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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运行变化,使万物或消退或生长,必须与大地的承载之力相合,万物才真正得以生成。天尊贵而地卑下,天运动而地静止,尊贵的一方掌握枢机,卑下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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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功第一
天道變化,消長萬匯,契地之力,乃有成爾。天貴而地賤,天動而地靜,貴者運機而賤者效力。上有其動,而下行其地矣。是以知天之施地匪專也,知地之應天有常也。生機動則應之以生,氣機動則應之以氣。機正則泰,機亂則否。萬物列形而否泰交著,見之於地焉,豈止地之為乎?蓋天道內而地道外者也。
天道运行变化,使万物或消退或生长,必须与大地的承载之力相合,万物才真正得以生成。天尊贵而地卑下,天运动而地静止,尊贵的一方掌握枢机,卑下的一方付出实力。上面有所发动,下面就在大地上把它落实。由此可知,上天施加于大地的并不专守一途,而大地回应上天却有恒常的规律:生长的枢机一动,大地就以生长来回应;气化的枢机一动,大地就以气候来回应。枢机端正就是「泰」,上下交通;枢机紊乱就是「否」,上下阻隔。万物各自呈现形态,通与塞交替显现,这些都表现在大地上,难道只是大地自己造成的吗?其实是天道在内主导、地道在外承受罢了。
王者,天也;將,地也。將者,天也;士卒,地也。我,天也;敵,地也。由此觀其所動,故負勝可知矣。王之於將也,閫外之寄,擇賢授柄,舉無所疑。將必內應其正,外務其順。應以正則師律嚴,務以順則臣節貞。舉而禦敵,詎有輿屍之患乎?君恃智以自用,倨禮而傲下,授柄匪人,任人不信,將不正應,內包猶豫之惑,外喪馭眾之威矣。舉而禦敵,寧免失律之兇乎?師之成敗見之於將焉,豈將之為乎?
君王好比天,主将好比地;主将对全军来说又是天,士卒是地;我方是天,敌方是地。从这一层层的对应关系去观察双方的动静,胜负就可以预先知道了。君王对于主将,是把国门以外的军事全权托付出去,选择贤能的人授予兵权,一经任命就不再猜疑。主将则必须在内心回应君王的端正,在外务求行事的顺理。以端正相回应,军中纪律就严明;以顺理办事,人臣的节操就坚贞。带着这样的军队去抵御敌人,哪里还会有《周易·师卦》所说「舆尸」——大败之后用车载着尸体回来的祸患呢?反过来,君主自恃聪明而独断专行,轻慢礼数而傲视臣下,把兵权授给不合适的人,用了人又不肯信任他;主将也就不能以端正之心相回应,内心裹着犹豫不决的迷惑,对外又丧失了统御部众的威信。带着这样的军队去抵御敌人,怎能免掉「失律」——军纪败坏所招致的凶险呢?一支军队的成败表现在主将身上,难道单单是主将一个人造成的吗?
將之為任也,智敵萬人,茍無萬人之用,與愚者同矣;勇冠三軍,茍無三軍之用,與懦者同矣。善為將者正而能變,剛而能恤,仁而能斷,勇而能詳,以策馭吏士,未有不振拔勛業,以戡禍亂者也。反是,則吏士外無攻,內多離散之勢。勇怯見之吏士焉,豈吏士之為乎?
主将这个职任,智谋即使足以匹敌万人,假如发挥不出万人的效用,就和愚昧的人一样;勇武即使冠绝三军,假如发挥不出三军的效用,就和怯懦的人一样。善于做主将的人,端正而能通权达变,刚强而能体恤下情,仁厚而能当机立断,勇猛而能思虑周详,用谋略驾驭军吏士卒,这样的人没有不建立起功业、平定祸乱的。与此相反,军吏士卒对外就没有攻取之力,内部则多有离心涣散的势头。将士的勇敢或怯懦表现在军吏士卒身上,难道单单是军吏士卒造成的吗?
我之於敵也,夫功拔戰勝,使敵不敢抗衡者,豈敵怯乎?由我威令整,進退肅,賞罰明也。覆兵殺將,弱國削地者,豈敵強威乎?由我不嚴師律故也。夫如是,亦自上而及下,自內而迨外,其猶天地之用乎。故天必藉地力,然後運四氣,正生殺也;貴必藉賤力,然後能立元功而建王業也。
再说我方与敌方的关系:能够攻拔敌城、临阵取胜,使敌人不敢与我抗衡,难道是敌人天生怯懦吗?是因为我方威令整肃、进退严明、赏罚公开。反过来,全军覆没、主将被杀,国势削弱、土地被割,难道是敌人特别强大有威势吗?是因为我方不能严明军纪的缘故。像这样,仍旧是自上而下、由内及外地起作用,这不正如同天地相辅相成的道理吗?所以上天必须凭借大地之力,然后才能运行四时之气,端正万物的生长与肃杀;尊贵者也必须凭借卑下者的效力,然后才能建立首功、成就王业。
地利第二
地之形,險易殊也;地之氣,寒熱異也。用形與氣,在知逆順焉。昧此道者,不能得地利必矣。善用地者則不然,險而易之,易而險之也。夫居險用險必內潰,居易用易必內蹶。當有形之用,逆之者善矣。何謂險而易之?曰:簡以夷其政,要以節其動,用以緩其約,不以疏慢為失也。何謂易而險之?曰:進止戒嚴,內外無怠,用其謹慎,不以暴急為務也。如是者,乃險易之用也。
大地的形势,有险峻与平易的分别;大地的气候,有寒冷与炎热的差异。运用地形和地气,关键在于懂得什么是逆、什么是顺。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必定得不到地利。善于用地的人却不这样:处在险地反而用平易之法,处在平地反而用险峻之法。因为身在险地还一味用急迫之法,内部必定溃散;身在平地还一味用松缓之法,内部必定颠仆。对付有形的地势,采取「逆」的用法才是高明的。什么叫「险而易之」?就是政令简明以求平和,抓住要领以节制行动,处置从容以放宽约束,但绝不因此变得疏忽怠慢而出差错。什么叫「易而险之」?就是行进与驻止都戒备森严,内外都不敢懈怠,一切做法都力求谨慎,但也不把急躁暴烈当成正事。做到这两条,就是险地与易地各自的正确用法。
以方位觀之,則寒熱之氣異也。當有氣之用,順之者善矣。南方之氣熱,北方之氣寒也。其氣異則水土之性必相戾,逆諸人而使之飲其地脈,食其土毛,蒙其風氣,瘴癘之疾、凍澀之戾加焉。以我之不便,犯順方之人,不有患乎?天不能以氣順人,君能以人順氣,可也。
从方位上看,各地寒热之气也不相同。对付无形的地气,采取「顺」的用法才是高明的。南方之气炎热,北方之气寒冷。气候不同,水土的性质必定互相抵触,如果违背这一点,硬让士卒去喝异地的水、吃异地土壤所生的谷物草木、承受异地的风土,瘴气疫病和冻伤僵痹的病害就会随之加身。用我方不适应的条件,去进犯本来就适应当地水土的人,能不出祸患吗?上天不会让气候来迁就人,君主却可以让人去适应气候,这才是可行的办法。
是故利不可以專一。北人之馬,南人之航也,各有便焉。反是,不可措手足矣。行師者不能擇而用之,斯亦更北南之所便也。冀其成功,遠矣。是知地之所利者,可兼而有乎。善用兵者,擇利而從之,善矣。
所以地利不可偏执于一端。北方人擅长用马,南方人擅长用船,各有各的便利。如果颠倒过来,就手足无措了。带兵的人若不能因地选择相应的办法,那就等于把南方与北方各自的长处对调着使用,指望这样能成功,那就差得太远了。由此可知,地形提供的种种便利,是可以兼收并用的。善于用兵的人,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去顺应它,这才是高明的。
人用第三
今之世取人也,每務其多學而舍其偏技,非良術也。兵家所利,隨其長短而用之也。是以善撫恤者勿頻鬥,慮其勞疲而無勇也;善保守者勿使進攻,慮其遲緩而不猛也;多方者勿使與於決事,慮其猶豫也;多勇者勿與謀敵,慮其過輕也。
当今世上选用人才,总是看重博学多能的人,而舍弃只有一技之长的人,这不是好办法。兵家所看重的,是依照每个人的长处短处分别加以任用。所以,善于抚恤部下的人不要让他连续苦战,怕的是他体恤过头、士卒劳累疲惫而提不起勇气;善于据守的人不要派他去进攻,怕的是他持重迟缓而不够勇猛;办法太多的人不要让他参与决断大事,怕的是他反复权衡、犹豫不决;勇气过人的人不要同他一起谋划敌情,怕的是他失之轻率。
精悍者使鬥;果敢者使攻也;沉毅而性執者,使其據阻險;見小而貪財者,不可使守儲蓄;智而善斷者,可擇其言;輕健者使誘敵;剛愎者使當鋒;利口喋喋者使行問;善鼠竊狗偷者使盜號探敵;惡言多罵者使之揚毀訾詈;奇材異識者使預談論;深識大度者使安眾;崛強多力者使斬辟榛莽;善隨地形結構者使度樹營柵;怯懦者使輦運器用;老弱者使備炊汲;諳山川、擇高下水泉之利者,使察地形;妖言詐辭、善張皇鬼神之心、推引天命者,使揚聲惑眾以動敵心;善擇地勢平易險阻,知往來細大之蹊路者,使通糧儲;奇辭偉辯、能架虛矜大者,使奮振威德;耳目聰明、探察敵人情者,使伺候奸偽;敏才健筆者,使主箋檄。
精明强悍的人派去搏杀;果断勇敢的人派去进攻;沉着刚毅而性情执着的人,派他据守险要;眼光短浅又贪财的人,不可让他看管军需储备;有智谋又善于决断的人,可以采纳他的建议;轻捷矫健的人派去诱敌;刚愎固执的人派去挡在前锋;口齿伶俐、说个不停的人派去出使问对;善于偷鸡摸狗的人派去窃取敌军口令、刺探敌情;出口伤人、爱骂人的人派去阵前叫骂诋毁;才识奇特的人让他参与议事;见识深远、气度宽宏的人让他安抚部众;倔强而力气大的人派去砍伐开辟丛林荒草;善于依地形立营的人派去勘量、树立营寨栅栏;胆小怯懦的人派去用车辆搬运器械物资;年老体弱的人派去烧火打水;熟悉山川、会挑选高低水泉之利的人,派他勘察地形;会编造妖言诡辞、善于渲染鬼神之说并附会天命的人,派他去张扬声势、蛊惑人心以动摇敌军军心;善于分辨地势平险、熟知大小道路往来的人,派他打通粮道;言辞奇特、能言善辩、能虚张声势夸大其词的人,派他去张扬我军的威德;耳目聪敏、能探察敌方内情的人,派他侦伺敌方的奸细与伪装;才思敏捷、下笔快捷的人,让他主管书信檄文。
明七曜休咎者,為歷數之士;善占風雲吉兇者,為候氣之士;曉六壬遁甲者,為選日時之士;諳蓍龜者,為卜筮之士。是四人者,雖推驗體測陰陽,各不可使相亂,貴其專一也。醫藥之人,二十人已上,以兵數增之。獸醫亦如醫人之數。大將軍權通材者,與之參議可否。故我大眾之內有善有惡,無棄人焉。人無所棄,斯不怨則動有功矣。
通晓日月与五星(合称「七曜」)吉凶的人,充当推算历数的术士;善于占测风云吉凶的人,充当望气的术士;懂得「六壬」「遁甲」这两种术数的人,充当选择日期时辰的术士;熟悉蓍草与龟甲占法的人,充当卜筮的术士。这四类人虽然同样是推演验证、体察阴阳,但各人的职分不可互相混杂,贵在各专一门。军中医药人员,配备二十人以上,并按部队人数的多少相应增加。兽医的员额也比照医生。主将对于军中通达多能、可以随事权变的人才,应当同他们商议各项举措的可行与否。所以我方大军之内,人有优有劣,却没有一个是该抛弃的。人人都有用处,就不会心生怨恨,一旦行动就能收到实效。
三才應變第四
《易》曰:見機而作,不俟終日。故用兵之術,知變為大。軍雖氣銳時勝〈一作遇天時〉,而行列散潰,旌旗紊亂,金鼓不節,擊之可也。或曰:彼得天時,詎可破乎?許洞曰:天之所祐,正也。怙天時而戾軍政,與天違也。天人相違,不兇何俟?故兵利以順應順也。順而逆應之,必兇之兆也。
《周易·系辞下》说:「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察觉苗头就立刻行动,不必等一天过完。所以用兵的关键,以懂得应变为最要紧。敌军虽然士气锐盛、又占了天时(此句一本作「遇天时」),但只要行列散乱、旌旗紊乱、鸣金击鼓不合节度,就可以出击。有人问:对方占了天时,难道还能打败他吗?许洞回答:上天所保佑的是「正」。倚仗天时却败坏军政,就是违背天意。天意与人事相违背,不遭凶险还等什么?所以用兵之利,在于以顺应顺。本该顺应却偏用相反的做法去对待,那就是凶险的先兆。
或曰:軍乘天時,跨有地利,將吏驕怠,謀劃不精,軍陣散亂,如之何?洞曰:可擊也。彼獲天地之利,如何擊之?曰:人者,天地之心也,茍心不正,雖有其表,將焉用乎?或曰:軍違天時、逆地利,大將深謀沉毅,部伍清肅,進退有節,如之何?許洞曰:未可擊也。曰:不獲天地之利,奚謂未可乎?曰:正則可以率天地之用,草寇可為王矣。
有人问:敌军既占天时,又兼有地利,只是将吏骄傲懈怠,谋划不精,军阵散乱,该怎么办?许洞回答:可以攻击。又问:他们既然得了天地之利,怎么能攻击呢?回答:人是天地的心,如果人心不正,纵然外表上占尽天时地利,又有什么用?反过来又问:敌军违背天时、又不占地利,可是主将深谋远虑、沉着刚毅,部伍清整肃然,进退有节度,该怎么办?许洞回答:还不可以攻击。又问:他们没有得到天地之利,为什么说不可以攻击?回答:只要立身端正,就能驾驭天地之力为己所用,连草莽起兵的人都能成就王业,何况这样一支整肃之师。
或曰:彼如是也,我之動將之如何?許洞曰:先以人,次以地,次以天,然後攻之,必克敵也。曰:先後如之何?曰:利為主。何謂主?曰:動為客,靜為主。觀敵之動何如,乃應之〈夫書言動者,不必戰陣時,敵人先動為客也。但密構敵人所為之事謂之動,則我以機應之必勝焉〉。先勝而後舉,神明之道也。
有人问:敌人既然是这种情形,我方该如何行动?许洞回答:先从「人」上着手,其次是「地」,再其次是「天」,然后再进攻,必定能战胜敌人。又问:这先后次序怎么讲?回答:以有利与否为主导。什么叫「主」?回答:先动的一方是客,守静的一方是主。看敌人如何动,然后随之应对(原注:书中所说的「动」,不一定是两军对阵时敌人先动才算客;只要暗中设计诱使敌人有所举动,就叫作「动」,我方相机应对必定取胜)。先造成必胜之势然后才出兵,这就是神妙高明的用兵之道。
三才隨用第五
天著吉兇,以陰陽辯也;地布險易,以山川章也;人包勇怯,以戰陣見也。茍〈一作有〉欲陰陽之順,險易之利,勇怯之用,在於閑暇可得而擇也。當彼我相逢,各出不意,忽然交合,曷能擇所利而用哉?
上天显示吉凶,靠阴阳的变化来分辨;大地布列险易,靠山川的形貌来彰显;人包藏着勇敢与怯懦,要到战阵之上才看得出来。如果想要顺应阴阳、取得险易之利、发挥勇怯各自的用处(「茍」字一本作「有」),那只有在从容闲暇的时候才有条件挑选安排。等到敌我相逢,彼此都出乎意料,突然遭遇交手,哪里还容得挑好条件再来使用呢?
或曰:兩師不期逼於險地,天地震晦,雨雪交積,山川不辯,當此之際,何以禦之?許洞曰:大將止眾堅陣,嚴肅號令,雖敵來攻,勿與交戰。俟天變少罷,觀弱強之勢,而後進退之。曰:我既安矣,彼自驚撓,則如之何?曰:以積兵乘之。
有人问:两军不期而遇,又被逼在险恶之地,雷震风急、天昏地暗,雨雪交加堆积,山川都辨认不清,这种时候拿什么抵御?许洞回答:主将应当约束部众、坚守阵形,严肃号令,即使敌人来攻,也不要同他交战。等天候变化稍稍平息,看清双方强弱之势,然后再决定进或退。又问:我方已经安稳了,敌人却自己惊慌骚乱,那该怎么办?回答:用蓄养待发、养足锐气的兵力乘势攻击他。
又曰:倉卒之際,大將以何術即能堅行陣、嚴號令,使士卒不自驚亂?許洞曰:善用兵者,有動必備。預擇輕勇者二十四人,八方各三騎,相去一裏,晝以旗,夜以鼓〈過山川委曲,叢林茂密,晝亦鳴鼓,恐不見旗〉。第一騎見賊晝舉旗,第二騎亦如之,第三騎馳告。夜用鼓,如晝法〈恐敵聞鼓聲急馳告〉。
又问:仓促之间,主将用什么办法能马上稳住行阵、严明号令,使士卒不至于自相惊乱?许洞回答:善于用兵的人,一有行动必先有准备。预先挑选轻捷勇敢的士卒二十四人,八个方向各派三名骑手,彼此相距一里,白天用旗号传递,夜间用鼓声传递(原注:经过山川曲折、丛林茂密的地方,白天也要击鼓,怕的是看不见旗)。第一骑发现敌人,白天就举旗,第二骑照样举旗,第三骑飞马回报。夜里改用鼓,办法同白天一样(原注:怕敌人听见鼓声,就直接飞马急报)。
煙霧蓊塞,風雷震驚,旗之不見,鼓之不聞,亟馳告。斯謂八卦探騎者也。是以值賊而能備焉。茍天地有變,則引輕兵突之。大陣不可妄動〈凡大兵出,常以輕騎數千人別分部隊為遊兵,其將擇驍勇〉,觀彼動靜而後舉焉,故我常用其整也。此皆隨天之變也。
如果烟雾弥漫堵塞、风雷震动惊人,旗看不见、鼓也听不到,就赶紧飞马回报。这就叫「八卦探骑」——按八个方位布置的侦察骑兵。因此遇上敌人也能事先有备。一旦天候地势发生变故,就带轻装部队突击敌人,大阵不可轻举妄动(原注:凡大军出动,常另外分出轻骑数千人编成部队充作游动兵力,统领的将领要挑选骁勇的人),先观察敌人动静然后再举兵,所以我军能始终保持整肃。以上都是顺应天时变化的做法。
或曰:與敵卒然相遇,或平原廣澤,或山谷深峭,或坡嶝穹隆,或坳汙沮洳,或草木蒙密,俱是危地,當其用之如何?許洞曰:回渠迂澗,可以沖車突馳也;深峽隘口,可以少擊眾也;長林豐草,可以為伏也;原野漫衍,可以騎兵相屬也;草木隱障,可以步士接戰;長郊往來,可進可退,可以長戟當敵;逾水跨遠,高下相乘,不可得親近,可以長弩當敵;崖壁相隱,狹徑鬥回,可以劍盾當敵;葦蕭蘆荻,枝葉朦朧,可以戈梃當敵。此皆隨地之性也。
有人问:与敌人突然相遇,或在平原大泽,或在深峻的山谷,或在高低起伏的坡岗,或在低洼积水的泥泞地,或在草木丛密之处,这些都是危险地形,该怎样使用兵力?许洞回答:迂回的沟渠涧道,可以用冲车突驰冲击;深峡隘口,可以以少击众;茂林丰草,可以设置伏兵;原野辽阔平衍,可以用骑兵连成一片驰突;草木遮蔽之处,可以用步卒接战;长郊旷野往来自如、可进可退,可以用长戟迎敌;隔着水面远远相望、高低相临而无法靠近,可以用长弩迎敌;崖壁互相遮蔽、小路狭窄曲折,可以用剑与盾迎敌;芦苇荻草丛生、枝叶朦胧,可以用戈和木棍迎敌。以上都是顺应地形性质的做法。
或曰:寨柵之間,三軍已憩,寇敵乘間沖突攻擊,當此之時如之何?許洞曰:使勇者據其前,怯者匿其後。忽遽之時,怯者強驅而前進焉,必挫鋒折銳,不若隱之也。曰:當此之時,何暇別勇怯之用乎?曰:不然。善用兵者,防亂於未亂,備急於未急。結營既定,預擇強勇者衛外,怯弱者附之,所以慮晦夜之急也。此皆隨人之性也。如是,順天、地、人預備之道者也。故易之卦以豫者預也,取預備之象為難之用也。故曰: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用兵者可不審於此乎?
有人问:营寨栅栏之内,三军已经休息,敌寇乘着空隙冲进来攻打,这时候该怎么办?许洞回答:让勇敢的人守在前面,怯懦的人藏在后面。仓促慌乱之际,如果硬把怯懦的人驱赶到前面去,必定挫伤全军的锋锐,不如把他们隐蔽起来。又问:到那种时候,哪还有工夫分辨谁勇谁怯、再分派用途呢?回答:不是这样。善于用兵的人,在还没乱的时候就防乱,在还不危急的时候就备急。营寨一扎定,就预先挑选强壮勇敢的人守卫外围,让怯弱的人依附在里面,为的正是防备夜间的突发变故。以上都是顺应人的性情的做法。这样,就是顺着天、地、人三者预作准备的道理。所以《周易》的「豫」卦,「豫」就是预先的意思,取的正是预先防备、用以应付患难的卦象。《周易·系辞下》说:「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设置层层门户、敲梆巡夜以防备强暴的来客,这一制度正是取法于豫卦。用兵的人,能不在这上面仔细体察吗?
辯將第六
國家行師授律,生殺之柄,大將所主。將者,國之腹心,三軍之司命也。可不慎於選乎?茍欲命將,預以精誠辯其可否者有四:一曰貌,二曰言語,三曰舉動,四曰行事。其一曰貌。凡眉上雙骨橫起而隆巘者,語言而不純者,目反仰視者,方坐內多虛驚者,行而瞠乎必照後者,目睛多白而有赤焰、瞻視不端者,此六者人有其一,斯人常蘊不臣之心,不可使之也。
国家出兵作战、颁授军法,生杀大权由主将掌握。主将是国家的腹心,是全军性命的主宰,选任时怎能不慎重呢?如果要任命主将,应当预先用精细诚笃的眼光去分辨他称职与否,办法有四条:第一是看相貌,第二是听言语,第三是察举动,第四是考行事。第一条看相貌。凡是眉毛上方两条骨头横起、高耸如峰的人,说话吞吐含混不纯正的人,眼睛上翻朝天看的人,端坐时心里常无端惊悸的人,走路瞪着眼睛一定要回头察看背后的人,眼白多而带赤色火气、目光斜视不正的人——这六种表现,一个人只要占了其中一样,这种人心里常藏着不肯臣服的念头,不可任用。
豐下銳上,神氣安詳者,重德而善安眾人也;目黑多白少,點睛深而神氣與形相副者,機度沉厚,不可以詐動人也;目睛熒朗,五嶽相照,燕頷虎頤者,心機疾速、勇而有斷人也;龜背虎臆點睛深而朗徹者,為事沉毅而有謀,不可以名利誘人也;眉目瞻視詳諦而神骨聳峭者,雄壯有智慮人也。是五者人有其一,可使之也。至若神氣重濁,骨相不正,頭薄而淺,頸大腹細,目睛昏瞢,點睛近上,視顧不正,此皆誌氣淺劣、智識庸鄙人也。
下巴丰满、头顶收敛,神气安详的人,是德行厚重、善于安抚众人的人;眼珠黑多白少,瞳仁深邃而神采与形貌相称的人,是心机沉稳厚重、不会被诈术打动的人;眼睛明亮有光,额、颏、鼻与两颧这「五岳」互相映照,长着燕子般的下颔、老虎般的腮颊的人,是心思敏捷、勇敢而有决断的人;背隆如龟、胸阔如虎,瞳仁深邃而清澈透亮的人,是办事沉着刚毅而有谋略、不会被名利引诱的人;眉眼顾盼审慎周详而神骨挺拔峻峭的人,是雄壮而有智谋的人。这五种相貌,一个人只要占了其中一样,就可以任用。至于神气重浊、骨相不正,头顶薄而浅,脖子粗而腹部细,两眼昏暗无神,瞳仁偏靠上方,顾盼时目光不正——这些都是志气浅薄低劣、见识庸俗鄙陋的人。
其二曰言語。人有言肆而目駭視者,心懷異圖也;言枝蔓而不徑者,心有隱也;矜大人善唯恐不至者,黨人也;言錯綜而無所歸者,心躁競也;方言而他視者,心不誠也;言卑而色下者,心有所屈也;方言頻四顧者,其辭妄也;言人之短而視不定者,誣罔人也;言多以私事為憂者,顧妻子之人也;言大而理不精者,其學虛也;色悅而徐徐順人意者,佞媚人也;矜己善而斥人不善者,崛強人也;言欲發而卻縮者,含蓄人也;言無公私必及利者,貪人也;色卑而言多諂者,誌下劣人也;事曲而言直,氣悖而言順,鄙而言大,事不詳而強能,理矯而強正,此皆奸詐人也。是十有六者人有其一,不可使也。
第二条是听言语。说话放肆而眼神惊惧乱瞟的人,心里另有图谋;说话枝蔓缠绕、不肯直说的人,心里有所隐瞒;一味夸大别人的好处、唯恐夸得不够的人,是结党营私的人;话说得错杂而没有归着的人,心思浮躁好胜;正说着话眼睛却看向别处的人,心里不诚;言语卑下、脸色也低顺的人,心里有所委屈;正说话又频频四下张望的人,说的都是妄语;议论别人短处而眼神游移不定的人,是诬陷别人的人;言谈中总以私家之事为忧的人,是牵挂妻儿的人;口气很大而道理不精的人,学问是空的;满脸笑意、慢慢顺着别人心意说话的人,是谄媚讨好的人;夸耀自己的长处而指斥别人不好的人,是倔强自负的人;话到嘴边又缩回去的人,是心思含蓄的人;说话不论公事私事总要牵扯到利益的人,是贪财的人;神色卑屈而言语多阿谀的人,是志向低劣的人;事情本来理亏偏说自己在理,语气悖逆偏说自己恭顺,见识鄙陋偏说大话,事情没弄清楚偏要逞能,道理站不住偏要硬说自己端正——这些都是奸诈的人。以上十六种表现,一个人只要占了其中一样,就不可任用。
言大而意精至者,有識度人也;言希而出必中者,誌節人也;言動而必及國家者,忠孝人也;言奮而不迂者,壯直人也;辭寡而意懇者,公正人也;言多及軍吏之私者,善拊恤人也;言及陣敵喜動色者,好勇人也;言及細微而能剖析是非者,有智人也;言迂闊而卒近於理者,識深見遠人也;言少而事詳者,大度人也;語氣和而神色相稱者,善納眾人也;言徐徐而事備者,性緩而有德人也;言速而事當,性急而不暴,有識人也。是十三者人有其一,皆可使之也。
话说得宏大而意思精到的人,是有见识有度量的人;话很少却一开口就说中要害的人,是有志节的人;一开口必定关涉国家大事的人,是忠孝的人;言语奋发而不迂腐的人,是刚健正直的人;言辞简省而心意恳切的人,是公正的人;话里多谈军吏私下疾苦的人,是善于抚恤部下的人;说到临阵对敌就喜形于色的人,是好勇的人;谈到细微之事也能剖析是非的人,是有智慧的人;话听起来迂远,最后却总能落到情理上的人,是识见深远的人;话少而办事周详的人,是气度宏大的人;语气平和而神色与之相称的人,是善于容纳众人的人;说话慢条斯理而事情办得周备的人,是性情舒缓而有德的人;说话快而办事得当、性情急躁却不粗暴的人,是有见识的人。以上十三种表现,一个人只要占了其中一样,都可以任用。
其三曰舉動。行有狼顧者,行與坐忽如驚恐者,非時言語而手足紛拿者,方食而不覺棄匙箸者,方坐而首偏口目輒斜動者,行而唯恐有人逐者,欲坐而頻四顧如有所駭者,方言勃氣上騰神色自得者,待下多卑恭而不實者,觀事覺已如不知而目它視者,是十者有其一,此皆心不誠實,多蓄異圖人也,不可使之也。行欲如大輅,足動而身不搖也;坐欲如山嶽,形神俱定也;臥欲如覆舟,神氣安詳也。此皆智度深沉、大節崇德人也。是三者人有其一,可使之也。
第三条是察举动。走路像狼那样频频回头的人,走着坐着忽然像受了惊吓的人,不合时宜地开口说话、手脚还乱抓乱动的人,正吃饭却不知不觉丢掉匙筷的人,端坐着头就偏斜、嘴和眼睛动不动歪斜乱动的人,走路时总怕有人在后面追赶的人,将要坐下却频频四顾像受惊的人,正说着话怒气勃然上冲而神色又自鸣得意的人,对待下属过分谦卑恭顺却不实在的人,看事情明明已经明白却装作不知、眼睛看向别处的人——以上十种表现,一个人只要占了其中一样,都是心地不诚实、多藏异图的人,不可任用。走路要像大车行进那样,脚在动而身子不摇晃;坐要像山岳那样,形体与精神都安定;睡卧要像翻扣的船那样安稳,神气安详。这些都是智虑深沉、节操崇高而以德为重的人。以上三种表现,一个人只要占了其中一样,就可以任用。
其四曰行事。有人行事先己後人者,好私人也;事繁多而用事不當者,無智人也;作事不急於用者,無益人也;作事有首無尾者,偽人也;先急而後慢者,卒眾庸人也;事不求詳而輒為者,粗疏人也;巧妙而無裨急用者,浮艷人也;所措舍魯鈍而不適用者,愚人也;利害章章而不能析之者,無識人也;臨事而懼者,懦弱人也;進退不決者,無斷人也;記一而忘二者,神昧人也;事虛而構架廣大,以善為惡、以惡為善者,奸人也;善候人之顏色,隨所欲而言者,佞人也。是十四者人有其一,不可使之也。
第四条是考行事。办事先顾自己后顾别人的人,是偏私的人;事情千头万绪而处置失当的人,是没有智谋的人;所做的都不是眼下急用的人,是于事无补的人;做事有头无尾的人,是虚伪的人;起初急切而后来懈怠的人,终究是平庸之辈;事情不求弄清就动手的人,是粗疏的人;做得精巧却无补于急需的人,是浮华的人;一取一舍都笨拙而不切实用的人,是愚蠢的人;利害明摆着却分析不清的人,是没有见识的人;遇事就害怕的人,是懦弱的人;进退拿不定主意的人,是没有决断的人;记住一件就忘了另一件的人,是心神昏昧的人;事情本属虚妄却铺排得极大,把好的说成坏的、把坏的说成好的人,是奸邪的人;善于察看别人脸色、顺着人家心意说话的人,是谄佞的人。以上十四种表现,一个人只要占了其中一样,就不可任用。
有事簡而用當者,有喜怒之事不露於色者,臨大事而神氣自若者,此謂神有餘人也。有微而不棄,大而不煩者;兇事不懼,美事不喜者;事有眾惑而獨斷之者;事有眾危而獨安之者;事有難動而獨動之者;事有難安而能安之者,此謂誌有餘人也。是十者人有其一,皆可使之也。是以知貌也者,神之聚也;言語也者,神之發也;舉動也者,神之用也;行事也者,神之本也。察其神,則盡其為人之道也大矣。況國之命將,可不審於此乎?
办事简明而处置得当的人,遇上可喜可怒之事而不形于色的人,面临大事而神气自若的人,这叫「神有余」的人。事情细微也不轻易舍弃、事情重大也不觉烦扰的人;遇凶险之事不畏惧、遇顺遂之事不轻喜的人;众人都迷惑而他能独自决断的人;众人都觉得危险而他能独自安定局面的人;事情别人推不动而他能推动的人;局面别人安不下来而他能安定的人——这叫「志有余」的人。以上十种表现,一个人只要占了其中一样,都可以任用。由此可知:相貌是精神的凝聚,言语是精神的发露,举动是精神的运用,行事是精神的根本。能够考察一个人的精神,识人的道理也就穷究得相当透彻了。何况国家任命主将,怎能不在这上面仔细审察呢?
