為駑馬的,也是取它遲鈍的意思。愚人,是愚妄昏昧、毫無見識,連豆子和麥子都分不清的人,所以叫愚人。孔子說:「他的聰明別人趕得上,他的愚拙別人卻趕不上。」這種愚拙是因為稟受了昏濁之氣而生,不是靠學習就能改變的。這類人也叫庸人。孔子形容庸人說:心中不存始終如一的規矩,口中說不出合乎法度的言語;又不知選擇賢者來託身依靠,不肯努力實行來安定自身;只見小處、昧於大局,不知道自己傷在哪裡;隨波逐流地跟著外物走,不知道自己該防備什麼——這就是庸人。

肉人者,狂痴無識,痛癢莫分,雖能動靜,與完不異,是謂肉人。此二十五等人,由稟五行之氣,各有優劣,故有多等,善惡不同。今且分為四品:其神、真、道、至、聖、德、賢七者,受王氣而生也;善、中、辨、仁、禮、信、義、智八者,相氣而生也;士、庶、農、商、工五者,休氣而生也;眾、小、駑、愚、完五者,囚氣而生也。王氣當其盛時,故最靈聖;相氣微劣於王,故自善忠已下伏王政;休氣已衰,故當仕庶之例;囚氣最劣,故當眾小之流。

肉人(即前面所列的完人),是狂亂痴呆、全無神識,連痛癢都分辨不出的人;雖然還能動能靜,其實與一段完整的木石沒有分別,所以叫肉人。這二十五等人,都是由於稟受五行之氣不同,各有優劣,所以分出這麼多等第,善惡各異。現在姑且把他們歸為四品,按「休王囚死」(五行隨四時輪轉的旺衰狀態:當令為王、次旺為相、退氣為休、被克為囚、氣盡為死)來分配:神人、真人、道人、至人、聖人、德人、賢人這七等,是稟受「王氣」(當令最旺之氣)而生的;善人、中人、辨人、仁人、禮人、信人、義人、智人這八等,是稟受「相氣」(次旺之氣)而生的;士人、庶人、農人、商人、工人這五等,是稟受「休氣」(已退之氣)而生的;眾人、小人、駑人、愚人、完人這五等,是稟受「囚氣」(受制之氣)而生的。王氣正當極盛之時,所以這一類人最為靈慧聖明;相氣略遜於王氣,所以從善人、中人以下都服事於王者之政;休氣已經衰退,所以只當得士人、庶人一流;囚氣最為低劣,所以只當得眾人、小人之輩。

《文子》以上返下,喻人比畜,亦近之矣。然此五氣,有清有濁,有正有邪,有初有末。若得正氣,雖在卑劣,方為大善;若受卑氣,雖居尊勝,眾興大惡。至如桀覆夏宗,紂亡殷族,周衰幽厲,漢滅桓靈,此則處尊興惡者也。

《文子》拿最上一組與最下一組對照,把上等人比作人、下等人比作牲畜,這個比方也算說得貼切了。不過這五種氣還有清與濁、正與邪、初與末的分別。假如得的是正氣,縱然身處卑賤低微的位置,仍然能成就大善;假如受的是卑劣之氣,縱然身居尊貴優勝的地位,反而會大興惡行。像夏桀傾覆了夏朝的宗廟,商紂斷送了殷商的宗族,周朝衰敗於幽王、厲王,漢朝亡滅於桓帝、靈帝,這些都是身居尊位而大興惡行的例子。

負鼎於殷廟,垂釣於磻溪,商賈南陽,飼牛車下,當此之時,其善未見;及登師輔,仁聖並彰,此豈非卑下而能宏濟。其賢德已上,氣正無邪,故居最上。然氣之初也,齡齒終長;氣之末也,命相短促。此四氣又有四別:若上清秀,靈智愈高;上而濁汙,乃須修飭;下而清秀,琢磨方以為器;加之昏濁,朽木不可復雕。兼貴賤、富貧、好丑、善惡、性情、年命,乃有萬途,並五行氣感所致。今且就《文子》論其二十五等,以為階差,自外諸徒,難以具辨。知人則哲,惟帝其難,非明聖者,孰能辨識。

反過來看:伊尹揹著鼎俎到殷商的宗廟求用,姜太公在磻溪垂釣,百里奚在南陽一帶經商,甯戚在車下餵牛——他們在那個時候,善德還沒有顯露出來;等到登上師、輔的高位,仁德與聖明便一齊彰顯了。這難道不正是出身卑下而終能宏大濟世的例子嗎?至於前面所說賢人、德人以上諸等,稟氣純正而無邪雜,所以居於最上。再者,稟受的是氣之初生階段,壽數就長久;稟受的是氣之衰末階段,命相就短促。上述王、相、休、囚這四種氣又各有四種差別:處在上等而氣又清秀的,靈智更為高明;處在上等而氣卻濁汙的,就必須加以修治整飭;處在下等而氣卻清秀的,經過琢磨仍可成器;若身居下等又加上昏濁之氣,那就像朽木一樣,再也雕琢不成了。再加上貴與賤、富與貧、美與丑、善與惡、性情的差異、壽命的長短,交錯起來便有千萬種情形,全都是五行之氣感應所造成的。這裡姑且依《文子》所說的二十五等來劃分層級,此外還有種種類別,就難以一一分辨了。《尚書·皋陶謨》說「知人則哲,惟帝其難」(能識人才算明智,這一點連帝堯也感到難),可見不是明達聖哲的人,誰能辨識得清呢。

《祿命決》云:王氣中生者,其人王相,宜爵祿;相氣中生者,其人多官;死氣中生者,其人多疾病短命。此並論其生月,當五行氣盛衰時也。況其稟受氣者,其人形質、情性、骨肉、藏府,皆象五行。

《祿命決》說:在王氣之中出生的,這人得時得勢,宜於取得爵位俸祿;在相氣之中出生的,這人多有官職;在死氣之中出生的,這人多疾病而壽命短促。這些講的都是出生的月份,正逢五行之氣盛衰的哪個階段。何況人所稟受的既然是五行之氣,那麼他的形體質貌、性情、骨肉、臟腑,也都取象於五行。

《相書》云:木人細長直身,火人小頭豐下短小,土人員面大腹,金人方面兌口,水人面薄身偏蛇行。木人青色真,有白是害氣;火人赤色真,有黑是害氣;土人黃色真,有青是害氣;金人白色真,有赤是害氣;水人黑色真,有黃是害氣。

《相書》說:屬木的人身形細長挺直(象樹木修直);屬火的人頭小、下部豐滿而身材短小(象火焰上銳下闊);屬土的人臉圓、腹大(象土厚重);屬金的人臉方、口尖(象金方正);屬水的人面容清薄、身體偏側、走路搖曳如蛇行(象水流曲折)。至於氣色:屬木的人現青色才是本色,若現出白色便是害氣(金克木);屬火的人現赤色才是本色,若現出黑色便是害氣(水克火);屬土的人現黃色才是本色,若現出青色便是害氣(木克土);屬金的人現白色才是本色,若現出赤色便是害氣(火克金);屬水的人現黑色才是本色,若現出黃色便是害氣(土克水)。所謂害氣,就是所現之色正是剋制本命五行的那一行之色。

配日,則甲乙為皮毛,丙丁為爪筋,戊己為肉,庚辛為骨,壬癸為血脈。配卦,則干為頭,離為目,坎為耳,兌為口,坤為腹,巽為手,艮為股膝,震為足。其藏府性情,各有別解。然人居天地之內,在山川之中,各隨方位,形性不等。所以東夷之人,其形細長,修眉長目,衣冠亦尚狹長。東海句麗之人,其冠高狹,加以鳥羽,象於木枝。長目者,目主肝,肝,木也,故細而長,皆象木也。

若配十天干(日),則甲乙屬木,對應皮毛;丙丁屬火,對應指甲和筋;戊己屬土,對應肌肉;庚辛屬金,對應骨骼;壬癸屬水,對應血脈。若配八卦,則乾為頭,離為目,坎為耳,兌為口,坤為腹,巽為手,艮為大腿膝蓋,震為足。至於五臟六腑與性情的配屬,各有專門的解說。再者,人生活在天地之間、山川之中,隨著方位不同,形貌性情也各不一樣。所以東夷之人形體細長,眉毛修長、眼睛細長,衣冠也崇尚狹長的式樣。東海高句麗人的帽子高而窄,還插上鳥羽,取象於樹木的枝條。眼睛細長,是因為目主肝,而肝屬木,所以細而長——這些都是取象於木(東方屬木)。

南蠻之人,短小輕壑,高口少髮,衣冠亦尚短輕。高口者,口人中主心,心,火也,火炎上,故高;炎上,故少髮也。西戎之人,深目高鼻,衣而無冠者,鼻主肺,肺,金也,故高;目,肝也,肝為木金之所制,故深;金主裁斷,故髮斷無冠。北狄之人,高權被髮衣長者,權主腎,腎,水也,故高權;被髮者,象水流漫也;衣長,亦象水行也。中夏之人,容貌平整者,象土地和平也;其衣冠車服備五色者,象土包含四行也。

南蠻之人身材矮小、輕捷,人中高、頭髮稀少,衣冠也崇尚短小輕便。人中高,是因為口與人中主心,而心屬火,火性炎上,所以人中高聳;也正因火性炎上而焚灼,所以頭髮稀少——這些取象於火(南方屬火)。西戎之人眼窩深陷、鼻樑高聳,只穿衣而不戴冠:鼻主肺,肺屬金,所以鼻高;眼睛主肝,肝屬木,木被金所剋制,所以眼窩深陷;金主裁斷,所以他們截斷頭髮、不戴冠——這些取象於金(西方屬金)。北狄之人顴骨高聳、披散頭髮、衣服長大:顴骨主腎,腎屬水,所以顴骨高聳;披散頭髮,取象於水流漫衍;衣服長大,也是取象於水的流行不滯——這些取象於水(北方屬水)。中夏(中原)之人容貌端正平整,取象於土地的平和;他們的衣冠車馬服飾五色齊備,取象於土能包含木火金水其餘四行(中央屬土)。

孔子曰:東僻之人曰夷,精以僥;南僻之人曰蠻,信以樸;西僻之人曰戎,頑以剛;北僻之人曰狄,肥以戾;中國之人,安居和味。《帝王世紀》云:堯流共工於幽州,以竄北狄;遷三苗於三危,以竄西戎;放驩兜於崇山,以竄南蠻;殛鯀於羽山,以竄東夷。

孔子說:東邊偏遠之地的人叫夷,精明而輕捷;南邊偏遠之地的人叫蠻,篤信而質樸;西邊偏遠之地的人叫戎,頑悍而剛強;北邊偏遠之地的人叫狄,粗壯而暴戾;中原之人則居處安定、飲食調和。《帝王世紀》記載:堯把共工流放到幽州,用以充實北狄之地;把三苗遷到三危,用以充實西戎之地;把驩兜放逐到崇山,用以充實南蠻之地;把鯀誅戮於羽山,用以充實東夷之地——這就是四方之民與四方之氣相配的由來。

《春秋文耀鉤》云:氣隨人形,故南方至溫,其人大口,象氣舒緩也;北方至寒,其人短頸,象氣急縮也;東方川谷所經,其人小頭兌形,象木小上也;西方高土,日月所入,其人面多毛,象山多草木也;中央四通,雨露所施,其人面大,象土平廣也。

《春秋文耀鉤》說:一方之氣造就一方之人的形貌。南方最溫熱,那裡的人嘴大,取象於氣的舒展和緩;北方極寒冷,那裡的人脖頸短,取象於氣的收緊急縮;東方是河川溪谷所流經之處,那裡的人頭小而形體上銳,取象於樹木上端細小;西方地勢高,是日月落下的地方,那裡的人面上多毛,取象于山上多生草木;中央四方通達,是雨露普施之處,那裡的人臉面寬大,取象於土地的平坦廣闊。

《家語》云:孔子曰:堅土之人剛,弱土之人柔,墟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細,息土之人美,耗土之人丑。南方有不死之草,北方有不釋之冰,東方有君子之國,西方有刑殘之尸,中土多聖人,皆象其氣也。

《孔子家語》記載孔子說:生在堅硬土地上的人性情剛強,生在鬆軟土地上的人性情柔和;生在墟丘之地的人身材高大,生在沙土之地的人身材細瘦;生在肥沃滋生之地的人相貌美好,生在瘠薄耗損之地的人相貌醜陋。南方有終年不死的草,北方有終年不化的冰,東方有君子之國,西方有受刑殘害的尸骸,中原一帶多出聖人——這些都是取象於各方之氣的性質。

故曰:山氣多男,澤氣多女,水氣多瘖,風氣多聾,休氣多癃,木氣多傴,岸下溼氣多腫,正氣多力,險阻之氣多癭,寒氣多壽,熱氣多夭,谷氣多痺,氣多狂,衍氣多仁,陵氣多貪,輕土多利起,重土多遲鈍,急水人輕,遲水人重。此並隨陰陽五行之氣,故善惡斯別。

所以說:山地之氣多生男,水澤之氣多生女;水氣盛的地方多有喑啞之人,風氣盛的地方多有耳聾之人;休廢之氣盛的地方多有疲癃殘疾,木氣盛的地方多有傴僂駝背;岸邊低下溼氣重的地方多有浮腫之疾,正氣充盛的地方人多有氣力;山川險阻之氣盛的地方多生癭瘤,寒冷之氣盛的地方人多長壽,炎熱之氣盛的地方人多夭折;山谷之氣盛的地方多生痺症,某種氣(底本此處為一生僻字)盛的地方多生狂疾;平衍之地的人多仁厚,丘陵之地的人多貪求;輕鬆的土壤上人多敏捷善動,厚重的土壤上人多遲緩遲鈍;水流湍急處的人輕捷,水流迂緩處的人穩重。這些差別都是隨陰陽五行之氣而來的,所以人的善惡也就因此分出高下。

第二 論人游年年立

游年凡有三名,而為二別。三名者:一游年,二行年,三年立。游年之名,皆以運動不住為義,以其隨歲行遊,不定一所也。年立卽是行年。立者,是住立為義,以其今年立於北辰也。就人而論,常行不息,故謂曰行;就歲而論,今之一歲,年住於此,故謂之立。

「游年」一共有三個名稱,卻只分成兩類。三個名稱是:一叫游年,二叫行年,三叫年立。凡稱「游年」的,都取運行移動、不停留一處的意思,因為它隨著歲數逐年遊走,並不固定在某一個位置。「年立」其實就是行年。「立」取的是駐停站定的意思,因為今年的行年就停駐在某一個辰位(原文說「立於北辰」,指停立在星辰所主之位)。就人這一面來說,年歲常行不息,所以叫作「行」;就歲這一面來說,當年這一年停駐在這個位置上,所以叫作「立」。名稱雖有三個,其實一為游年,一為行年(年立),只兩類而已。

二別者,游年從八卦而數,年立從六甲而行。六甲者,男從丙寅左行,女從壬申右轉,並至其年數而止,卽是行年所至,立於其處也。若欲算知之者,男以實年加二算而左數,女以實年加一算而右數,並從甲子旬始,盡其算,卽是立處也。

兩類的分別在於:游年是按八卦的方位來數的,年立是按「六甲」(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這六個以甲起頭的旬)的干支來推行的。用六甲推的方法是:男子從丙寅起、順時針(左行)數,女子從壬申起、逆時針(右轉)數,都數到本人的年數為止,數到的那一位就是行年所到之處,也就是他今年所「立」的位置。如果要用算法直接求得,男子把實足年歲加二,然後向左數;女子把實足年歲加一,然後向右數;都從甲子旬起算,數完這個數,落在哪一位,哪一位就是年立之處。

所以男從丙寅數,何者?日生於寅,日為陽精,男從陽,故取日。丙為太陽,故取丙以配寅。女從壬申數,何者?月生於申,月為陰精,女從陰,故取月。壬為太陰,故取壬以配申。陽故左行,陰故右轉。

為什麼男子要從丙寅起數呢?因為太陽生於寅(寅為日出之時),太陽是陽氣的精華,男子屬陽、當從陽,所以取太陽為準。而十天干中丙為太陽之干,所以取丙來配寅,得「丙寅」。為什麼女子要從壬申起數呢?因為月亮生於申(申為月出之時),月亮是陰氣的精華,女子屬陰、當從陰,所以取月亮為準。而十天干中壬為太陰之干,所以取壬來配申,得「壬申」。陽主升進,所以男子順行向左;陰主退降,所以女子逆行向右。

《孔子元辰經》云:若甲子旬,男從丙寅,女從壬申;甲戌旬,男從丙子,女從壬午;甲申旬,男從丙戌,女從壬辰;甲午旬,男從丙申,女從壬寅;甲辰旬,男從丙午,女從壬子;甲寅旬,男從丙辰,女從壬戌。皆曰行年。此並候病之法,非通常用。

《孔子元辰經》說:如果生在甲子這一旬,男子從丙寅起數,女子從壬申起數;生在甲戌旬,男子從丙子起,女子從壬午起;生在甲申旬,男子從丙戌起,女子從壬辰起;生在甲午旬,男子從丙申起,女子從壬寅起;生在甲辰旬,男子從丙午起,女子從壬子起;生在甲寅旬,男子從丙辰起,女子從壬戌起。以上這些起例都叫「行年」。這一套主要是用來占候疾病的方法,並不是通行常用的推法。

游年者,男一歲,數從離起,左行八卦,二則在坤,三則在兌,四則在干,五則在坎,六則在艮,七則在震,八則在巽。巽不受八,進而就離,離則是八,坤卽九,兌卽十,以次而數。一若至坤,坤不受一,還退就離,故至十數,皆在政方也。女年一,從坎右行,亦如離法。艮不受八,干不受一,皆歸於坎。