論將第七
《萬機論》曰:雖有百萬之師,恃吞敵在將者,恃將也。夫舉國之利器以授之,茍非其人,是輕天下。將何以為?謂小大者各有四焉。八者皆無,何足以謂之將乎?其大者:一曰天將,二曰地將,三曰人將,四曰神將;其小者:一曰威將,二曰強將,三曰猛將,四曰良將。
三国魏人蒋济《万机论》说:纵然有百万大军,能指望吞灭敌人的关键仍在主将,所以说所倚仗的是主将。把全国最锋利的武器交给一个人,如果所托非人,那就是轻视天下。做主将要凭什么?可以说大的方面有四种,小的方面也有四种,这八样一样都不具备,怎么配称作主将呢?大的四种是:一叫天将,二叫地将,三叫人将,四叫神将;小的四种是:一叫威将,二叫强将,三叫猛将,四叫良将。
凡興師舉眾列營結陣,視旌旗之動,審金鼓之聲,揆日度時,以決吉兇;隨五行運轉,應神位出人,以變用兵,敵人不測其所來,以神用兵,我師不知其所為;動有度,靜有方,勝負在乎先見,持天地鬼神之心以安士眾:此之謂天將者也。
凡是兴兵动众、立营布阵,能看旌旗飘动的方向,辨金鼓声音的节奏,推算日辰时刻,据以判定吉凶;顺着五行的运转、配合神煞方位的出没来调遣人马;以变化用兵,使敌人料不到他从哪里来;以神妙用兵,连自己的部队也摸不透他要做什么;一动有法度,一静有方略,胜负全靠事先看清;能秉持天地鬼神之心来安定士众——这就叫天将。
所至之境,詳察地理〈一作利〉,山澤遠近、廣狹險易、林藪之厚薄、溪澗之深淺,若視諸掌;戰陣之時,前後無阻,左右無滯,步騎使其往來,戈戟葉其所用,指揮進退皆順其情,人馬無逼塞之困,攻守獲儲蓄之利,振野得水草之饒,使人馬無饑渴之色,陷死地而能生,攻亡地而能存,逆地而順用之,順地而逆用之,不擇險易皆能安而後動,動而決勝者:此之謂地將者也。
凡是所到之处,都能详细勘察地理(「理」一本作「利」):山岭水泽的远近、地面的宽窄险易、林木草莽的疏密、溪流涧水的深浅,都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样清楚;临阵作战时,前后没有阻碍,左右没有滞塞,步兵骑兵往来自如,戈戟等长兵器都用得合宜,指挥进退都顺应实情,人马不受挤迫壅塞之苦,攻守都能占到储备充足之利,驻扎旷野也能取得水草丰饶之地,使人和马都不见饥渴之色;陷入死地而能求生,攻入绝地而能保全,遇到不利的地形能反过来顺势利用,遇到有利的地形也能反过来出奇制胜,不论险要还是平易都先安定下来然后行动,一动就能决胜——这就叫地将。
又若廉於財,節於色,疏於酒,持身以禮〈一作公〉,奉上以忠,憂樂與士卒同,獲敵之貨賂而不蓄,得敵之婦女而不留,納謀而能容,疑而能斷,勇而不陵物,仁而不喪法,匿〈一作原〉其小罪,決其大過;犯令者不諱其親,有功者不忌其仇,老者扶之,弱者撫〈一作恤〉之,懼〈一作驚〉者寧之,憂者樂之,訟者決之,濫者詳之,賊者平之,強者抑之,懦者隱之,勇者使之,橫者殺之,服者原之,失者扶之,亡者逐之,來者爵之,暴者挫之,智者昵〈一作眙〉之,讒者遠之;得我城不攻,得地不專;敵淺以待變,敵詭以順會,逆勢則觀,順勢則攻,此之謂人將者也。
再说那种对财物廉洁、对女色节制、对饮酒疏远,以礼法约束自身(「礼」一本作「公」),以忠诚事奉君上,与士卒同忧同乐;缴获敌方财货贿赂而不私藏,俘得敌方妇女而不留下;能采纳谋议而有容人之量,遇到疑难而能决断;勇敢却不欺凌他人,仁厚却不废弃法度;宽掩部下的小过(「匿」一本作「原」,都是宽宥的意思),严处他们的大错;违令的人即使是自己亲属也不回护,有功的人即使是自己仇家也不忌恨;年老的扶助他,体弱的抚恤他(「抚」一本作「恤」),惊惧的(「惧」一本作「惊」)安定他,忧愁的开解他,有争讼的替他判断,行事过分的替他查明,作乱的把他平定,强横的把他压制,怯懦的把他隐蔽起来,勇敢的派他上阵,蛮横的把他处死,归服的宽赦他,有过失的扶持他,逃亡的追捕他,来归的授他爵位,凶暴的挫折他,明智的亲近他(「昵」一本作「眙」),进谗言的疏远他;收回城池不再穷加攻掠,取得土地不据为私有;敌人根基浅薄就等待其内部生变,敌人诡诈就顺其势与之周旋,形势不利就按兵观望,形势有利就发兵进攻——这就叫人将。
又若以天為表,以地為裏,以人為用,舉三將而兼之,此之謂神將者也。行師之時,無失天時,無失地利,無失其人,無有勇怯,聞敵而即行,心無疑慮;犯令者罪無大小,必繩以刑,敵聞之即畏〈一作降〉,當之即破,此之謂強將者也。
再说那种以天为外表、以地为内里、以人为运用,把上面三种将才兼于一身的,这就叫神将。行军之时不失天时,不失地利,不失人和,部下无论勇敢怯懦都一律驱使得动,听到敌情立刻出动,心里没有疑虑;违犯军令的人不论罪过大小,必定绳之以法,敌人一听说他就畏惧(「畏」一本作「降」),一交锋就被击破——这就叫强将。
師無多少,敵無強弱,三軍順令,若臂使指;往復萬變,出其敵不意,舉動如神,匹馬單劍,摧鋒先人,使敵人失措懼而遠盾,此之謂猛將者也。夫能以威為表,以猛為裏,以強居中,兼三將而有之,此之謂良將者也。
自己的部队不论多少,对面的敌人不论强弱,三军都顺从号令,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灵便;往来变化万端,出乎敌人意料,举动如同神明;单人匹马、一柄长剑冲在最前面摧折敌军锋锐,使敌人手足无措、畏惧而远远退避——这就叫猛将。能够以威严为外表、以勇猛为内里、以刚强居中主持,兼有威、猛、强三者的,这就叫良将。
國之任將也,得天將,可以當違天之敵;得地將,可以當逆地之敵;得人將,可以當悖人之敵;得神將,可以當天下之敵,舉無遺算矣。威將可附天將〈上能順天,下壯威武,所宜附也〉,強將可附地將〈上明地利,下知進退,所宜附也〉,猛將可附人將〈上明人心利害,下以精敢禦敵,所宜附也〉,良將可保四方。曰:雖有敏捷之用,然皆不可以獨用焉。如是者,將之體也。
国家任用将领:得到天将,可以对付违背天时的敌人;得到地将,可以对付背离地利的敌人;得到人将,可以对付悖逆人心的敌人;得到神将,可以对付天下任何敌人,用兵便没有失算之处。威将可以配属天将(原注:上能顺应天时,下能壮盛威武,所以适宜配属),强将可以配属地将(原注:上能明察地利,下能懂得进退,所以适宜配属),猛将可以配属人将(原注:上能明白人心利害,下能以精锐果敢抵御敌人,所以适宜配属),良将则可以保守四方。可以说:这几种人虽然各有敏捷可用之处,但都不宜单独任用。像这样配搭起来,才是为将的整体格局。
出將第八
王者既審定大臣之可否以將之,於是居正殿召之,曰:“今某地不臣,願煩將軍應之,社稷安危,亦在將軍。”乃使大史氏擇吉日,授之斧鉞。王入大廟,西面而立,王操鉞持其首,授之柄,曰:“從是以上至天者,將軍制之。”復操其柄,授之以刃,曰:“從是以下至地者,將軍制之。”
君王已经审定某位大臣可否担任主将,于是在正殿召见他,说:「如今某地不服朝廷,烦劳将军前去应付,国家社稷的安危,也就系在将军身上。」随即命太史官挑选吉日,把斧钺授给他。君王进入太庙,面向西站立,握住钺的上端,把钺柄交给主将,说:「从这里往上直到天,都由将军裁断。」又反过来握住钺柄,把有刃的一端交给主将,说:「从这里往下直到地,都由将军裁断。」
將既受命,拜而報曰:“臣聞國不可以從外理,軍不可以從中禦,二心不可以共濟,疑心不可以應敵。臣既受命,專斧鉞之威,臣不敢生還。”乃辭而行,鑿兇門而出。是以將之行也,不問妻子,示其忠於國;君之命將,不敢輕其禮,示其崇於用。將之於外也,君命有所不受,唯逐便利國家是務。其於己也潔,其於人也至。
主将接受任命之后,行礼答复说:「臣听说,国政不能由外面来治理,军事不能由朝廷中枢遥控;心怀二意不能共渡难关,心存疑虑不能应付敌人。臣既已受命,独专斧钺生杀之威,就不敢再活着回来。」于是辞别启程,凿开象征凶事的北向之门出征。所以主将出发时不过问妻子儿女,表示他对国家的忠诚;君主任命主将不敢简慢礼数,表示他对这次任用的尊崇。主将在外,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只以追求对国家有利为要务。他对自己要求洁身自好,对别人则尽心竭力。
是故將拒諫則英雄散,策不從則謀者去;善惡等則賢愚混,賞罰亂則綱紀散;多喜則不威,多怒則人心離,多言則機泄,多好則智惑;寬則眾懈,暴則眾怨;將專權則下歸咎,將自善則下無功,將納讒則正人離,將好賂則士卒盜,將內顧則士卒淫。
因此,主将拒绝进谏,英雄豪杰就散去;计策不被采纳,出谋的人就离开;好坏一样对待,贤能与愚劣就混淆;赏罚混乱,纲纪就涣散;喜悦太多就没有威严,愤怒太多就人心离散,话说得多就机密外泄,嗜好太多就心智受惑;一味宽纵众人就懈怠,一味暴虐众人就怨恨;主将独揽权柄,部下就把过错都推给他;主将只顾自己表现,部下就无功可立;主将听信谗言,正直的人就离去;主将贪图贿赂,士卒就去偷抢;主将顾念家室,士卒就淫乱放纵。
貶聲揮色,所以自潔;避嫌遠疑,所以自持;沉機遠慮,所以不失;委時順變,所以逮功;恕物篤行,所以歸愛;昵善斥讒,所以來遠;先度後作,所以應卒;先信後言,所以伏下;信賞必罰,所以正人;明今鑒古,所以照眾;卑色貴人,所以保終;去私循公,所以存國。其神欲正,其形欲端,動欲如風〈取其順健也〉,止欲如山,鬥欲如雷電,機欲如鬼神,思欲如照影,令欲如雪霜〈取其必殺也〉。茍有此者,可以當國之大命矣。
收敛声色,是用来保持自身清白;避开嫌疑,是用来自我把持;深藏机谋、远为筹划,是用来不出差错;因时制宜、顺应变化,是用来取得功效;宽以待物、笃实力行,是用来收拢众人的爱戴;亲近良善、斥退谗佞,是用来招徕远方之人;先谋划后动手,是用来应付仓促之变;先取信后发言,是用来使部下服从;有赏必兑现、有罚必执行,是用来端正人心;明察当今、借鉴古事,是用来烛照众情;态度谦下、尊重他人,是用来保全善终;去掉私心、遵循公道,是用来保存国家。主将的精神要端正,形貌要端庄,行动要像风一样迅捷(原注:取它顺畅刚健的意思),驻止要像山一样稳固,搏斗要像雷电一样迅猛,机谋要像鬼神一样莫测,思虑要像照影一样明察,号令要像霜雪一样严酷(原注:取它必定肃杀的意思)。具备这些的人,就可以担当国家的重大使命了。
軍令第九
大將既受命,總專征之柄,犒師於野,畢而下令焉,不從令者必殺之。夫聞鼓不進,聞金不止,旗舉不起,旗低不伏,此謂悖軍。如是者斬之。呼名不應,召之〈一作引〉不到,往復愆期,動乖師律,此謂慢軍。如是者斬之。夜傳刁鬥,怠而不振,更籌乖度,聲號不明,此謂懈軍。如是者斬之。多出怒言,怨其不賞,主將所用,崛強難治,此謂橫軍。如是者斬之。
主将既已受命,总揽专主征伐的大权,就在野外犒赏三军,礼毕之后颁下军令,不服从军令的一律处死。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鸣金不停止,旗子举起不站起,旗子放低不伏下,这叫「悖军」,犯者处斩。点名不答应,召唤(「召」一本作「引」)不到,往返延误期限,行动违背军纪,这叫「慢军」,犯者处斩。夜里传递刁斗——军中白天做饭、夜里敲击巡更的铜器——却懈怠不振作,更次筹码错乱失度,口令号音含糊不清,这叫「懈军」,犯者处斩。屡出愤怒之言,抱怨得不到赏赐,主将有所差遣就倔强难以管束,这叫「横军」,犯者处斩。
揚聲笑語,若無其上,禁約不止,此謂輕軍。如是者斬之。所學器械,弓弩絕弦,箭無羽鏇,劍戟澀鈍,旗纛雕敝,此謂欺軍。如是者斬之。妖言詭辭,撰造鬼神,托憑夢寐,以流言邪說恐惑吏士,此謂妖軍。如是者斬之。奸舌利嘴,鬥是攢非,攢怨吏士,令其不協,此謂謗軍。如是者斬之。所到之地,陵侮其民,逼其婦女,此謂奸軍。如是者斬之。竊人財貨,以為己利;奪人首級,以為己功,此謂盜軍。如是者斬之。
高声谈笑,目中没有上司,禁止约束也不停止,这叫「轻军」,犯者处斩。所领用的器械,弓弩断了弦,箭上没有翎羽和箭镞,剑戟滞涩钝口,旗帜大纛残破不堪,这叫「欺军」,犯者处斩。散布妖言诡辞,编造鬼神之事,假托梦中所见,用流言邪说恐吓迷惑军吏士卒,这叫「妖军」,犯者处斩。奸巧的舌头、锋利的嘴,搬弄是非,聚集军吏士卒的怨气,使他们彼此不和,这叫「谤军」,犯者处斩。所到之处欺凌侮辱当地百姓,逼迫民间妇女,这叫「奸军」,犯者处斩。偷窃他人财货据为己有,抢夺他人斩获的首级冒充自己战功,这叫「盗军」,犯者处斩。
將軍聚謀,逼帳屬垣,竊聽其事,此謂探軍。如是者斬之。或聞所謀及軍中號令,揚聲於外,使敵聞知,此謂背軍。如是者斬之。使用之時,結舌不應,低眉俯首而有難色,此謂狠〈一作恨〉軍。如是者斬之。出越行伍,爭先亂後,言語喧嘩,不馴禁令,此謂亂軍。如是者斬之。托傷詭病,以避艱難,扶傷舁死,因而遁遠,此謂詐軍。如是者斬之。
将军聚众议事时,紧挨帐幕、贴着墙根偷听机密,这叫「探军」,犯者处斩。有人听到所议之谋或军中号令,就在外面张扬,让敌方得知,这叫「背军」,犯者处斩。到了差遣任用的时候,闭口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这叫「狠军」(「狠」一本作「恨」),犯者处斩。擅自越出本队行列,争先恐后、扰乱后队,言语喧哗,不服从禁令,这叫「乱军」,犯者处斩。假托负伤、诈称生病来躲避艰险,借着搀扶伤员、抬运死者的机会趁势逃远,这叫「诈军」,犯者处斩。
主掌財帛給賞之際,阿私所親,使吏士結怨,此謂黨軍。如是者斬之。觀寇不審,探寇不詳,到而言不到,不到而言到,多言而少,少言而多,此謂誤軍。如是者斬之。營壘之間,既非犒設,無故飲酒,此謂狂軍。如是者斬之。
主管财物布帛、发放赏赐的时候,偏袒亲近的人,使军吏士卒彼此结怨,这叫「党军」,犯者处斩。观察敌情不审慎,侦探敌情不周详,敌人已到却报没到,没到却报已到,人多的报成人少,人少的报成人多,这叫「误军」,犯者处斩。在营垒之内,既不是犒赏设宴的场合,无缘无故聚饮,这叫「狂军」,犯者处斩。
此令既立,吏士有犯之者,當斬斷之時,大將以問,諸將曰罪當斬,遂令吏士扶於外斬之。斬斷之後,使傳令告諸吏士曰:“某人犯某罪,適與諸將議當斬。已處斷訖,公等宜觀此以自戒。”是大將以禮行罰,使士卒無冤死,眾有畏心矣。故軍法者,將之大柄也,可不重乎!是以呂蒙涕泣而斬鄉人,穰苴立表而誅莊賈。此皆先尊法令,後收功名者也。
这套军令一经确立,军吏士卒有触犯的,到了要行刑处斩的时候,主将当众发问,诸将回答说依罪应斩,于是命军吏士卒把他押到营外斩首。行刑之后,派人传令通告全体军吏士卒说:「某人触犯某项罪条,刚才已与诸将议定应当处斩。现已处决完毕,诸位应当看着这件事自我警戒。」这就是主将依礼行罚,使士卒不至于含冤而死,众人心中自然生出畏惧。所以军法是主将最大的权柄,怎能不郑重对待!因此三国吴将吕蒙流着眼泪也要斩掉犯军令的同乡,春秋齐将司马穰苴立木为表约定时刻,就把迟到的监军庄贾正法。这些都是先尊崇法令、然后才收取功名的人。
船戰第十
夫水戰之時,擂一通鼓,吏士皆嚴肅。再擂一通鼓,士伍皆就船,整待〈一作治〉櫓棹;戰士各〈一作為〉持兵器就船,各一〈一作為〉當其所。幢幡鼓角,各〈一作為〉隨所戰船。鼓三通,大小船以次發,左不得右,右不得左,前後不得擅越。違令斬之。
水战的时候,擂第一通鼓,军吏士卒一律肃静戒备。再擂第二通鼓,士兵队伍全部登船,整备好橹和桨(「整待」一本作「整治」);战士各自携带兵器登船,人人各就各位(此处一本作「各为当其所」)。旗帜幢幡和鼓角,也各自随所属的战船分配(一本作「为随所战船」)。鼓擂满三通,大船小船依次出发,在左的不得窜到右边,在右的不得窜到左边,前后也不得擅自越次。违犯号令的处斩。
步戰第十一
夫步戰之法,擂鼓一通,步騎皆裝。再通,上馬,步皆屯。三通,以次出之。隨幡住〈一作生〉者,結屯住〈一作往〉幡後,聞鼓音整陣,斥候者視之地形廣狹,從四角面立表,制戰陣之宜,諸部曲各〈一作為〉安部陣。兵曹舉曰:不如令者斬之。
步战的办法是:擂第一通鼓,步兵骑兵一律披挂装束。第二通鼓,骑兵上马,步兵各自集结成屯。第三通鼓,依次出发。跟随旗幡驻扎的(「住」一本作「生」),就在旗幡后面结成屯队(「住」一本作「往」);听到鼓声就整顿阵形,担任侦察的斥候察看地形的宽窄,从四角方向竖立标杆,规划战阵的布置,各部曲分别安顿本部的阵位(「各」一本作「为」)。兵曹官高声宣布:不照号令行事的处斩。
若欲結陣,對敵營先立表,乃引兵就表而臨,皆無喧嘩,明聽鼓、看旗幡,麾前則前,麾後則後,左則左麾,右則右麾。不應令而擅前後左右者,斬。伍中有不進者,伍長殺之。伍長不進,什長殺之。什長不進,督兵者殺之。
如果要结阵,就在对着敌营的方向先立好标杆,然后领兵到标杆处列阵相对,一律不许喧哗,专心听鼓声、看旗幡:旗向前挥就前进,向后挥就后退,向左挥就往左,向右挥就往右。不听号令而擅自前后左右移动的,斩。一伍之中有不肯前进的,伍长把他杀掉;伍长不前进,什长把他杀掉;什长不前进,督战的军官把他杀掉。
督戰之法,將則拔刃在後,察違令不進者即斬之。一步受敵,餘步不進敵者,斬。臨陣兵器弓弩不可離陣,離陣,伍長、什長不舉發者,與同罪。無將軍令而妄行陣間者,斬。臨戰陣,騎兵皆在軍兩頭,前陣叉騎次之,遊騎在後。若步、騎與賊對陣,臨時見地勢便,欲使騎獨進討賊者,聞三鼓音,馳騎從兩翼進戰,視麾所指;聞三金音,即還。此謂獨進戰之時也。步、騎大戰,進退自如法焉。
督战的办法是:将领拔刀压在队伍后面,察看到违令不前的立即斩杀。一部分步卒已经与敌交锋,其余步卒不上前迎敌的,斩。临阵时兵器弓弩不得带离本阵,有人擅自离阵而伍长、什长不检举的,与他同罪。没有将军的命令而在阵中乱走的,斩。临阵作战时,骑兵都配置在全军两端,前阵交叉游动的「叉骑」次之,游骑列在最后。如果步兵骑兵与敌对阵,临时看到地势便利,想让骑兵单独出击讨敌,就在听到三通鼓声之后,纵马从两翼投入战斗,看旗所指的方向行动;听到三通鸣金声,立即撤回。这就是骑兵单独出战的时机。步兵骑兵合力大战时,进退仍旧依照上述法度。
兵機統論第十二
臣聞兵者,陰也。陰之德,以虛為用而應於體也。月者,太陰之精氣也。朔望不常,何也?蓋由以虛為變也。兵者既為陰類,則其機宜常虛含變以法月也。能以虛含變應敵,動必利矣。
臣听说,战事属于「阴」。阴的德性,是以虚灵为运用而落实在形体上。月亮是太阴的精气,它的朔望盈亏并不固定,这是为什么呢?就因为它以「虚」为变化。用兵既然属于阴的一类,那么用兵的枢机也应当常保虚灵、含蕴变化,以效法月亮。能够以虚灵含变来应付敌人,一动就必定有利。
觀乎天文之風雲星辰有吉兇者,天將也。得其吉象不可恃之,恃之者兇;得其兇象不可懼之,懼之者銳。茍不知天象之吉兇者,是虛其機而應天者也。觀乎地理山川險易,有生死存亡之途者,地之利於人也。善用兵者,於地也無生死存亡,觀彼我之勢,察去就之情何如爾,然後乃順其事而用之也。茍不知地理之險易者,是虛其機以應地者也。
观察天文中风云星辰所显示的吉凶,那是属天的将才所擅长的事。得到吉象不可倚仗它,倚仗它反而招凶;得到凶象也不必畏惧它,畏惧它只会让敌人气焰更盛。假如不去死认天象的吉凶,这就是让自己的枢机保持虚灵来应对天时。观察地理山川的险要与平易,其中有生路死路、存亡分途,这是大地给人的利害。善于用兵的人,对于地形并不认定哪里必生、哪里必死,而是看敌我双方的态势,察明该舍该取的实情如何,然后顺着实际情况去运用。假如不去死认地形的险易,这就是让自己的枢机保持虚灵来应对地利。
觀乎人事強弱利害有勝敗之勢者,事皆系於人也。茍以變合於事,強弱利害有勝敗之勢者,事皆系於人也。茍以變合於事,事合於時,時合於理者,無強弱,無利害,則敗勢可以為勝,勝勢可以為敗也。茍不知人事之勝敗者,是虛其機以應人者也。
观察人事上的强弱利害而形成胜败之势,这些都取决于人。如果能用变化去配合事情——强弱利害之所以形成胜败之势,事情都取决于人;如果能用变化去配合事情,使事情合于时机,时机合于情理,那么强弱就不再是定局,利害也不再是定局,败势可以转成胜势,胜势也可能转成败势。假如不去死认人事上一时的胜败,这就是让自己的枢机保持虚灵来应对人事。
是故善戰者雜於兇而難可釋,雜於吉而難可壯。吉兇交雜而能不惑於用者,此可以上不畏天矣。雜於險而事利,雜於易而事難。險易交雜而能常處其變者,此可以下不畏地矣。雜於〈一作其〉利而敵見其害,雜於害而我敗〈一作馭〉其利。利害雜交而不能屈於敵者,此可以中不畏人也。知此三者而用兵,其盡三才之變乎。自古兵法及臣所著之書,其間申明利害者,蓋以直指其形貌者爾。以臣所謂能審一時之機者,其在天也,無吉兇;其在地也,無險易;其在人也,無利害。
所以善于作战的人,身处凶象之中也不肯就此松懈罢兵,身处吉象之中也不因此妄自壮大。吉凶交错而能不被它迷惑、照旧用兵自如,这就可以在上不畏惧天。处在险地而事情办得顺利,处在平地而事情反倒艰难;险易交错而能常常安处于变化之中,这就可以在下不畏惧地。看似有利的局面而敌人只看到其中的害处(「杂于」一本作「杂其」),看似有害的局面而我方却能从中驾驭出利来(「败」一本作「驭」,即驾驭);利害交错而不肯向敌人屈服,这就可以居中不畏惧人。懂得这三条去用兵,大概就穷尽了天、地、人三才的变化。自古以来的兵法以及臣所写的这部书,其中申说利害的地方,不过是直接指点它们的表面形貌罢了。照臣所说的那种能审察一时机宜的人,在天没有吉凶,在地没有险易,在人也没有利害。
軍謀第十三
用兵之道,先正其禮,次淵其謀,次擇其人。然後詳天地之利害,審人心之去就,行賞罰之公,慎喜怒之理,擇進退之地,張攻伐之權,明成敗之圖,度主客之用。能愛人之生者,可使人舍生而赴死;能親人之身者,可使人捐身而犯難。是故先親於人,俾人然後親之;先勝於敵,就敵然後勝之。
用兵的道理,首先要端正礼法,其次要使谋略深沉,再次要选择合适的人。然后详审天时地利的利害,考察人心的向背,施行公平的赏罚,慎重把握喜怒的分寸,选择进退的地形,展开攻伐的权变,明察成败的谋划,权衡主客两方的用法。能够爱惜别人生命的人,才可以让人舍生赴死;能够体恤别人身体的人,才可以让人舍身犯难。所以要先亲近别人,别人然后才会亲近你;先在筹算上胜过敌人,然后接战才真正战胜敌人。
故用兵必以糧儲為本,謀略為器,強勇為用,鋒刃為備,祿位為誘,斬殺為威;強弱相援,勇怯相間,前後相趨,左右相赴,遠近相取,利鈍相蔽,步騎相承,長短相用〈長兵短兵之用也〉。敵欲堅陣,我則突其不意;敵欲直沖,我則備其所從。攻必先攻其所寡,擊必先擊其所動。薄者可突,長者可截,亂者可惑,疑者可協。
所以用兵必定以粮食储备为根本,以谋略为工具,以强壮勇敢为战力,以锋利兵刃为装备,以官禄爵位为诱劝,以斩杀为威慑;强的与弱的互相支援,勇的与怯的互相搭配,前后互相驰援,左右互相救应,远近互相取用,锐利的与钝拙的互相掩护,步兵与骑兵互相衔接,长兵器与短兵器互相配合(原注:说的是长兵器与短兵器各自的用法)。敌人想固守阵地,我就攻他意料不到的地方;敌人想直接冲击,我就防备他冲来的路线。进攻必定先攻他兵力单薄之处,出击必定先击他刚刚移动之处。阵形单薄的可以突破,队伍拉长的可以截断,内部混乱的可以再加迷惑,心存疑惧的可以设法挟制。
夫軍之為政也,勞在乎役無度,怨在乎賞不均,弱在乎逼迫,窮在乎絕地,離在乎將失道,懼在乎將無勇,饑在乎遠輸,渴在乎窮井。軍之為逸也,樂在乎安靜,利在乎賞罰,當其死在乎軍檢正,成其功在乎戰陣詳。如此者,戰陣之術也。軍之即於戰陣也,從生擊死,從實擊虛,從整擊亂,從利擊害,從逸擊勞,從有餘擊困窮。山陵之戰,不仰高,不速深,不沖隘,不遠追;水上之戰,不違風,不逆流;林中之戰,不連翼,不相馳;草上之戰,不涉深;平陸之戰,不遠離。此戰法之利也。
治军理政时,劳苦产生于役使没有节度,怨恨产生于赏赐不公,兵力削弱产生于遭受逼迫,走投无路产生于陷入绝地,离心产生于主将失道,恐惧产生于主将无勇,饥饿产生于运粮路远,干渴产生于水井枯竭。要让军队安逸,快乐在于环境安静,得利在于赏罚分明;肯效死在于军中检核公正,能成功在于战阵布置周详。这些就是战阵之术。军队一旦投入战阵,就要以生地打死地,以实处打虚处,以整齐打混乱,以有利打不利,以安逸打疲劳,以有余打困窘。山陵之战,不仰攻高处,不轻率深入,不硬冲隘口,不远追败兵;水上之战,不逆着风,不逆着水流;林中之战,队伍不并翼而行,彼此不纵马乱驰;草地之战,不涉入深草;平原之战,不远离本队。这些就是战法上的便利。
軍之禁也,不節語,言必泄;不峻令,行必亂;不行賞,士必怠。行伍紊亂,由於昧暗〈一作旺〉,在明察以正之。晦夜驚怖,在鎮靜以嚴之。是以知陣之嚴整,軍之表也;軍吏畏愛,將之裏也。軍之所親,將之所在。非智賢,孰能與此乎?
军中的禁忌是:说话不加节制,机密必定外泄;号令不严峻,行动必定混乱;赏赐不兑现,士卒必定懈怠。行伍紊乱,起因于昏昧不明(「昧暗」一本作「昧旺」),要靠明察来纠正它;黑夜里受惊恐慌,要靠镇静严整来安定它。由此可知:阵形严整,是军队的外表;军吏对主将既畏惧又爱戴,是军队的内里。军心所亲附的地方,就是主将所在的地方。不是明智贤能的人,谁能做到这一步呢?
教戰第十四
諸教戰陣,每五十為隊,從營繕緝搶蟠,教場左右廂各依隊次解幡立隊。伍相去各十步,分布使均。其駐隊塞空,去前隊二十步。列布訖,諸營士卒一時即向大將麾下聽令。每隔一隊,定〈一作一〉戰隊,即出向前各進五十步。
凡是教练战阵,每五十人编成一队,从营中整修器械、收拾行装、盘卷旗幡开始,在教场的左厢右厢各按队次解开旗幡、列成队伍。各伍之间相距十步,分布均匀。担任驻守的队伍填补空档,距离前队二十步。排列完毕,各营士卒一齐面向主将麾下听候号令。每隔一队指定为出战之队(「定」一本作「一」),就出列向前各推进五十步。
聽角聲第一聲絕,諸隊即一時散立;第二聲絕,諸隊一時捺槍、張弓、卷幡、拔刀;第三聲絕,諸隊一時舉槍;第四聲絕,諸隊一時跪膝籠槍坐,目看大將黃旗,耳聽鼓聲。黃旗向前亞,鼓聲動,齊喝“嗚乎”〈並去聲〉,齊向前到中間〈一作界〉,一時齊喝,聲殺齊入。賊退敗訖,可趁行三十步。審知賊徒喪敗,馬軍從背逐北。聞金鉦動,即須聽去行。膊上架槍,側行回身,本處散立。
听角声:第一声吹完,各队立即一齐散开站立;第二声吹完,各队一齐按住枪、张开弓、卷起幡、拔出刀;第三声吹完,各队一齐举枪;第四声吹完,各队一齐屈膝、拢枪坐下,眼看主将的黄旗,耳听鼓声。黄旗向前压下,鼓声一响,全体齐声高喊「呜呼」(原注:两字都读去声),一齐向前推进到两阵之间(「中间」一本作「中界」),同时齐声呐喊,喊声一落就一齐杀入。敌军退败之后,可以追赶三十步。确知敌军已经溃败,骑兵就从背后追击败逃之敌。听到金钲响起,就必须依令收兵而行。把枪架在肩上,侧身回转,回到原处散开站立。
第一聲絕,一時捺槍便解幡旗;第二聲絕,一時舉槍;第三聲絕,一時旗隊。一看大將處兩旗交,即五隊合為一隊,即是二百五十人為一隊。其隊法及卷幡、舉槍、旗隊、鬥戰法並依前。一看大將處五旗交,即十隊為一隊,即是五百人合為一隊。其隊法及卷幡、舉槍、旗隊、鬥戰法如前。聽第一聲角絕,即散二百五十人為一隊。如此凡三度,即教畢,諸士卒一時聽大將賞罰進止。第三聲角絕,即從頭引隊伍還軍。
第一声角吹完,一齐按枪并解开幡旗;第二声吹完,一齐举枪;第三声吹完,一齐按旗成队。一看到主将那里两面旗交叉,就把五队合为一队,也就是二百五十人编成一队。这一队的队法以及卷幡、举枪、列旗成队、格斗作战的办法,都照前面所讲的做。一看到主将那里五面旗交叉,就把十队合为一队,也就是五百人合成一队。这一队的队法以及卷幡、举枪、列旗成队、格斗作战的办法也和前面一样。听到第一声角吹完,就散开还原为二百五十人一队。像这样一共演练三遍,教练就结束,全体士卒一齐听候主将的赏罚和进止号令。第三声角吹完,就从头带领队伍返回营中。
先謀第十五
用兵之法,先謀為本。是以欲謀行師,先謀安民;欲謀攻敵,先謀通糧;欲謀疏陣,先謀地利;欲謀勝敵,先謀人和;欲謀守據,先謀儲蓄;欲謀強兵,先謀正其賞罰;欲謀取遠,先謀不失其邇。茍有反是而用兵者,未有不為損利而趨害者也。是故聖王之兵,先務其本,本壯則末亦從而茂矣。茍能知利害之本,謀以禦敵,雖有百萬之眾,可不勞而克矣。
用兵的法则,以预先谋划为根本。所以想要谋划出兵行军,先要谋划安定百姓;想要谋划进攻敌人,先要谋划打通粮道;想要谋划疏散布阵,先要谋划占据地利;想要谋划战胜敌人,先要谋划取得人和;想要谋划据守要地,先要谋划积储物资;想要谋划强化兵力,先要谋划端正赏罚;想要谋划夺取远方,先要谋划不丢掉近处。凡是反着来用兵的,没有不损害自身利益、自趋祸害的。所以圣明君王的军队,先致力于根本,根本壮实了,枝末自然随之繁茂。如果能弄清利害的根本所在,据以谋划抵御敌人,那么对面纵有百万之众,也可以不费大力就战胜他。
先勝第十六
孫子曰:勝兵先勝。謂先定必勝之術而後舉也。何謂必勝?許洞曰:先務三和,次務三有餘,次務三必行。何謂三和?曰:和於國,然後可以出軍;和於軍,然後可以出陣;和於陣,然後可以出戰。國不和,則人心離;軍不和,則教令亂;陣不和,則行列不整。不先務此三和之道,何其可戰耶?
《孙子兵法·形篇》说:「胜兵先胜。」——能打胜仗的军队总是先造成必胜的条件才求战。意思是先定下必胜的办法,然后才发兵。什么叫必胜?许洞回答:首先要做到「三和」,其次要做到「三有余」,再次要做到「三必行」。什么叫三和?就是:国内和睦,然后才可以出兵;军中和睦,然后才可以出阵;阵中和睦,然后才可以出战。国内不和,人心就离散;军中不和,教令就混乱;阵中不和,行列就不整齐。不先做到这三和之道,凭什么去打仗呢?
何謂三有餘?曰:力有餘,食有餘,義有餘也。力無餘,則困於鬥;食無餘,則怠於時;義無餘,則吏士怨。不務三有餘之術,師其可動耶?何謂三必行?曰:必行其謀,則奸機不成;必行其賞,則好功者不愛死;必行其罰,則有過者不歸咎。不務三必行之道,人其可用耶?
什么叫三有余?就是:兵力有余,粮食有余,道义有余。兵力不足,作战时就陷于困顿;粮食不足,就贻误时机而懈怠;道义不足,军吏士卒就心怀怨恨。不讲求三有余的办法,军队怎么能出动呢?什么叫三必行?就是:谋划一定执行,敌人的奸谋就无从得逞;赏赐一定兑现,追求军功的人就不惜性命;刑罚一定施行,有过错的人就不会把责任推给别人。不讲求三必行之道,人怎么能任用呢?
是以知善務和者,公無私,舍小惠務大惠;善務有餘者,力諸事而不自怠;善務必行者,興勇斷,去猶豫之謂也。舉是九者,務令預定之於前,則萬變千機然後動乎其中矣。率此以禦敵,未有不勝者也。故曰:勝兵先勝者,勝在我也。其在《易》曰先天不違之義也。
由此可知:善于求和睦的人,公正无私,舍弃小恩小惠而致力于大的恩惠;善于求有余的人,各样事情都尽力去做而不肯自己懈怠;善于求必行的人,振起勇气与决断,去掉犹豫不决。这九条,务必要事先都预定好,然后千变万化的机宜才能在其中随机应付。照这样去抵御敌人,没有不取胜的。所以说:能打胜仗的军队先造成必胜之势,是因为胜负的关键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正是《周易·乾卦·文言》所说「先天而天弗违」的意思。
勝敗第十七
用兵之術,戰勝不可專,專勝有必敗之理;戰敗不可專,專敗有反勝之道。戰勝而敗者有五:急難定謀狐疑不決,一敗也;機巧萬端失於遲後,二敗也;機事不密,三敗也;似勇非勇,似怯非怯,四敗也;主將不一,五敗也。此五者,皆戰勝而反敗也。戰勝而欲必勝者,定謀貴決,機巧貴速,機事貴密,進退貴審,兵權貴一也。
用兵之术:打了胜仗不可一味认定必胜,一味认定必胜里面就藏着必败的道理;打了败仗也不可一味认定必败,一味认定必败里面也藏着转败为胜的路子。本来能取胜却转成失败的情形有五种:情势危急时定不下主意、狐疑不决,是第一种败因;机巧变化虽多,却因迟疑落后而错过时机,是第二种败因;机密之事不严守,是第三种败因;看似勇敢其实不勇、看似怯懦其实不怯,进退摇摆,是第四种败因;主将号令不统一,是第五种败因。这五条,都是本来能胜而反倒失败。要在胜势之中确保必胜,就得做到:定计贵在果决,机变贵在迅速,机密之事贵在严守,进退贵在审慎,兵权贵在统一。
勢敗而反勝者有四:吏士饑渴,割所愛啖之〈割所愛者,謂在急難之中,殺所乘駿馬、愛妾以啖吏士也〉,眾有飽之用矣;吏士恐懼,奮身先之,眾有勇之用矣;期應不到,殺其所昵〈所昵者,謂所嬖幸或子弟諸姻同在軍中,若有主守者犯命則先殺之也〉,眾有懼之用矣;人有疑惑,陰為鬼詐〈鬼詐者,謂詐為狐鳴叢祠中之類也,或假托卜筮,百端不一〉,眾有天之用也〈天謂天所授也〉。如是者,以敗為勝也。勝敗之術,非勇決神智,安能行之耶?
形势已经败坏却能反败为胜的办法有四种:军吏士卒饥渴,主将就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割舍出来给他们充饥(原注:所谓割舍心爱之物,是说在危急困难之中,杀掉自己所骑的骏马、所宠爱的姬妾来供军吏士卒充饥),众人就有了吃饱之后的战力;军吏士卒恐惧,主将就奋身冲在最前面,众人就有了勇敢的战力;约定时限而部属不到,就杀掉自己最亲近的人(原注:所谓亲近的人,是说所宠幸的人或子弟姻亲同在军中,如果担任守备职任的人违犯军令,就先杀掉他),众人就有了畏惧带来的战力;人心生出疑惑,就暗中假借鬼神之类的诡诈手段(原注:所谓鬼诈,是说假装在丛林神祠中作狐鸣之类,或者假托卜筮,花样繁多不止一种),众人就有了「天意」带来的战力(原注:所谓天,是说上天所授予)。像这样,就是把败局转成胜局。这种扭转胜败的手段,不是勇于决断、智慧如神的人,怎么能施行呢?
知奸第十八
敵使來,目數動,色數異而言肆者,刺客也。敵未困而請和者,謀也。敵卑辭厚幣者,驕我也。使雖頻來,為寇不止者,侮我也。厚貨啖我左右者,欲構我密謀也。使來言語辯利,欲兩國休解者,將掩我不備也。使言崛強者,欺我也。敵使有此七者,宜細詳之,將為挾之〈謂謁見之時,以操兵者挾輔而見〉。
敌方使者前来,眼珠频频转动,脸色屡屡变异而言语放肆的,是刺客。敌人还没有陷入困境却来请求讲和的,是另有阴谋。敌人言辞谦卑而礼物丰厚的,是要让我方骄傲。使者虽然频频前来,侵扰劫掠却不停止的,是在轻侮我方。用厚礼收买我方左右近臣的,是想套取我方的机密谋划。使者来时言语雄辩流利,声称希望两国罢兵和解的,是准备乘我不备发动袭击。使者言语倔强傲慢的,是欺凌我方。敌方使者有这七种表现,就应当仔细审察,并且在接见时加以挟持(原注:是说谒见的时候,让持兵器的卫士夹持着他进见)。
謀者反其謀〈謂偽許之卻,掩其不備也〉,驕者反其驕〈拒其辭幣使敵人信我為驕也〉,侮者淩之〈舉兵其無禮〉,構者示之〈佯不知,而反示之以虛事也〉,將掩不備復之〈佯聽其說,反掩其不備也〉,欺者誅之〈誅無禮以威敵〉。留使者不可久,久則知我微,不若殺之。是以知奸之道,兵之本也,不可不審。
对怀有阴谋的,就反过来破他的阴谋(原注:是说假意答应而后退让,乘其不备加以袭击);对想让我方骄傲的,就反过来让他自己骄傲起来(原注:拒绝他的言辞和礼物,使敌人相信我方确实骄傲);对轻侮我方的,就出兵凌压他(原注:以他的无礼为由兴兵);对套取机密的,就故意给他看假东西(原注:假装不知情,反而拿虚假之事给他看);对准备乘我不备的,就反过来袭击他(原注:假装听信他的说法,反过来乘他不备);对出言欺凌的,就诛杀来使(原注:诛杀无礼之人以威慑敌方)。留住敌方使者不可太久,久了他就摸清我方的虚实底细,不如把他杀掉。所以说,识破奸谋的办法是用兵的根本,不可不仔细审察。
奪恃第十九
敵無恃不可以為寇,欲審者豫審而奪之。敵之為梗,或以強,或以隘,或以勇,或以緩之謂也。奪強以氣,奪隘以動,奪勇以威,奪緩以誘。夫敵以力有餘而加於人,我則以緩伺其力衰而乘之,此奪氣者也。敵以險地壁守,或盈隘而陣,我雖士民豐逸,不可以強取。守者以利暢其心,否則以動則攻之;陣者以勢逼其敵,否則俟動隨而沖之,此奪隘者也。
敌人若没有可以倚仗的东西,就无法为寇作乱,所以想弄清底细的人,要预先审察并把他所倚仗的东西夺掉。敌人成为祸患,无非是仗着兵力强、仗着地形险隘、仗着士卒勇悍,或者仗着从容不迫这几样。夺他的强,用消磨士气的办法;夺他的险隘,用调动他的办法;夺他的勇,用威慑的办法;夺他的从容,用引诱的办法。敌人凭着兵力有余压向别人,我就用缓兵之计等他兵力衰疲再乘机进攻,这就是夺他的气。敌人凭借险地筑垒固守,或者塞满隘口列阵,我方即使人力充足、军民安逸,也不可硬取:对固守的敌人,用利益打动他的心,不然就设法调动他再攻打;对列阵的敌人,用态势逼迫他,不然就等他一动随即冲击——这就是夺他的险隘。
關塞營壘,糗糧所扼,預於要路伏兵絕之,必力奪其輜重,敵可使饑,此奪緩者也。人逸馬良,恃強輕戰,可據隘設伏,示弱以誘,此奪勇者也。不知四奪,不足以語奇也。兵術萬途,不可專一,先能奪其恃,則彼力衰半矣。
关隘要塞与营垒,是干粮辎重必经的咽喉,预先在要道上埋伏兵力截断它,务必全力夺取敌人的辎重,就能让敌人挨饿,这就是夺他的从容。敌人人马安逸、马匹精良,仗着强盛而轻率求战,就可以据守隘口设下伏兵,故意示弱来引诱他,这就是夺他的勇。不懂得这四种「夺」,就不配谈出奇制胜。用兵之术有千万条路,不可专执一端,能先夺掉敌人所倚仗的东西,他的实力就已经衰减一半了。
襲虛第二十
襲虛之術有二焉:一曰因,二曰誘。何謂因?曰:敵兵所向,我亦佯應之;別以精兵潛出虛地,或攻其壘,或斷其後,或焚其積聚也。何謂誘?曰:欲敵之要地則不攻而佯攻其鄰,大其攻具,盛其師旅,以誘敵兵;敵兵到則勿與戰,復於壁守,潛以精銳襲所出兵之城而掩其內。此二者,皆襲虛之道也。
袭击敌人空虚之处的办法有两种:一叫「因」,二叫「诱」。什么叫因?就是:敌军兵锋指向哪里,我方也假装应付他,另外派精兵悄悄开到他兵力空虚的地方,或者攻打他的营垒,或者切断他的后路,或者烧掉他囤积的粮草物资。什么叫诱?就是:想取敌人的要害之地,偏偏不去攻它,却假装攻打邻近的城邑,把攻城器械摆得很大,把兵马摆得很盛,以此引诱敌军来救;敌军一到就不同他交战,仍旧退回营垒固守,暗中另派精锐去袭击那座派兵出援的城,乘虚攻取它的内部。这两种,都是袭击空虚之处的办法。
任勢第二十一
兵之勝敗,非人之勇怯也。勇者不可必勝,怯者不可必敗,率由勢焉耳。勢之任者有五:一曰乘勢,二曰氣勢,三曰假勢,四曰隨勢,五曰地勢。勢之敗者有三焉:一曰銼勢,二曰支勢,三曰輕勢。
用兵的胜败,并不取决于人的勇敢或怯懦。勇敢的人不一定必胜,怯懦的人也不一定必败,大都取决于「势」。可以凭借的势有五种:一叫乘势,二叫气势,三叫假势,四叫随势,五叫地势。招致失败的势有三种:一叫锉势,二叫支势,三叫轻势。
凡新破大敵,將士樂戰,威名隆震,聞者駭懼,回其勢而擊人者,此之謂乘勢者也。將有威德,部伍嚴整,士有余勇,名譽所加,懾如雷霆,此之謂氣勢者也。士卒寡少,盛其鼓、張其旗為疑兵,使敵人震懼,此之謂假勢者也。因敵疲倦懈怠襲擊之,此之謂隨勢者也。合戰之地,便其幹戈,利其步騎,左右前後無有陷隱,此之謂地勢者也。用兵者乘此五勢,未有不能追亡逐敗,以建大功也。
凡是刚刚击破强敌,将士乐于再战,威名隆盛震动四方,听到的人都惊骇畏惧,趁这股势头去打别人,这就叫乘势。主将有威严有德望,部伍严整,士卒还有余勇,声誉所到之处震慑得如同雷霆,这就叫气势。士卒人数很少,却把鼓擂得很响、把旗张得很多,充作疑兵,使敌人震恐,这就叫假势。趁着敌人疲倦懈怠去袭击他,这就叫随势。交战的地方便于施展兵器,利于步兵骑兵行动,左右前后没有陷坑与隐蔽的危险,这就叫地势。用兵的人凭借这五种势,没有不能追歼逃敌、建立大功的。
又若累戰累敗,吏士畏於戰敵,此之謂挫勢者也〈挫勢者,言曾於敵人控辱,故言勢不利也〉。將無威德,謀慮賞罰不當,吏士之心率多離散,此之謂支勢者也。吏士喧嘩,不循禁令,部伍不肅,此之謂輕勢者也。凡用兵有此三者,未有不敗軍殺將者焉。
再说那种屡战屡败、军吏士卒都害怕与敌交锋的,这就叫挫势(原注:所谓挫势,是说曾经被敌人挟制侮辱,所以说形势不利)。主将没有威望德行,谋虑不周、赏罚不当,军吏士卒大多离心涣散,这就叫支势。军吏士卒喧哗吵闹,不遵守禁令,部伍不整肃,这就叫轻势。凡是用兵有这三种情形的,没有不损兵折将的。
是故乘〈一作五〉勢在我,可以指揮進攻矣;任〈一作五〉勢在敵,我當有道,反能擊之。若夫敵有乘勢而到者,未可與戰,堅壁固守,待之曠日持久,敵心必緩於始到矣;俟其攻無所拔,掠無所得,敵之眾心益以慢矣;當於中夜潛令驍勇襲其營壘,攻其無備,乘其亂出精兵兩道擊之〈地勢便則兩道出,不便則一道出〉,壁中鼓噪應之。如此,則可以破其敵者矣。
所以,乘势在我方(「乘」一本作「五」),就可以放手指挥进攻;势在敌方(「任」一本作「五」),我方也应当有办法反过来打击他。假如敌人是挟着乘势而来的,就不可同他交战,应当坚壁固守,同他旷日持久地耗着,敌人的心气必定比刚到时松懈;等到他攻又攻不下、掠又掠不到,敌军上下的心思就更加怠慢;这时应当在半夜里暗中派骁勇之士袭击他的营垒,攻他没有防备的地方,乘他混乱,派精兵分两路出击(原注:地势便利就分两路出击,不便利就一路出击),营垒里的部队擂鼓呐喊接应。这样,就可以击破敌人了。
敵有恃氣勢而到者,可以後潛精兵,偽示以老弱;敵進攻則發伏擊之,必勝矣。何謂也?許洞曰:精勢在人者,止用勇敢疾速為務,鮮能精謀慮。彼見老弱,必輕進轢〈一作揲〉陵之,堅陣以俟,一鼓不勝,鋒必挫,反為我乘矣。
敌人如果是仗着气势而来的,可以把精兵埋伏在后面,故意让老弱的士卒在前露面;敌人一进攻,就发动伏兵打击他,必定取胜。为什么这样说?许洞回答:气势旺盛的人,一味以勇敢迅疾为能事,很少能精心谋划思虑。他看见我方尽是老弱,必定轻率前进,想要碾压欺凌(「轹」一本作「揲」);我方结成坚阵等着他,他一鼓作气攻不下来,锋芒必定受挫,反倒被我方乘势打击了。
敵有以假勢而到,旗鼓之盛,埃芇之多矣〈旗鼓或露眾芇或以曳戰〉。預料敵國兵:如國有十萬之眾,侵伐之地不及五萬之師矣,降之不溢三萬矣;國有百萬之眾,侵伐之地不及五十萬之師矣,降之不溢三十萬〈謂其各有屯授之地及死亡之所,或征兵不能盡到侵伐之地〉。以此料之,百萬之國,其眾來者有百萬、六十、七十、八十、九十萬之旗鼓與號令者,必不溢四十萬矣,餘皆疑兵也;十萬之國,其眾來者有四萬、五萬之旗鼓與號令者,此必不溢三萬矣,餘皆疑兵也〈敵國大小、敵眾多寡,皆以此類數知之也〉。
敌人如果是凭着假势而来的,旗鼓摆得很盛,尘土扬得很多(原注:旗鼓有时故意暴露给人看,有时用来拖曳助战)。可以预先估算敌国的兵力:一国如果有十万之众,真正投入侵伐前线的不到五万,再折算下来不会超过三万;一国有百万之众,真正投入侵伐前线的不到五十万,再折算下来不会超过三十万(原注:是说他们各有屯驻戍守的地方以及伤亡损耗,或者征调的兵不能全部开到侵伐之地)。照这样估算,百万之国前来的部队,即使摆出百万或六十万、七十万、八十万、九十万的旗鼓与号令,实际必定不超过四十万,其余都是虚张声势的疑兵;十万之国前来的部队,摆出四万、五万的旗鼓与号令,实际必定不超过三万,其余也都是疑兵(原注:敌国的大小、敌军的多寡,都可以照这一类办法推算出来)。
是以知旗鼓多者,其兵少矣,不可怖。但以精兵出其不意,必敗矣。或敵探我動靜者,為我所知,即詐示以疲倦懈怠,使知之。敵必隨勢而來,預於諸間道及通衢陰伏銳兵俟之〈先令細人密探敵人舉兵之期,然後設伏以待,亦可〉,過半則邀擊之。敵得地勢以薄我,未可與戰,堅壁觀之,持久則眾心怠。
由此可知,旗鼓摆得越多的,兵反而越少,不必害怕。只要用精兵出其不意地攻击,敌人必定溃败。有时敌人来刺探我方动静,被我方察觉,就故意装出疲倦懈怠的样子,让他探了去。敌人必定顺着这个「势」前来,我方预先在各条小路和大道上暗伏精锐等着他(原注:先派细作密探敌人出兵的日期,然后设伏等待,也是可行的),等他过去一半就拦腰截击。敌人如果占了地势来逼近我方,也不可同他交战,应当坚壁观望,相持久了他的军心自然懈怠。
夫得敵有銼勢者,可以自外擊之;敵有支勢者,可以自內擊之〈內攻為用間得其敵心,然後擊之也〉;敵有輕勢者,可以突之〈掩不備也〉。此隨敵三敗勢攻之也。以此言之,是故多勝者非強也,多敗者非弱也,率由勢爾。夫水之柔弱,方圓任性而能蹶〈一作寢〉堤漂石者,水之勢也;火之剛〈一作測〉炎,亙天而起者,火之勢也;薪木既灰而滅影者,木之勢也。故用兵之道,既知水火之旺敗,則盡於勢之用矣。
遇上敌人处在挫势的,可以从外面攻打他;敌人处在支势的,可以从内部瓦解攻打他(原注:从内部攻打,是先用间谍收买敌方人心,然后再攻打);敌人处在轻势的,可以直接突袭他(原注:乘他没有防备)。这就是顺着敌人三种败势去攻打他。由此说来,多打胜仗的并非因为强大,多打败仗的也并非因为弱小,都是由「势」决定的。水本来柔弱,遇方成方、遇圆成圆,却能冲垮堤坝、漂走石头(「蹶」一本作「寝」),这是水的势;火本来刚猛炎烈(「刚」一本作「测」),能连天而起,这是火的势;柴薪烧成灰烬便连影子也没有了,这是木的势。所以用兵的道理,既然懂得水火盛衰的规律,也就把「势」的用法穷尽了。
使間第二十二
《周禮》巡國傳謀,反間也。用間之道,聖人以用兵決勝,不可不間。用間決中,不可不密。茍非大智,孰能臻於是乎?故間之行也,觀事而舉,其術有八焉。其一曰:兩國相拒,兵抗其境,詐為疲困畏懼,潛漏其言,厚貨諂敵所愛幸,因以所求中之;次使使者致玉帛子女與駿馬精佩之飾以求和解;覺其驕慢,陰選精兵分道,早夜兼時,以乘不備,此以使者為間者也。
《周礼》里所说的巡行诸国、传递谋议的职事,就是反间。用间的道理是:圣人用兵要决胜,不能不用间谍;用间要能命中要害,不能不严守机密。如果不是极有智慧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地步呢?所以间谍的施行要看情势而定,手法有八种。第一种:两国相持,兵马对峙于边境,我方假装疲困畏惧,暗中把这种话透露出去,用重金厚礼讨好敌方所宠幸的人,借他去迎合敌人的心愿;接着派使者送去玉帛美女以及骏马、精美佩饰之类,请求和解;察觉敌人已经骄傲怠慢,就暗中挑选精兵分路出发,昼夜兼程,乘其不备发动袭击——这是拿使者充当间谍。
其二曰:獲敵生口,以所謀漏〈一作泄〉之〈謀皆虛者,非實也〉,俾得聞焉,陰緩使遁去,令敵得所謀而信之,我行則不然也,此以敵人為間者也。其三曰:敵來間,我詐為不知也,反事示之,敵將為事,我則出不意而擊之,此反求來言以為間也。其四曰:敵以間來,厚賂之,令反其言以間敵,此反以來人為間也。
第二种:抓到敌方俘虏,故意把我方的谋划泄露(「漏」一本作「泄」)给他听(原注:泄露的谋划都是假的,不是真的),让他听了去,再暗中放松看管让他逃回,使敌人得到这个「谋划」并且信以为真,而我方实际行动却不是这样——这是拿敌方的人充当间谍。第三种:敌人派间谍来,我方假装不知道,反过来拿假象给他看,敌人据此有所行动,我方就出其不意地打击他——这是反过来利用来间的传话行间。第四种:敌人派间谍来,我方用重金收买他,让他反过来把假话带回去欺骗敌人——这是反过来把来人变成我方的间谍。
其五曰:與敵人戰,佯為小敗,亟引兵深壁示以懼色,乃選語言鄙鈍、無智慮者使於敵,令盛張皇我軍之強盛,俾敵知為間者,必以我為懼,以強詞來間也;既行,即舉奇兵隨而襲擊之,此以明間而為間者也。其六曰:敵有內寵,令心腹者以金寶饋其家,使潛構敵情,此以內嬖為間者也。
第五种:同敌人交战时假装小败,赶紧收兵退入深垒,故意露出畏惧的神色,然后挑选言语粗钝、没有心计的人出使敌营,让他大肆张扬我军如何强盛,好让敌人看出他是奉命行间的人,敌人必定认定我方是害怕了,才用这种大话来行间;使者一走,我方立刻出动奇兵随后袭击他——这是用公开的间谍来行间。第六种:敌方君主有宠幸的近侍内臣,就让心腹之人把金银珠宝送到他家里,让他暗中窃取敌方内情——这是拿内廷宠幸之人充当间谍。
其七曰:敵有謀臣,則潛行賂敵親信,構讒於內,外以事應讒者言,使君臣相疑,自相殘害,此以讒人為間也。其八曰:求敵所委信者,副其所欲,陰求其動靜言語者,此以鄉人為間者也。是以知間者,兵家之要妙也。茍非賢智,莫能用之。故用間之道,在乎微密潛誠,此良將之所註意也。
第七种:敌方有出谋划策的重臣,就暗中贿赂敌君的亲信,在内部构织谗言,外部再制造些事情来印证进谗者的话,使敌国君臣互相猜疑,自相残害——这是拿进谗言的人充当间谍。第八种:找出敌方所信任倚重的人,迎合他的欲望,暗中探听他那里的动静与言谈——这是拿乡里熟人充当间谍。由此可知,间谍是兵家最要紧、最精微的一环。如果不是贤明有智的人,就不能运用。所以用间的道理,在于隐微、周密、潜行而诚笃,这是良将所要特别留意的。
分守第二十三
守備不可不講。善守者如環,使敵不得其間而入焉。夫人之治身者,血脈往來通暢於四肢,則安寧矣。或一脈不來,一氣不通,未有免於病者。是以善用兵者,雖四屯急難,則如首尾相顧而不窮,斯為妙矣。
守备之事不能不讲求。善于防守的人,把防线布置得像一只圆环,首尾相接,使敌人找不到空隙钻进来。人调养身体,血脉往来通畅到四肢,身体就安宁;一旦有一处脉息不到、一处气机不通,没有不生病的。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即使四面驻屯的部队同时告急,也能像常山之蛇那样首尾互相照应而不至于穷于应付,这才算高妙。
十可擊第二十四
敵人信鬼多祈禱者,必懷疑懼,不能任人故也,一可擊也。敵惟務天時,擇其方位,觀其雲氣,不顧地形之險易,不詳人心之逆順,二可擊也。敵止以地利為擇,不能整肅號令,嚴戒行伍,三可擊也。結營分陣,時多動移者,此多疑恐,四可擊也。軍發言無誠實,事多利己,吏士怨怒,五可擊也。
敌人迷信鬼神、频繁祈祷的,心里必定疑虑恐惧,那是因为他不能信任部下,这是第一种可以攻击的情形。敌人只讲求天时,挑选方位,观望云气,却不顾地形的险易,不细察人心的顺逆,这是第二种可以攻击的情形。敌人只知道挑选有利地形,却不能整肃号令、严格约束行伍,这是第三种可以攻击的情形。扎营分阵之后频繁挪动位置的,说明他疑虑恐惧甚多,这是第四种可以攻击的情形。军中发布的话没有信实,办事多为自己谋利,军吏士卒怨恨愤怒,这是第五种可以攻击的情形。
將吏淫怠,六可擊也。結營之地,四要無防〈四要者,四面間道也〉,七可擊也。將馭人無禮,八可擊也。賞罰顛倒,九可擊也。將士多輕,十可擊也。茍欲擊之,先令細人密構其實而我乘之,然後行擊,必中矣。我師亦宜以此自為戒焉。
敌方将吏纵情享乐、懈怠军务,这是第六种可以攻击的情形。扎营的地方,四面要道无人设防(原注:所谓四要,就是四面的小路),这是第七种可以攻击的情形。主将驾驭部下不讲礼数,这是第八种可以攻击的情形。赏罚颠倒错乱,这是第九种可以攻击的情形。将士大多轻率浮躁,这是第十种可以攻击的情形。如果要攻击他,先派细作暗中查实这些情形,我方据以乘隙,然后再动手,必定能击中要害。我方军队也应当拿这十条来自我警戒。
五不可擊第二十五
兩師相去數裏,見敵兵疲弱懈怠,號令不肅,僉謂敵人可擊也;而我未備知敵地之形勢,或汪汙坳沮,或曲道相伏,高下相承,叢林茂草。當慮敵示弱而匿其強,示不肅而藏其整,示無謀而匿其智,示遠而弊在近。如是而敵久不退者,必有奇謀,一不可擊也。
两军相距几里,看见敌兵疲弱懈怠、号令不严整,大家都说敌人可以攻打;可是我方还没有完全摸清敌方所在的地形,那里或许有积水低洼的泥沼,或许有曲折小路可供埋伏,高低相承,还有丛林深草。这时应当顾虑:敌人是示弱而藏起了强,示不整肃而藏起了整肃,示无谋而藏起了智谋,装出远在他处而祸患其实就在近旁。像这样而敌人久久不退的,必定另有奇谋,这是第一种不可攻击的情形。
合戰未久,敵師未甚傷殘,即棄其鼓旗疾奔者,勿逐之,必有伏兵,二不可擊也。我之生口為敵所獲,一旦遁歸,以敵事語我;或獲敵生口,亦以敵事語我,皆敵謀也,勿信之,三不可擊也。敵師乘勢鼓行進攻於我,則勒兵堅陣待之〈候其氣衰〉。此乘勢之兵,氣威鋒銳,與戰必不利,四不可擊也。敵結陣不顧死絕之地,而鼓旗整肅者,五不可擊也。
交战不久,敌军还没有多少伤亡,就丢下战鼓旗帜飞奔逃走的,不要追赶,一定设有伏兵,这是第二种不可攻击的情形。我方被敌人俘去的人忽然逃了回来,把敌方情况告诉我方;或者我方抓到敌方俘虏,他也主动把敌情说给我方听——这都可能是敌人的圈套,不要轻信,这是第三种不可攻击的情形。敌军挟着得胜之势擂鼓推进来攻打我方,就该约束部队、结成坚阵等着他(原注:等他气势衰落)。这种乘势而来的军队,气势威猛、锋芒锐利,同他交战必定不利,这是第四种不可攻击的情形。敌人结阵之后并不顾忌自己身处死绝之地,而鼓旗依旧整肃的,这是第五种不可攻击的情形。
五異第二十六
太公曰:智與眾同,非人師也;伎與眾同,非國工也。動莫神於不意,勝莫大於不識。孫子曰:善戰者,其勢險,其節短。率謂異諸常也。是以善用兵者,其異有五:一曰險,二曰輕,三曰危,四曰愚,五曰畏。
《六韬》记载太公说:智慧和众人一样,就不配做众人的师长;技艺和众人一样,就不配称国中的名工。行动没有比出乎意料更神妙的,取胜没有比不被识破更了不起的。《孙子兵法·势篇》说:「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善于作战的人,造成的态势险峻,发动的节奏短促。这些说的都是与寻常做法相异。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与众不同之处有五种:一叫险,二叫轻,三叫危,四叫愚,五叫畏。
窮途邃谷,死絕之地;敗壘夷壁,馳突之所。眾以險也去焉,我當內軍固陣,外若不整,以誘敵;內嚴部伍,外若有畏,以驕敵。彼既不識,隱之以變,沖之以卒,此用險之道也。彼眾我寡,力殫糧絕,勝勢在彼,敗勢在我,當歃血誓士,嚴令厚賞,進退以必死,提寡少之兵,突強禦之眾。以我為輕也,當有輕之用。由窮地而辟生門,反輕而決焉,此用輕之道也。
走投无路的绝路深谷,是死绝之地;营垒残破、墙壁夷平的地方,是任人纵马冲突之所。众人嫌这里太险都躲开,我却应当在内部整顿军队、稳固阵形,外表装作散乱不整,用来引诱敌人;内部严明部伍,外表装作心存畏惧,用来助长敌人的骄气。敌人既然识不破,我就用变化把真相隐藏起来,用突然的冲击打垮他,这就是用「险」的办法。敌众我寡,兵力耗尽、粮食断绝,胜势在敌方,败势在我方,就应当歃血为盟、与士卒立誓,严明号令、优厚赏赐,进退都抱定必死之心,率领这为数不多的兵去冲击强悍难当的敌众。别人认定我方轻率,我正好利用这个「轻」;从绝地之中开辟出一条生路,反过来靠这份轻捷决死取胜,这就是用「轻」的办法。
敵強攻急,師人大震,眾以為危,我不以忽遽自亂,當有危之用。嚴號謹備,以天命慰撫吏士,外閑其貌,內潛速其機,以奇出兵,此用危之道也。敵人以間來間,我佯不知而受之;敵人以探來探,我佯無備而設伏待之。敵以我愚也,當有愚之用,反而智焉,此用愚之道也。
敌人强大、进攻猛急,全军大为震动,众人都认为危险,我却不因仓促慌乱而自乱阵脚,正应当利用这个「危」。严明号令、谨慎戒备,用天命之说安慰抚定军吏士卒,外表上从容不迫,内里却暗暗加紧部署机宜,出奇兵袭击,这就是用「危」的办法。敌人派间谍来行间,我假装不知道而接纳他;敌人派探子来窥探,我假装毫无防备而设下伏兵等着他。敌人认定我方愚钝,我正应当利用这个「愚」,反过来施展智谋,这就是用「愚」的办法。
望敵之兵來,退縮守壁;見敵之使來,卑辭下氣,如欲和解。眾以我為畏也,當有畏之用。退縮則設伏而攻之,出奇沖之;欲和解則以利動之,以卑驕之,此用畏之道也。是五者,反眾之法也。眾以我為險者,我用其利也;眾以我為輕者,我用其決也;眾以我為危者,我用其安也;眾以我為愚者,我用其智也;眾以我為畏者,我用其勇也。故太公曰:不能推移,不可語奇。此之謂也。
望见敌兵开来,就退缩回营垒固守;看见敌方使者到来,就言辞谦卑、语气低下,像是想要和解。众人都以为我方害怕了,我正应当利用这个「畏」:退缩固守是为了设下伏兵再攻打他、出奇兵冲击他;表示想和解是为了用利益调动他、用谦卑助长他的骄气——这就是用「畏」的办法。这五种,都是反着众人看法来用兵的方法。众人以为我身处险境,其实我是在利用险中之利;众人以为我轻率,其实我是在利用决死一战;众人以为我危殆,其实我是在利用其中的安稳;众人以为我愚钝,其实我是在施展智谋;众人以为我畏惧,其实我是在蓄积勇气。所以太公说:不能因势推移变化的人,不配同他谈出奇制胜。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五機第二十七
兵有五機:一曰地機,二曰事機,三曰勢機,四曰利機,五曰神機。列營布陣,先據要害,敵取逆動,我取順息,是謂地機。審探敵事,因而為之,以中敵情,使敵不知為我所覺,得以欺敵,是謂事機。
用兵有五种关键的机要:一叫地机,二叫事机,三叫势机,四叫利机,五叫神机。扎营布阵先占据要害,使敌人处在逆势中行动,我方处在顺势中休整,这叫地机。仔细探明敌方的动向,顺着它来安排自己的行动,正好切中敌情,又使敌人不知道自己已被我方察觉,因而能够骗过敌人,这叫事机。
鼓十人之氣為百人之用,鼓百人之氣為千人之用,威名氣焰,動如雷電,所當者破,是謂勢機。糧芻儲積,士馬習閑,凡敵境糧道通利,是謂利機。敵人料我於前,失之於後;料我於遠,失之於近。動靜出入,敵不能察,是謂神機。用兵以五機應敵,未有不能攻城掠地者也。
鼓动十个人的士气而发挥出一百个人的作用,鼓动一百个人的士气而发挥出一千个人的作用,威名气焰逼人,一动如同雷电,所碰上的敌人都被击破,这叫势机。粮草储备充足,士卒马匹训练有素而又得到休整,深入敌境时粮道又畅通无阻,这叫利机。敌人料想我在前面,我却出现在他后面;料想我在远处,我却出现在他近旁;一动一静、一出一入,敌人都无从察觉,这叫神机。用兵能以这五种机要应对敌人,没有不能攻城略地的。
被圍第二十八
我師為敵所圍,可以力守者三:外有援兵,一可守也;人士勁勇,芻粟豐備,二可守也;城池完固,民人富庶,三可守也。可以決戰者三:外無援兵,一可戰也;人勁馬壯,甲兵堅利,儲畜不備,二可戰也;城池不完,士民窮匱,三可戰也。
我军被敌人围困时,能够凭实力坚守的情形有三种:城外有接应的援军,这是第一种可以守的;将士精悍勇猛,「刍粟」(喂马的草料与供人食用的谷米)储备充足,这是第二种可以守的;城墙和护城河完整坚固,城中百姓富足,这是第三种可以守的。反过来,应当出城决战的情形也有三种:城外没有援军可以指望,这是第一种该战的;士卒强健、战马壮实,铠甲兵器坚固锋利,可是粮草物资并无储备,这是第二种该战的;城墙护城河残破不全,军民都已穷困匮乏,这是第三种该战的。
守可以必守,戰可以即戰。何謂必守?許洞曰:盡我力焉,援之不到,俟敵困懈,出奇以戰〈如光武昆陽水上鼓噪而出,如田單即墨火牛之類是也〉。何謂即戰?許洞曰:既圍即戰,謀未備也,圍久則困〈一作用〉焉。
既然决定守,就要守到底;既然决定战,就要立刻开战。什么叫「必守」?许洞说:把守御的力量用到极处,援军仍旧不来,就等敌人疲困松懈之时,出奇兵突击(例如东汉光武帝刘秀在昆阳,率敢死之士从城西水边擂鼓呐喊冲杀出去;又如战国田单据守即墨,用「火牛阵」冲破燕军,都属这一类)。什么叫「即战」?许洞说:敌人刚合围就出战,是趁他的部署还没有周全;围困一久,我方自己就先陷入困境了(「困」字一本作「用」)。
破圍之師,不可出者三:敵無故開圍一角者,有伏也;退圍數裏者,謀也;示以老弱者,誘也。可以急備者二:敵攻其西,謹備其東〈一面皆如之〉;敵示以閑暇者,此必緩我而欲求懈,陰將沖突也。夫被圍者,當安其內而後反其外,可也。
准备突围的部队,有三种情况不可出城:敌人无缘无故让开包围圈的一角,那里必定设有伏兵;敌人把围困的营垒后撤几里,这是圈套;敌人故意把老弱残兵摆在外面,这是诱饵。有两种情况必须加紧戒备:敌人猛攻西面,就要严防东面(其余各面也照此办理);敌人摆出一副从容闲暇、无事可做的样子,这一定是想麻痹我方、使守军松懈,暗中正准备突然猛攻。凡是被围困的一方,都应当先安定城内人心,然后再图谋对付城外的敌人,这才妥当。
圍寇第二十九
逐寇於城隍壘堡,逼而圍之者,逾數旬不變,非克敵之術。如圍中士馬精壯,兵器堅利,芻糧豐溢,外有援可俟者,宜樹土山,浚渠池,去圍百里廣途間道築壁備之。人數不可多,隨地大小用之。盛其遊兵,分部往來提舉,遇急則救應之。
把敌寇追赶到城池、壁垒、堡砦之中,逼近并包围起来,如果围了几十天局面仍不见变化,那就不是克敌的好办法。假如被围的敌人兵强马壮,兵器坚固锋利,草料粮食充裕有余,外面还有援军可以指望,那就应当在围城之外堆筑土山以瞰制城内,深挖沟渠蓄水,并在离包围圈百里之内的大道与小路上修筑壁垒加以防备。这些据点驻兵不必多,依地面大小配置。同时多派机动的「游兵」,分成几部往来巡查调度,哪一处吃紧就赶去接应。
圍中寇敵窮匱,慮以可守復生他計,則伏精兵於敵路以待〈敵路者,謂敵人要路及歸路也〉。本圍實三面,兵士嚴為備禦,開圍一角,令得生路。敵不奔則戰〈在圍一心死守,出圍則心散各求生路〉,奔則伏兵發,戰則誌散,此可以必克矣。是故圍寇之道,不可以堅守為事。《易》曰:窮則變,變則通。此之謂也。
被围的敌人已经穷困匮乏,如果担心他仗着还能守住而另生别的计谋,就把精锐埋伏在「敌路」上等着他(所谓敌路,指敌人必经的要道和退归的路线)。包围时把其中三面围得严严实实,官兵严加防守,只放开一角,让敌人看到一条生路。这样敌人不逃走就得出来交战(困在围中他会一心死守,一旦出了围,人心就散了,各自去找活路),逃走则伏兵四起,出战则斗志涣散,如此必能取胜。所以围困敌寇的要领,不能只把死死围住当作正事。《周易·系辞下》说:事情走到尽头就要变通,变通了才能行得通。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防敵第三十
深入敵境,寂然不逢一人,不可輕動,防有伏焉。宜詳審四沖之雲氣,秣馬勵士,坐甲以俟結營之地。夜於營數裏四圍,各以勁勇之士伏強弩利盾,多列鼓鼙。有賊遽發,擊鼓為號。賊擊衛兵,則中營出輕兵援之。賊擊中營,則四面夾攻之。中營堅陣,坐以俟變而已。賊退則隨之,勿逼之。中營亦隨而進焉。
深入敌国境内,四周寂静得连一个人也遇不上,切不可轻率行动,要提防有埋伏。应当仔细察看四面要道上空的云气,喂饱马匹、激励士卒,全军披甲待命,等选定了扎营的地方再驻扎。夜里在营外几里的四周,各派精悍勇猛的士兵埋伏,配备强弩和坚盾,多摆设「鼓鼙」(军中大鼓与小鼓)。敌人一旦突然发动,就击鼓为号。敌人攻打这些外围警戒部队,中军大营就派轻装部队去接应;敌人攻打中军大营,四面伏兵便一齐夹击。中军大营只须稳固阵形,安坐等待战局变化。敌人退走就跟随其后,但不要逼得太紧,中军大营也随之向前推进。
夫頓兵敵境,暇則秣食,不常其時,備不測之寇。所行之地遇平川大澤,分五方之師,左右前後人等差隨時,去中軍不可過遠。大將軍處於中軍,隨軍芻粟處於中軍,賞賜資貨處於中軍。若山川險狹,則{艹乞}左右二軍前後如故焉。與賊相遇,不可忽遽周章,當寅畏戒嚴,俾吏士若臨大祭。鼓則進,金則止。不金不鼓,湛如氵亭淵。雖使之奔沖馳突,不可妄動。
大军驻扎在敌境,一有空闲就抓紧喂马进食,不要固定在同一时辰,以防备意料之外的来敌。行军遇上平原大泽,就把队伍分成五个方位(中军与前后左右四军),左右前后各部人数依情况增减,但离中军都不可太远。主将本人居于中军,随军的草料粮食放在中军,用于赏赐的财物也放在中军。如果遇到山川险要狭窄之处,就把左右两军收拢靠近(原文此字为僻字,当是收束合并之意),前军后军仍照旧序列。与敌相遇时,不可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应当肃然戒严,使全军将士像面对国家大祭一样庄敬。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鸣金就停止;不鸣金也不击鼓时,全军要沉静得像深潭止水一样。即便是派出去奔袭冲突的部队,也不许擅自妄动。
何也?曰:凡深入敵境,與常戰不同,地形我不細究其逆順,叢林我不深曉其厚薄。且堅其大陣於陣中,數出奇兵,左右掩逐,利則進,不利則止,貨則掠,人則殺而已。此皆深入之道也。茍不先備而俟之,必有驚撓卻奪之困。可不慎哉!