至於游年的推法:男子一歲時從離卦起數,順左而行遍歷八卦——二歲在坤,三歲在兌,四歲在乾,五歲在坎,六歲在艮,七歲在震,八歲本該在巽。但巽卦不接受「八」這個數,要前進一位歸到離,所以離就是八;九則在坤,十則在兌,依此類推。反過來,如果數到「一」落在坤,坤也不接受「一」,要退回來歸到離。所以一直數到十,這些數都歸在正位之方。女子一歲時從坎卦起數,向右而行,辦法與男子從離起的一樣;只是女子這一路上艮卦不受「八」、乾卦不受「一」,遇到這兩種情形都要歸到坎。

所以巽不受八、坤不受一者,坤巽依位,並夾離宮。巽是陽位,有進義而無終義,八是卦之終數,故不受之,前以付離。坤是陰位,陰有退而無進,退則須滅,不敢當其陽始之數,故退讓就離。干不受一、艮不受八者,干是陽也,又為天也,自在其始,始是一義,重則數偶,數偶則成陰,故以付坎。艮是陰也,艮又為山,山則是終,游年曆行八卦,卦數於八,終卽止也,自有其終,理不重受,故付坎。

巽卦不受「八」、坤卦不受「一」,道理是這樣的:坤與巽按方位排列,正好一左一右夾著離宮。巽屬陽位,有前進之義而沒有終止之義,而「八」是八卦數到頭的終數,所以巽不接受它,要向前把它交付給離。坤屬陰位,陰只有退而沒有進,一退就要歸於消滅,因而不敢當「一」這個陽氣初始之數,所以退讓開來,也歸到離。乾卦不受「一」、艮卦不受「八」,道理是:乾是純陽,又代表天,本身就處在開端,而「一」正是開端之義;同一個開端再疊加一次,數就成了偶數,偶數便變成陰了,所以把它交付給坎。艮屬陰,艮又代表山,山是止住、終結之象;游年曆行八卦,卦數到八就是終點,艮本身已自具終止之義,按理不該再重複承受一個終數,所以也交付給坎。

或問云:天一之行,以坎為一宮,離為九宮;八卦游年,乃以離為一宮者,何?荅曰:天一於天下九州島之事,故從始一而行;游年於人年命之事,故以終九而起命。女游年從坎,男以德苞終始,故九一併數,起太陽之位;女以陰生陽,故從其創始陰位而行。坎位本一,受數一起,共為二,陰數也。游年所至之卦,因三變之:一變為禍害,再變為絶命,三變為生氣。生氣則吉,禍害、絶命則凶。吉則可就其方,凶則宜避其所。

有人問:天一神的運行,是以坎為第一宮、離為第九宮的;八卦游年卻把離當作第一宮,這是為什麼?回答說:天一神所管的是天下九州的公事,所以從起始的「一」(坎)出發運行;游年所管的是個人年命的私事,所以從終末的「九」(離)起頭來定人的命位。女子的游年是從坎起的;男子則以其德性包舉終始,所以九與一合而並數,就從太陽所居之位(離)起數。女子以陰而生陽,所以從最初創始的陰位(坎)起行。坎本來居於「一」位,再承受起數的「一」,合起來成「二」,正是陰數。游年所到的那一卦,要依三次變爻來推斷:變一爻為「禍害」,變兩爻為「絶命」,變三爻為「生氣」。得生氣就吉,得禍害、絶命就凶。吉的可以往那個方位去,凶的就該避開那個處所。

禍害者,以其相剋害也。如干初九甲子水,變成巽,巽初六辛丑土,是飛辰來克伏辰也;坎初六戊寅木,變成兌,兌初九丁巳火,是飛伏相害也。絕命者,以其卦體被剋制也,如震變為兌,金克木也;艮變為巽,木克土也。生氣者,以其相生同體也,如干變成兌,體同金也;震變成離,木生火也。禍害、絕命,亦有厭行,以其卦所至相制者禳之。如沖火以避兵火,懸一柏木而攘震死,此並五行相制之驗也。游年、年立,卽是人之年命,皆配五行,故於此而釋之。

所謂「禍害」,是因為變出來的卦與本卦五行相剋相害。例如乾卦初九納甲子,屬水,變成巽卦,巽卦初六納辛丑,屬土,這就是「飛辰」(變出之爻的干支)前來克「伏辰」(本卦之爻的干支)。又如坎卦初六納戊寅,屬木,變成兌卦,兌卦初九納丁巳,屬火,這就是飛、伏兩辰相為損害。所謂「絶命」,是因為整個卦體被剋制,例如震(木)變為兌(金),是金克木;艮(土)變為巽(木),是木克土。所謂「生氣」,是因為二者相生或同屬一體,例如乾變成兌,兩卦同屬金;震變成離,是木生火。遇上禍害、絶命,也有厭勝禳解的辦法,就是用能剋制所至之卦的那一行來化解它。比如用沖剋火的物事來避兵火之災,又如懸掛一段柏木來禳解震卦所主的死厄。這些都是五行相制之理的應驗。游年與年立既然就是人的年命所繫,而且全都配屬五行,所以在這裡一併加以解釋。

第二十四 論禽蟲(就此分為二段:一者論五靈,二者論三十六禽)

第一 論五靈

凡含生蠢動,有知之數,莫不藉五氣而成性,資陰陽以立形。故有陸處水居,潛見道別,遊翔飛走,駑駿不同,皆由氣之清濁,稟性深淺。《考異郵》云:含牙戴角,著脰垂芒,皆為陰也。陰有殺氣,故備有爪牙之毒,螫蠆之類也。飛翔羽翮,柔善之獸,皆為陽也,陽有仁氣,無殺性也。

凡是含有生命、能夠蠕動、有知覺的一類,無不是憑藉五行之氣而形成本性,依託陰陽二氣而確立形體。所以有的棲息陸地、有的居於水中,或潛藏或顯現,途徑各不相同;有的游泳翱翔,有的飛騰奔走,有的駑鈍有的迅捷。這些差別都源於所稟之氣的清濁,以及所受本性的深淺。緯書《春秋考異郵》說:口含利牙、頭戴犄角,頸上生有硬毛倒刺、尾端垂著毒芒的,都屬於陰類。陰含有肅殺之氣,所以這類動物都配備著爪牙的毒害,蜂蠍螫刺之類就是。至於展翅飛翔、生有羽毛,性情柔順善良的禽獸,都屬於陽類。陽含有仁愛之氣,所以沒有肅殺之性。

《家語》云:齕吞者八竅而卵生,齟者九竅胎生。晝生似父,夜生類母,至陰者牝,至陽者牡,皆氣使然也。凡是蠢動之物,併為蟲類。今略分三種:一曰禽,二曰獸,三曰蟲。有羽飛者為禽,有四足走者為獸,無羽足者為蟲。至如蜉蝣之羽,蟭蟟之翼,飛百足,蚊蚋六手,此雖有羽足,猶是蟲例。其朝生暮死,腐穢蠱溼,此皆因變化隨類生者,亦並蟲也。《考異郵》云:蟲入日而化微,故令促。

《孔子家語》說:吞嚥而不咀嚼的動物,身上有八竅而以卵生;能咀嚼的動物(原文此字底本作生僻字形),身上有九竅而以胎生。白天出生的像父親,夜裡出生的像母親;陰氣到極處的為雌,陽氣到極處的為雄,這都是氣使它如此。凡是蠕動的生物,都歸入蟲類。這裡姑且分作三種:一叫禽,二叫獸,三叫蟲。有羽毛能飛的是禽,有四足能跑的是獸,既無羽又無足的是蟲。至於蜉蝣的羽、蟭蟟(蟬類)的翅,還有那種飛行的多足之物(底本此字為生僻字形)、六足的蚊蚋,它們雖然長著羽和足,仍舊歸在蟲這一類。那些朝生暮死的,以及在腐穢溼熱中滋生的,都是隨物變化、依類而生的,也一併算作蟲。《考異郵》說:蟲感受日氣而化生,形體微小,所以壽命短促。

又鳥、魚二名,於此二者,其號雖別,鳥則飛翔,卽是禽也;魚則潛游,蟲之屬也。《家語》云:鳥、魚生於陰而屬於陽,故皆卵生。魚游於水,鳥遊於云,所以立冬則燕雀入海,化而為蛤,本其類也。

另外還有鳥、魚這兩個名目。這兩者名號雖然有別,其實鳥能飛翔,就屬於禽;魚在水中潛游,屬於蟲這一類。《孔子家語》說:鳥和魚都生於陰而歸屬於陽,所以都是卵生。魚游在水裡,鳥遊在雲中。正因為如此,古人才說立冬之後燕雀入海、變化成為蛤蚌——這是因為它們本來就是同一類氣所化,所以能夠相互轉變。

禽名通於獸,獸名不通於禽,故知禽有趨地之能,獸無飛空之用。然此三等,名例甚多,不可具釋,今且先論五靈,次配卦及三十六禽。《家語》云:羽蟲三百六十,鳳為之長;毛蟲三百六十,麟為之長;甲蟲三百六十,龜為之長;鱗蟲三百六十,龍為之長;倮蟲三百六十,人為之長。又曰:毛蟲之精曰麒麟,羽蟲之精曰鳳,介蟲之精曰龜,鱗蟲之精曰龍,倮蟲之精曰聖人。毛蟲西方,羽蟲南方,甲蟲北方,鱗蟲東方,倮蟲中央。此則皆稱蟲也。