为什么要如此?回答是:凡深入敌境作战,与平常交战不同,当地地形我方来不及细察它的顺逆利害,林莽草丛我方也不清楚它的疏密深浅。所以要把主力大阵稳稳摆在中间,屡屡派出奇兵,向左右掩袭追击,有利就前进,不利就停下,见财物就夺取,遇敌人就歼灭,如此而已。这些都是深入敌境作战的门道。假如不预先做好准备来应付,必定会遭受惊扰溃退、战果被夺的困厄。怎能不慎重呢!
候敵第三十一
兩師未合,先候敵人之情,故其將之偏才皆可見之也。其有猛而輕死者,可伏而挑之;智而遲者,可逼也;機事速疾而不精者,可誘也;機緩而精者,可抗也;自伐者,可間也;信人者,可詐也;不信人者,可離也;剛愎自用者,可擊也;親愛人者,可侮也〈侮一作悔〉;貪者,可賂也;鄙者,可奪也;廉者,可汙也;清者,可辱也;畏鬼神者,可驚也;懦而善用人者,可欺也。將有是十五者,擊之無疑也。
两军尚未交锋,先要侦察敌方的情形,这样敌将才性上的偏失就都能看出来。敌将勇猛而不把死当回事的,可以设下埋伏去挑逗他;有智谋却行动迟缓的,可以进逼他;处置事机迅速却不周密的,可以引诱他;处置事机虽慢却周密的,只能与他相持抗衡;喜欢自夸的,可以用反间计;轻易信人的,可以用诈术;谁也不信的,可以离间他与部下;刚愎自用的,可以直接进击;一味姑息厚待部下的,可以侮慢挑衅他(「侮」字一本作「悔」);贪财的,可以行贿收买;鄙陋的,可以夺其所有;标榜廉洁的,可以造谣玷污他;自命清高的,可以羞辱激怒他;畏惧鬼神的,可以用怪异之事惊吓他;懦弱却善于用人的,可以欺骗他。敌将有这十五种毛病中的任何一种,攻击他都不必迟疑。
士卒使用無時者,可擊也;士馬秣食無時者,可擊也;結營之地無出入之便者,可擊也;臨陣喧嘩,約之不止者,可擊也;營柵無泉源溪澗者,可擊也;動而不能避日耗月刑者,可擊也;諸將爭功者,可擊也;謀臣放逐者,可擊也;吏士怨怒者,可擊也;傳呼不應節者,可擊也。是十者能候而擊之,無疑焉。孫子曰:候之而知動靜之理者,此之謂也。茍不能候敵之情,而浪與戰者,是謂舉眾與敵也。
敌军役使士卒没有定时的,可以攻击;人马进食喂料没有定时的,可以攻击;扎营的地点出入不便的,可以攻击;临阵吵嚷喧闹、约束不住的,可以攻击;营栅附近没有泉水溪涧可取的,可以攻击;行动时不懂得避开「日耗」「月刑」这类兵家所忌凶日的,可以攻击;众将争抢功劳的,可以攻击;出谋划策的臣僚被排斥放逐的,可以攻击;官吏士卒心怀怨愤的,可以攻击;传令呼应不合节度的,可以攻击。这十种情形,只要侦察清楚就放手攻击,不必迟疑。《孙子兵法·虚实篇》说,侦察敌人就能掌握它行动与静止的规律,讲的正是这个意思。假如不能侦察敌情,却贸然与人交战,那等于是把自己的部众白白送给敌人。
追敵第三十二
敵戰既敗,可以追之者五,不可以追之者六。何謂也?曰:彼勝氣,可追者,一也;步騎散亂,奔多顛躓,不成部伍,二也;奔其鄉裏,赴其城壁,三也〈前有生路可往,士卒無鬥誌矣〉;輜重甲兵散而不收,四也;主將已死,五也。
敌军交战已经败退,可以追击的情形有五种,不可以追击的情形有六种。这话怎么讲?回答是:我方士气压倒对方,这是可以追的第一种;敌人步骑散乱,奔逃时不断跌倒绊摔,编制队列全乱了,这是第二种;敌人朝自己的家乡奔逃、往自己的城垒里跑,这是第三种(前面有活路可走,士卒就没有斗志了);辎重、铠甲兵器丢得满地而无人收拾,这是第四种;敌方主将已经战死,这是第五种。
又若敵人雖敗,銳氣不減,一不可也;舊溪澗水流忽〈一作急〉絕者,盜已過,二也〈慮其絕水之計耳〉;敗軍遁走,行伍不甚亂,旌旗不甚錯,三也〈慮其詐敗,欲我逐之,然後發其伏兵者也〉;吏士奔走不甚蹶躓,步騎不相參錯,四也〈慮其亦詐也,詐則心安,故走不躓也〉;敵敗失道,左右山谷前亦如之,五也〈無路可走,必還而致死〉;途窮食盡,吏士未甚散,六也。是以可追者,急追;不可追者,堅壁而觀,必有利害之變矣,俟舉兵我則利進而害退也。
再说不可追的情形:敌人虽然败了,锐气却没有减退,这是第一种不可追的;原本长流的溪涧忽然断流(「忽」字一本作「急」),说明敌人已在上游动了手脚,这是第二种(要提防他截断水源的计谋);败军逃走时行列不太散乱、旗帜不太错杂,这是第三种(要提防他诈败,引我去追,然后发动伏兵);敌人官兵奔走时不怎么跌绊,步兵骑兵也不相互混杂,这是第四种(同样要提防这是伪装,心里有底才跑得不摔跤);敌人败退时迷失道路,左右是山谷、前面也是山谷,这是第五种(无路可走,必定回头拼命);敌人走投无路、粮食吃尽,可官兵还没有溃散,这是第六种。所以可以追的就要急追;不可以追的就坚守营垒静观,形势必然会有利害的转变,等到该出兵的时候,我方就能因利而进、避害而退。
詭敵第三十三
兵者,詭道也。卷舒萬變,雖天地鬼神不可使測之〈不可使測之,一作莫能知之〉。是故詭敵之道,其術有二。敵使到,以權臣私之,豐寶貨露試疑,為結使者之術。使其信我不疑,然後以憤〈一作忿〉惑之,復以國家事泄〈皆以國家虛實,似是而非者〉,既密,乃反構敵意,料不以我為疑,即以通情於敵君,示舉兵期與地,以內應之。待期〈一作奇〉則以精兵出不意搗其虛,我外通之,其術一也〈內慮號皆虛號也,亦為我臨兵之害〉。
用兵,是一门诡诈的学问,或收或放变化万端,即便天地鬼神也无法测知(「不可使测之」一本作「莫能知之」)。所以欺骗敌人的办法,大体有两条门路。第一条:敌国使者来到,就让我方有权势的大臣私下结交他,摆出丰厚的珍宝财货,故意露一点口风试探他是否起疑,这是笼络使者的手段。等他完全信任我方、不再怀疑,就用激愤的言辞迷惑他(「愤」一本作「忿」),再假装把国家机密泄露给他(所谓机密,都是关于国家虚实、似真而假的东西)。关系既已亲密,就反过来构陷敌方,估量对方不会疑我,便直接与敌国君主通消息,告诉他我方举兵的日期和地点,表示愿意充当内应。到了约定之期(「期」一本作「奇」),就用精兵出其不意直捣他空虚之处,我方又在外面与之呼应,这是第一条门路(须知所谓内应的暗号旗号都是假的,此法若被人反过来用在我方,同样会成为我军临阵时的祸害)。
募勇敢者以為間,一旦佯為怒,笞之見血,即潛使竄敵。復囚其妻子,俾知之而為怨〈一作怒〉。我以密事告〈亦虛事也〉,使傳聞於敵,詐言以某時當加兵於某處。我潛應其言,及期果與言合。乃陰出銳兵,攻其不意,其術二也。此皆以奇為勝者,兵之要道,不可以不詳於此也。
第二条门路:招募胆大敢死的人充当间谍,某天假装发怒,把他鞭打得皮开肉绽,随即暗中放他逃奔敌方;同时把他的妻子儿女关押起来,让他知道后心生怨恨(「怨」一本作「怒」)。我方再把「机密」告诉他(同样是假的机密),让他传给敌人,诈称某个时候将在某地发兵。我方暗中照这话去做,到期果然与他所说的相合。于是趁敌人深信不疑,暗出精锐部队攻其不备,这是第二条门路。这些都是以奇制胜的办法,是用兵的关键所在,不能不在这上面讲得透彻。
困敵第三十四
敵有謀臣,以間疏之;敵有積聚,細人焚之;敵有種植,欺而刈之;敵有民人,強而〈一作以〉虜之。陰賂敵之密人,使進敵美女以惑其意,獻良犬駿馬以蕩其心,多方以誤之。迨其外困而內惑,則國事懈矣。然後舉兵伐之,可不勞而功立矣。善用兵者,常謀困敵。敵困則我逸矣,以逸擊困,尚何敵之不克哉!
敌国有善谋的大臣,就用反间计使他与君主疏远;敌国有粮草积储,就派细作去烧掉;敌国有种下的庄稼,就设法诓骗着把它割走;敌国有百姓丁口,就用武力掳掠过来(「而」一本作「以」)。暗地里贿赂敌君的亲信近臣,让他进献美女来迷乱敌君的心意,献上良犬骏马来放纵他的心志,多方设法把他引入歧途。等到敌国外部受困、内部又被迷惑,国政就松弛了。这时再举兵讨伐,便能不费大力而建成大功。善于用兵的人,总是设法让敌人陷入困境。敌人困顿,我方就安逸;以安逸之师打困顿之敌,还有什么敌人攻不下来呢!
周備第三十五
一方之地,一界之內,一城之間,分兵守之。要地則盛兵防禦,量人數多少,分為步、騎。中營大將所居,外皆環列營陣,所備之地不空虛焉。敵來襲擊,四面皆救援。急則引中營之兵以赴焉,表裏互相救也。慮敵人擊其一處,則立左、右營陣以護防矣。
一方地面、一条边界之内、一座城池之间,都要分兵把守。要害之处就多驻兵防御,按可用人数的多少,分编为步兵和骑兵。中军大营是主将所居,外围一圈环列各营各阵,凡该设防的地方都不留空虚。敌人来袭,四面都能互相救援;情况紧急就抽调中军大营的兵力赶去,内外彼此策应。若担心敌人专攻某一处,就在那里的左右两侧另立营阵加以护卫。
遠近第三十六
兵者,詭道也。詭可使虛為實,遠示之近,近示之遠。故遠近之用,其術有六。善攻敵者,警前掩後,聲東擊西,出敵所不趨,趨敵所不意;利而誘之,安而動之,逸而勞之,飽而饑之;覘其無備,卒然乘之。其術一也。
用兵,是一门诡诈的学问。诡诈能把虚的变成实的:本要打远处,却做出攻近处的样子;本要打近处,却做出攻远处的样子。所以远近相欺之法,共有六条。善于进攻的人,惊动他的前面而袭击他的后面,扬言打东边而实打西边,从敌人不会赶去的地方出击,直趋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用小利引诱他,敌安稳就设法搅动他,敌安逸就设法使他疲劳,敌粮足就设法使他饥饿;窥察到他没有防备,突然乘隙而入。这是第一条。
所臨之境界於洪淵大壑,不可卒濟,即駐兵築壘,鑿林刳木,廣為舟航,示以必濟也〈如不可卒辦之,則令彼備此行,我則不然也〉。中夜陰令精兵銜枚於他處,舉筏而渡,擊沿流屯守,俟彼眾亂,大兵筏而隨之。其術二也。
所到的边界隔着深渊大壑一类的大水,一时渡不过去,就驻扎下来修筑营垒,砍伐树林、剖凿木料,大造船只,摆出非从这里渡不可的架势(船只若一时办不成,也要让敌人以为我军将从此处渡河,其实我方并不打算走这条路)。到半夜,暗中命精兵「衔枚」(口中横衔短木以禁喧声),在另一处放下木筏渡水,攻击沿河驻守的敌军;等敌方阵脚一乱,主力也乘筏跟进。这是第二条。
加兵之地,斷敵之路,大軍陰謀以詭敵。敵聞焉,如以為然,所備必緩。即陰令輕捷者從間道以懸梯行索接續以亟渡,出其不意,我即令大軍以應之。其術三也。兩陣相向,敵人鼓噪挑戰,勿即應,久之,則徐徐引退。敵來薄陣,即亟出驍勇沖其心,後軍張翼而從之。其術四也。交戰既酣,陰以奇兵分左、右翼,自陣後兩出擊之,使外潰而內駭焉。其術五也。
在准备用兵的地方摆出要切断敌人道路的姿态,主力却另有暗中的图谋来欺骗敌人。敌人听说后信以为真,那一带的防备必然松弛。这时暗中派轻捷之士从小路,用「悬梯」(挂在崖壁上的软梯)和绳索一段段接续,迅速越过险阻,出其不意;我方随即命大军接应。这是第三条。两阵相对时,敌人擂鼓呐喊前来挑战,不要立刻应战,拖上一阵,再慢慢后撤;等敌人逼近我阵,就立刻放出骁勇之士直冲他的中坚,后军像张开两翼一样跟上包抄。这是第四条。交战正酣时,暗中把奇兵分作左右两翼,从本阵背后两面绕出攻击敌人,使他外围溃散、内部惊骇。这是第五条。
敵戰時,於大戰後以精兵伏之,不施旗鼓,唯以強弩、劍盾、戈藏隱於身,埋伏山林深草之處。伺前陣大戰,令後伏兵先出強弩射之後麾,前陣兩向兵徐逼敵,佯敗誘追,伏動則撲之。其術六也。此六者,皆示以近而取勝在遠也。如是者,奇正之謀也。孫子曰:兵以正合〈一作才〉,以奇勝。此之謂也。
与敌交战时,在主战场之后另派精兵埋伏,不打旗号不用鼓角,只把强弩、剑盾、长戈贴身藏好,潜伏在山林深草之中。等前面大阵激战之际,先让后面的伏兵出动,用强弩射击敌军后方的指挥旗号;同时前阵左右两向的部队缓缓逼近敌人,假装败退引他来追,伏兵一动就扑上去。这是第六条。这六条,都是把架势摆在近处、而取胜的着眼点却在远处。像这样,就是「奇」与「正」相配合的谋略。《孙子兵法·势篇》说:用兵以正兵交合、以奇兵取胜(「合」字一本作「才」)。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料地第三十七
用地之法,考地之形勢有六焉:一曰通,二曰掛,三曰支,四曰隘,五曰險,六曰遠。我可以往,彼可以來,曰通。居通地,利乘高待敵,後通糧運,障其間道,絕敵之潛來,用戰則利也。我可以往,彼難以反,曰掛。居掛地,先詳敵無備,伏兵絕其歸路,則利焉;敵有備而出,則自躓焉。
利用地形的方法,是考察地的形势,共分六类:一叫「通」,二叫「挂」,三叫「支」,四叫「隘」,五叫「险」,六叫「远」。我方能过去、敌方也能过来的,叫作通形。处在通形之地,宜抢占高处等待敌人,保持后方粮道畅通,堵住旁出的小路,断绝敌人暗中来袭的可能,这样交战便有利。我方能过去、敌方却难以退回的,叫作挂形。处在挂形之地,先探明敌人没有防备,就派伏兵切断他的归路,这样有利;若敌人早有防备而出击,我军贸然前往就会自陷挫败。
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居支地,若敵引兵而去,是誘我也,勿擊之;待其自出薄我則擊之,利焉。守山谷之口,界乎兩向峭絕,曰隘。我先居隘地,整其營陣待敵,絕沖突之患;若敵先居之,盈陣待之(言盈陣者,實陣絕隘口);如攻不盈,則從其它攻之,利焉。
我方出击不利、敌方出击也不利的,叫作支形。处在支形之地,如果敌人领兵退走,那是引诱我方,不要追击;要等他自己出来逼近我阵时再打,这样有利。扼守山谷的口子、两侧都是陡峭断崖的,叫作隘形。隘形之地若由我方先占据,就整肃营阵等待敌人,杜绝被敌冲突的祸患;若敌人先占据了并且「盈阵」,就只能按兵等待,不要硬攻(所谓盈阵,是用实兵布满阵列、把隘口完全堵死);如果他没有把隘口塞满,就另从别处进攻,这样有利。
處高待下,處安待危,曰險。居險地,我先居之,利以戰;若敵先居之,勒兵退,乃見其利焉。與敵相去營壘之遙,曰遠(疑有脫誤)地。敵不先進,但挑戰,戰則不可進,必有伏焉;敵不戰而引退,亦不可逐,逐則不利。故古人雲:用兵之道,地利為寶。此之謂也。
居高临下、自处安稳而对着险危之处的,叫作险形。险形之地由我方先占据,就利于交战;若敌人先占据了,就收兵退走,退下来才见得到好处。与敌人营垒相距遥远的,叫作远形(原书此处有注:疑有脱文讹误)。处在远形,敌人不先推进,只是一味来挑战,我方一交战就不可贸然前进,那里必定有伏兵;敌人不战而后撤,也不可追赶,追了必定不利。所以古人说:用兵的道理,以取得地利为至宝。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生地第三十八
生地者,謂左右前後非死絕之地,通糧道,進退皆利也。生地雖曰兵家之利,可以用者六焉:若夫懸車深入,一可用也;士馬精壯,陣勢習熟,二可用也;將明令嚴,三可用也;我強敵弱,四可用也;大將夙著恩,使吏士服從,五可用也;吏士樂戰,六可用也。其不可以用者有三焉:士卒顧家者,一不可用也;前無利誘,士卒退心,二不可用也;進則害,退則利,三不可用也。茲生地之利害,可不審乎?
所谓「生地」,是指左右前后都不是绝路的地方,粮道畅通,进退都便利。生地虽说对兵家有利,可以在此用兵的情形却只有六种:一是能「悬车束马」越过险阻深入敌境;二是人马精悍壮实,阵法演练纯熟;三是主将贤明、号令严整;四是我强敌弱;五是主将平素恩信卓著,官兵甘心服从;六是官兵乐于作战。不可以在生地用兵的情形有三种:一是士卒挂念家室;二是前面没有可图的利益引诱,士卒起了退缩之心;三是前进有害而后退有利。这些就是生地的利与害,怎能不仔细审察呢?
死地第三十九
死地者,謂背山負水,糧道、生路皆絕也。死地雖曰兵家之害,可以用戰者四焉:將之恩威未著,吏士未服,一也;我兵與敵等,我力戰則利,畏戰則害,欲令吏卒死戰者,二也;為敵所逼,糧芻將竭,三也;前軍既破,後軍尚固,四也。其不可以用者三焉:彼眾我寡,一也;利害未審,矯眾強為,二也;將心猶豫,三也。
所谓「死地」,是指背靠高山、面临大水,粮道和生路都被断绝的地方。死地虽说对兵家有害,但可以在此拼死一战的情形有四种:一是主将的恩德威信还没有树立、官兵还不肯服从,正好借绝境逼出斗志;二是我军兵力与敌相当,全力死战则有利、畏缩不战则有害,想要迫使官兵舍命而战;三是被敌人紧逼,粮食草料将要耗尽;四是前军已被击破,而后军还很稳固。不可以在死地用兵的情形有三种:一是敌众我寡;二是利害还没有审察清楚,勉强驱赶部众硬干;三是主将自己心存犹豫。
料山第四十
山勢迫而障於近者勿營,慮伏在側也;山亞而繞林奮者勿營,慮四周有伏也;山回於路者不可妄行,慮伏在前也;山伏於後者速過,急以兵守其後,慮為敵所絕也。左右前後皆山,我頓軍於中者,細究其往來之蹊路,因諸間道以兵守之。凡諸山阪及野地者,有林近我,我利。若得之,戰則為伏,急則為藏,守則為薪也。茍能知山林之利害者,鮮不勝也。
山势逼近、在近处遮断视线形成屏障的地方不要扎营,怕两侧有伏兵;山形低伏而四围林木蓊郁蔽塞的地方不要扎营,怕四周有伏兵;山势回环挡住道路的地方不可贸然行进,怕前面有伏兵;山冈横在队伍背后的地方要迅速通过,并赶紧派兵扼守后路,怕被敌人截断退路。左右前后都是山,我军驻扎在当中时,要细细查明各条往来的小路,依托这些间道派兵把守。凡是山坡和旷野之地,只要有树林靠近我方,就对我方有利。如果能占住它,作战时可以设伏,情势危急可以藏身,驻守时还可以砍来充作柴薪。若真能懂得山林的利害,就很少有打不赢的。
料水第四十一
頓軍之地,水流而清澈者,食之上也;水流而黃濁有沙者,食之次也;流之黑者,食之下也(水黃黑,以膠投之,可以得清)。設或水停而不流者,勿食;水流而上源在敵者,勿食。水流而中有黑脈不定毒流者,勿食,食者死。水多糞草者,勿食,食者病。水上有人、狗、彘之屍者,勿食。如無水可食,當於其側穿井以汲。
驻军的地方,水流清澈的,是最上等的饮用水;水流发黄浑浊、夹带泥沙的,是次一等的;水流发黑的,是最下等的(水色发黄发黑,投入胶质使泥沙凝沉,可以澄清)。假如水停积不流,不要饮用;水虽流动而上游在敌方境内,也不要饮用。水流当中有黑色脉纹、游移不定的毒流,不要饮用,喝了要送命。水中多粪便杂草的,不要饮用,喝了要生病。水面漂着人、狗、猪尸体的,不要饮用。如果没有可饮之水,就应当在近旁凿井汲取。
吏士營必以水,暫憩必以水。若將有所涉也,水流而或盈或減者,勿涉,必有壅囊之機;水止而為陂為沮洳限於路者,勿涉,必有澤淖之陷。水在敵要地而無甲兵防之者,未可即涉。先令輕兵搜驗山谷崎岸,慮有伏焉。欲奪敵之力者,先奪其水。得之上流者,美莫大焉。
官兵扎营一定要靠近水源,短暂休息也一定要靠近水源。如果将要涉水,遇到水流忽涨忽落的,不要涉渡,上游必定有人用「壅囊」(土沙口袋筑坝)拦水,只等我军半渡时决堤放水;水停积成陂塘、变成泥沼而挡住去路的,不要涉渡,那里必定有沼泽陷坑。水面处在敌方要害之地却不见敌兵防守的,不可马上涉渡,要先派轻装部队搜查两岸山谷和陡岸,提防有埋伏。想要削弱敌人的战力,先夺他的水源。能够占住上游的,好处再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料塵第四十二
敵之始來,塵有條而散漫者,曳薪也;穗起而驚亂者,塵車來也;塵高濃厚,渾渾而起者,騎兵來也;卑而廣,奮奮而起者,步兵也。
敌人刚开始来时,尘土呈一条条细线而又散漫的,是在地上拖曳柴薪扬尘、虚张声势;尘头像谷穗般成簇腾起而纷乱不定的,是战车驰来;尘柱又高又浓、滚滚翻卷而起的,是骑兵到来;尘头低而宽阔、蓬蓬涌起的,是步兵行进。
兵少而塵散亂者,部伍不肅也;兵多而塵清者,部伍按行,將之令整也;塵埃左右前後起者,使人無常法也。軍動而塵埃條條而起者,不散漫,軍止而塵亦者,此皆大將威德行,部伍整肅故也。列營結陣之時,有塵起飛者,隨所起處防之,必有賊兵潛到。臨賊以塵為候,亦料敵取勝之術者也。
兵少而尘土散乱的,是队伍不整肃;兵多而尘土反而清淡的,是队伍按行列行进、主将号令严整;尘埃在左右前后各处零散腾起的,是调遣人马没有一定章法。行军时尘土成条腾起而不散漫,队伍一停尘土也随之停息,这都是主将威德通行、部伍整肃的缘故。安营列阵的时候,若有尘土飞扬,就要照着扬尘的方位加以防备,那里必定有敌兵悄悄摸到。临敌时把尘土当作侦察的征候,也是料敌取胜的一种办法。
料敵陣第四十三
敵陣稍長心薄者,我軍當自堅其陣。先以勁兵力沖敵陣之心,力困則益兵進之;俟敵陣稍動而來救於心,則退沖心之兵,復堅我陣;俟敵陣稍動,則麾我兩稍之兵乘之。若敵陣心實而稍圓,不可輕擊,俟變而後動焉。
敌阵两翼拉得长、中央单薄的,我军应当先稳固自己的阵形,再用精兵全力冲击敌阵的中央;冲到力竭,就增派兵力继续推进。等敌阵两翼松动、抽兵回救中央,就把冲击中央的部队撤回,重新稳住我阵;再等敌阵松动,就指挥我方两翼的部队乘隙进击。如果敌阵中央厚实而两翼收得浑圆,不可轻易攻击,要等它自身生变之后再动手。
若敵陣於死地,部伍齊肅如一者,此將賢而兵精也,不可輕擊焉。陣於死地,部伍不肅,多動多嘩,旗幟撩亂,此皆將軍愚昧,不能擇地利,使士伍心動故也,可迫而擊之,必勝也。
如果敌人在死地列阵,队伍却整齐严肃如同一人,这说明敌将贤能、士卒精锐,不可轻易攻击。若在死地列阵而队伍不整肃,动作纷杂、喧哗不止,旗帜缭乱,这都是因为敌将愚昧,不会选择有利地形,使得士卒军心浮动,可以逼上去打,必定取胜。
若陣於生地,人馬利於出入,行列嚴整,旌旗如畫,金鼓應節,人無喧囂,此將有謀而善於得地利者也,不可輕擊。敵陣於生地,令不嚴肅,行列不整,進退不節,此蓋將內不能曉軍政,外不能擇地利故也。吏士之心必不固,可放兵擊之,必勝也。若敵陣左右山峽而不能盈者,可擊也;列陣而不能順其地勢者,可擊也。是知善戰者,莫不能此而能料其勝負也。
如果敌人在生地列阵,人马进出便利,行列严整,旌旗鲜明如画,鸣金击鼓合于节度,人人不出喧哗之声,这说明敌将有谋略而且善于占取地利,不可轻易攻击。敌人在生地列阵,号令却不严肃,行列不整齐,进退不合节度,这大概是因为敌将对内不通晓军中政令、对外不会选择地利的缘故,官兵的心必定不稳固,可以放兵进击,必定取胜。如果敌阵左右倚着山峡而兵力填不满的,可以攻击;列阵而不能顺应地形走势的,可以攻击。由此可知善于作战的人,无不是凭这些来预判胜负的。
料敵營第四十四
敵營糧道不通利者,可守之。敵營得高燥之地而不顧泉水之利者,可俟之;俟之久,則人馬多渴也。敵營得泉水之利而地勢下濕者,可逼之。敵營地勢不順出入者,可攻之。敵營寬大而兵少者,可薄之。敵營圍密而兵寬者,不可輕之。敵營四周守備不均者,隨其虛處以攻之。敵營前後左右有出入之便者、水草之利者,不可輕之。此皆料陣法也。
敌营的粮道不畅通,就可以围困相持。敌营占了高爽干燥的地方,却顾不上取水的便利,就可以拖着等待;等得久了,他的人马多半要渴。敌营得了泉水之便,可地势低洼潮湿,就可以逼近攻打。敌营地形出入不便的,可以进攻。敌营范围宽大而兵力单薄的,可以迫近攻取。敌营围垒紧密而兵力还有余裕的,不可轻视。敌营四周守备不均衡的,就照着他空虚的地方进攻。敌营前后左右出入方便、又占着水草之利的,不可轻视。这些都是审度敌方营阵的办法。
料用天氣第四十五
望氣者以氣勝敗告於大將。觀敵之氣衰則進攻,氣旺則止兵勿與戰,此之謂順天時者。彼之氣旺,他人皆懼怯不敢進兵,我獨勇而進焉,反能必勝者,何也?在乎以智逆於氣,而己順任乎時者也。夫五行之旺,以日、時為用。靜為主,動為客。
军中「望气」的术士,把云气所显示的胜败禀告主将。看到敌方气象衰弱就进攻,气象旺盛就按兵不与他交战,这叫作顺应天时。可是对方气旺,别人都畏怯不敢进兵,唯独我奋勇进击,反而能够必胜,这是什么缘故?关键在于用智谋去逆着云气而行,而自身仍旧顺应了日辰时辰的生克。五行的旺相,以日辰和时辰来推算取用;静守的一方为「主」,进动的一方为「客」。
敵上勝氣有如門上樓如杵如枝,或曰赤為木,我則俟金時,自西擊之,可克矣;水日水時不可也,水能生木故也。敵上勝氣或赤如火光火煙之狀,暈暈而起者,木日木時不可也,為木能生火也;日為火,亦俟水時自北擊之,可克矣。
敌军上空的旺气,形状像门上的楼阁、像木杵、像树枝,其色属木(原文作「赤」,当为「青」),我方就等到属金的时辰,从西方金位攻击他,便可克制;属水的日子、属水的时辰不可动手,因为水会生木,反而助长敌气。敌军上空的旺气若赤红如火光火烟之状,一晕一晕地升腾,那是属火:属木的日子、属木的时辰不可动手,因为木能生火;此气既属火,也要等到属水的时辰,从北方水位攻击他,便可克制。
敵上勝氣如白粉者,白為金,水日金時皆不可也;茍金日火時,利自南方攻之,可克矣。敵上勝氣黃如土臺者,土日金時不可也,金日土時不可也,金日金時、土日土時皆不可也;土日木時,利自東擊之。黃者土也,臺者亦土也。不言雲氣如水狀而及色黑者,緣黑氣多為敗氣,此不復用。
敌军上空的旺气像白粉一样的,白色属金,属水的日子和属金的时辰都不可用兵;若逢属金的日子、属火的时辰,就利于从南方火位进攻,可以克制。敌军上空的旺气发黄、形状像土台的,属土:属土的日子配属金的时辰不行,属金的日子配属土的时辰不行,属金的日子配属金的时辰、属土的日子配属土的时辰也都不行;要在属土的日子配属木的时辰,利于从东方木位攻击。黄色是土,台形也是土。这里不谈形状如水、颜色发黑的云气,是因为黑气多半是败亡之气,不再取用。
或敵人先據吉地,我之頓軍稅駕,逼近於兇神死氣之上,不得利門而出者,但觀我軍上雲氣及敵上雲氣形與色,以五行相生相克用之。敵氣能生我,我則出師進戰;我軍上氣能克敵,亦利出師進戰。不然,則勒兵撫士,戒嚴警備,俟時而動焉,不可妄也。夫天下專勝敗之氣,由人用之而已。兵家萬變,此其一也。
有时敌人先占了吉利的地方,我军驻扎卸装之处却正逼近凶神死气所在,找不到有利的方位可以出兵,这时只须观察我军上空和敌军上空云气的形状与颜色,按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来推用。敌方之气能生我方之气,我就出兵进战;我军上空之气能克制敌气,也利于出兵进战。若都不是这样,就整饬部队、抚慰士卒,戒严警备,等待时机再动,不可轻举妄动。天下这些主宰胜败的云气,说到底不过是由人去运用罢了。兵家的变化有千万种,望气只是其中一种。
料用地形第四十六
兵法曰:“散地無戰。”散地者,境內地上也,士卒顧家,其意未專,不可戰也。“輕地則止。”入敵地尚淺,士卒意未堅,不可以進敵,當自堅其心也。“爭地則無攻。”山谷隘險之口,以弱勝強,以少擊眾之地也。“交地則無絕。”俱可進退之地,不可以兵絕之。“衢地則合交。”有路往來,我可結交於諸侯也。
《孙子兵法·九地篇》说:「散地无战。」所谓散地,是指在本国境内作战之地,士卒挂念家室,心志不专一,所以不宜在这里决战。又说:「轻地则止。」进入敌境还不深,士卒的意志尚未坚定,不可急着向敌推进,应当先稳住自己的军心。又说:「争地则无攻。」争地是山谷险隘的关口,是能以弱胜强、以少击众的地方,敌人先占了就不要硬攻。又说:「交地则无绝。」交地是双方都能进退往来的地方,不可派兵去拦断它。又说:「衢地则合交。」衢地四通八达,我方可以在此结交诸侯。
“重地則掠。”深入敵境,士卒意已堅固,可以掠取財物。“圍地則謀。”士卒因於險隘,鬥則兵弱,持久則糧食乏絕,則當用謀以免難。“死地則戰。”前有高山,後有大水,糧食乏絕,進退守備皆無所利,當則曰死戰也。許洞曰:此八者,古人用戰地之法。若地協於用則用之,不協於用則反之。
又说:「重地则掠。」深入敌境,士卒的意志已经坚定,就可以就地掠取粮秣财物以供军用。又说:「围地则谋。」士卒被困在险隘之中,硬拼则兵力单薄,久拖则粮食断绝,这时应当用计谋脱难。又说:「死地则战。」前面是高山,后面是大水,粮食断绝,进、退、守都无一有利,那就只有拼死一战。许洞说:以上八条,是古人利用战地的成法。地形若与用法相合就照着用,不相合就反过来用。
反之之謂何也?曰:若敵眾深入吾境,營壁不完,芻糧寡少,守且不利,詎可以散地而不戰乎?在我當以必戰為約,怯退示以必死,擒獲示以必賞。令立告諸吏士:將戰之際,後顧斬之,臨敵而目不定、目數移者斬之,有憂色者斬之,偃蹇者斬之,相視而動目者斬之,遺弓刀器械者斬之,金鼓不應節者斬之;獲一首級者亦厚賞之。如是,則有散地之用矣。
什么叫反过来用?回答是:假如敌军大举深入我国境内,我方营垒不完固,草料粮食又少,连守也守不住,难道能因为这是「散地」就不打吗?这时我方应当以必战立约:凡怯懦后退的一律处死,凡俘获敌人的一律重赏。军令要预先明白告知全体官兵:临战之际,回头张望的斩;面对敌人眼神游移、目光频频转动的斩;面带忧惧之色的斩;傲慢不听号令的斩;相互对视、以眼色示意的斩;丢弃弓刀器械的斩;鸣金击鼓不合节度的斩;而斩获一颗首级的也重重赏他。这样一来,散地也就有它的用处了。
入敵地尚淺,險則據而挑,夷則守而應。慮士卒心不固,當擇左右前後背險絕面夷生路,肅部伍,嚴節制,使人人有自戰,是則有輕地之用矣。
进入敌境还不深时,地势险要就占住险处向敌挑战,地势平坦就据守待敌来攻。担心士卒军心不稳,就要挑选那种左右前后背靠险绝、正面又是平地生路的地方安置队伍,整肃部伍,严明节制,使人人都有各自奋战的位置与责任。这样一来,轻地也就有它的用处了。
山谷險隘,敵人先得以控隘我勢,我當屯師為大營廣陣,務攻其懈。其機狀如不密,俾敵見之,則泄謀矣。欲敵人備在前,陰出精銳敢死者循間道,或扼其糧運,或搗絕其後。凡間道必多險阻,或有巖崖峭壁之地,則為懸梯竹索以陟登之;或有深淵澗,則為罌缶渡之。覺敵內撓,則自營陣中出精兵為應,內外夾攻,有爭地之用矣。
山谷险隘之处,敌人先占了关口来控扼我方的态势,我方就该屯驻大军、结成大营广阵,专等他松懈时进攻。这类机谋若做得不严密,让敌人看破,计谋就泄漏了。要设法让敌人把防备都摆在正面,同时暗中派精锐敢死之士沿小路潜行,或者卡断他的粮运,或者直捣并切断他的后路。凡是小路必定多有险阻:遇到岩崖峭壁,就用悬梯和竹索攀登上去;遇到深渊溪涧,就用「罂缶」(大口陶瓮扎成的浮渡器具)渡过去。察觉敌人内部已被搅乱,就从本营阵中派出精兵接应,内外夹攻。这样一来,争地也就有它的用处了。
道路相錯,我可以往,彼可以來,利設伏進戰,戰佯敗,俟逐兵過半則舉號發伏沖擊之,反佯敗之師以應,有交地之用矣。
道路纵横交错,我方能过去、敌方也能过来,这种地方利于先设伏再进战:交战时假装败退,等追击的敌兵过半,就举出号令发动伏兵冲击,同时让先前佯败的部队回头夹击接应。这样一来,交地也就有它的用处了。
頓泊之地逕達四面,當選腹心勁勇者各將步、騎以扼四沖,人數隨多少使之,雖無交應,有衢地之用矣。
驻扎之地道路直通四面八方,就应当挑选心腹可靠而又强悍勇猛的人,各自统领步兵、骑兵扼守四方要冲,兵力多少随情况调配。这样即便无从与诸侯结交呼应,衢地也仍旧有它的用处了。
致兵敵境,凡屬守備者,順利安之,否則夷之。資食所獲,必副吏士,內以悅師人,外絕敵所恃。豈直深入然後用掠乎?如是,則用掠非止重地之用矣。
出兵到敌国境内,凡是敌方的守备据点,顺从归附的就安抚它,不然就荡平它。缴获的物资粮食,一定要分配给官兵,对内可以使军心欢悦,对外能断绝敌人的凭恃。哪里非要深入敌境之后才谈得上就地掠取呢?这样看来,「掠」这一条并不只限于重地才用得上。
大兵將動,先料其強弱,觀其雲勢,察地勢逆順,審人心向背,而後舉焉。兵法曰:策之而知得失之計,候之而知動靜之理。故得失之道,利在先知。謀勝於未勝,慎於未失者,善也。有死地之危,始謀於軍者,必有後機之困矣。設能反後機而達先知,必無圍地之患矣。
大军将要行动,先要估量双方强弱,观察云气的形势,察看地形的顺逆,审度人心的向背,然后才出动。《孙子兵法·虚实篇》说:筹算敌情就能知道得失的计较,侦察敌情就能知道行动与静止的规律。所以得失的关键,好处全在于事先知晓。在还没有取胜时就谋划取胜,在还没有失误时就加以谨慎,这才叫高明。等到已陷入死地之危,才在军中开始谋划,必定要吃「后机」(落在时机后头)的苦头。假如能扭转落后于时机的毛病而做到先知先觉,就一定不会有陷入围地的祸患。
高山大澤,險阻峭壁,沮洳溪逕,斷絕無以生遁,此乃智士用謀之利也。當宜用奇兵出不意,以沖寇敵而後擊之。出奇奔沖,或利用燧馬、燧牛如田單、陽班之類是也;或候夜昏詐為號,直奔沖敵師,混服飾軍伍,使不辯認之類是也。如止以死戰為期,茍敵兵益壯,我援不利,則李陵有弓折矢盡之困矣。戰極力斃,當自殞陷。能竭智用謀,萬變不極,則無死地之憂矣。孫子曰:戰貴地利。然則地利者,不可一概用也,但臨時觀其用何如爾。兵貴設變,不能以變用兵,雖得地利無益也。
高山大泽,险阻峭壁,泥沼溪径,四面阻绝无路可逃,这正是有智谋的人施展计谋的好机会。此时应当用奇兵出其不意,先冲乱敌寇然后进击。出奇兵奔袭冲阵,有的是用「燧马」「燧牛」(在马、牛身上缚束火炬后纵之冲敌),像田单、阳班用过的那样;有的是趁夜色昏黑诈用敌方口令,直冲敌军,把服色旗号混同于敌,使他分辨不清。如果只把拼死一战当作唯一指望,一旦敌兵越战越强、我方援救不力,那就要重蹈汉将李陵弓折箭尽的困境了。打到力尽而倒毙,那是自取覆亡。能竭尽智谋、变化不穷,就没有陷入死地的忧虑了。《孙子兵法》说:作战以得地利为贵。然而所谓地利,不能一概照搬去用,只能临事看它究竟该怎么用。用兵贵在能设变,如果不会随机应变地用兵,即便占了地利也没有用处。
逆用古法第四十七
舉兵用武,率以古法為用執之,與膠柱鼓瑟無異爾,未見決中者也。兵家之利,利在變通之機,觀其逆順。夫興師之際,當先探敵將才不才。設若敵將不能以兵法使眾,惟以勇敢為己任,我則順用古法待之也。或敵將善用古法,我則逆用古法待之也。夫用兵之奇,莫奇於設伏。設伏之奇,莫奇於新智。新智者,非不師古也,因古而反之爾。
举兵动武,一概死抱着古法照搬,与「胶柱鼓瑟」(把瑟上的弦柱粘死了再弹)没有两样,从没见过这样能一击而中的。兵家的便利,全在于随机变通,看清形势的逆与顺。发兵之际,应当先探明敌将是有才还是无才。假如敌将不懂得按兵法调度部众,只把逞勇敢当作本分,我方就顺着古法去对付他;如果敌将善于运用古法,我方就反着古法去对付他。用兵的奇处,没有比设伏更奇的;设伏的奇处,又没有比出新意更奇的。所谓新意,并不是不学古人,而是就着古法反过来运用罢了。
古人料敵,以其始來、戰陣未合,先以賤而勇者挑之,觀其號令、旗鼓之整與亂,士馬之強弱,營陣之偏正,行伍之齊肅散亂,言語之喧嘩緘黙,以定勝負焉。是以古法曰:若其眾喧旗亂,其卒自行自止,其兵或縱或橫,其追敗恐不及,見利恐不得,如此者將必無謀,雖眾可獲矣。許洞曰:如古人以此取功,茍敵人能料,我當順其所料,伏兵待之,以詐示之;俟彼出師,則發伏攻之。
古人料敌,是趁敌人刚来到、两阵还没有交合时,先派身份低微而勇悍的人去挑战,借此观察对方号令与旗鼓是整齐还是散乱,人马是强还是弱,营阵是偏斜还是端正,行伍是齐肃还是散乱,言语是喧哗还是缄默,据此判定胜负。所以古法说:如果对方人声喧闹、旗帜杂乱,士卒各自行走各自停下,队列忽纵忽横,追赶败兵唯恐追不上,见到便宜唯恐捞不着,这样的军队主将必定无谋,人虽多也可以擒获。许洞说:古人靠这一套建功,可如今敌人也会拿这一套来料我,那我就顺着他所料想的去做,预先埋伏兵马等着,故意把这些破绽做给他看;等他出兵来打,就发动伏兵攻击他。
古法曰:杖而立者饑也,汲而先飲者渴也,見利不進者勞也,軍擾者將不重也,旗動者亂也,吏怨者倦也,懸瓶不反其舍者窮寇也,諄諄翕翕徐與人言者失其眾也,數顧者失其群也,來委謝者欲休息也。
古法说:士卒拄着兵器站立的,是饿了;打水的人先自己喝的,是渴了;见到便宜却不上前的,是疲敝了;军中骚扰不宁的,是主将不庄重;旗帜乱晃的,是队伍乱了;军吏抱怨的,是全军倦怠了;把水瓶炊具挂起、不回营舍的,是走投无路的穷寇;主将絮絮叨叨、低声慢气同人说话的,是失掉众心了;屡屡回头张望的,是失去部属依托了;派人来委婉谢罪的,是想求休战了。
許洞曰:觀古人以此料敵,今則不然,當令精銳吏士分而伏於要沖,使其勞倦殘傷者如饑渴失群之狀,或數搖動其旗,或數驚擾其眾,使吏士喧嘩,應敵人所料。茍出師襲我,則潛發所伏,出其不意擊之。
许洞说:可以看到古人是拿这些征候来料敌的,如今就该反着做:把精锐官兵分散埋伏在要冲,让疲劳伤病的人露在外面,装出饥渴、失群的样子;或者不断摇动旗帜,或者故意惊扰部众,使官兵吵吵嚷嚷,正好对上敌人所料的那几条。他若出兵来袭我,就暗中发动伏兵,出其不意地打他。
古法曰:敵如來到,行陣未定,可擊也;跋涉長道,後行未息,可擊也;行阪涉險,半隱半出,可擊也;涉水半渡,可擊也;險道狹路,可擊也;旌旗亂動,可擊也;陣數動移,可擊也。
古法说:敌人刚到,行列阵形还没有安定,可以攻击;长途跋涉之后,后队还没有歇过来,可以攻击;翻坡越险,队伍一半藏在山后、一半露在外面,可以攻击;涉水渡到一半,可以攻击;处在险道狭路之中,可以攻击;旌旗乱晃,可以攻击;阵形屡屡变动移位,可以攻击。
許洞曰:在我則不然:如以行陣未定,四面可設伏也;長道移行未息,中可設伏也;山阪半隱半出,長林土谷可設伏也;涉水半渡,則崖岸坡阪可設伏也;狹路險道,則前後可設伏也;旗數亂動,陣數動移,前後可設伏也。如或敵人敗走,我師未敢逐之者,防有伏也。
许洞说:换到我方就该反过来用:故意让行列阵形显得没有安定,而在四面设伏;故意露出长途行军后队未歇的样子,而在队伍中间设伏;在山坡上半藏半露,就借长林土谷设伏;渡水到一半,就在崖岸坡坂设伏;行经狭路险道,就在前后设伏;旗帜乱晃、阵形屡动,也在前后设伏。所以敌人若败走,我军却不敢追赶,正是提防他有这种埋伏。
古法曰:鳥起者伏也,眾樹動者來也。不如此,未必伏與來也,欲為疑兵也。我已奔遁,多令老弱者動其眾樹,及驚鳥起之類也。又曰:無約而請和者,謀也;半進半退者,誘也。此亦大兵已潛遁,恐後人逐者,設此為疑也。
古法说:飞鸟惊起,那里有伏兵;成片树木摇动,是敌人正来。反着用就未必如此:未必真有伏兵、真有敌来,而是有意布下的疑阵。我方明明已经撤走,却多派老弱之人去摇动那片树林、惊起飞鸟,就属这一类。古法又说:没有约定却来求和的,是另有图谋;半进半退的,是引诱。这同样可能是我方主力已经暗中撤走,怕后面的人追赶,故意摆出这些姿态来迷惑他。
許洞曰:料敵以事者,多慮為反古之法也,多中為期,用之於人也。是以兵法如車之載其物,則車之轉者由輪也,及有車之用,則東西南北者由人也。故兵法不可執而用之也,明矣。
许洞说:凭具体迹象去料敌的人,要多想一层:对方可能正在反着古法用。以能屡屡料中为目标,而最终还要看用在什么人身上。所以兵法就好比车子装载货物:车能转动靠的是轮子,可真要用车,往东往西往南往北却由人来决定。所以兵法不能死抱着照搬,这道理是很清楚的。
水戰第四十八
凡水戰之具,船闊狹長短大小,載人多少,以米為則。一人重米一石,則人數積而可知也。棹、篙、櫓、帆、席、組、繩索、沉石、調度,與常船不殊。船上安樓三重,列女墻戰格,樹幡幟,開弩窗、矛穴、炮車,置壘木、鐵汁,狀如守城。
凡是水战的器具,船的宽窄、长短、大小和载人多少,都以载米量来折算:一个人折合米一石,把米数累加起来,能载多少人就知道了。桨、篙、橹、帆、席、系带、绳索、沉石(石制的锚)以及各项配备,与普通船只没有分别。这里说的是「楼船」:船上架起三层楼,围上「女墙」(矮护墙)和「战格」(护身木栅),竖起旗帜,开出射弩的窗、刺矛的孔,安放抛石的炮车,备好垒木和熔化的铁汁,整个形制就像守城一样。
王濬伐吳,作大船,長二百四十步,建飛檐閣道,可以奔馬馳車。忽遇大風,則人力不能制,甚不便戰鬥。然為水軍,不可不設,以張形勢。蒙沖,以犀蒙覆船,皆兩廂開制棹孔,前後左右有弩窗、矛穴,敵不得近,矢石不能敗。此不用大船,務於速進退,戰船也。
西晋王濬伐吴时造过大船,长二百四十步,船上建飞檐和阁道,可以跑马驰车。这种船一旦遇上大风,人力就控制不住,很不便于战斗;但水军里不能不备上几艘,用来张大声势。「蒙冲」,用坚韧的犀皮蒙覆船身,两侧船舷都开有划桨的孔,前后左右开射弩的窗和刺矛的孔,敌人无法靠近,箭矢与抛石也伤它不得。这种船不求船体大,只求进退迅速,是专用的战船。
鬥艦,艦船舷上設墻,可蔽半身,墻下開制孔。舷內五尺建柵為女墻,重列戰格,上無覆背。前後左右樹牙旗、金鼓,戰船也。走舸,舷上重列女墻、棹篙,多戰卒,選驍勇精銳者,奔走往反如飛鷗,乘人不及,旗幟金鼓列之於上,戰船也。
「斗舰」,船舷上立起护墙,高度可以遮蔽半身,墙下开有射孔;离舷内侧五尺再立木栅作第二道女墙,重重排列战格,上面不加顶盖;前后左右竖起牙旗、设置金鼓,是正规战船。「走舸」,船舷上重重排列女墙,多备桨篙,多载战卒,都挑选骁勇精锐的人,往返奔驰快得像掠水的飞鸥,能乘敌来不及防备突然扑到,旗帜金鼓也都设在船上,同样是战船。
遊艇,小艇船,無女墻,船上置木床,左右隨艇大小長短,四尺一床。計會進止,回軍轉陣,其疾如飛,虞候居止之,非戰船也。海鶻,頭低尾高,前小後大,如鶻之狀。左右置浮板,如鶻翅翼。雖風波漲大,無傾倒也。覆背上左右皆張生牛皮為之,建牙旗、金鼓如常法,江海之中戰船也。
「游艇」是小艇,不设女墙,船上安放木床,左右依艇的大小长短布置,每四尺一张床。它用来传达调度、约定进止,回军转阵时快得像飞,是「虞候」(军中掌侦察巡逻的军官)乘坐的船,不是战船。「海鹘」,船头低、船尾高,前部小、后部大,形状像鹘鸟;左右装有浮板,像鹘的翅膀,即使风浪大涨也不会倾覆;顶盖上左右都张挂生牛皮加以防护,竖牙旗、设金鼓与通常做法相同,是在江海之中使用的战船。
水利第四十九
兵法曰:以水佐攻者強。善用水者,其道有四:一曰因,二曰逆,三曰賊,四曰絕。因水之用,其道有二:或敵絕中流而柵,我得上遊,因風之利,可以鼓棹縱火,順流沖之,柵絕而過,風轉則止;又若敵在下,士馬逆流,我得上遊,可以攻之。此二者,所謂因者也。
《孙子兵法·火攻篇》说:用水辅助进攻,威力就强。善于用水的人,办法有四种:一叫「因」,即顺势利用;二叫「逆」,即壅高倒灌;三叫「贼」,即暗中偷走水源;四叫「绝」,即截断水流。顺势用水的路数有两条:一是敌人在河心拦断水道设了木栅,而我方占住上游,就趁顺风之利,奋力划桨、放火顺流冲撞,烧断冲开木栅通过,风向一转就停手;二是敌人在下游,人马都要逆水而行,我方占住上游,就可以顺流攻击他。这两条,就是所谓的「因」。
逆水之用也,則為崇堤以障其下,註溢於內,然後引之以灌,所謂逆者也。賊水之用也,敵所以賴水也,當潛以水攻,審地理,陰為畎澮,導之他處,竭敵所賴,所謂賊也。
「逆」的用法,是在下游筑起高堤把水拦住,让水在堤内壅积漫涨,然后掘堤引水去淹灌敌军,这就是所谓的「逆」。「贼」的用法,是针对敌人所依赖的水源暗中下手:查明地形,悄悄开挖沟渠,把水导到别处去,使敌人所仰赖的水源枯竭,这就是所谓的「贼」。
絕水之用也,或以薪木土石,實舟沈之於上,別為長渠泄之;或為沙囊於上流以壅其水,欲水行則以決囊,所謂絕者也。用水之道,有其地非所用而必用,反為所害,順則善矣。
「绝」的用法,或者把柴木土石装满船只,在上游凿沉堵塞河道,另开一条长渠把水泄走;或者在上游用沙袋壅住水流,想要放水时就掘开沙袋,这就是所谓的「绝」。用水的道理在于:有些地方本不宜用水而硬要用,反倒被水所害;顺着地势水性去用才算高明。
水攻第五十
先量水之高下,水平水槽長二尺四寸,兩頭及中間鑿為三池,橫闊一寸二分。池間相去一尺五分。間有通水渠,闊二分,深一寸三分。三池各置浮木,闊狹微少於池。箱厚二分,上建立齒,高八分,闊一寸七分,厚一分。槽為轉開,腳高下與眼等。以水註之,三池浮木齊起,眇目視之,三齒齊平,則為天下準。
要用水攻,先得测量地势水位的高低。所用仪器叫「水平」:水槽长二尺四寸,在两端和中间凿出三个水池,池横宽一寸二分,池与池相距一尺零五分,池间有通水的小渠,宽二分、深一寸三分。三个池里各放一块浮木,宽窄比池略小;浮木板厚二分,板上立一枚齿标,齿高八分、宽一寸七分、厚一分。水槽安在可以转动开合的架上,支脚的高低要与人眼齐平。把水注入槽中,三池的浮木一齐浮起,眯起一只眼睛瞄看,三枚齿标连成一条齐平的线,这就是测量高下的水平基准。
或十步,或一里,乃到數十里,因力所及,置照板、度竿,以白繩計其尺寸,則高下丈尺分寸可知。照板形如方扇,長四尺,下二尺,上二尺,面闊三尺,柄長一尺,大可握。
然后每隔十步,或每隔一里,直到几十里之外,凭目力所及依次架设「照板」和「度竿」,用白色绳线量取尺寸,各处地势的高低丈尺分寸就都能算出来。照板形状像一把方扇,通长四尺,分上下两段各二尺(分色以便远看辨认),板面宽三尺,柄长一尺,粗细正好一握。
度竿長二丈,克作二百寸,二千分。每寸內小克。隨所向遠近高下置竿,以照板映之,眇目視之,三浮木齒及照板以度竿上尺寸為高下,遞而往來,尺寸相乘,則山淵水源高下淺深,可以分寸度矣。