「禽」這個名稱可以兼指走獸(古人有「五禽」兼包獸類之說),「獸」這個名稱卻不能兼指飛禽。由此可知禽有落到地上行走的本領,獸卻沒有騰空飛行的能力。不過這三大類名目繁多,不能一一解說,現在姑且先論五靈,其次講它們與八卦的配屬以及三十六禽。《孔子家語》說:長羽毛的動物有三百六十種,以鳳為首領;長毛的動物有三百六十種,以麟為首領;有甲殼的動物有三百六十種,以龜為首領;有鱗的動物有三百六十種,以龍為首領;無毛裸露的動物有三百六十種,以人為首領。又說:毛蟲的精華叫麒麟,羽蟲的精華叫鳳,介蟲(甲蟲)的精華叫龜,鱗蟲的精華叫龍,倮蟲的精華叫聖人。毛蟲配西方(金),羽蟲配南方(火),甲蟲配北方(水),鱗蟲配東方(木),倮蟲配中央(土)。可見這五大類通通稱作「蟲」。

五靈總為諸蟲之首,今止言其四,以人處中央者,謂有性情之物,人最為主故也。靈者,神靈之義,五禽於蟲獸之中最靈,故曰五靈。《禮記·月令》云:春,其蟲鱗。鄭元注云:龍蛇之屬。夏,其蟲羽,飛鳥之屬。中央,其蟲倮,虎豹淺毛之屬。秋,其蟲毛,狐狢之屬。冬,其蟲介,龜鱉之屬。又云:國君行,前朱雀,後玄武,左蒼龍,右白虎。

五靈總是各類動物的首領。這裡只說其中四種(麟、鳳、龜、龍),而把人放在中央,是因為在一切有性情的生物裡,人最為主宰。所謂「靈」,就是神靈之義;這五種在蟲獸之中最有靈性,所以稱為「五靈」。《禮記·月令》說:春季,當令的是鱗蟲。鄭玄注:指龍蛇之類。夏季,當令的是羽蟲,指飛鳥之類。中央土,當令的是倮蟲,鄭玄注指虎豹這類毛短近於裸露的動物。秋季,當令的是毛蟲,指狐貉之類。冬季,當令的是介蟲,指龜鱉之類。《月令》又說:國君出行時,前面樹朱雀旗,後面樹玄武旗,左邊樹蒼龍旗,右邊樹白虎旗。

《尚書·刑德放》言:東方春,蒼龍,其智仁;南方夏,朱鳥,好禮;西方秋,白虎,執義;北方冬,元龜,主信,會中央土之精。《禮運》則不論五德,止辨四靈而已。《鉤命訣》云:失仁則龍麟不舞,失禮則鸞鳳不翔,失智則黃龍不見,失義則白虎不出,失信則元龜不見。

緯書《尚書刑德放》說:東方主春,是蒼龍,其德為智與仁;南方主夏,是朱鳥,喜好禮;西方主秋,是白虎,執守義;北方主冬,是玄龜,主守信,並會合中央土的精氣。而《禮記·禮運》則不講五德的配屬,只分辨麟、鳳、龜、龍四靈而已。緯書《鉤命訣》說:為政失去仁,龍麟就不來起舞;失去禮,鸞鳳就不來飛翔;失去智,黃龍就不出現;失去義,白虎就不出來;失去信,玄龜就不顯現。這是把五靈的出現與否,當作君主五常之德是否完備的驗證。

《禮記》曰:麟鳳龜龍,謂之四靈。《左傳》云:麟鳳五靈,王者之嘉瑞。《禮》云麟鳳龜龍,不見有虎,於金行稱虎,義則不足。前朱雀,後玄武,是同;其餘三蟲,並有差異。《元命苞》云:離為鳳。又言:鳳,火精;靈龜生水,玄武主北方。此同。《禮》說唯龍、麟、虎三者不同。左青龍,右白虎,舊說不疑。《衍孔圖》以麟為木精,龍則非木;《大戴禮》以麟為毛蟲,麟復成金;麟若為金,虎則無用。公羊高以麟為木精,木生於火,夫子修《春秋》至麟而止,豈知為漢之瑞,今所不埶。

《禮記》說:麟、鳳、龜、龍,叫作四靈。《左傳》則說:麟鳳等五靈,是王者的美好祥瑞。《禮記》所舉的只有麟、鳳、龜、龍,不見有虎;可是配到金這一行時又要稱白虎,這樣一來配屬之義就不周全了。諸家說法中,只有前朱雀、後玄武這兩項是一致的,其餘龍、麟、虎三者的配屬,各家都有出入。《春秋元命苞》說:離卦對應鳳。又說:鳳是火的精華;靈龜生於水,玄武主管北方。這與前面各家一致。與《禮記》之說相出入的,只有龍、麟、虎三者。左為青龍、右為白虎,是舊有的成說,向來沒有疑問。可是《衍孔圖》把麟當作木的精華,那麼龍就不屬木了;《大戴禮記》把麟歸入毛蟲,麟又變成屬金了;麟若屬金,白虎就沒有位置可安。公羊高認為麟是木的精華,而木生於火,孔子修《春秋》寫到獲麟就擱筆,哪裡會知道這是漢家(火德)的祥瑞呢——這一說如今不予採取。

案蔡邕《月令章句》言:天官五獸,左蒼龍,大辰之貌;右白虎,大梁之文;前朱雀,鶉火之體;後玄武,龜蛇之質;中有大角軒轅,麒麟之信。亦龍生於水,遊於木;鳥生於木,遊於火;麟生於火,遊於土;虎生於土,遊於金;龜生於金,游於水。修其母,致其子,五行之情也。

考察蔡邕《月令章句》的說法:天上星官有五獸,左邊蒼龍,是大辰(心宿)的形貌;右邊白虎,是大梁(昴宿一帶)的文采;前面朱雀,是鶉火(柳、星、張宿)的形體;後面玄武,是龜蛇的質性;中間有大角、軒轅二星,是麒麟守信之象。他又說:龍生於水而遊於木,鳥生於木而遊於火,麟生於火而遊於土,虎生於土而遊於金,龜生於金而游於水。這是說各靈都生於生己之行(母),而遊於己所生之行(子)。修治其母行,就能招致其子行——這正是五行相生的情理。

故貌恭體仁,則鳳凰來儀;言從和義,則神龜至;視明禮修,則麒麟臻;智聽故事,則黃龍見;思叡信立,則白虎擾。此言當矣。《禮斗威儀》云:乘金而王,麒麟在郊。《保乾圖》又言:歲星為麟。《考異郵》言:麟者,陰精。此並不同。

所以,君主容貌恭敬、體行仁德,鳳凰就來朝而有儀;言語順理、和於道義,神龜就到來;觀視明察、禮制修舉,麒麟就來到;聽聞聰敏、依據成例,黃龍就出現;思慮通達、誠信確立,白虎就馴服。這是把《尚書·洪範》的「五事」(貌、言、視、聽、思)與五靈的感應相配,說得很恰當。至於《禮斗威儀》說「承金德而稱王,麒麟就出現在郊野」,《保乾圖》又說「歲星(木星)就是麟」,《考異郵》則說「麟是陰的精華」——這幾種說法彼此都不一致。

今解以木者,觸也,有觸冒之義。麟有肉角,無所牴觸;龍角端無肉,有牴觸義。《易》象震為龍,故木之義扶龍。天官有軒轅黃龍,麒麟之信,信主於土,修母子應,此意亦同。為漢出者,漢是火德,故子應也,是土之義扶麟。

現在這樣解釋:木的意思是「觸」,含有觸冒抵拒之義。麟頭上的角是帶肉的,不能用來牴觸;龍角的尖端沒有肉,正有牴觸之義。《周易》取象以震為龍,震屬木,所以就木這一義而言,應當支持以龍配木。天上星官中有軒轅、黃龍之象,蔡邕說那是麒麟守信之象,而「信」在五常中屬土;再加上前面「修母致子」的感應之說,意思也正相合。至於麟為漢家而出現,是因為漢朝屬火德,土是火之子,所以是子行相應——這樣看來,就土這一義而言,應當支持以麟配土。

《易通卦驗》言:立秋,虎始嘯。《孔衍圖》云:虎,金精。《大戴禮》言:虎七月而生,應陽數。《考異郵》亦言:虎斑文者,陰陽之雜。虎為毛蟲,定是金獸。《考異郵》云:參代虎之德,義主斬刈。所以學門謂之虎門,乃畫虎於門者,以兌居西方,兌是說言,主講說故。又金有殺伐之威,虎有毒害之猛,故金義扶虎。