度竿长二丈,刻成二百寸、二千分,每一寸之内再刻细分。按所测方向的远近高低竖起度竿,用照板对着它显示,眯一只眼瞄准:使三块浮木上的齿标与照板连成一线,再读取照板所对应度竿上的尺寸,那就是该处的高下。这样一站一站递推往返,把各段尺寸依次累算,山陵、深渊、水源的高低深浅,就都能精确到分寸了。
過水第五十一
罌筏一,凡縛罌甕為筏,甕間闊五寸,深受三石米,力勝一。底以勾繩連之,編槍於上,形長而方,前置板頭,後置板梢,左右掉之。槍筏:槍十根為一束,力勝一人,四千一百六十根為一筏,去鉆刃束為魚鱗次,橫括而縛之。可渡四百一十六人。為三筏,計用一萬二千五十根,渡人一千二百五十人。十渡則一軍濟矣。
第一种是「罂筏」:把陶罂陶瓮捆扎成筏,瓮与瓮相距五寸,每只瓮容量可装三石米,浮力能载一人。筏底用带钩的绳索把瓮连结起来,上面横编长枪作筏面,形状长而方正,前端安船头板,后端安船梢板,左右两侧划水行进。第二种是「枪筏」:长枪十根捆成一束,浮力可载一人;四千一百六十根编成一张筏,先去掉枪尖锋刃,把枪束像鱼鳞一样层层相压,再横向卡紧捆牢,一张筏可渡四百一十六人。编成三张筏,共用枪一万二千零五十根,可渡一千二百五十人;往返十趟,一军就全渡过去了。
挾ㄌ,以善水者系小繩於要處,先浮大木,次引大ㄌ。於兩岸立大橛及系於樹,急定ㄌ使人挾ㄌ浮渡。大軍可分為十道渡之。浮囊,以渾脫羊皮,吹氣令滿,系其孔,束於腋下,兩浮而渡。
第三种是「挟缆」(原文这个字是僻字,指粗缆绳):让善水的人把细绳系在腰间,先推着大木过河,再牵引粗缆过去;两岸打下大木桩,或把缆绳系在树上,将缆绷紧固定,人就夹抱着缆绳浮水而渡。大军可以分成十道同时渡河。第四种是「浮囊」:把整张剥下、不破口的羊皮吹足气,扎住气口,束在腋下,两腋各一只,浮着渡水。
尋水脈第五十二
無水之地,擇地有黃羊糞者必有水。砂鹵甘潤者,下有水。細草蒙茸,與無水處不同者,亦如之。
在没有水的地方找水,要挑有黄羊粪便的地方,那底下必定有水。砂石盐碱地上土味甘润的,底下有水。细草长得蓬松茂密、与周围无水之处明显不同的地方,也同样表明地下有水。
火利第五十三
將有火之用,先知其日〈日者謂春丙丁、夏戊己、秋壬癸、冬甲乙,此日有大風雨故也〉,次順其風〈我得上風則放火燒,下風一作起馬〉。攻城寇寨,風助順,利為飛火〈飛火者,謂火炮火箭之類也〉。相守不動,利於奸火〈奸火者,因其人焚其積聚甲兵也〉。兩陣相合,禦風之便揚〈一作枵〉塵鼓煙,利為燧牛以俟之。若敵於上風放火,我亦縱火為解火法〈敵燒門恐火恐火威,我使積薪以伍外火亦此類也〉。
将要用火,先要挑准日子(所谓日子,指春天的丙丁日、夏天的戊己日、秋天的壬癸日、冬天的甲乙日,因为这些日子多有大风雨),其次要顺着风向(我方占上风就放火烧敌;处下风则另作打算,「下风」一本作「起马」)。攻打城池营寨,若有顺风相助,宜用「飞火」(指火炮、火箭一类可抛射的火器)。两军相持不动时,宜用「奸火」(即买通敌营中人,烧掉他囤积的粮草与甲兵)。两阵接战时,趁风势扬起尘土、鼓起烟雾(「扬」一本作「枵」),宜准备好「燧牛」(身上缚火炬的牛)等待时机放出。如果敌人在上风放火,我方也放火烧出隔离带,这叫「解火」之法(敌人烧我城门,我方怕火势凶猛逼近,便预先在门外堆柴先行点燃、把可燃之物烧尽,也属这一类)。
凡入敵境,郡邑窮匱,城隍頹靡,山川非設險之地而非敵所恃者,則存之。茍拔敵所恃之邑,皆火之,以絕其望焉。敵境之林木筏草,皆火之。故火為兵之大利也。
凡进入敌境,那些郡县贫困枯竭、城墙壕沟残破倾颓、山川又不足以据守设险、并非敌人所倚仗的地方,就保留下来不必焚毁。可一旦攻下敌人所倚仗的城邑,就一概放火烧掉,好断绝他卷土重来的指望。敌境内的树林和可作筏材的草木,也一概烧掉。所以火是用兵的一大利器。
火攻第五十四
月對〈一作在〉東壁、南箕、軫之夕,則設火候風以焚之〈四時亦其火利偏攻〉。以驍騎夜銜枚縛馬口,人負薪及束,カ火直抵敵營。一時舉火,營中驚亂,急而乘之;靜而不動,勿攻。
月亮行到东方壁宿、南方箕宿和轸宿相对的那几个夜晚(「对」一本作「在」),正是起风之时,可备好火具、候着风来焚烧敌营(一年四季也各有便于火攻、偏袭一面的时机)。派骁勇的骑兵在夜里「衔枚」、并把马嘴扎住,每人背负成捆的柴薪,带着火种直抵敌营。约定同时举火,敌营中必定惊乱,就趁乱急攻;若敌营安静不动,就不要进攻。
火獸,以艾溫置瓢中,開四孔,系野豬、獐、鹿項下,針其尾端,望敵營而縱之,奔走入草內,則火起。火禽,以胡桃空中實艾,開兩口,復合之,系野雞項下,針其尾而縱之,飛宿於草上,則火發。
「火兽」的做法:把阴燃的艾绒放在瓢里,瓢上开四个通气孔,系在野猪、獐、鹿的颈下,用针刺它的尾梢,对着敌营方向放走;野兽奔进草丛,火就烧起来了。「火禽」的做法:把胡桃掏空,里面填实艾绒,壳上开两个口,再合拢起来,系在野鸡颈下,用针刺它的尾巴放走;野鸡飞落栖宿在草上,火就烧起来了。
守城法第五十五
城不守者:大而人少;小而人眾;糧寬而柴水不供;壘薄而攻具不足;土疏地下,溉灌可設;人戶疲悴,修緝未就。凡此類者,速徒之。營壘高厚,城堅溝深,糧食眾多,地利險阻,所謂無守無不守也。故曰: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
守不住的城有这么几种:城大而人少,兵力铺不开;城小而人多,挤不下又耗粮快;粮食虽宽裕而柴薪饮水供不上;壁垒单薄而守御器械不足;土质疏松、地势低洼,敌人可以引水灌城;民户疲敝憔悴,城防修缮还没有完工。凡属这几类,就要赶紧迁走。反之,营垒高厚,城墙坚固、壕沟深阔,粮食充足,又占着险阻的地利,那就是所谓的「无守无不守」——看不出他专守哪一处,实则处处守得住。所以《孙子兵法·虚实篇》说:善于防守的人,能让敌人不知道该从哪里进攻。
築城第五十六
凡築城,下闊與高倍,上闊與下倍。城高五丈,下闊二丈五尺,上闊一丈二尺五寸。高下闊狹,以此為準。料工:上闊下加闊,得三丈七尺五寸;半之,得一丈八尺七寸五分;以高五丈乘之,一尺之城積數〈積數一作利〉得九十三丈七尺五寸。
凡是筑城,底部的宽度是城高的一半,顶部的宽度又是底宽的一半。城高五丈,则底宽二丈五尺,顶宽一丈二尺五寸;不论城墙高低宽窄,都照这个比例为准。核算工程量的办法:把顶宽与底宽相加,得三丈七尺五寸;折半,得一丈八尺七寸五分;再乘以城高五丈,于是每一尺长的城墙,土方积数为九十三丈七尺五寸(「积数」一本作「积利」)。
每一工,舊築土二丈,計工約四十七人。一步五尺之城,計役二百三十五人。百步之城,計工二萬三千五百人。三百六〈一作九〉十步,計工八萬四千六百人。率一里,則十里可知也。其出土負簣,並計之於工內矣。城內面,別穿井四所,置水車大甕二十口,竈千所。卻敵臺上建候樓,以跳板出為櫓,與四外烽戍晝夜瞻視,以備警急。
按旧例,每一个工可筑土二丈,所以一尺长的城墙约需四十七个工。一步(合五尺)长的城墙,需役夫二百三十五人;一百步的城墙,需工两万三千五百人;三百六十步(「六」一本作「九」),需工八万四千六百人。这是一里的用工数,十里的用工数照此推算即知。挖土、背筐运土的人力,都已一并算在工数之内。城内一面另凿水井四口,配备水车和大瓮二十口、灶一千座。在「却敌台」(城墙外突的敌台)上建瞭望楼,用跳板向外挑出充作「橹」(悬空的观察台),与四外的烽火戍所昼夜互相瞭望,以防备突发的警情。
城壕第五十七
鑿壕之法,面闊二丈,深一丈,底闊一丈。以面闊二丈加底闊一丈,積數大半得之,得數一丈五尺。以深一丈乘之,鑿壕一丈,得數一十五丈。每工日出三丈,計工五人。一步五尺,計工二十五人。十步,計工二百五十人。百步,計工二千五百人。三百六十步,計工九千人。率一里,則百里可知也。
开挖城壕的规格:壕口宽二丈,深一丈,壕底宽一丈。用壕口宽二丈加上壕底宽一丈,取其一半,得一丈五尺,这就是平均宽度;再乘以深一丈,那么每挖一丈长的壕沟,土方为十五丈。每个工每天可出土三丈,所以一丈壕沟计五个工。一步(合五尺),计二十五个工;十步,计二百五十个工;一百步,计两千五百个工;三百六十步,计九千个工。这是一里的用工数,一百里的用工数照此推算即知。
防城第五十八
城上一步〈一作裏〉一甲卒,十步加五人,以備雜供之要。五步有五長,十步有十長,五十步、百步皆有將長。文武相兼,量才授任,而統領精銳驍勇,或十隊,或二十隊,三十隊。大將、副將各〈一作為〉領隊巡城,曉諭激勸赴役。
城墙上每一步配一名披甲的士卒(「步」一本作「里」),每十步再加派五人,以应付各种杂役供应的需要。每五步设「五长」,每十步设「十长」,五十步、一百步处都设统领的将长。用人要文武兼顾,量才授职;这些将长统率精锐骁勇的队伍,或十队,或二十队、三十队。主将与副将各自领队巡视城防,宣谕晓示、激励守卒奋力赴役。
城上分四隊,別立四表以為攻城之候焉。若敵欲攻之處,去城五六十步,即舉一表;撞梯逼城,舉二表;敵若登梯,舉三表;欲攀女墻,舉四表。夜則舉火如表法。
城上分为四队,另立四种「表」(信号标)来通报敌人攻城的进程。敌人在准备进攻的方位上,距城还有五六十步时,就举一表;撞车、云梯逼近城下,举二表;敌人开始登梯,举三表;快要攀上女墙,举四表。夜间则改为举火,火数与举表的规矩相同。
城上四隊之間,各〈一作為〉置八旗。若須水摽、枋板,舉蒼旗;須灰炭、銅鐵,舉赤旗;須礧木、樵葦,舉黃旗;須砂石、磚瓦,舉白旗;須水湯不潔之物,舉黑旗;須毛氈、麻䌇、鑠鐵、鍬鑊、斧鑿,舉雙兔旗;須戰士銳卒,舉熊虎旗;須戈戟矢弓刀劍,舉鷙旗。當主之官,隨色而供。城內老少婦女除營食外,皆令應役於城上,分為八隊,使識文字者點檢常旗物與八部也。
城上四队之间,各设八面旗作为索取补给的信号。需要水标、枋板,举青旗;需要灰炭、铜铁,举赤旗;需要礌木、柴苇,举黄旗;需要砂石、砖瓦,举白旗;需要滚水和污秽之物(用来浇烫攀城的敌兵),举黑旗;需要毛毡、麻绳、熔铁、锹镬、斧凿,举双兔旗;需要战士精兵增援,举熊虎旗;需要戈、戟、箭、弓、刀、剑,举鸷鸟旗。主管各项物资的官员,照旗色供应。城内老少妇女,除去负责炊事供食的以外,都要到城上应役,编为八队,派识字的人清点核对各色旗号所对应的物件,并管束这八个部。
反浸第五十九
我城若居卑下之地,敵人擁水灌城,速築墻壅諸門及陷處。更於城內促為周匝,視水高下狹闊,築墻,外取土高一丈以上。城立,於墻外取土而薄築之。精兵備守,不得容雜色人。
我方的城如果处在低洼之地,敌人壅水来灌城,就要赶紧筑墙堵住各处城门和低陷之处;再在城内急筑一道环城的围墙,按水位的高低、水面的宽窄决定墙的规模,从墙外取土,把墙筑到一丈以上。这道墙立起来以后,仍从墙外取土,再贴筑一层薄墙加固。派精兵把守,不许闲杂人等进入这一带。
如有泄水之處,則十步為一井,井內潛通引泄漏。城中速造船一二十只,募解舟楫者,載以弓弩鍬钅瞿,每三十人自暗門穴銜枚而出,決其堤堰。敵覺,即急於城上鼓噪,以精銳急出助之。
如果找得到可以排水的去处,就每隔十步凿一口井,井下暗中打通,把积水引出去泄掉。城中赶造一二十只船,招募会操舟的人,装上弓弩和锹、钁一类挖掘工具,每三十人一批从暗门的洞口衔枚出城,去掘开敌人所筑的堤坝。敌人一旦察觉,城上就立刻擂鼓呐喊,并派精锐迅速出城接应。
弩臺第六十
高下與城等,去城百步,每臺相去亦如之。下闊四丈,高五丈,上闊二丈。上建女墻,內通暗道,安屈膝梯,人上便卷收之。中設氈幕,置弩手五人,備糧水火。
弩台的高度与城墙相等,距城一百步,台与台之间的间距也是一百步。台底宽四丈,高五丈,台顶宽二丈。台顶砌女墙,台内通有暗道,架设「屈膝梯」(可折叠收起的软梯),人上去以后随即把梯子卷收起来。台上设毡帐,配弩手五人,备足粮食、饮水和火种。
烽火臺第六十一
高山四顧險絕處置之,無山亦於孤回平地置之。築羊馬城,高低便常以三十五為堆。臺高五丈,下闊二丈,上闊一丈,形圓。上建圓屋覆之。屋徑有六尺,一面跳出三尺,以板為之上覆下棧屋。上置突竈三所,臺下亦置三所,並以石灰飾其表裏。
烽火台要设在高山上四面可望、地势险绝的地方;没有山的地方,也要选平地上孤耸而四周开阔回环之处设置。台脚外筑一道「羊马城」(贴台的小护墙),高低以便用为准,通常按三十五之数堆筑。台高五丈,底宽二丈,顶宽一丈,形状是圆的。台顶盖一间圆屋覆住台面,屋径六尺,有一面向外挑出三尺,用木板搭成,上面覆顶、下面铺栈。屋上设三座「突灶」(出烟的烟囱灶),台下也设三座,里外都用石灰涂饰。
復置柴籠三所,流火繩三條,在臺側近。上下用屈膝梯,上訖收之。屋四壁開睹賊孔及安視火筒。置旗二口,鼓一面,弩兩張,礟石,礨木,停水甕,乾糧,麻煴,火鉆,火箭,蒿艾,狼糞。
台旁近处再设三个「柴笼」(点燃后举起报警的柴筐)和三条「流火绳」(可延燃传火的火绳)。上下台用屈膝梯,上去以后就收起来。屋子四壁开有窥敌的孔,并安装「视火筒」(对准邻台观看火号的管筒)。台上配旗两面、鼓一面、弩两张,还有炮石、礌木、贮水的瓮、干粮,以及麻缊(引火用的麻绒)、火钻、火箭、蒿艾和狼粪(燃之生烟,即所谓狼烟)。
每晨及夜平安,舉一火;聞警覺,舉二火;見煙塵,舉三火。見賊,燒柴籠。如每晨及夜平安,火不來,即烽子為人所捉。一烽六人,五人為烽子,遞知更刻,觀視動靜;一人為烽師,知文書符牒轉遞。
每天清晨和入夜时平安无事,举一炬火;听到警报,举两炬;望见烟尘,举三炬;亲眼看见敌人,就烧起柴笼。如果到了清晨或入夜该报平安的时候,邻台的火号没有传来,那就是那里的「烽子」已被敌人捉走了。每一座烽台配六个人:五人为「烽子」,轮班掌管更次时刻、观察动静;一人为「烽师」,掌管文书符牒的转递。
望樓第六十二
牙帳前立百尺竿,上置板屋,四面開門,狀如鬥。令人上望賊,賊有所攻,隨其方面以小白旗招之。眾賊往來,聚散遠近,皆審而觀之,以告於下。
在主将的牙帐前竖起一根百尺高竿,竿顶安一间板屋,四面开门,形状像一只方斗。派人上去瞭望敌情:敌人从哪个方向来攻,就朝那个方向挥小白旗示警。敌军往来、聚散、远近的情形,都要看清楚,随时报告给下面。
馬鋪第六十三
每鋪相去三十里,於要路山谷間牧馬兩匹,設遊奕計會。有事警急,煙塵入境,即報探。設土河於山谷口,當賊路橫斷,闊二丈,深二尺,以細沙土填平。每日檢行跡,掃令凈平。人馬入境,即知足跡多少。
马铺之间相距三十里,在要道和山谷之间牧养两匹马,与「游奕」(巡逻侦骑)配合互通消息。一旦有警,敌方烟尘进入境内,立刻回报所探得的情况。在山谷口修「土河」:横断敌人来路挖一条壕,宽二丈、深二尺,用细沙土填平。每天检查上面的痕迹,扫得干净平整。这样只要有人马入境,看足迹就能知道来了多少。
遊奕第六十四
軍中選驍勇諳山川泉井者充之,常與土河、烽、鋪計會交牌。日夕邏候於亭障之外,捉生事問。其軍中虛實體用,勿使遊奕人知。其副使子將並用久在軍中行人〈一作善〉騎射者充之。
「游奕」由军中挑选骁勇、熟悉山川与泉井方位的人充任,经常与土河、烽火台、马铺互相通报、交换凭牌。他们昼夜在亭障(边地哨堡)之外巡逻侦察,捉活口来审问敌情。至于本军的虚实与部署运用,不要让游奕的人知道,以免被俘后泄漏。游奕的副使和子将,都要用长期在军中当差、善于骑射的人充任(「行人」一本作「善」)。
守城具第六十五
雜物,守城之時,其什物、五谷、糗糒、魚鹽、布帛、醫藥、工巧戎具、鍛冶、稭稿、茆荻、蘆葦、灰炭、柴薪、松樺、蒿艾、脂臈、麻皮、氈毯、荊棘、篦籬、釜鑊、盆甕、礨木、槌、鑿刀、鋸、長斧、長刀〈一作矛〉、長錐、長梯、短梯、大鉤、連鎖,但人所用之物,一一預備。仍令修緝,不得損壞。
先说「杂物」。守城的时候,各种器用、五谷、干粮炒米、鱼盐、布帛、医药、工匠手艺与兵器、锻造冶炼的家什、秸秆、茅草荻草、芦苇、灰炭、柴薪、松木桦木、蒿艾、油脂蜡烛、麻皮、毡毯、荆棘、篦篱(荆柳编成的挡箭排)、锅镬、盆瓮、礌木、槌、凿刀、锯、长斧、长刀(「刀」一本作「矛」)、长锥、长梯、短梯、大钩、连锁,凡是人用得着的东西,都要一一预先备齐;并且随时修补整治,不许有损坏。
雜備,上八隊之間安轉關小炮〈一作仉〉二,機關大炮一。雲梯撞炮等間。先從城身用木跳出為重女墻,高於土女墻五寸以上,以板覆之,隨事緩急而開閉之。敵若以大石擊墻樓,石下之處,出跳空中,懸生牛皮或氈毯等袋,以乘其石。
再说「杂备」。城上八队之间,安设可以转向的小型抛石机两架、带机关的大型抛石机一架,对付云梯和撞车的器具也一并配置其间。先从城身用木料向外挑出,架成第二重女墙,比原有的土女墙高出五寸以上,上面用板遮盖,随情势缓急随时开合。敌人若用大石轰击墙楼,就在落石的位置向空中挑出木架,悬挂生牛皮或毡毯做的口袋,用来兜接来石、卸去石头的冲力。
城內人家,咸令置水防火,先約〈先一作但〉失火者斬。火發之處,多恐奸人放火,但令近便主當八部官人領老少婦女救之。火起所部,急白大將,大將親領信人、左右救火。城中有卒警及雜人,城上不得輒離職掌,亂走街巷。違者斬之。敵若推輪排來攻,先以手炮打,手炮既眾,所中傷必多。來者被傷,則力不齊矣。
城内各家各户,都要贮水防火,并预先约定:失火的处斩(「先」一本作「但」)。起火的地方,多半要疑心是奸细放火,只让附近主管的八部官员带领老少妇女去扑救。起火所在的那一部要赶紧禀报主将,主将亲自带着可靠之人和左右随从前去救火。城中一旦有突发警报或闲杂人骚动,城上守卒不得擅离自己的职守、乱跑街巷,违者处斩。敌人如果推着「轮排」(带轮的大盾墙)来攻,就先用「手炮」(手投的石弹、火器)打他;手炮投得多,打中打伤的必定也多,来攻的人一受伤,攻势的气力就不齐整了。
懸門,懸板為門也。鐵甘之如棧板,用之懸鐘,板繞城於敵柵上,上皆懸板。受敵之時,則板起發矢。突門,於城中對敵營自鑿內為暗道,多少臨時,入五六寸,力穿。或於中夜,於敵初來營則未定,精騎從突門躍出,擊其不意。塗扇,以泥泥城門,可厚三尺,備火。鑿門,為敵所逼,先自鑿門扇十數孔,出弩射之,長矛剌之,敵且不得近。門棧塗,以泥塗門上大棧,可厚五寸,備火。
「悬门」,就是用悬吊的木板当门。板上包铁,做得像栈板一样,用悬钟的办法把它吊起;这种板沿城布置在正对敌人栅垒的一段,上面都悬着板,受敌时把板吊起,就从下面射箭。「突门」,在城内对着敌营的方向,从内侧凿出暗道,凿几条视临时需要,先凿进五六寸留着,到用时再用力凿穿。或在半夜,趁敌人刚来、营垒还没有安定,精锐骑兵从突门跃出,攻其不备。「涂扇」,是用泥涂抹城门门扇,可厚到三尺,用来防火。「凿门」,被敌人逼到城门下时,先在自家门扇上凿十几个孔,从孔中发弩射他、用长矛刺他,敌人就无法靠近。「门栈涂」,是把泥涂在城门上方的大栈板上,可厚五寸,同样用来防火。
篦籬戰格,於女墻上跳出,椽去墻三尺,橫者檢。椽安轄,以荊柳編之,長二尺,闊五尺,懸椽端,以遮矢石。布幔,以復布為幔,用弱竿懸倒於女墻外,去墻七八尺,柔石之勢,則矢石不復近墻矣。連梃,如打禾連枷狀,打女墻外上城人。叉竿,如槍刃,為兩歧,用叉飛梯及人。鉤竿,如槍刃,偏有曲,可以鉤人。
「篦篱战格」:在女墙上向外挑出椽木,椽头离墙三尺,横向的用木条约束固定,椽上安好销楔;篱片用荆条柳条编成,长二尺、宽五尺,悬挂在椽头,用来遮挡箭矢飞石。「布幔」:用双层布做成幔子,拿软竿倒挂在女墙外面,离墙七八尺,可以卸掉飞石的来势,箭矢飞石就打不到墙上了。「连梃」:形状像打稻谷的连枷,用来抽打女墙外正在爬城的人。「叉竿」:形如枪刃而分作两股,用来叉推敌人的飞梯和登梯的人。「钩竿」:也像枪刃,一侧带弯钩,可以钩住敌人往下拽。
長柄鉤,城上以木為棚,客兵一隊,作長柄鐵鉤,隨安便以為之備。若敵攀女墻踴身,待其身出,眾鉤齊拾,掣入城中,百刀錐斧助之。若敵以木驢攻城,我用鐵蒺藜而入之。其法:以熟鐵為之,闊徑一尺,四條縱橫如蒺藜形,以生鐵汁灌其中央,重五十斤,上安鼻索鎖直下敦訖,以轆轤拗上。若木驢有牛皮並泥,敦著即速放火炬,灌油燒之。
「长柄钩」:城上用木料搭起棚架,派客军一队,做成长柄铁钩,随处安放以备急用。敌人攀上女墙纵身要跳进来时,等他身子露出,众钩一齐钩住提起,把他拽进城里,再用刀、锥、斧一齐招呼。敌人如果用「木驴」(掩护挖城的木架车)攻城,我方就用大铁蒺藜去砸它。做法是:用熟铁打造,直径一尺,四条铁枝纵横交叉成蒺藜形,中心灌注生铁汁,重五十斤,顶上安一个鼻环拴住锁链,从城上直坠下去砸击,砸完再用辘轳绞上来。木驴上如果蒙着牛皮又敷了泥,砸中之后就赶紧投下火炬、浇油烧它。
鐵菱,狀似小鐵蒺藜,要路撒之。串環,敵若推撞車攻城,我以粗鐵環,並屋乘子為之,用索相連。遇撞頭適到,我速以環串撞頭,於其次便處,將士牽索則撞車翻倒,弓弩齊射,自然敗走。瞇敵,石炭、糠粃,回風〈一作羅〉於城上以瞇敵人目,因以金汁灑之。轉關橋,一梁為橋梁,端著橫栝。拔去栝〈一作橫〉,橋轉關,人馬不得渡,皆傾水中。
「铁菱」:形状像小号的铁蒺藜,撒在要道上扎伤人马。「串环」:敌人如果推撞车来撞城,我方用粗铁环配着屋乘子(承重木件)做成,用绳索相连;等撞头刚顶上来,迅速用铁环套住撞头,选一个顺手的位置,将士一齐拽绳,撞车就翻倒了,这时弓弩齐射,敌人自然败退。「眯敌」:把石炭末和糠秕趁回旋的风在城上扬撒,迷住敌人的眼睛(「回风」一本作「罗」),随即再泼下滚烫的金汁。「转关桥」:用一根梁作桥面,梁端装上横插销;一拔掉插销(「栝」一本作「横」),桥面就翻转,人马过不去,全都掉进水里。
轉關墻,凡攻城之兵,禦捍矢石,頭戴蠡帽,傾視而不便;衣甲重厚,進退又難;前既不得上城,退則師逼迫,人眾煩鬧。我作轉關女墻,騰出城外,轆轤墜鐵索,索頭安鴟腳,當聚鬧處擲下。撥大木弩,以黃楊、桑、柘為弓,長一丈二尺,中徑七寸,兩梢三寸,絞車張之,大矢一發,聲如雷吼。積木備礨木,徑一尺小,頭六七寸,長五尺,候敵人上城,則擲下礨之。積石備炮石,大小隨身,下從敵人。
「转关墙」:凡攻城的兵,为抵挡箭矢飞石,头上戴着蠡壳形的护帽,歪着头看很不方便;衣甲又厚又重,进退都难;前面上不了城,后退又被自家队伍逼着,于是人挤成一团、乱哄哄的。我方就做转关女墙,把它翻转挑出城外,用辘轳坠下铁索,索头装上「鸱脚」(鸟爪形的铁抓),对准人挤成堆的地方扔下去。「拨大木弩」:用黄杨、桑、柘做弓身,弓长一丈二尺,中段直径七寸,两梢三寸,用绞车张弦,大箭一发,声如雷吼。「积木」是预备的礌木:直径一尺,小头六七寸,长五尺,等敌人爬上城,就扔下去砸。「积石」是预备的炮石:大小随手可取,从城上投下砸击敌人。
地探,於城西隅穿井,各深二丈,令覆新甕於井上,坐而聽之,城外賊到,有孔城地道,並聞甕中,辯遠近矣。天井,於城內八方穿井,各深二丈,以新甕薄皮鞔口如鼓,令聰耳者於井中枕甕而聽,則去城五百步悉知之。既審其處,我則隨地鑿穴近之,以幹艾一石,燒令煙出,乃用板於穴下封之,而令煙泄。更以韝鼓之,則敵人焦灼矣。
「地探」:在城的西角凿井,各深二丈,把新瓮倒扣在井口上,人坐着贴瓮细听;城外有敌人到来,或有人在挖穿城的地道,声响都会传进瓮中,还能辨出远近。「天井」:在城内八个方位各凿一口井,深二丈,用新瓮蒙上薄皮、像鼓面一样绷紧,让耳朵灵敏的人在井中枕着瓮听,城外五百步以内的动静就全能察觉。既已探明敌人挖地道的所在,我方就近凿一个坑穴通到它旁边,取干艾一石点燃使它出烟,再用木板把穴口下方封住,逼烟只能往敌道里走;然后用「鞲」(皮风囊)鼓风送烟,敌人就要被熏灼得受不住了。
警火,每城四面,夜間設有警火。油囊,盛水,於城上擲安火上,囊敗火滅。救火,用水筒。敵若縱火焚樓堞,以甕竹長一丈,鎪去節,以生薄皮為袋,令貯水二、三石,將筒納於袋內,急縛如唧筒,令將士三五人撮水口,急註之救火。每門常置兩具。無竹,即以木合筒,漆之而用。井水踐筒二十〈一作百〉具助之,門內常以甕貯。
「警火」:城的四面夜间都要设报警的火。「油囊」:囊中盛水,从城上扔到起火处,囊一破水就淌出把火浇灭。「救火」用水筒:敌人如果放火烧城楼城垛,就取长一丈的大竹,把中间竹节通掉,用生薄皮做成水袋,可贮水二三石,把竹筒插进袋里紧紧扎住,做成一具「唧筒」(压水喷筒),叫三五名将士一齐挤压袋口,急速喷水救火。每座城门常备两具。没有大竹,就用木条拼合成筒,上漆后使用。另配二十具汲取井水的「践筒」协助救火(「二十」一本作「二百」),城门内经常用大瓮贮满水备用。
火炬,用燕尾炬縛葦草為炬,分為兩歧,如燕尾狀,以油蠟灌之,加火縱墜城下,使騎木驢而燒之。松明炬,以松木為之,燒令明,直墜下隨城照之,恐敵人乘暗上城。脂油燭炬,燃脂秉燭於城四隅、要路門下,晨夜不得絕明,用備非常。行轤,熔鐵汁轤,舁行於城上以灑敵。遊火,鐵箱盛火加脂蠟,鏁錘下,燒穴孔中人。毒井,守城之時,城外有井先沈以毒藥。
「火炬」:所谓燕尾炬,是把苇草捆成火炬,前端分作两叉,形状像燕子尾巴,浇上油和蜡,点着后从城上放坠下去,专烧那些骑在木驴上作业的敌兵。「松明炬」:用松木做成,点燃后光焰明亮,笔直坠下贴着城身照明,防备敌人趁黑爬城。「脂油烛炬」:在城的四角和要道门下点起油脂蜡烛,从早到夜不许断了亮光,用来应付意外。「行辘」:装熔铁汁的辘轳,由人抬着在城上巡行,用来浇泼敌人。「游火」:铁箱里盛着火再添油脂蜡,用锁链坠下去,烧灼钻在洞穴孔道里的敌人。「毒井」:守城的时候,城外原有的水井要预先投下毒药。
陷馬坑,孔長五尺,闊一丈,深三尺。坑中埋鹿槍、竹戟,沈〈一作坑〉十字相連,狀如鉤鏁,覆以芻草、茆禾,加土種草,令生苗蒙覆其上。軍城、礨壁、要路皆設之。拒馬槍,以木徑二尺,長短隨時,十字鑿孔,縱橫安栝,長一丈,銳其端,可用塞城門,要路。木柵,為敵所逼,不及築城礨,或因山河險隘,多石少土,不任板築,則建立木為棚,方圓高下隨時。深埋木棍,彌縫其疏闊。內重柱為閣道,外重柱長出女墻,皆入泥七八寸。又立閣道,內柱上布板為棧,立闌幹,行於柵上懸門。擁墻、濠塹、拒馬,一如守城法。
「陷马坑」:坑口长五尺、宽一丈、深三尺,坑中埋插鹿角枪和竹戟,一处处交错成十字相连(「沈」一本作「坑」),形状像连环的钩锁;上面覆盖干草茅秆,再加土种草,让草长出苗来把坑面遮蔽住。军城、垒壁和要道旁都要布设。「拒马枪」:取直径二尺的木料,长短临时决定,凿成十字孔,纵横插上一丈长的木栝,把端头削尖,可以用来堵塞城门和要道。「木栅」:被敌人逼近,来不及筑城垒,或者因为山河险隘之处多石少土、不能用版筑夯墙,就竖立木料搭成栅棚,方圆高低临时决定。木桩要深埋,稀疏漏缝处要塞严。里面一重柱子架成阁道,外面一重柱子高出女墙,柱脚都要入土七八寸。再立阁道,在内柱上铺板成栈,装上栏杆,人可以在栅上通行,并设悬门。至于拥墙、壕堑、拒马这些配套,一概照守城的成法办理。
攻城具第六十六
轒輼車,四輪車,上以繩為脊,犀革蒙之,下可藏十人。填隍推之,直抵城下,可以攻掘,金、木、水、火、石所〈一作俱〉不能敗。
「轒辒车」是一种四轮车,车顶用绳索编成脊梁,外面蒙上犀牛皮,车下可藏十个人。先把护城壕填平,再推车前进,直抵城墙脚下,人在车下凿墙挖洞;金、木、水、火、石各种手段都损坏不了它(「所」一本作「俱」)。
飛雲梯,一大木為床,床下置六輪,上立雙牙,牙有栝,梯長一丈二尺,有四桄,桄相去三尺,勢微曲遞相栝。飛於雲間,以窺城中。其上城,首冠雙轆轤,枕城而上。
「飞云梯」:用一根大木做底架,架下装六个轮子,架上立两根牙柱,牙柱上装插销;梯长一丈二尺,装四根横档,档与档相距三尺,梯身略带弯势,一节节用插销接续加长。梯举得高如飞在云间,用来窥看城中。用它登城时,梯首装两只辘轳,搭靠在城墙上顺势攀登。
炮車,以大木為床,床下安四輪,上建雙陛,陛間橫栝,中立獨竿,竿首如桔橰狀。其竿高下、長短、大小,以城為準。竿首以窠盛石,大小多少,隨竿力所制。人挽其端而投之。其車推輪,逐便而用之,亦可埋腳著地而用之。其旋風四腳,亦隨事而用。
「炮车」,即抛石机车:用大木做底架,架下安四个轮子,架上竖两根立柱,柱间横穿轴销,当中立一根独竿,竿头形状像汲水的桔槔。竿的高低、长短、粗细,都以所攻城墙的高度为准。竿头用「窠」(皮兜)盛石弹,石弹的大小和多少,看竿的承力而定;由人拉住竿的另一端猛拽,把石抛出去。这种车推着轮走,到哪里都便于取用;也可以把架脚埋进地里固定使用。至于「旋风炮」那种四脚的架子,同样看情况取用。
車弩,為軸轉車,車上定十四石弩弓,以鐵鉤繩連軸,車行軸轉,引弩弓持滿弦掛牙上。弩為七衢,中衢大箭一,鏃刃長七寸廣五寸,簳長三尺圍五寸,以鐵葉為羽。左、右各三箭,次小於中箭。其牙一發,諸箭皆起,及七百步,所中城壘罔〈一作無〉不崩潰ソ櫓以便顛墜。
「车弩」:做成能绞轴转动的车,车上固定一张十四石力的弩弓,用铁钩绳连着绞轴;推车行进带动轴转,就把弩弦引满、挂在弩牙上。弩上开七道箭槽:正中一道放大箭一支,箭镞刃长七寸、宽五寸,箭杆长三尺、围五寸,用铁片做箭羽;左右各放三支,依次比中箭小一些。弩牙一发,各箭齐飞,射程可达七百步,射中的城墙壁垒没有不崩塌的(「罔」一本作「无」),连城上的橹楼也随之倾坠。
尖頭木驢,以木為脊,長一丈,徑一尺五寸,下安六腳。下闊而上尖,頭高七尺,內可容六人,用濕牛皮蒙之。蔽人其下,共舁至敵城下,木、石、鐵、火皆不能敗,用攻其城。
「尖头木驴」:用木料做脊梁,长一丈,直径一尺五寸,下面安六条腿;整体下宽上尖,前头高七尺,里面可容六人,外面蒙上湿牛皮。人躲在它下面遮蔽,一起抬着走到敌城脚下;木、石、铁、火都损坏不了它,靠它掩护去凿攻城墙。
土山,於城外起土為山,乘城而上。地道,鑿地為道,行於城下,因以攻城。往往建柱,積薪於柱,閑而焚之,柱折而城崩。
「土山」:在城外堆土成山,借它居高临城攻上去。「地道」:向地下开凿坑道,通到城墙底下,借此攻城。挖到城基之下,往往先立木柱把城基顶住,再把柴薪堆在柱旁,隔一段点火焚烧,柱子一断,城墙就塌陷下来。
板屋,以八輪車,上樹高竿,竿下安轆轤,以繩挽板屋,上竿首以窺城中。板屋方四尺,高五尺,有十二孔,四面列布。車可進退,圍城而行,於營中遠望,謂之巢車,言如鳥巢也。木幔,以板為幔,立桔橰於四輪車上,懸帳逼城其間,使し卒蔽之,蟻附而上,矢石亦不能及。
「板屋」:用八轮车,车上竖起高竿,竿下装辘轳,用绳把一间板屋绞吊到竿顶,人在里面窥看城中。板屋见方四尺、高五尺,四壁共开十二个孔洞。车可进可退,绕城而行,也可以在营中远望。这就叫「巢车」,是说它像悬在竿上的鸟巢。「木幔」:用木板做成遮幔,在四轮车上立起桔槔式的吊杆,把遮幔悬吊起来逼近城墙,士卒在幔后掩蔽,像蚂蚁一样攀附登城,箭矢飞石也伤不到他们。
發火箭,以小瓢盛油灌矢端,射城樓櫓板木上,瓢敗油散,因以火箭射油散處,火立燃,復以油瓢續之,則樓櫓盡焚。
「发火箭」:用小瓢盛油缚在箭头上,射到城楼、橹棚的木板上,瓢一破油就溅开;随即用火箭射向溅油之处,火立刻烧起来,再接连射油瓢续油,城楼橹棚就全烧光了。
雀杏,磨杏子中空,以艾實之,系雀足上,加火,於薄莫群飛入城壘中棲宿,其積聚廬舍須臾火發。蜀鐵钅瞿鋤,蜀钅瞿短柄,著鋼鐵鏨,以鋤其城。
「雀杏」:把杏核磨空,里面填实艾绒,系在麻雀脚上,点着火,趁傍晚放出;雀群飞进城中营垒里栖宿,敌人囤积的物资和房舍顷刻就着起火来。「蜀铁钁锄」:蜀地样式的钁,短柄,装上钢铁的凿刃,用来刨凿城墙。
將軍炮,置四柱,長短為之,其下四面著橫栝,半之則前及左右著栝後,其下著其頂上,左右亦頂轉輪致卒其竿,隨其架所宜為之。其ㄌ索之類,隨其炮大小增減。竿稍懸其繩置窠,中盛炮,其架編全竹為衣,以禦敵矢石。
「将军炮」:立四根柱子,柱的长短依需要而定,柱脚四面装横向的栝木相连,一半装在前面和左右,另一半装在后面;下部与顶部相接之处,左右顶端也装转轮来承接抛竿,一切都按架子的实际情形制作。所用的缆绳一类,随炮的大小增减。抛竿的梢端系绳并挂上「窠」(皮兜),窠中盛放石弹。炮架外面用整根竹子编成护衣,用来挡敌人的箭矢飞石。
狗蹲炮,前置兩長柱,中著橫竿,如前炮狀,與衣亦然。旋風炮,左右著二方木,亦如之鑿一孔通貫下柱,左右前後皆可運轉,埋之於地,其頂轉輪著竿如前狀。此炮不用衣。
「狗蹲炮」:前面立两根长柱,中间架横竿,形制与前一种炮相同,护衣也一样。「旋风炮」:左右装两根方木,同样在木上凿一个孔贯通下面的立柱,因此前后左右都能转动;把柱脚埋进地里,顶上装转轮承接抛竿,与前面所说的一样。这一种炮不用护衣。
地聽第六十七
令少睡者枕空葫蘆臥,有人行,四十里外,東西南北皆知之。
挑选睡眠浅、容易惊醒的士卒,让他枕着掏空的葫芦贴地而卧。葫芦的空腔能把地下传来的震动聚拢放大,只要有人马行走,四十里以外的动静都能听得出来,而且是从东、西、南、北哪一面来的也分辨得清。这就是军中侦察敌情所用的「地听」之法。
失道第六十八
夜失道,以北斗建為正,以四時定之,然後知四方之路矣。如本路,則放老馬以從之。
夜间行军迷失道路,就用北斗七星斗柄所指的方向(即「斗建」)来校正方位,再参照四季之中斗柄指向随节令移转的规律加以推定,这样东西南北四方的道路就都能辨明了。如果所走的原本就是来时的旧路,那就放开识途的老马在前,让队伍跟着它走。
旗幟第六十九
旗幟者,軍中之標表也。以門旗為首,竿上置金銅珠,大纛深紅八幅,樹大將牙帳前,鼓坐其下,五方旗各按方面。將有事旗戰陣,大將齋戒,潔心凈服,俟天清星皎,中營立壇,率諸將校宣祝文,隨方面祭之。
旗帜,是全军用来标示身份、传递号令的标记。众旗以「门旗」为首,旗竿顶端安装金铜宝珠;「大纛」用深红色缯帛八幅缝成,竖立在主将的牙帐之前,战鼓就安设在纛下;青、赤、黄、白、黑「五方旗」各按自己所代表的方位陈列。将要用旗指挥列阵作战之前,主将要先行斋戒,澄净心思、换上洁净的衣服,等到天色清朗、星光皎洁的时候,在中军大营筑起祭坛,率领各级将校宣读祝文,依照各旗所主的方位分别致祭。
大將之行,先以五色旗導引之。沖向方位:甲乙日青旗,丙丁日紅旗,戊己日黃旗,庚辛日白旗,壬癸日黑旗〈五方旗所向在後〉。或前後林藪險隘,下斧钅瞿斫伐開道,舉青旗。前有山峽高峰深溪,無避賊寇處,復風火相逼,即抽兵要逐風燒草以避賊,舉紅旗。前遇敵列陣,即排列輜重,引兵結陣,擇高勝地守隘以拒賊,舉白旗。前值山川地濡卑濕,溪澗不平,舉皂旗。前平原大澤,無他患害,舉黃旗。
主将出行,先用五色旗在前引导。所冲的方位按当日天干所属五行决定旗色:甲、乙日举青旗,丙、丁日举红旗,戊、己日举黄旗,庚、辛日举白旗,壬、癸日举黑旗(五方旗各自所指的方位另见后文)。行进途中,若前后都是密林荒薮、道路险狭,需要动用斧、镢砍伐开道,就举青旗;若前方是山峡高峰、深溪绝谷,无处躲避敌寇,又遇风助火势逼近,必须抽调兵力顺风烧掉野草以躲开敌人,就举红旗;若前方遇上敌军列阵,须把辎重收拢排列、带兵结成战阵、抢占高处险要之地扼守隘口来抗击敌人,就举白旗;若前方山川低洼潮湿、溪涧起伏不平,就举皂旗(黑旗);若前方是平原大泽,没有别的祸患妨害,就举黄旗。
五色牙帳旗,隨天地〈一作氣〉四時雲色舉之。見青雲舉青旗,他皆同此。厭土以青旗,厭火以皂旗,厭金以紅旗,厭水以黃旗,厭木以白旗。厭旌旗之上,文以熊虎者,象其猛也;文以鵾鷄者,象其鬥也;文以日月星辰者,法天文也;文以鬼神雲氣者,如其變也。
牙帐前的五色旗,要顺着天地(一本作「气」)四时云气的颜色来举:望见青云就举青旗,其余各色都照此类推。用旗色压胜五行之气时则取相克之义:镇压土气用青旗(木克土),镇压火气用皂旗(水克火),镇压金气用红旗(火克金),镇压水气用黄旗(土克水),镇压木气用白旗(金克木)。至于旌旗上的纹饰:画熊、虎,是取其勇猛;画鵾鸡,是取其善斗;画日、月、星辰,是效法天象;画鬼神、云气,是象征变化莫测、神鬼难知。
坐罪人於白旗之下,殺之於黑纛之下也。初得敵人,刳其心以祭旗,塗其血以釁鼓。為我之號者,隨我所主焉。故《春秋傳》曰:晝施旌旗以威其目,夜施火鼓以威其心。是故旗幟之用,大軍之本也。
审断罪人,要让他跪坐在白旗之下听判;处决罪人,则在黑纛之下行刑。初次擒获敌人,就剖取其心用来祭旗,把血涂在战鼓上以行「衅鼓」之礼。凡是作为我方号令标志的旗帜,都随着我方主将的用意而变换使用。所以《春秋传》(即《左传》)说:白天张设旌旗,是用形色震慑敌人的眼目;夜里施用火光和鼓声,是用声光震慑敌人的心志。由此可知,旗帜的运用,实在是统率大军的根本。
大將旗鼓第七十
纛六口,槍二根,以豹尾為,居門旗後。前五方旗,隨所六纛在,營亦在纛後。嚴敬鼓一十二面,居大將前。左右列六纛,下用一十二具旗鼓,前列代金旗隊二百五十口,尚色圖禽,與諸隊同。每一旗五幡,認旗二百五十口,尚色圖禽,與諸隊不同。各因為認,出居隊後,恐卒伍交錯。
主将的旗鼓仪仗:大纛六面,长枪二根,枪上系豹尾为饰(原文「为」下疑脱一「饰」字),列在门旗之后。前面的五方旗,随着六面大纛所在的位置摆布;扎营时,五方旗也同样列在纛后。「严敬鼓」十二面,设在主将座前。左右分列六面大纛,纛下配备十二副旗鼓。前面排列的「代金旗」二百五十面,旗色依本队所尚之色、旗面画本队所属的禽鸟,各队样式一律相同;每一面旗带五条幡。另有「认旗」二百五十面,同样讲究颜色与禽鸟图形,但各队互不相同——它正是各队自我辨认的记号,出战时列在本队之后,为的是防止士卒行伍彼此错杂混乱。
陣將旗鼓第七十一
門旗不得用紅色,嫌亂。大將鼓一百二十五面,恐疑驚敵人用之。甲五分,七千五百領。戰袍四分,五千領。槍十分,一萬二千五百根,縛〈一作傅〉筏。牛肋脾二分,二千五百面;馬軍以圍伐牌一伐,分支。
阵中的门旗不许用红色,因为怕与主将的深红大纛相混而致号令错乱。主将战鼓一百二十五面,是留待需要迷惑、惊吓敌人时擂动的。全阵一万二千五百人的装备配比是:铠甲占十分之五,共七千五百领;战袍占十分之四,共五千领;长枪占十成,人手一枝,共一万二千五百根,另配缚扎用的筏(「缚」一本作「傅」)。牛肋脾——即牛皮蒙制的护身大牌——占十分之二,共二千五百面;骑兵则改用便于环身遮护的伐牌,按队分批支领。
弩二分〈弦三付〉,兵一分,二千五百張。弩七千五百條,弦二十五萬只。箭弓十分〈弦三付〉,矢二十六萬只,一萬三千五百糧,弓二萬七千五百條,弦三十七萬五千。射甲、箭、弓、袋、胡祿並張弓袋,並十分,一萬三千五百副。佩刀八分,一萬口。陌刀二分,三千五百口。二分,三千五百條。馬軍及陌刀,並付以錘鉞斧〈一作為〉四支。
弩占十分之二(每张配弦三副),执弩的士卒占十分之一,共二千五百张;弩弦七千五百条,弩箭二十五万支。弓占十成(每张也配弦三副),箭二十六万支,另备一万三千五百份口粮,弓二万七千五百张,弓弦三十七万五千条。射甲所用的箭、弓以及箭袋、胡禄(盛箭的箭箙)连同张弓袋,都按十成配备,共一万三千五百副。佩刀占十分之八,共一万口;陌刀(步战所用的长柄大刀)占十分之二,共三千五百口;另有一项占十分之二、共三千五百条的器械(原文此处脱去器名)。骑兵和执陌刀的士卒,一并配发锤、钺、斧等四件兵器(「斧」一本作「为」)。
金鼓第七十二
《周禮》六鼓,樂人掌教六鼓,以節樂和軍旅。一曰銅鼓,二曰鐃鼓。凡在軍中,金之制有四。《司馬法》曰:卒長執鐃,兩司馬長執鐸,進軍鳴鐸,退軍鳴鐃。大戰之時,擊鼓以進,擊金以退〈一作止〉。
《周礼》载有「六鼓」之制,由乐人掌管教习这六种鼓法,用来节制乐舞、协调军旅的进退。第一种叫铜鼓,第二种叫铙鼓。凡在军中使用的金属节器共有四类。《司马法》说:卒长手执铙,两司马之长手执铎;进军时鸣铎,退军时鸣铙。大战之际,击鼓表示前进,鸣金表示后退(「退」一本作「止」,即停止)。
三曰■,《周禮》曰:以金■和鼓。四曰鐲,以節鼓。鄭玄曰:鐲,鉦也,軍行鳴之,以節鼓也。五曰鐸,《周禮》曰:以金鐸通鼓。鐸,鈴也。刁鬥,按《黃帝大傳》曰:與■尤戰,擊之以警夜也。六曰鉦,《樂誌》曰:鉦形如半鐘,旁有小柄,樂師持之以和樂節制。鉦者,進退用之,有征之義也。
第三种,原文此字残缺,据《周礼·地官·鼓人》当是「錞」(金錞);《周礼》说:用金錞来应和鼓声。第四种叫「镯」,用来节制鼓点。郑玄注说:镯就是钲,行军时敲响它,用以节制鼓声的疾徐。第五种叫「铎」,《周礼》说:用金铎来传通鼓令。铎,就是有舌的大铃。至于「刁斗」,据《黄帝大传》记载,是黄帝与蚩尤(「蚩」字原文残缺)交战时所用,夜间敲击它来警戒报更。第六种叫「钲」,《乐志》说:钲的形状像半只钟,旁边有小柄,乐师手持它来协调乐曲的节奏。军中用钲,专为号令进退,取的是「征伐」这层意思。
蠡角第七十三
黃帝戰蚩尤,吹角,長六尺,聲甚嗚。後有涿鹿之敗,帝問曰:所吹何物?蚩尤曰:角也,吹之則風霧俱集。後以六尺曰角,五尺曰蠡。
相传黄帝与蚩尤交战时吹角,角长六尺,声音十分低沉呜咽。后来蚩尤在涿鹿之战中败北,黄帝问他:你先前所吹的是什么东西?蚩尤答道:那是角,一吹响它,风和雾就都会聚拢过来。后世于是把六尺长的号器叫作「角」,五尺长的叫作「蠡」。
近世列陣,金鼓之外,餘無他聲號。或陣形長為山谷所掩映,慮不能照,宜於陣兩稍為蠡角〈隨牌大小增之〉。值敵攻稍,則吹之為號,中軍吹而應焉。
近世布阵,除了鸣金击鼓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号令。如果阵形拉得很长,中间又被山谷遮挡,担心号令照应不到,就应当在阵的左右两「梢」(两端)配置蠡与角(数量随所属牌队的大小增减)。一旦敌人攻打某一端,那一端就吹蠡角报警为号,中军听见后也吹角回应,表示已经知晓并即将接应。
鼓角第七十四
鼓角者,大將之威德。十萬兵已上,大角二十四具,大鼓六十四面;五萬兵已上,大角一十六具,大鼓四十二面;三萬兵已上,大角八具,大鼓二十四面;一萬兵已上,大角六具,大鼓一十四面。或深入敵境,欲敵人畏,謂我師旅大盛,但多著之,不用此法也。
鼓和角,是彰显主将威严的器物。统兵十万以上的,配大角二十四具、大鼓六十四面;五万以上的,配大角十六具、大鼓四十二面;三万以上的,配大角八具、大鼓二十四面;一万以上的,配大角六具、大鼓十四面。如果是深入敌境作战,想让敌人心生畏惧、误以为我军兵力极其雄厚,那就尽量多设鼓角,不必拘守上面这套定额。
動鼓角之時,日沒前二刻先吹小角,次吹大角,一會十六聲,三會計四十八聲,為一曲畢。暮擊鼓,三會間,第一會五十六聲六叠一間。三間畢,吹大角一十六聲,引第二會鼓五十六聲六叠一間。三間畢,發鉦一百五十聲畢,軍門掣鎖,諸將各按部靜,吏士無敢喧嘩,傳刁鬥,報更漏,謹巡警。
起动鼓角的程序是:日落前二刻先吹小角,接着吹大角,一会吹十六声,三会共四十八声,为一曲吹毕。入暮时击鼓,分三会进行:第一会敲五十六声,每六叠为一间歇;三个间歇敲完,吹大角十六声,引出第二会鼓,同样是五十六声、六叠一间歇;三个间歇又完,便鸣钲一百五十声。钲声一停,军营大门就落锁,各将领按本部约束队伍安静下来,官兵不许喧哗,此后传递刁斗、报告更漏时刻,严加巡夜警戒。
晚起角在四更二點,吹小角畢〈一作吹〉,四更三點過吹大角,引第一會鼓四十五聲六叠一間,三間畢吹〈一作叫〉。四更四點過吹大角,引第二會鼓四十五聲六叠一間,三間畢吹〈一作叫〉。四更五點過吹大角,引第三會鼓四十五聲六叠一間,三間畢叫。五更一點過吹泊,五更四點轉鼓,至天曉一十八轉叫,五更五點過擊鉦一百五十聲。絕聲,擊鼓三百。聲絕,軍門鎖開,大將軍嚴裝坐牙帳之上,引諸將以次朝。
拂晓的起营角在四更二点吹起:先把小角吹完(「毕」一本作「吹」);四更三点过后吹大角,引出第一会鼓四十五声、六叠一间歇,三个间歇完毕再吹角(「吹」一本作「叫」,即呼号)。四更四点过后再吹大角,引出第二会鼓四十五声、六叠一间歇,三个间歇完毕又吹。四更五点过后再吹大角,引出第三会鼓四十五声、六叠一间歇,三个间歇完毕就呼号。五更一点过后吹「泊」收声,五更四点起转鼓,到天亮共转十八转并呼号,五更五点过后鸣钲一百五十声。钲声断绝,接着击鼓三百下。鼓声一停,军门开锁,大将军全副戎装端坐于牙帐之上,引导众将依次前来参见。
漏法第七十五
木櫃一枚,八角,高二尺四寸,闊二尺三寸。雜色,裝畫金銅環紉及蓋水匱三片,共闊二尺四寸,厚一寸五分,布黑漆。貯水生銅钅瞿一口,闊一尺九寸,深一尺五寸,重七十斤。金銅引水龍一條,長二尺六寸。前腳踏虛雲朵一枝,重二十斤。龍腹中熟銅飲水渴烏一條,內空長四尺八寸,圍一寸五分。
军中刻漏(计时水钟)的构件如下:木柜一具,作八角形,高二尺四寸,宽二尺三寸,通体施杂色彩绘,装配鎏金铜环钮;覆盖水匮的木板三片,合宽二尺四寸,厚一寸五分,遍涂黑漆。贮水用的生铜钁形大器一口,宽一尺九寸,深一尺五寸,重七十斤。鎏金铜制的引水龙一条,长二尺六寸;龙的前脚踏在一朵腾空的云朵上,云朵一枝重二十斤。龙腹中装熟铜制的虹吸管「渴乌」一条,管内中空,长四尺八寸,周长一寸五分——水就是靠它由高处虹吸下注的。
力士柱二枚,各長六尺,圍一尺二寸五分。並腳下卷荷坐水離獅子四個裝褫盡,力士柱頭鍍金寶珠二枚。及鐵涉一松〈一作枚〉,闊二寸五分,長三尺六寸。金銅釘鉸水秤一梁,身長五尺六寸,徑一寸五分。金銅環連鎖,長一尺四寸。金銅象錘一枚,連鎖九寸,共重七斤半〈一作平〉。
力士形的立柱二根,各长六尺,周长一尺二寸五分;柱脚下配卷荷承座和踞水狮子四只,装饰俱全;力士柱顶各安鎏金宝珠一枚,共二枚。另有铁制的踏板一枚(「松」一本作「枚」),宽二寸五分,长三尺六寸。鎏金铜钉铰接的「水秤」横梁一根,梁身长五尺六寸,直径一寸五分。鎏金铜环连接的链条,长一尺四寸。鎏金铜铸的象形秤锤一枚,连同链条长九寸,合重七斤半(「半」一本作「平」)。
準桿一條,長六尺,竿身八楞,圍八寸五分。向本上雕一只腳踏蓮花坐,向下卷雲座。金銅環紉,及曲尺金銅工正一枚,長一尺五寸。熟銅鍍金壺一枚,面闊一尺一寸,深七尺。金銅連鎖三條,各長二尺二寸。及連金銅小蓋一枚,闊三寸五分,共重一十四斤四兩。銅觜一枚,重十八銖。大鼓一面,闊一尺一寸,深七寸。蟠龍繞腔彩畫鉦一面,厚四分。銅水鬥一枚,平準竿一條。皆以約漏刻數之。
校准用的准杆一条,长六尺,杆身作八棱,周长八寸五分;杆的上端雕一只脚踏莲花的坐像,下端为卷云形底座。另配鎏金铜环钮,以及曲尺形的鎏金铜校正器一枚,长一尺五寸。熟铜鎏金的漏壶一枚,壶口宽一尺一寸,深七尺。鎏金铜链三条,各长二尺二寸;连壶的鎏金铜小盖一枚,宽三寸五分,合重十四斤四两。铜制出水嘴一枚,重十八铢。大鼓一面,鼓面宽一尺一寸,鼓身深七寸。绘有蟠龙绕腔彩画的钲一面,厚四分。铜水斗一枚,平准杆一条。以上器物,都是用来量定和核校漏刻时辰之数的。
傳箭第七十六
每時有八刻十二分,一刻六十分,一日二十時,合一百刻。冬至前三日改第一箭,晝四十刻〈日出辰時一刻〉,夜六十刻〈日入申時八刻〉,每更一十二刻,每點二刻二十四分。後三日改第二箭,晝四十一刻〈日出辰時半刻〉,夜五十九刻〈日入酉時半刻〉,每更一十一刻四十八分,每點二刻二十二分。
漏壶中标刻度的浮箭要随节气更换,全年共用二十支,这就是「传箭」。计时之法:每一个时辰有八刻十二分,每一刻为六十分,一昼夜十二时辰(原文作「二十时」,当是「十二时」之讹),合计一百刻。冬至前三日换用第一支箭:白昼四十刻(日出在辰时一刻),黑夜六十刻(日落在申时八刻),每一更为十二刻,每一点为二刻二十四分。冬至后三日换用第二支箭:白昼四十一刻(日出在辰时半刻),黑夜五十九刻(日落在酉时半刻),每一更十一刻四十八分,每一点二刻二十二分。
小寒初日改第三箭,晝四十二刻〈日出卯時八刻〉,夜五十八刻〈日入酉時一刻〉,每更一十一刻三十六分,每點二刻一十八〈一作九〉分。後九日改第四箭,晝四十三刻〈日出卯時七刻半〉,夜五十七刻〈日入酉時一刻半〉,每更一十一刻二十四分,每點二刻一十六分。大寒後三日改第五箭,晝四十四刻〈日出卯時七刻〉,夜五十六刻〈日入酉時二刻〉,每更一十一刻一十二分,每點二刻一十四分。
小寒头一天换用第三支箭:白昼四十二刻(日出在卯时八刻),黑夜五十八刻(日落在酉时一刻),每一更十一刻三十六分,每一点二刻十八分(「十八」一本作「十九」)。此后第九日换用第四支箭:白昼四十三刻(日出在卯时七刻半),黑夜五十七刻(日落在酉时一刻半),每一更十一刻二十四分,每一点二刻十六分。大寒后三日换用第五支箭:白昼四十四刻(日出在卯时七刻),黑夜五十六刻(日落在酉时二刻),每一更十一刻十二分,每一点二刻十四分。自冬至以后,每换一支箭昼漏就递增一刻、夜漏递减一刻,更与点的时长也随之缩短。
立春前三日改第六箭,晝四十五刻〈日出卯時六刻半〉,夜五十五刻〈日入酉時二刻半〉,每更一十一刻,每點二刻一十二分。後六十日改第七箭,晝四十六刻〈日出卯時六刻〉,夜五十四刻〈日入酉時三刻〉,每更一十刻四十八分,每點二刻九發。雨水初日改第八箭,晝四十七刻〈日出卯時五刻半〉,夜五十三刻〈日入酉時三刻半〉,每更一十刻三十六分,每點二刻七分。
立春前三日换用第六支箭:白昼四十五刻(日出在卯时六刻半),黑夜五十五刻(日落在酉时二刻半),每一更整十一刻,每一点二刻十二分。此后第六日换用第七支箭(原文作「六十日」,与前后递进之数不合,当作「六日」):白昼四十六刻(日出在卯时六刻),黑夜五十四刻(日落在酉时三刻),每一更十刻四十八分,每一点二刻九分(「分」原文作「发」)。雨水头一天换用第八支箭:白昼四十七刻(日出在卯时五刻半),黑夜五十三刻(日落在酉时三刻半),每一更十刻三十六分,每一点二刻七分。
後第九日改第九箭,晝四十八刻〈日出卯時五刻〉,夜五十二刻〈日入酉時四刻〉,每更一十刻二十四分,每點二刻四分。驚蟄後三日改第十箭,晝四十九刻〈日出卯時四刻半〉,夜五十一刻〈日入酉時四刻半〉,每更一十刻十分,每點二刻二分。春分前三日改第十一箭,晝五十刻〈日出卯時四刻〉,夜五十刻〈日入酉時五刻〉,每更一十刻,每點二刻。
此后第九日换用第九支箭:白昼四十八刻(日出在卯时五刻),黑夜五十二刻(日落在酉时四刻),每一更十刻二十四分,每一点二刻四分。惊蛰后三日换用第十支箭:白昼四十九刻(日出在卯时四刻半),黑夜五十一刻(日落在酉时四刻半),每一更十刻十分(当作十刻十二分),每一点二刻二分。春分前三日换用第十一支箭:这一天昼夜均分,白昼五十刻(日出在卯时四刻),黑夜也是五十刻(日落在酉时五刻),每一更整十刻,每一点整二刻。
後六日改第十二箭,晝五十一刻〈日出卯時三刻半〉,夜四十九刻〈日入酉時五刻半〉,每更九刻四十八分,每點一刻五十七分。清明初日改第十三箭,晝五十二刻〈日出卯時三刻〉,夜四十八刻〈日入酉時六刻〉,每更九刻三十六分,每點一刻五十五分。後九日改第十四箭,晝五十三刻〈日出卯時二刻半〉,夜四十七刻〈日入酉時六刻半〉,每更九刻二十四分,每點一刻五十二分。
此后第六日换用第十二支箭:白昼五十一刻(日出在卯时三刻半),黑夜四十九刻(日落在酉时五刻半),每一更九刻四十八分,每一点一刻五十七分。清明头一天换用第十三支箭:白昼五十二刻(日出在卯时三刻),黑夜四十八刻(日落在酉时六刻),每一更九刻三十六分,每一点一刻五十五分。此后第九日换用第十四支箭:白昼五十三刻(日出在卯时二刻半),黑夜四十七刻(日落在酉时六刻半),每一更九刻二十四分,每一点一刻五十二分。春分之后昼长夜短,所以夜间每更、每点的时长都在持续缩减。
谷雨後三日改第十五箭,晝五十四刻〈日出卯時二刻〉,夜四十六刻〈日入酉時七刻〉,每更九刻一十二分,每點一刻五十分。立夏前三日改第十六箭,晝五十五刻〈日出卯時一刻半〉,夜四十五刻〈日入酉時七刻半〉,每更九刻,每點一刻四十八分。後六日改第十七箭,晝五十六刻〈日出卯時一刻〉,夜四十四刻〈日入酉時八刻〉,每更八刻四十八分,每點一刻四十五分。
谷雨后三日换用第十五支箭:白昼五十四刻(日出在卯时二刻),黑夜四十六刻(日落在酉时七刻),每一更九刻十二分,每一点一刻五十分。立夏前三日换用第十六支箭:白昼五十五刻(日出在卯时一刻半),黑夜四十五刻(日落在酉时七刻半),每一更整九刻,每一点一刻四十八分。此后第六日换用第十七支箭:白昼五十六刻(日出在卯时一刻),黑夜四十四刻(日落在酉时八刻),每一更八刻四十八分,每一点一刻四十五分。一更是一夜的五分之一,一更又分为五点,所以夜漏越短,更与点也越短促。
小滿初日改第十八箭,晝五十七刻〈日出寅時半刻〉,夜四十三刻〈日入戌時半刻〉,每更八刻三十六分,每點一刻四十二分。後九日改第十九箭,晝五十八刻〈日出寅時八刻〉,夜四十二刻〈日入酉時一刻〉,每更八刻二十四分,每點一刻四十分。芒種後三日改第二十箭,晝五十九刻〈日出寅時七刻半〉,夜四十一刻〈日入戌時一刻半〉,每更八刻一十二分,每點一刻三十分。
小满头一天换用第十八支箭:白昼五十七刻(日出在寅时半刻),黑夜四十三刻(日落在戌时半刻),每一更八刻三十六分,每一点一刻四十二分。此后第九日换用第十九支箭:白昼五十八刻(日出在寅时八刻),黑夜四十二刻(日落在戌时一刻,原文作「酉时」),每一更八刻二十四分,每一点一刻四十分。芒种后三日换用第二十支箭:白昼五十九刻(日出在寅时七刻半),黑夜四十一刻(日落在戌时一刻半),每一更八刻十二分,每一点一刻三十分。至此,自冬至起递增昼漏的二十支箭用毕。
夏至前三日改第一箭,晝六十刻〈日出寅時七刻〉,夜四十刻〈日入戌時二刻〉,每更八刻,每點一刻三十六分。後六日改第二箭,晝五十九刻〈日出寅時七刻半〉,夜四十一刻〈日入戌時一刻半〉,每更八刻一十二分,每點一刻三十八分。小暑初日改第三箭,晝五十八刻〈日出寅時八刻〉,夜四十二刻〈日入戌時一刻〉,每更八刻二十四分,每點一刻四十分。
夏至前三日另起一轮,换用第一支箭:这时昼最长,白昼六十刻(日出在寅时七刻),黑夜四十刻(日落在戌时二刻),每一更整八刻,每一点一刻三十六分。此后第六日换用第二支箭:白昼五十九刻(日出在寅时七刻半),黑夜四十一刻(日落在戌时一刻半),每一更八刻十二分,每一点一刻三十八分。小暑头一天换用第三支箭:白昼五十八刻(日出在寅时八刻),黑夜四十二刻(日落在戌时一刻),每一更八刻二十四分,每一点一刻四十分。
後九日改第四箭,晝五十七刻〈日出卯時半刻〉,夜四十三刻〈日入戌時半刻〉,每更八刻三十六分,每點一刻四十三分。大暑後三日改第五箭,晝五十六刻〈日出卯時一刻〉,夜四十四刻〈日入酉時八刻〉,每更八刻四十八分,每點一刻四十五分。立秋前三日改第六箭,晝五十五刻〈日出卯時一刻半〉,夜四十五刻〈日入酉時七刻半〉,每更九刻,每點一刻四十八分。
此后第九日换用第四支箭:白昼五十七刻(日出在卯时半刻),黑夜四十三刻(日落在戌时半刻),每一更八刻三十六分,每一点一刻四十三分。大暑后三日换用第五支箭:白昼五十六刻(日出在卯时一刻),黑夜四十四刻(日落在酉时八刻),每一更八刻四十八分,每一点一刻四十五分。立秋前三日换用第六支箭:白昼五十五刻(日出在卯时一刻半),黑夜四十五刻(日落在酉时七刻半),每一更整九刻,每一点一刻四十八分。夏至以后,昼漏逐支递减一刻、夜漏逐支递增一刻,更与点的时长也随之加长。
後六日改第七箭,晝五十四刻〈日出卯時二刻〉,夜四十六刻〈日入酉時七刻〉,每更九刻一十二分,每點一刻五十分。處暑初日改第八箭,晝五十三刻〈日出卯時二刻半〉,夜四十七刻〈日入酉時六刻半〉,每更九刻二十四分,每點一刻五十二分。後三日改第九箭,晝五十二刻〈日出卯時三刻〉,夜四十八刻〈日入酉時六刻〉,每更九刻三十六分,每點一刻五十五分。
此后第六日换用第七支箭:白昼五十四刻(日出在卯时二刻),黑夜四十六刻(日落在酉时七刻),每一更九刻十二分,每一点一刻五十分。处暑头一天换用第八支箭:白昼五十三刻(日出在卯时二刻半),黑夜四十七刻(日落在酉时六刻半),每一更九刻二十四分,每一点一刻五十二分。此后第三日换用第九支箭:白昼五十二刻(日出在卯时三刻),黑夜四十八刻(日落在酉时六刻),每一更九刻三十六分,每一点一刻五十五分。此时暑气渐退,夜漏已回升到四十八刻,与昼漏相差无几。
白露後三日改第十箭,晝五十一刻〈日出卯時三刻半〉,夜四十九刻〈日入酉時五刻半〉,每更九刻四十八分,每點一刻五十七分。秋分前三日改第十一箭,晝五十刻〈日出卯時四刻〉,夜五十刻〈日入酉時五刻〉,每更十刻,每點二刻。後六日改第十二箭,晝四十九刻〈日出卯時四刻半〉,夜五十一刻〈日入酉時四刻半〉,每更十刻十二分,每點二刻二分。
白露后三日换用第十支箭:白昼五十一刻(日出在卯时三刻半),黑夜四十九刻(日落在酉时五刻半),每一更九刻四十八分,每一点一刻五十七分。秋分前三日换用第十一支箭:此时昼夜再度均分,白昼五十刻(日出在卯时四刻),黑夜也是五十刻(日落在酉时五刻),每一更整十刻,每一点整二刻。此后第六日换用第十二支箭:白昼四十九刻(日出在卯时四刻半),黑夜五十一刻(日落在酉时四刻半),每一更十刻十二分,每一点二刻二分。
寒露初日改第十三箭,晝四十八刻〈日出卯時五刻〉,夜五十二刻〈日入酉時四刻〉,每更一十刻二十四分,每點二刻四分。後九日改第十四箭,晝四十七刻〈日出卯時五刻半〉,夜五十三刻〈日入酉時三刻半〉,每更一十刻三十六分,每點二刻七分。霜降後三日改第十五箭,晝四十六刻〈日出卯時六刻〉,夜五十四刻〈日入酉時三刻〉,每更一十刻四十八分,每點二刻九分。
寒露头一天换用第十三支箭:白昼四十八刻(日出在卯时五刻),黑夜五十二刻(日落在酉时四刻),每一更十刻二十四分,每一点二刻四分。此后第九日换用第十四支箭:白昼四十七刻(日出在卯时五刻半),黑夜五十三刻(日落在酉时三刻半),每一更十刻三十六分,每一点二刻七分。霜降后三日换用第十五支箭:白昼四十六刻(日出在卯时六刻),黑夜五十四刻(日落在酉时三刻),每一更十刻四十八分,每一点二刻九分。秋分以后夜长于昼,更与点的时长便逐支加长。
立冬前三日改第十六箭,晝四十五刻〈日出卯時六刻半〉,夜五十五刻〈日入酉時二刻半〉,每更一十一刻,每點二刻一十二分。後六日改第十七箭,晝四十四刻〈日出卯時七刻〉,夜五十六刻〈日入酉時二刻〉,每更一十一刻一十二分,每點二刻一十四分。小雪初日改第十八箭,晝四十三刻〈日出卯時七刻半〉,夜五十七刻〈日入酉時一刻半〉,每更一十一刻二十四分,每點二刻一十六分。
立冬前三日换用第十六支箭:白昼四十五刻(日出在卯时六刻半),黑夜五十五刻(日落在酉时二刻半),每一更整十一刻,每一点二刻十二分。此后第六日换用第十七支箭:白昼四十四刻(日出在卯时七刻),黑夜五十六刻(日落在酉时二刻),每一更十一刻十二分,每一点二刻十四分。小雪头一天换用第十八支箭:白昼四十三刻(日出在卯时七刻半),黑夜五十七刻(日落在酉时一刻半),每一更十一刻二十四分,每一点二刻十六分。入冬以后夜漏日增,守夜巡更的班次也随之延长。
後九日改第十九箭,晝四十二刻〈日出卯時八刻〉,夜五十八刻〈日入酉時一刻〉,每更一十一刻五十六分,每點二刻一十八分。大雪三日改第二十箭,晝四十一刻〈日出辰時半刻〉,夜五十九刻〈日入酉時半刻〉,每更一十一刻四十八分,每點二刻二十一分。