《易通卦驗》說:立秋這天,老虎開始嘯叫。《孔衍圖》說:虎是金的精華。《大戴禮記》說:虎懷胎七個月而生,與陽數七相應。《考異郵》也說:虎身上的斑紋,是陰陽交雜的表現。虎既歸入毛蟲,那就確定是屬金之獸。《考異郵》說:參宿代表虎的德性,其義主宰斬殺刈除。所以學宮的大門稱作「虎門」,並且在門上畫虎,這是因為兌卦居西方屬金,而兌又有喜悅、言說之義,主管講論學說的緣故。再者,金有肅殺征伐的威嚴,虎有毒害傷人的兇猛,所以就金這一義而言,應當支持以虎配金。

問:寅位在東,何忽白虎居西?荅曰:凡五行相雜,無有獨在一方之義。東方自是木行相次,白虎居西,是殺戮之威。如農在東方,正主於龍,干之六爻並是龍象。震取其運動,干譬聖人,自取龍有飛潛之德,為象各異,故無定準也。如《考異郵》云:陰陽相雜,不妨分在東方。此並靈通,隱顯無定,寧可一執。

有人問:十二支中寅(屬虎)的方位在東方,怎麼白虎反倒居在西方?回答說:凡五行都是交錯相雜的,沒有哪一行只固定在一個方位的道理。東方本是按木行的次第排列,白虎居西,取的是肅殺誅戮的威勢,兩者所據不同。又如農事屬東方,那裡正以龍為主;而《乾》卦六爻通通取龍為象,震卦取龍是著眼於它的運動,乾卦以龍比喻聖人,則是取龍有能飛能潛的德性——同一個龍,所取之象各不相同,可見並沒有固定不變的標準。正如《考異郵》所說,陰陽本來就相互交雜,虎也不妨另有一分歸屬在東方。這些靈物都通於神明,隱現無常,怎麼可以死執一說呢。

《史蘇龜經》云:木神蒼龍,歲星之精;火神朱雀,熒惑之精;灰土之神,名曰騰蛇;土神勾陳,鎮星之精;金神白虎,太白之精;水神玄武,辰星之精。蒼龍主頭,朱雀主唇頸,騰蛇主胸脅,勾陳主腰腹,白虎主股膝,玄武主腳脛。

《史蘇龜經》說:屬木之神是蒼龍,為歲星(木星)的精氣;屬火之神是朱雀,為熒惑(火星)的精氣;處在火土之交、稱為「灰」的那一位神叫騰蛇;屬土之神是勾陳,為鎮星(土星)的精氣;屬金之神是白虎,為太白(金星)的精氣;屬水之神是玄武,為辰星(水星)的精氣。這六神又各主人身的一段:蒼龍主頭部,朱雀主唇與頸,騰蛇主胸與脅,勾陳主腰與腹,白虎主大腿與膝,玄武主腳與小腿。

案此之六神,朱雀、玄武、蒼龍、白虎,與經緯說同,唯勾陳之神,其語有異。而天官有勾陳之星,在紫微之內,故為土神,此卽蔡邕所云麒麟之信也。騰蛇居火之末,在土之初,而為灰神,以蛇配龜,共為玄武,無有正方,故為灰神。其配頭足等,以東為首,故龍配頭也;以次南轉,故玄武配足。

考察這六神:朱雀、玄武、蒼龍、白虎四者,與經書緯書的說法一致,只有勾陳這一位神,各家的講法不同。不過天上星官確有勾陳之星,位在紫微垣之內(居中),所以定它為土神;這也就是蔡邕所說的「麒麟之信」(中央屬土主信)。騰蛇處在火的末尾、土的開頭,因而叫作「灰神」(火盡成灰,正當火土交接之際);又因為蛇要與龜相配,合起來才成玄武,本身沒有專屬的正方位,所以只好稱作灰神。至於它們配屬頭足的次第,是以東方為起首,所以蒼龍配頭;然後依次向南旋轉排下來,最後到北方,所以玄武配腳。

禽獸屬八卦者,《易》云:乾為馬,坤為牛,震為龍,巽為雞,坎為豕,離為雉,艮為狗,兌為羊。干,健也,馬取其健也。坤,順也,牛取其順。震,動也,龍取其動。巽,風也,雞取其號令,以象風行坎陰也。豕取其陰離陽也,雉取其飛揚艮門也,狗取其守禦。兌,悅也,言也,羊取其悅草。

講到禽獸配屬八卦,《周易·說卦》說:乾為馬,坤為牛,震為龍,巽為雞,坎為豕,離為雉,艮為狗,兌為羊。乾是剛健之義,取馬的強健;坤是柔順之義,取牛的馴順;震是動之義,取龍的善動;巽是風之義,取雞司晨報曉如同號令,以象風的流行;坎屬陰,取豕(豬)的陰晦之性;離屬陽,取雉羽的飛揚明麗;艮為門闕,取狗能守禦門戶;兌是喜悅、言說之義,取羊喜歡吃草而咩鳴不已。(底本此段各卦名與釋義相接處有錯行,「以象風行坎陰也」「雉取其飛揚艮門也」當分屬坎、離、艮三卦。)

又干象六龍,取其潛躍之義。《說卦》云:馬取其強健之德,以健之故稱良馬,以父故稱老馬,以其乾乾不息,故稱瘠馬,以其有變化之用,故稱駁馬。然坤卦又稱牝馬之貞,此止取順義。馬之為義,不獨乾坤震,又為善鳴之馬,以震有雷聲,故震雷之象。又為馵足,馬亦曰白頭,為的顙之馬,取其顯耀之義。坎為美脊之馬,以有居中之閏,故或卦龍馬以配者多,以為行天莫若於龍,行地莫過於馬,故多所象也。坤稱子母牛者,重其蕃息。艮既為狗,亦為鼠,狗有守備之能,狗為能止,鼠為所止,並屬於艮。離為鱉蟹螺蜯龜,皆取其有甲,象外陽之義也。此皆五行之所配合,故於此而釋也。

另外,乾卦六爻都取龍為象,取的是龍能潛能躍的變化之義。《說卦傳》講乾為馬時說:馬取其強健之德;因為剛健,所以稱「良馬」;因為乾為父,所以稱「老馬」;因為乾德剛健不息(乾乾不已),所以稱「瘠馬」(骨骼勁瘦而耐久);因為它有變化之用,所以稱「駁馬」(毛色駁雜如變化)。不過坤卦也講「牝馬之貞」,那只是取母馬柔順之義而已。馬作為卦象,不止乾、坤有,震卦也有:震為善於嘶鳴的馬,因為震有雷聲,取雷震之象;震又為「馵足」之馬(後左足白的馬),馬也有稱白頭的,為「的顙」之馬(額上有白斑),取其顯明耀眼之義。坎為脊背健美之馬,因為坎的陽爻居中,有中實潤澤之象。所以各卦中以龍、馬相配的最多,因為在天上行走沒有比得上龍的,在地上行走沒有超過馬的,因此取象也最多。坤卦稱「子母牛」,是著重它的繁殖蕃息之義。艮既為狗,也為鼠:狗有守衛防備的本領,狗是能使人止步的,鼠是被止住的,兩者都歸屬於艮(艮為止)。離為鱉、蟹、螺、蚌、龜,都取它們外有甲殼,象徵離卦外陽而內陰之義。這些都是五行相互配合的結果,所以在這裡一併解釋。

第二 論三十六禽

禽蟲之類,名數甚多,今解三十六者,蓋取六甲之數,拭經所用也。其十二屬配十二支,支有三禽,故三十有六禽。所以支有三者,分一日為三時,旦及晝暮也。若以意求,正應十二屬並居晝位,不應或旦或暮。今依拭經法,以氣而取,孟則在暮,仲則在中,季則在旦,是十二屬當十二辰也。餘二十四,既是配禽,以不當支位。所以孟在暮者,孟是一時之首氣,初則未盛,向仲方盛,故屬也,取近盛氣,所以在暮也。仲則在晝者,以其氣盛在中也。季則在旦者,以季為一時之末,其氣已衰,當初近仲,尚有王勢,故屬旦也。於式當位,二俱不失。

禽獸蟲豸這一類,名目數量非常多,這裡之所以解說三十六種,是因為取「六甲」(六十甲子分為六旬)之數,也是式盤占法(《拭經》即式經,講六壬式盤之書)所用的。其中十二生肖配十二地支,每個地支下轄三種禽,所以共有三十六禽。每支之所以配三種,是因為把一天分成三個時段:早晨、白天、傍晚。若按常理推想,十二生肖本該都排在白天那一位,不該有的排早晨、有的排傍晚。現在依照式經的辦法,是按氣的盛衰來取的:孟月(每季第一月,即寅、巳、申、亥)之支排在傍晚,仲月(子、卯、午、酉)之支排在白天,季月(丑、辰、未、戌)之支排在早晨,這樣十二生肖就各當其十二辰之位。其餘二十四種,既然只是陪配之禽,就不再當正支之位。孟支之所以排在傍晚,是因為孟是一季頭一個月的氣,初起時還不旺盛,要到仲月才轉盛,所以它歸屬於向著盛氣的一端,取靠近盛氣之處,因而排在傍晚。仲支排在白天,是因為它的氣正盛於當中。季支排在早晨,是因為季是一季的末月,氣已衰退,但在它初起時緊接仲月,還帶著旺盛之勢,所以歸屬早晨。這樣一來,在式盤上各當其位,氣與位兩方面都不失其序。

王簡云:子,朝為燕,晝為鼠,暮為伏翼。丑,朝為牛,晝為蟹,暮為鱉。寅,朝為狸,晝為豹,暮為虎。《本生經》云:旦為生木。又云:晝為虎,暮為狸。卯,朝為蝟,晝為兔,暮為貉。一云:朝為狐。《本生經》云:暮為鶴。辰,朝為龍,晝為蛟,暮為魚。巳,朝為蟮,晝為蚯蚓,暮為魚蛇。一云:暮為龜。《本生經》言:旦為赤土,晝為蛇,暮為蟬。午,朝為鹿,晝為馬,暮為獐。《本生經》言:旦為馬,晝為鹿,暮為麞。未,朝為羊,晝為鷹,暮為鴈。《本生經》云:暮為老木。申,朝為貓,晝為猨,暮為猴。一云:旦為羊。《本生經》言:暮為死石。

王簡的說法是:子支,早晨為燕,白天為鼠,傍晚為伏翼(蝙蝠)。丑支,早晨為牛,白天為蟹,傍晚為鱉。寅支,早晨為狸,白天為豹,傍晚為虎;《本生經》則說寅的早晨為生木,又有一說白天為虎、傍晚為狸。卯支,早晨為蝟,白天為兔,傍晚為貉;另一說早晨為狐;《本生經》說傍晚為鶴。辰支,早晨為龍,白天為蛟,傍晚為魚。巳支,早晨為蟮(鱔),白天為蚯蚓,傍晚為魚蛇;另一說傍晚為龜;《本生經》說巳的早晨為赤土,白天為蛇,傍晚為蟬。可見各家所傳略有出入。午支,早晨為鹿,白天為馬,傍晚為獐;《本生經》則說早晨為馬,白天為鹿,傍晚為麞(麞即獐)。未支,早晨為羊,白天為鷹,傍晚為雁;《本生經》說未的傍晚為老木。申支,早晨為貓,白天為猿,傍晚為猴;另一說早晨為羊;《本生經》說申的傍晚為死石。可以看出《本生經》一繫不全用動物,而雜用生木、赤土、老木、死石這類五行之物來配。

酉,朝為雉,晝為雞,暮為馬。一云:朝為雞,暮為死石。《禽變》云:暮為死土。《本生經》言:暮為鳶。戌,朝為狗,晝為狼,暮為豺。一云:暮為死金。《禽變》云:暮為死火。亥,朝為豕,晝為玃,暮為豬。一云:旦為生木,晝為豕,暮為蛦蝓。一云:旦為豚,晝為。一云:暮為朽木。雖《本生經》及《禽變》互有不同,晝暮之位,理從前解。

酉支,早晨為雉,白天為雞,傍晚為馬;另一說早晨為雞、傍晚為死石;《禽變》說傍晚為死土;《本生經》說傍晚為鳶。戌支,早晨為狗,白天為狼,傍晚為豺;另一說傍晚為死金;《禽變》說傍晚為死火。亥支,早晨為豕,白天為玃(大猿),傍晚為豬;另一說早晨為生木,白天為豕,傍晚為蛦蝓;又一說早晨為豚,白天為某物(底本此字作生僻字形);還有一說傍晚為朽木。《本生經》和《禽變》兩家彼此雖有出入,但早晨、白天、傍晚三位的安排之理,仍依照前面所講的氣之盛衰來解釋。

子為鼠燕伏翼者,色皆玄也,取水之色。鼠之為性,晝伏夜游,象陰氣也;出於穴常見首者,象陽氣萌動於子,欲見之狀也。燕口下有赤者,象陰之懷陽;其尾分者,陰數二也;春分而至,隨陽見也;秋分而蟄,隨陰伏也。《禮記·月令》云:仲春之月,玄鳥至,至日以太牢祀於高禖,以祈子孫也;秋分,玄鳥歸也。是見二月者,子刑卯也。《易通卦驗》云:玄鳥,陰鳥也。伏翼者,鼠老為之,謂之仙鼠。《方言》云:自關已東謂之伏翼。三者皆是陰蟲,故並居子也。

子支配鼠、燕、伏翼,是因為這三者毛羽都是黑色,取的是水的顏色(子屬水,水色黑)。鼠的習性白天躲藏、夜裡出沒,取象於陰氣;它從洞穴裡出來時常常只露出頭,取象於陽氣在子月萌動、想要顯露而尚未全出的樣子。燕子口下有一片紅色,象徵陰中懷抱著陽;它的尾巴分岔為二,正合陰數二;春分時節飛來,是隨陽氣出現;秋分時節蟄藏,是隨陰氣潛伏。《禮記·月令》說:仲春二月,玄鳥(燕)飛來;燕來這天用太牢祭祀高禖之神,以祈求子孫。到秋分,玄鳥又飛回去。燕子出現在二月(卯月)而仍歸屬子支,是因為子刑卯,兩者有刑的關係而相連。《易通卦驗》說:玄鳥是屬陰的鳥。伏翼,是老鼠年老所變化而成的,稱作仙鼠。《方言》說:函谷關以東一帶把它叫作伏翼。這三者都是屬陰的動物,所以一同歸在子支。

丑為牛蟹鱉者,丑為艮,立春之節,農事既興,牛之力也。又上當牛宿,《說題辭》曰:牛為陰事,牽耦耜耕也,故在丑。蟹者,立春之時,卉木生根,如其足也。艮為山,巨靈贔負,首頂靈山,負蓬萊山,卽巨蟹也。鱉者,土之精氣而生,中軟外堅,象土含陰陽也;其藏黃者,土之色也。牛亦有黃,蟹中亦黃,皆土精也。丑在北方水位,故兼主水、土。

丑支配牛、蟹、鱉,是因為丑位屬艮卦,正當立春時節,農事一開始興辦,靠的就是牛力。再者,丑上應天上的牛宿。《春秋說題辭》說:牛所任的是屬陰之事,牽引成對的耒耜耕地,所以配在丑。至於蟹,立春時草木開始生根,那鬚根的樣子正像蟹足。艮為山,傳說巨靈神揹負重物、頭頂靈山,馱著蓬萊山的那個神物,就是巨蟹。至於鱉,是稟土的精氣而生的,內軟而外堅,取象於土包含陰陽;它體內藏有黃色之物,正是土的顏色。牛有牛黃,蟹裡也有蟹黃,都是土的精華。丑本身處在北方的水位上,所以它兼主水、土兩行。

寅為虎豹狸者,三獸形類皆相似。寅為木位,木主藂林;寅又屬艮,艮為山,虎之所處。《集靈經》云:寅為少陽,五色玄黃。寅又有生火,火主文章,三獸俱斑,並有文也。上應箕宿,箕主風,虎嘯風起,《易》云「風從虎」。《家語》云: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虎七月生,申沖寅,故虎在寅。狸豹以同類相從也。《本生經》云主木者,以寅有相木,正月方生也。

寅支配虎、豹、狸,是因為這三種獸形貌相類。寅在方位上屬木,木主叢林;寅又歸屬艮卦,艮為山,正是老虎棲息之處。《集靈經》說:寅為少陽,其色玄黃相間。寅中又含有初生之火,火主文采,而這三種獸身上都有斑紋,正合有文之義。寅上應天上的箕宿,箕宿主風,而虎一嘯風就起,《周易·乾卦·文言》說「風從虎」。《孔子家語》說:三乘九得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所以虎懷胎七月而生;申與寅相沖,虎生於申而配於寅,所以虎在寅。狸和豹則是以同類相從而附在寅。《本生經》說寅主木,是因為寅中含有處於「相」位的木氣,正月裡木才剛生發起來。

卯為兔蝟狢者,兔,陽蟲也,居月中者,陰懷陽也。《元命苞》云:兔居月中者,陰懷陽也,坎之氣。坎在子位,子刑在卯,故兔屬卯。老兔為蝟,狢亦兔類,故並居卯。一云:狢者,狐也,狐狢相類也。《本生經》言鶴者,此音同字誤也。

卯支配兔、蝟、貉,是因為兔屬陽類之物,而傳說它住在月亮裡,正是陰中懷抱著陽的象徵。《春秋元命苞》說:兔住在月中,是陰懷陽,屬坎的氣。坎居子位,子刑在卯,所以兔便歸屬卯支。老兔變成蝟,貉也是兔一類,所以一同歸在卯。另有一說:貉就是狐,狐和貉本來相類。至於《本生經》說卯的傍晚為鶴,那是因為「貉」「鶴」二字讀音相近而寫錯了。

辰為龍鮫魚者,申為水之源,子為中流,辰為水之末,如百川東注,皆歸於海。龍能興雲致雨,為水蟲之長,非海不能苞容,故其神而大。鮫魚亦是水蟲之長者,故並在辰。巳為蛇蟮蚯蚓者,《拭經》云:巳有騰蛇之將,因而配之。蛇,陽也,本在南;龜,陰也,本在北。以蛇配龜為玄武,二蟲共為一神,以陰偶,故從數在北方。蟮及蚯蚓,皆形同也。《禮記》云:小滿之節,蚯蚓出見。《慎子》云:騰蛇游霧,與蚯蚓同。黃帝有大螾如蚯,以應土德。已有寄生之土,故並配之。

辰支配龍、鮫、魚,是因為在水局三合中,申是水的源頭,子是水的中流,辰是水的歸宿,就像百川東流最後都歸入大海。龍能興雲降雨,是水中動物的首領,除了大海沒有什麼能容納它,所以它既神異又碩大。鮫魚也是水族中的巨長,所以一併配在辰。巳支配蛇、蟮(鱔)、蚯蚓,是因為《拭經》說巳位上有「騰蛇」這位神將,就順勢把蛇配上去。蛇屬陽,本來在南方;龜屬陰,本來在北方;把蛇配給龜合成玄武,兩種動物共為一神,因為要湊成陰的偶數,所以隨數歸到北方。蟮和蚯蚓,形狀都與蛇相同。《禮記·月令》說:小滿時節,蚯蚓出土可見。《慎子》說:騰蛇能在霧中游行,這一點與蚯蚓相同。又傳說黃帝時出現過像蚯蚓一樣的大螾,用來應驗土德。巳中本來就寄有土氣,所以把這些一併配在巳。

《本生經》言土者,以火相合生土也。檢眾書,蟮或為鼉,鼉字復作蟬。《本生經》解蟬云:常水藏,畏羅網,悲吟不言,且欲歌。言其悲吟,與蟬相類;論其水藏,與鼉相類。其形狀及土氣,巳為蛇蟮蚯蚓相類,鼉與蟬並,此非也。又《射覆經》云:遇蟬者,水蟲也,當知是蜆也。

《本生經》把巳配作土,是因為巳中火與土相合,火能生土。查考各家書籍,「蟮」有的寫作「鼉」(揚子鱷),而「鼉」字又有寫成「蟬」的。《本生經》解釋「蟬」時說:它常藏在水裡,害怕羅網,悲鳴不語,卻又像要唱歌。就悲鳴這一點說,與蟬相類;就藏在水裡這一點說,又與鼉相類。可是論形狀與所含的土氣,巳位所配的應當是蛇、蟮、蚯蚓這一類相似之物,把鼉和蟬並列進來,是不對的。另外《射覆經》說:占到「蟬」的,是水中之蟲,應當知道指的其實是蜆。

午為鹿馬麞者,午為太陽,馬有員蹄,象於陽也。午為天路,馬有駿足,涉遠之日,牝牡有時,故《家語》云:八九七十二,偶以承奇,奇主辰,辰為月,月主馬,馬十二月生,丑沖未,未與午合,故在午。鹿蹄坼者,以象陰也,而居陽位者,象懷陰也。《禮記·月令》云:仲夏之月,鹿角解。《易緯通卦驗》云:鹿者,獸中陽也,夏至解角。《家語》云:四九三十六,六主律,律主鹿,故鹿六月生,未與午合,故亦在午。獐鹿同類,因而配之。

午支配鹿、馬、麞,是因為午為太陽之位,而馬蹄是圓的,取象於陽(天圓為陽)。午又是天馬行空之路,馬有健足能行遠路,交配也有一定的時節。所以《孔子家語》說:八乘九得七十二,偶數承接奇數,奇數主辰,辰為月,月主馬,所以馬懷胎十二個月而生;丑與未相沖(馬生於丑月之數),而未與午相合,所以馬配在午。鹿蹄是分開的,取象於陰,可它卻居在陽位,正象徵陽中懷陰。《禮記·月令》說:仲夏五月,鹿角脫落。《易緯通卦驗》說:鹿是獸類中屬陽的,夏至時解角。《孔子家語》說:四乘九得三十六,六主律,律主鹿,所以鹿懷胎六個月而生;未與午相合,所以鹿也配在午。獐與鹿是同類,因此一併配上。

問曰:八卦配禽,離不言馬,《禽變》乃以午為馬者,何?荅曰:坤為牝馬之貞,坤既在未,未與午合,故馬居午。問曰:干亦稱馬,震亦稱馬,何不併取其合?荅曰:行地莫過於馬,坤既是地,取其正用;干天震木,非是地體,故不取合。

有人問:八卦配禽獸時,離卦並沒有說配馬(離配的是雉),《禽變》卻把午配作馬,這是為什麼?回答說:坤卦有「牝馬之貞」的說法,坤位在未,而未與午相合,所以馬就居在午。又問:乾卦也稱馬,震卦也稱馬,為什麼不一併取它們的六合之位來配?回答說:在地上行走沒有超過馬的,坤既然象徵大地,正取它的本用;乾象徵天、震象徵木,都不是大地之體,所以不取它們的合位。

問曰:若如所解,干之六爻皆稱為龍,行天莫過於龍,龍德應干,何忽居辰?荅曰:未若為馬,誠如來難。馬既在午,正取其合;干位居戌,戌沖在辰,所以龍配於辰。問云:坤既取合,干忽用沖,此義難解。荅曰:坤為陰也,取其柔順從陽之義,故用合;干為陽也,陽體剛強,故取其沖。

又問:照這樣解釋,乾卦六爻都稱為龍,在天上行走沒有超過龍的,龍的德性正與乾相應,那龍怎麼忽然配在辰位?回答說:至於未位配羊而不配馬這一點,確如你所詰難的那樣。馬既然配在午,正是取坤在未、未午相合;而乾位在戌,戌與辰相沖,所以龍配在辰。又問:坤取的是六合,乾卻忽然改用相沖,這個道理講不通。回答說:坤屬陰,取它柔順從陽之義,所以用「合」;乾屬陽,陽的本體剛強,所以取它相「沖」之位。剛柔取法不同,因此一用合、一用沖。

未為羊鷹鴈者,《拭經》云:未為小吉,主婚姻禮娉,禮娉有羊鴈之用。鄭玄《婚禮謁文》云:鴈候陰陽,待時乃舉。《易》以坤為羊,坤在未也。《禮記·月令》云:季夏之月,鷹初學習,此因候以配之。《本生經》云老木者,以未為木墓,木至六月衰老也。

未支配羊、鷹、雁,是因為《拭經》說未位是「小吉」這位神將,主管婚姻聘娶之禮,而聘禮上要用到羊和雁。鄭玄《婚禮謁文》說:大雁能候知陰陽的消長,等到時節才起飛。《周易》以坤為羊,而坤位正在未。《禮記·月令》說:季夏六月,幼鷹開始學習搏擊,這是按物候來配的。《本生經》說未為老木,是因為未是木的墓庫,木到六月已經衰老。可見羊取坤卦之象,雁取婚聘之用,鷹取季夏之候,三者各有各的依據。

申為猴猿貓者,秋為殺氣,萬物衰老,猴猿之貌並似老人。七月山果皆熟,猴猿以其儲糧之時為王。《拭經》云:金氣盛時,能老萬物猴猿貌也。《家語》云:五九四十五,五為音,音主猿,猿五月生,午中有沐浴金,殺氣未壯,至申金王,殺氣始強。又言:在火中未有音聲,出火其音方成,故並在申。

申支配猴、猿、貓,是因為秋天主肅殺之氣,萬物衰老,而猴猿的面貌都像老人。七月裡山中野果都熟了,猴猿正當儲備口糧之時,所以在這時最得勢。《拭經》說:金氣正盛的時候,能使萬物衰老,猴猿的面貌就是這種老態。《孔子家語》說:五乘九得四十五,五主音,音主猿,所以猿懷胎五個月而生;午位之中金處「沐浴」之地,殺氣還不強壯,到了申位金正當旺,殺氣才轉強。又說:金在火中時還發不出聲音,出了火才能成其音——猿以善啼著稱,所以猿與申都歸在一處。

《本生經》言旦為玉者,玉有溫潤鏗鏘之音,故取其旦。暮為死石者,石是玉類,亦有音聲,言其氣衰,故在暮曰死。玉石皆金之本,故皆配金位。貓亦是同類,故以配焉。酉為雞雉烏者,酉為金,威武之用。雞有五德,以武為先,見敵必斗,是其本性。《說題辭》云:雞為積陽,南方之象,火陽精物炎上,故陽出則雞鳴,以類感也。《考異郵》云:雞火畜,鳴近寅,寅陽,有生火,喜故鳴。武事必有號令,故在西方。巽為雞,亦為號令,辰巳並與酉合,故在酉。

《本生經》說申的早晨為玉,是因為玉有溫潤的質地和鏗鏘的聲音(合金的音聲之義),所以配在氣初起的早晨。說傍晚為死石,是因為石與玉同類,也能發出聲音,只是說它氣已衰敗,所以在傍晚而稱「死」。玉和石都是金的本源,所以都配在金位。貓也是猴猿一類的走獸,因此一併配上。酉支配雞、雉、烏,是因為酉屬金,取金的威武之用。雞有文、武、勇、仁、信五德,其中以武為首,遇見對手必定爭鬥,這是它的本性。《春秋說題辭》說:雞是陽氣積聚而成,屬南方之象,火是陽的精華而性炎上,所以太陽一出雞就打鳴,這是同類相感。《考異郵》說:雞是屬火的家畜,打鳴的時辰接近寅時,寅屬陽而含有初生之火,雞感到欣喜所以鳴叫。武事必定要有號令,所以雞配在主兵的西方。八卦中巽為雞,巽又主號令;辰、巳都與酉相合,所以配在酉。

雉是火鳥,為武之威。《方伎傳》云:太白揚光,則雞鳴;熒惑流耀,則雉驚。《易通卦驗》云:雉者是陽,雄鳴則雌應,陽唱陰和之義;當時則雊,亦號令之義。烏者,陰之禽,而居日中。《元命苞》云:烏在日中,象陽懷陰也。以其在日中得陽氣,故仁而能反哺。在酉者,春時日臨兌酉,是二八之門,日所入處,取其終也,故並配酉。

雉是屬火的鳥,象徵武事的威嚴。《方伎傳》說:太白星(金星)光芒大盛,雞就打鳴;熒惑星(火星)流轉生輝,雉就驚飛——這正見雞屬金、雉屬火。《易通卦驗》說:雉屬陽,雄雉一鳴雌雉就應和,這是陽唱陰和之義;到了時節就鳴叫(雊),也含有號令的意思。烏鴉是屬陰的禽鳥,傳說卻住在太陽之中。《春秋元命苞》說:烏在日中,象徵陽中懷抱著陰。因為它在太陽中得了陽氣,所以性情仁厚,能銜食反哺母親。它配在酉,是因為春分時太陽行臨兌卦的酉位,那是二月與八月分界的「二八之門」,也是太陽落下的地方,取其終結之義。所以雉、烏都配在酉。

又云暮為死石者,取其金氣衰也。《禽變》曰暮為死土者,土至金末,氣衰敗也。《本生經》云暮為鳶者,亦迅擊有武用也,無五德,故在暮。戌為狗、狼豺者,戌為黃昏,乾為天門,戌既屬干,昏闇之時,以警備也。京氏《別對》曰:狗為主行,以防奸也。《易》曰:艮為狗。艮既是門闕,狗以守防也。《家語》云: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狗三月生,辰沖戌,寅戌合,故在戌。《禮記·月令》云:九月之時,豺乃祭獸,因候配之。狼形相似,《說文》云:豺,狼屬也,故並居戌。

又有一說,酉的傍晚為死石,取的是金氣到此衰敗之義。《禽變》說傍晚為死土,是因為土到了金氣的末尾,氣已衰敗。《本生經》說傍晚為鳶(老鷹),也是取它迅猛搏擊、有武用之義;只是鳶不像雞那樣具備五德,所以只能排在傍晚。戌支配狗、狼、豺,是因為戌當黃昏之時,乾為天門,戌既歸屬乾位,正值天色昏暗,需要警戒守備。京房《別對》說:狗主管巡行,用來防備奸盜。《周易·說卦》說:艮為狗。艮既是門闕之象,狗正是用來守衛門戶的。《孔子家語》說:七乘九得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所以狗懷胎三個月而生;辰與戌相沖,寅與戌相合,所以狗配在戌。《禮記·月令》說:九月的時候,豺開始陳列所獵之獸如同祭祀,這是按物候來配的。狼的形貌與豺相似,《說文解字》說「豺是狼一類的動物」,所以一同歸在戌。

一曰暮死金者,金至戌衰敗故也。《禽變》云暮為死火者,戌為火墓也。亥為豬豕猚者,《拭經》云:亥為雜水,穢濁廁溷之象,豬之所居。豬色玄,象水色也;其蹄分者,陰象也;五更必起,不失其常,如水有潮,不違期也。《家語》云:六九五十四,四主時,時主豕,豕四月生也,沖已,故在亥。豕,豬之小者;猚亦取其類,而好夜行,以陰性也,故並在亥。

另一說戌的傍晚為死金,是因為金到戌位已經衰敗。《禽變》說傍晚為死火,是因為戌是火的墓庫。亥支配豬、豕、猚,是因為《拭經》說亥屬混雜之水,是汙穢廁圈的象徵,正是豬所居之處。豬毛色黑,取象水色;它的蹄是分開的,屬陰之象;它到五更必定起身,從不失其常度,就像海水有潮汐,從不違背時刻。《孔子家語》說:六乘九得五十四,四主時,時主豕,所以豕懷胎四個月而生;四月為巳,巳與亥相沖,所以配在亥。豕是豬當中小的;猚也取其同類,而且喜歡夜間行動,屬於陰性,所以一併配在亥。

一雲旦為生木者,木生於亥也。暮為蛦蝓者,應是,恐字誤也。又云旦為豚,豚豕同也。一雲暮為朽木者,木始生敷,因水淹沒,故腐朽也。問曰:禽蟲之例數多,何故不取麟鳳為屬,乃取蚯蚓蛇鼠小蟲?荅曰:取十二屬者,皆以其知時候氣,或色或形,並應陰陽故也。麟鳳已配五靈,非是虛而不用。

另一說亥的早晨為生木,是因為木長生在亥。說傍晚為蛦蝓的,原字應當是另一個蟲名(底本此處兩字都作生僻字形),恐怕是字寫錯了。又有說早晨為豚的,豚和豕本是一物。還有一說傍晚為朽木,是因為木剛開始萌生鋪展,就被水淹沒,所以腐朽了。有人問:禽獸蟲豸的種類那麼多,為什麼不取麟、鳳來做十二屬,反倒取蚯蚓、蛇、鼠這些小蟲?回答說:所以選取這十二屬,是因為它們都能知時節、感氣候,或者在毛色上、或者在形體上,都能與陰陽相應。麟、鳳已經配了五靈,並不是把它們空置不用。

又問曰:麟鳳已配五靈,更不取者;龍虎亦配,何為復用?荅曰:龍動雲興,虎嘯風起,此是應陰陽之氣,所以須取。麟鳳雖靈,無所作動,故不重用。其十二屬,並是斗星之氣,散而為人之命,繫於北斗,是故用以為屬。

又問:麟、鳳既然已配五靈就不再取用,可龍、虎也同樣配了五靈,為什麼卻重複使用(辰配龍、寅配虎)?回答說:龍一動雲就興起,虎一嘯風就刮來,這是它們能感應陰陽之氣,所以必須取用。麟、鳳雖然也有靈性,卻不見有什麼感應發動,所以不重複取用。這十二屬,都是北斗星辰之氣散佈下來,化為人的命屬,繫屬於北斗,所以才用它們來作十二生肖。

《春秋運斗樞》曰:樞星散為龍馬,旋星散為虎,機星散為狗,摧星散為蛇,玉衡散為雞兔鼠,闔陽散為羊牛,搖光散為猴猿。此等皆上應天星,下屬年命也。三十六禽,各作方位,為禽蟲之長,領三百六十,十而倍之,至三千六百,並配五行,皆相貫領。既非占候之用,不復具釋。

《春秋運斗樞》說:北斗第一樞星之氣散佈下來成為龍馬,第二旋星散為虎,第三機星散為狗,第四摧星(權星)散為蛇,第五玉衡散為雞、兔、鼠,第六闔陽(開陽)散為羊、牛,第七搖光散為猴、猿。這些都是上應天上的星辰、下繫人的年命。三十六禽各占一方之位,是禽獸蟲豸的首領,各統領三百六十種;把這個數十倍地推衍上去,可到三千六百種,全都配屬五行,層層貫通統屬。這些既然不是占候實際所用,就不再一一解說了。

題五行大義後

《五行大義》五卷,隋蕭吉撰。案《隋書》本傳,載其著述之目,而獨不及此書,魏鄭公偶未之見耳。唐宋《藝文志》亦不著錄,豈早逸於彼歟。書中所論,皆陰陽五行之事,不過漢儒餘論,然其文章醇古,非復唐以下所能為,而其所援證,往往有佚亡之書,今不可得見者。且蕭以陰陽算術著稱,見其本傳,則此書之出蕭手,萬無一疑。世之相距,千有餘年,而此書獨完然乎我焉,其亦奇矣,安得不校而傳之乎。己未竹醉日,天瀑識。

《五行大義》共五卷,是隋朝蕭吉所撰。查《隋書》蕭吉本傳,列舉了他的著作目錄,卻唯獨沒有提到這部書,想來是修史的魏徵(封鄭國公)偶然沒有見到罷了。唐、宋兩代的《藝文志》也都沒有著錄,莫非它在中土早就散失了嗎。書中所討論的,都是陰陽五行之事,不過是漢代儒者學說的餘緒;然而它的文章淳厚古雅,絕不是唐代以後的人所能寫得出的,而且書中所援引作證的,往往是些已經亡佚、今天再也看不到的古書。何況蕭吉本以精通陰陽算術著稱,這在他的本傳裡寫得明白,那麼這部書出自蕭吉之手,是萬無一疑的。相隔一千多年,這部書竟獨獨完好地保存在我們這裡,也真夠奇特了,怎麼能不加以校勘、把它流傳下去呢。己未年竹醉日(農曆五月十三,舊俗宜於移竹),天瀑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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