此后第九日换用第十九支箭:白昼四十二刻(日出在卯时八刻),黑夜五十八刻(日落在酉时一刻),每一更十一刻五十六分(当作三十六分),每一点二刻十八分。大雪后三日换用第二十支箭:白昼四十一刻(日出在辰时半刻),黑夜五十九刻(日落在酉时半刻),每一更十一刻四十八分,每一点二刻二十一分。到此夜漏渐长的一轮二十支箭也用尽,随即又回到冬至改第一箭,周而复始。
測影第七十七
先定南北使正,樹八尺表竿為勾,臥一丈四尺為股。中節氣,日中視影之尺寸,若與歷合則吉,不合則兇。冬至十一月中氣,律中黃鐘,管長九寸徑三分,影長一丈三尺。小寒十二月節,影長一丈二尺四寸三分。大寒十二月中氣,律中大呂,管長八寸三分,影長一丈一尺二寸。立春正月節,影長九尺八寸。
测影之法:先把南北方位定准,竖起八尺高的表竿作为「勾」,在地面平铺一丈四尺长的量尺作为「股」。到了节气交接之日,正午时分察看日影的长短尺寸,若与历法推算相合就是吉,不合就是凶(表示历法失准或天时有变)。冬至是十一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黄钟,律管长九寸、径三分,此日影长一丈三尺。小寒是十二月的节气,影长一丈二尺四寸三分。大寒是十二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大吕,律管长八寸三分,影长一丈一尺二寸。立春是正月的节气,影长九尺八寸。
雨水正月中氣,律中大蔟,管長八寸,影長八尺一寸七分。驚蟄二月節,影長六尺六寸七分。春分二月中氣,律中夾鐘,管長七寸四分,影長五尺三寸七分。清明三月節,影長四尺二寸五分。谷雨三月中氣,律中姑洗,管長七寸一分,影長三尺二寸六分。
雨水是正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太簇,律管长八寸,影长八尺一寸七分。惊蛰是二月的节气,影长六尺六寸七分。春分是二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夹钟,律管长七寸四分,影长五尺三寸七分。清明是三月的节气,影长四尺二寸五分。谷雨是三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姑洗,律管长七寸一分,影长三尺二寸六分。日影自冬至以后逐节缩短,正是太阳南北往返的验证。
立夏四月節,影長二尺五寸三分。小滿四月中氣,律中仲呂,管長六寸五分,影長一尺九寸九分。芒種五月節,影長一尺六寸九分。夏至五月中氣,律中蕤賓,管長六寸二分,影長一尺五寸。小暑六月節,影長一尺六寸九分。大暑六月中氣,律中林鐘,管長五寸九分,影長一尺九寸一分〈一作九〉。
立夏是四月的节气,影长二尺五寸三分。小满是四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仲吕,律管长六寸五分,影长一尺九寸九分。芒种是五月的节气,影长一尺六寸九分。夏至是五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蕤宾,律管长六寸二分,影长一尺五寸——这是全年日影最短的一天。小暑是六月的节气,影长一尺六寸九分。大暑是六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林钟,律管长五寸九分,影长一尺九寸一分(末字一本作「九」)。日影自夏至以后又逐节转长。
立秋七月節,影長二尺五寸三分。處暑七月中氣,律中夷則,管長五寸六分,影長五尺三寸七分。白露八月節,影長五尺七寸。秋分八月中氣,律中南呂,管長五寸三分,影長六尺二寸三分。寒露九月節,影長六尺〈一作八〉六寸七分。霜降九月中氣,律中無射,管長四寸九分,影長八尺一寸七分。立冬十月節,影長八尺九寸。小雪十月中氣,律中應鐘,管長四寸七分,影長一丈二尺二寸。大雪十一月節,影長一丈二尺四寸三分。
立秋是七月的节气,影长二尺五寸三分。处暑是七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夷则,律管长五寸六分,影长五尺三寸七分(此数与前后递增之势不合,疑有传写之误)。白露是八月的节气,影长五尺七寸。秋分是八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南吕,律管长五寸三分,影长六尺二寸三分。寒露是九月的节气,影长六尺(「六」一本作「八」)六寸七分。霜降是九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无射,律管长四寸九分,影长八尺一寸七分。立冬是十月的节气,影长八尺九寸。小雪是十月的中气,律吕相应于应钟,律管长四寸七分,影长一丈二尺二寸。大雪是十一月的节气,影长一丈二尺四寸三分。
夫周天三百六十度四分度之一,為十二次,華夷共同,以至十二國王侯之所度。日一日行一度,月一日行十三度,月節遲疾,平行九道,故二十八日行三百六十度,余日逐日度入朔。一歲十二月行十三周天,與日同。夏至日在井,去極近。冬至日在鬥,去極遠。日陽用事,則進北而影短。月陰用事,則退南而影長。測法極遠近以影,而知以定南北也。
周天共三百六十度又四分之一度,划分为十二「次」,中原与四夷所用相同,以至于十二国诸侯的分野也据此划定。太阳一昼夜行一度,月亮一昼夜行十三度;月行有迟有疾,平均起来沿九条轨道运行,所以二十八日行满三百六十度,剩下的度数则逐日累加而交于朔日。一年十二个月,月亮要行十三周天,与太阳所行的一周天相合。夏至时太阳位在井宿,距离北极较近;冬至时太阳位在斗宿,距离北极较远。阳气当令,太阳北移,日影就短;阴气当令,太阳南退,日影就长。测影之法,就是凭日影的长短推知太阳距极的远近,并据以校定南北的正位。
結營統論第七十八
立營之法,按八宮陰陽數置(一作至)之。營居陽卦之上,以九為法(九十步、九百步、九裏、九十裏,量人數加之);陰卦之上,以六為法(如九之法)。營門向陽以受生氣,不飲死水,不處死地(死地,丘墓間也),不居地柱(地柱者,四下中之高也),不居地獄(地獄者,四高中之下也),不居天竈(天竈者,谷口也),不居龍首(龍首者,山之端也)。
扎营的法度,是按八卦九宫的阴阳之数来布置(「置」一本作「至」)。营地落在阳卦方位上的,以九为基数取尺度(可作九十步、九百步、九里、九十里,视人数多少递加);落在阴卦方位上的,以六为基数取尺度(推算办法与用九时相同)。营门要朝向阳面,以承受生发之气;不饮死水(不流动的积水),不驻扎在死地(死地就是坟丘墓地之间),不占「地柱」(地柱是四面低下而中间隆起之处),不占「地狱」(地狱是四面高耸而中间低陷之处),不占「天灶」(天灶就是山谷的出口),不占「龙首」(龙首就是山脉的尽头顶端)。
大將軍居九天之上,頓泊玉帳(九天,青龍也。玉帳者,進前之三辰也。假令正月,當居巳地是也)。已下類此推之。如隨六甲所居,則將軍居青龍,旗鼓居蓬星,士卒居明堂,伏兵居大陰,軍門居天門,小將居地戶,斬殺居天獄,軍糧居天牢,治罪居天庭,軍器居華蓋。此所謂立營居天地也。
大将军要驻在「九天」之位,扎设「玉帐」(九天即青龙位;玉帐是从本位向前推三辰的位置。比如正月,就该驻在巳的方位)。其余月份都照此类推。若按六甲各神所主的方位分配,那么:主将驻青龙位,旗鼓设在蓬星位,士卒屯在明堂位,伏兵藏在太阴位,军门开在天门位,副将居地户位,行刑斩杀在天狱位,军粮囤在天牢位,问罪断案在天庭位,军械存放在「华盖」位(华盖为星名所指之方位,非「华丽的伞盖」之意)。这就是所谓依天地方位来立营。
六甲第七十九
甲為青龍大將住,出呼門戶解領行,門神名號徐儀直,戶神孫齊甲子神,乙下蓬星鼓角過,丙下明堂士卒亨,丁下大陰伏兵利,戊下天門師入行,己下神戶小將位,齊眾斬斷天獄庚,治罪判斷天庭卒,囚系糧儲天牢壬,癸下天倉安庫藏,又為華蓋敵避兵。
这是记诵六甲方位的口诀,逐句可解为:甲的方位属青龙,主将驻在这里;出入呼唤门神、户神,就能解厄而顺利行军。门神名叫徐仪直,户神名叫孙齐,都是甲子日所主之神。乙位属蓬星,旗鼓从这里经过;丙位属明堂,士卒屯此则亨通;丁位属太阴,伏兵设此最为有利;戊位属天门,大军由此开进;己位属地户(神户),副将居此;庚位属天狱,整肃部众、行刑斩决在此;辛位属天庭,问罪断案由此发落;壬位属天牢,囚系罪人、囤积粮草在此;癸位属天仓,安置府库储藏在此,同时又是华盖之位,能使敌人避我兵锋。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六甲方位图,图已亡佚。)
(圖缺)
(原书此处另附一图,图亦亡佚。)
地勢第八十
凡立營之地,非生氣不旺,非山不固。營壘之法,欲北據連山,南恁高崗,左右襟帶地水東流。故自乾山伏下,旁連子醜寅卯之地,入於巽宮。未申酉戌地欲高,前欲有迎生平穩,地勢欲支條脈散,氣候欲郁,茂林叢聳,四維阜隴欲如雞籠映起。巽上欲水順流,地欲順東南。
凡是选择扎营的地方,没有生发之气就不能兴旺,没有山岭凭依就不能稳固。营垒选址的要领是:北面背靠连绵的山脉,南面依托高冈,左右两侧有如衣襟带子般环绕的水流向东汇去。所以山势要从西北乾位低伏下来,旁边接连子、丑、寅、卯(北至东)一带地形,最后归入东南巽宫。未、申、酉、戌(西南至西北)一带的地势要高,营前要有迎着生气、平坦安稳的开阔地;地形要像树枝一样分出支脉、脉络舒展,气候要温润郁蒸,林木茂密丛生,四隅的土阜丘陇要像鸡笼一样隆起环护。巽位(东南)的水要顺流而出,地势也要向东南倾泻。
凡造壘之時,先從戊己上起板築。若或其地草木不生則去之,鳥獸不集則去之,古城古社則去之,窯竈古墓則去之,焦石砂礫則去之,河水逆流則去之。此六者,營壘之大忌也。
凡是修筑营垒,要先从戊、己所主的中央方位动工版筑(用夹板夯土成墙)。假如那地方草木不生,就要舍弃;飞鸟走兽不来栖集,就要舍弃;是废弃的古城、古代社坛旧址,就要舍弃;有窑址、灶址或古墓,就要舍弃;满地焦石砂砾,就要舍弃;河水倒流不顺,也要舍弃。这六种情形,是安营立垒最大的忌讳。
山勢第八十一
山如蟠龍,旺案數重,宛轉斜曲,首尾相從。山如鳳凰,翅翼開張,群隊十萬,帶挾隴崗,前禦印綬,後有回翔。山如飛龍,支翼遠通,或驚或躍,官橫乍從,臺嶺池間,舞鶴連鴻。
以下列举可以安营的山形。山势像盘曲的龙:正面的案山重重叠叠,山脉宛转斜曲,首尾彼此照应。山势像凤凰:两翼舒展张开,可容十万大军分队屯驻,两旁挟带着陇冈,前方有形如印绶的小山拱卫,后方山脉盘旋回翔。山势像飞龙:支脉与两翼伸展远通,忽如惊起、忽如腾跃,山冈横列而又顺势相从,台地、岭脊、水池相间,形状好比舞鹤与飞鸿连翩。
山如母狗,頭拳尾就,腹內乳見,項上連首。山如生蛇,或曲或斜,後崗前合,隱為藏車。山如麒麟,乍立乍蹲,群從數萬,朝者數人。山如臥牛,屈膝拳頭,三光照覆,兩水分流,屬帶林隴,依附土丘。
山势像母狗:头蜷曲、尾收拢,腹部一侧现出如乳的小丘,颈项与头部连成一气。山势像活蛇:或弯曲、或斜行,后有山冈、前有合抱之势,隐蔽处正好藏匿车乘。山势像麒麟:忽而站立、忽而蹲踞,随从的群山成千上万,正面来朝拱的却只有数座。山势像卧牛:屈膝蜷首,日月星三光照临覆护,两道水流分向而下,连带着林木与陇脊,依傍着一座座土丘。
山如伏鱉,四方無缺,清泉東流,亢陽下歇,三門起高,一戶雙闕。山如遊龍,倚伏數重,華蓋隱隱,美草茸茸,前如雀躍,後如雞籠,剛柔順俯,八卦皆通。山如舞鶴,翅翼仰搏,開拓胸臆,首尾盤礴。如此者,皆可以居之也。
山势像伏卧的鳖:四面周正没有缺口,清泉向东流去,过盛的阳气到此收敛歇止,三处山口地势高起,一处入口两侧对峙如双阙。山势像游龙:山峦相倚相伏重叠数层,形如「华盖」的山影隐隐环拱(「华盖」是星名,此处指伞盖状的山形),芳草丰茸,前方山形如雀跃起,后方山形如鸡笼合抱,刚峭与柔缓相顺相俯,八方卦位都畅通无阻。山势像舞鹤:双翼上举如欲搏击,胸怀般的谷地开阔舒展,首尾盘绕磅礴。凡是具备上述形势的山地,都可以安营驻扎。
四獸第八十二
南有汙池為朱雀,北有堆阜為玄武,東有叢林為青龍,西有大道為白虎。四獸既具,八卦既列,乃立表測影,以定子午之位(立表法在前)。若夫朱雀無頂,不可居也;玄武折足,不可居也;白虎銜刀,不可居也;青龍悲哭,不可居也。強居之者,軍覆將死。
营地南面有水池,就是朱雀之象;北面有土堆丘阜,就是玄武之象;东面有丛林,就是青龙之象;西面有大道,就是白虎之象。四兽之象既已齐备,八卦方位既已排定,就竖立圭表测量日影,以确定正南正北的子午方位(立表测影之法见前面《测影》篇)。至于朱雀方无山顶可依的,不可驻扎;玄武方山脚断折的,不可驻扎;白虎方有形如衔刀的尖石恶砂的,不可驻扎;青龙方水声呜咽如同悲哭的,不可驻扎。硬要驻扎在这类地方,就会全军覆没、主将丧命。
握奇營第八十三
外壘,一軍一萬二千五百人,以十人為火,一千二百五十火。幕數一如是。幕長一丈六尺,舍十人,守地一尺六寸。以三為奇,以三千七百五十人為奇數,餘人八千七百五十人分為八陣。陣有一千九百九十七分五銖,守地一千七百五十尺。八陣積尺,守地一萬四千尺。積步二千三百七十二步,餘二尺。積裏六裏,餘一百七十三步二尺。以壘四面乘之,一面得地一裏,餘二百二十三步。壘內得地十四頃十七畝,餘一百九十步四尺五寸六分,以為外壘。
先说外垒。一军一万二千五百人,每十人编为一「火」,共一千二百五十火;营帐数目也是一千二百五十顶。每顶帐长一丈六尺,住十人,每人占守地面一尺六寸。按十分之三留作奇兵,即三千七百五十人为奇数机动之兵,其余八千七百五十人分编为八阵。每阵得一千零九十三人余(原文作「一千九百九十七分五铢」,数有讹脱),占守地面一千七百五十尺。八阵合计,占守地面一万四千尺,折合二千三百七十二步零二尺,再折合六里零一百七十三步二尺。以营垒四面均分,每一面得地一里零二百二十三步。垒内所围面积为十四顷十七亩,另余一百九十步四尺五寸六分,这就是外垒的规模。
天陣居乾為天門,地陣居坤為地門,風陣居巽為風門,雲陣居坎為雲門,飛龍陣居震為飛龍門,虎翼陣居兌為虎翼門,鳥翔陣居離為鳥翔門,蛇盤陣居艮為蛇盤門。天地風雲為四正,龍虎鳥蛇為四奇。乾坤艮巽為闔門,離坎兌震為開門。有牙旗遊隊列左右偏,將軍居壘,門禁出入。外有遊軍,兩端前有沖,後有軸,四隅有鋪。
八阵各按卦位分布:天阵居乾位(西北),所对营门叫天门;地阵居坤位(西南),叫地门;风阵居巽位(东南),叫风门;云阵居坎位(正北),叫云门;飞龙阵居震位(正东),叫飞龙门;虎翼阵居兑位(正西),叫虎翼门;鸟翔阵居离位(正南),叫鸟翔门;蛇盘阵居艮位(东北),叫蛇盘门。天、地、风、云四阵为「四正」,龙、虎、鸟、蛇四阵为「四奇」。乾、坤、艮、巽四门是常闭之门,离、坎、兑、震四门是常开之门。另有树牙旗的游动队伍分列左右两偏,主将本人坐镇营垒中央,各门严禁人员擅自出入。垒外还配有游动的机动部队,队伍两端前置冲阵、后置轴阵,四角设置铺哨。
中壘,以奇兵三千七百五十人為中壘,守地六千尺,積步得二裏,餘二百八十步。以壘四面乘之,一面得二百五十步。壘內地二頃六十畝,餘一百步。六纛、旗鼓、五麾、金鼓、府藏,皆在中壘。
再说中垒。用作奇兵的三千七百五十人组成中垒,占守地面六千尺,折合二里零二百八十步。以营垒四面均分,每一面得二百五十步。垒内所围面积为二顷六十亩,另余一百步。六面大纛、旗鼓、五色指挥麾旗、鸣金击鼓的号器以及府库积储,全都设在中垒之内。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握奇营图,图已亡佚。)
偃月營第八十四
背山崗,面坡澤,前後險阻,其地狹窄之營也。凡偃月外營,以四六分,幕一萬人,以六千人守地九千六百尺,積得前一千六百步,積得四裏,餘一百六十步為營。轉以六千四百尺,得步一千六十六步四尺為弦。弦置三門,相去三裏五十步一尺五寸。營內有地一十五頃八十五畝五十八步四尺。右置上弦門,中偃月門,左下弦門。
偃月营是背靠山冈、面向坡泽,前后都有险阻、地形狭窄时所用的营式,形如半弦月。偃月外营按四六分配兵力:营帐容一万人,其中六千人占守地面九千六百尺,折成正面弧长一千六百步,即四里零一百六十步,作为营的弧背。其余转以六千四百尺计,得一千零六十六步四尺,作为营的「弦」(即弧背两端相连的直边)。弦上开三座门,各门相距三里五十步一尺五寸。营内围得土地十五顷八十五亩五十八步四尺。右边设上弦门,中间设偃月门,左边设下弦门。
偃月中營,營以二千五百人守地四千尺,積得六百六十步餘四尺,積步得一裏,餘三百步四尺。每幕加地四尺五寸四分。每幕營中兩廂置土馬一十二匹,大小如常馬,被其鞍。令士卒披甲胄,橐弓矢,佩刀劍,持矛盾,左右上下,以便習事。
偃月营的中营,用二千五百人占守地面四千尺,折合六百六十步零四尺,即一里零三百步四尺。每一顶营帐另加地四尺五寸四分。每一处帐营的左右两厢,设置土坯堆塑的假马十二匹,大小与真马相同,配上鞍具,让士卒披挂甲胄、背负弓箭、佩带刀剑、手持矛盾,在假马左右上下反复演练,以便熟习上马、下马与马上格斗之事。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偃月营图,图已亡佚。)
教弩第八十五
凡弩,古有黃連、百竹、八擔、雙弓之號。今有絞車弩,中七百步,攻城拔壘用之;蹶張弩,中三百步,騎用之。凡臨敵用不過一二發,故戰陣不便於弩用也。
弩这一类兵器,古代有「黄连」「百竹」「八担」「双弓」等名号。当今所用的,有绞车弩,射程可达七百步,用于攻城拔垒;有蹶张弩,即用脚踏张弦的弩,射程三百步,骑兵使用。但临阵对敌时,一张弩往往只来得及发射一两次,所以在短兵相接的战阵之中,弩并不便于施用。
弩不可離於短兵,常別為隊攢箭註射,則前無立兵,對無橫陣。復以陣中張陣外射,番次輪回,張而復出,射而復入。如是則弩無絕聲,敵無薄我矣。夫置弩必處其高,爭奪山川守隘塞之口者,非弩不克焉。
因此弩手不能脱离刀枪等短兵器的护卫,通常要另编成弩队,集中箭矢向一处攒射,这样敌人正面就站不住人,对面也结不成横阵。再采取阵内上弦、阵外发射的办法,分番轮换:张好弦的出列施射,射完的退回阵中重新上弦。如此循环不断,弩声便始终不绝,敌人也就无法逼近我阵了。安置弩手一定要占据高处;凡争夺山川要地、扼守关隘塞口,不用弩是攻不下来的。
欲教之時,乃下命曰:張弩後左廂丁字立,當弩八字立。高揎手,垂衫襟,左手承撞,右手迎上,當心開張,張有闊狹,在腔右膊,還復當心,安箭高舉射敵。
要训练弩手时,就下达这样的口令:上好弦以后,左厢的人站成「丁」字步,正对弩身的人站成「八」字步。高高卷起衣袖,放下衫襟,左手托住弩臂,右手迎上去搭弦,对准胸口正中张开;张弦的幅度有宽有窄,弩腔要抵在右肩膊上,随后再回到胸口正中,然后安上箭、高举弩身瞄准敌人发射。
敵遠,擡頭放;敵近,平身放;敵左右,回身放;敵在高,掣腳放。箭訖唱殺,卻掣拗蠍尾,覆弩在地焉。此教弩之法也。
敌人在远处,就抬高弩身发射;敌人在近处,就平端身体发射;敌人在左右两侧,就转身发射;敌人居高处,就撤后一脚、仰身发射。箭发射完毕,齐声唱「杀」,随即扳动弩后形如蝎尾的机括松弦,把弩覆放在地上待命。以上就是训练弩手的方法。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教弩图,图已亡佚。)
教弓第八十六
凡射必中席而坐,一膝正當梁,一膝前堅按席,稍吐下,稍向左,微令上傾向右。然後取箭,覆其手微拳第二,令節齊。以三指撚箭三分之一,加弓,手亦三分之一。以左手頭指受,不則轉弓。令弦稍離身,即易見箭之高下,取其平直。
凡是练习射箭,先要端坐在席子正中,一膝正对席缝,另一膝在前稳稳压住席面,上身稍稍前俯、略向左偏,再微微把上体侧向右方。然后取箭:手背朝上,第二指微微屈拳,使各指关节整齐。用三根手指捻住箭杆三分之一处,搭上弓弦,握弓的手也取弓身三分之一的位置。用左手食指承住箭杆,否则弓身就会转动。让弓弦稍稍离开身体,这样容易看清箭镞的高低,好把箭调得平直。
然後擡弓離席,目視其地,按手頤下引之,令滿持其弓。手與控指及右臂肘平如水準,令其肘可措杯水。故曰端身如幹,執臂如枝。直臂者,非初直也。駕弦畢,使引之,比及滿,使臂直是也。引去不得急,急則失威儀而不主皮;不得緩,緩則力難為而箭去遲。惟善者能之。
然后把弓抬起离开席面,眼睛先看定地面,把手压在下巴之下开弓,一直拉满并稳稳持住。持弓的手、扣弦的手指和右臂肘要平得像水准仪一样,肘上平到可以搁一杯水而不洒。所以说:身躯端正如同树干,手臂伸展如同枝条。所谓「直臂」,并不是一开始就把手臂伸直——而是搭好弦以后开始拉,等拉满时手臂自然伸直。拉弦不可太急,急了就失掉威仪,箭也射不透皮靶;也不可太缓,缓了则费力难支而箭出迟钝。只有善射的人才能把握得恰到好处。
箭與弓地齊為滿,地平之中為盈,胄信矣而術準。要令大指知簇到,然後發箭。故曰簇無(一作不)上指必無中理,指不知簇同於無目。試之到也,或以目視簇,馬上與暗中則乖。此為無術矣。
箭镞拉到与弓身持平叫作「满」,恰在这平齐之中叫作「盈」,做到这一步,姿态就可靠,技法也就准确了。关键是要让拇指感觉出箭镞已经拉到位,然后才撒放。所以说:箭镞抵不上拇指(「无」一本作「不」),必定没有射中的道理;手指感觉不到箭镞的位置,就跟没长眼睛一样。这全靠手指去试探是否拉到位;如果只靠眼睛去看箭镞,那么在马背上或黑暗之中就完全失效了,这就叫作没有技法。
故矢在弓右,視在弓左,箭發則靡其肖,厭其肘,仰其腕,目以註之,手以註之,心以趣之,其不中何為其易。矢量其弓,弓量其力。無動容,無作色,和其肢體,調其氣息,一其心誌,謂之指式。知此五者為上德。故曰莫患弓軟,復當自遠;莫患力羸,當常引之。
所以箭搭在弓的右侧,视线却落在弓的左侧;箭一撒放,身形随之舒展,压住肘部,仰起手腕,用眼睛专注它,用手稳定它,用心意驱使它,这样还射不中,那才是怪事。箭的长短要与弓相称,弓的强弱要与自己的臂力相称。不改容貌,不动声色,使四肢协调,使呼吸匀停,使心志专一,这就叫作「指式」。懂得这五条的,是射法中的上乘之德。所以说:不要嫌弓软,弓软照样能射得远;不要嫌力弱,只要常常开弓练习,力气自然会增长。
但力勝其弓則容貌和,發無不中。故始學者先學持滿,雖能制弓定其體,然後射之。初去地一丈,百發百中。寸以加之,漸到於百步,亦百發百中,乃為之術成。或升其的於高,或致其的於下,或以禽獸為的也。
只要臂力有余、驾驭得住手中的弓,姿态就从容和顺,发箭无不命中。所以初学的人先要练「持满」,等到能够控制住弓、稳定住身形,然后才谈得上发射。开始时靶子离身一丈,练到百发百中;再一寸一寸地增加距离,逐渐拉远到一百步,仍旧百发百中,射术才算练成。此外还可以把靶子升到高处射,或放到低处射,或者以飞禽走兽作活靶来练。
凡弓惡左(一作右)傾,箭惡直懦(音溥),頤惡旁引,頭惡腳垂(一作既),胸惡前亞,背惡後偃,皆射之骨髓病也。故身前竦為猛虎方騰,額前臨為捧兒欲鬥,出弓如懷中吐月,平箭如弦上懸衡,此皆有容儀之善也。
射箭最忌讳这几样毛病:弓身向左倾斜(「左」一本作「右」),箭杆软弱不挺(「懦」读作溥),下巴向旁边偏引,头部低垂(「脚垂」一本作「脚既」),胸部向前伏塌,脊背向后仰折——这些都是射法中深入骨髓的痼疾。反过来,身子前挺要像猛虎正欲腾跃,额头前俯要像壮士抱起孩童将要争斗,推弓出去像从怀中吐出一轮明月,箭杆放平像弦上悬着一杆秤衡,这些才是仪态优美合度的样子。
控弦者二法:無名指壓小指,令中指壓大指,頭指當弦直立,中國法也;屈大指,以頭指壓勾指,此胡法也。胡法力少利馬上,漢法力多利步用。然其特妙在頭指間,世人皆以其指末齪弦,致箭曲又傷羽。但令指面隨弦直堅,則脆而易中,其致遠乃過常數步。古人以為神而秘之。故法不使大指過頭指,亦為妙爾。其執弓於便把箭入厄後,當四節指本節,平其大指成(即承)鏃,卻其頭指使不礙,則和美有聲而後快也。射之道備矣。
扣弦有两种手法:无名指压住小指,中指压住拇指,食指对着弓弦直立,这是中原的射法;屈起拇指勾弦,再用食指压住拇指,这是胡人的射法。胡法省力,便于马上使用;汉法费力,便于步战使用。不过其中最精妙之处在于食指的用法:世人多用指尖去咬住弓弦,结果箭出时弯曲,还磨损箭羽。只要让指面顺着弦直挺挺地贴紧,撒放就干脆利落而容易命中,射程还能比平常多出好几步。古人把这看作神技而秘不外传。所以射法不让拇指越过食指,也正是这个妙处。持弓时,把箭搭进弓弣(握把处)之后,要用第四指的本节抵住,拇指放平承住箭镞(「成」当作「承」),食指缩开不去妨碍它,这样撒放时和顺悦耳、弦声清脆,才算痛快。射箭的门道到此就完备了。
教旗第八十七
凡教旗幟,平原曠野登高遠視處,大將居其上,南向。左右各置鼓一十二面,各樹五色旗,六纛居前,列旗節次之。監軍使禦史裨副次,左右衙官隊如偃月形為後騎。下臨平野,使士卒目見旌旗,耳聞鼓角,心存號令。
凡教练旗号,要选在平原旷野中登高远望的地方,主将坐镇高处,面朝南方。左右各设战鼓十二面,各竖五色旗;六面大纛列在最前,其余旌旗与符节依次排在后面。监军使、御史和裨将、副将再依次排列,左右衙官所领的队伍摆成偃月形,充作后面的骑队。台下俯临平野,使士卒眼里看得见旌旗,耳里听得到鼓角,心里牢记着号令。
乃命十將左右決勝將總一十二將一萬二千人去。兵刃以精新,甲胄幡幟分為左右廂,各以兵馬使為長,班布其次。陣間容陣,隊間容隊,曲間容曲。以長參短,以短參長。回軍轉隊,以後為前,以前為後。進無奔迸,退無遽走(孫子所謂“紛紛紜紜,鬥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者,此之謂也)。
于是命十将、左右决胜将等共十二员将领,率一万二千人出场演练。兵器要精良崭新,甲胄与幡旗分作左右两厢,各以兵马使为主管,按班次布列。要做到阵与阵之间容得下一个阵,队与队之间容得下一个队,曲与曲之间容得下一个曲(「曲」是队以上的编制单位)。用长兵器夹杂短兵器,用短兵器夹杂长兵器。回军转队的时候,后队变作前队,前队变作后队;前进不许乱奔冲撞,后退不许仓皇逃散(《孙子兵法》所说的「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讲的正是这种境界)。
以正合,以奇勝。聽音視麾,乍合而乍動之便也。每一陣分校(四校皆有立校),五校各立將軍校尉,以準於古。每校亦各自陣數,其分布隊伍皆準圖之(逐部兵器率以槍戰)。戈鉦居首隊而包於弓弩焉(包於弓弩,一作包弓弩於十)。左校以青龍旗表之,右校以白虎旗表之,中校軒轅大將所處。左鼓右旗,四陣普同。謂之一隊者,三十五人。一部者,二十隊也。每一校不常其部,各列陣數應敵之勢,貴戰鬥之際前後不相交亂也。
用正兵与敌交锋,用奇兵出奇制胜。士卒听鼓角之音、看麾旗所指,忽而聚合、忽而移动,全在指挥便捷。每一阵分设若干校(四校都各设立校),五校各设将军、校尉统领,以合乎古制。每一校也各有自己的阵数,队伍的分布都依照阵图(各部兵器一般以长枪为主战之具)。执戈与鸣钲的居于首队,外面用弓弩手环护(「包于弓弩」一本作「包弓弩于十」)。左校用青龙旗作标识,右校用白虎旗作标识,中校则是轩辕大将坐镇之处。左边击鼓、右边举旗,四阵一律相同。所谓一「队」,是三十五人;一「部」,是二十队。每一校所辖的部并不固定,各按应敌的形势排列阵数,紧要的是交战之际前后不致互相交错混乱。
飛鶚陣,前校出首騎者,所以為重也。前出一部為觜,次四部為面,余五部包之於首。左右校出騎兵者,內以副身,外以副項及首也。夫鶚以搏擊為俊,故陣欲觜爪之利焉。
飞鹗阵:前校派出打头的骑兵,是为了加重前锋的分量。最前伸出一部充当鸟「喙」,其后四部充当鸟「面」,余下五部环包在鸟首周围。左右两校派出的骑兵,对内辅助鸟「身」,对外辅助鸟「颈」和鸟「首」。鹗鸟以凶猛搏击见长,所以这个阵的要害就在于喙与爪的锐利。
重霞陣,衛其不動,即分兩穗從旁擊焉。敵若驚亂,前校騎兵兩穗進擊。步士則不可輕進,但在本處受戰。若前沖騎退即前校騎兵進,前校騎兵退即前沖騎兵進。夫雲霞以開闔進退不常其法,故前校騎兵往來氤氳以象之也。
重霞阵:主体守卫不动,另分出两「穗」(两支侧翼纵队)从旁边袭击。敌人若被冲得惊慌散乱,就由前校骑兵的两穗一齐进击。步兵却不可轻易前出,只在原地承接迎战。如果前面冲击的骑兵退回来,就换前校骑兵上前;前校骑兵退回来,再换前冲骑兵上前。云霞的形态开合进退变幻不定,所以让前校骑兵往来交错、如云气氤氲,取的正是这个意象。
長虹陣及八卦陣,皆有沖實。外以安敵之不意,內以衛大陣也。夫長虹以為名者,取陣形彎前扼敵之勢。八卦以名之者,取八面受敵之象也。
长虹阵和八卦阵,都配备了冲阵与实阵。对外用来出敌不意地压制敌人,对内用来护卫中央大阵。长虹之所以得名,是取阵形向前弯曲如虹、扼制敌人的态势;八卦之所以得名,是取八面都能受敌应战的形象。
凡四陣逐步結陣之法,橫七隊為首,橫七隊為身,橫六隊為尾。部兵每一部橫七十步,首橫七十步,厚十步,身亦如之,尾橫六十步,厚十步。身去首二步,前後並同。騎兵每一步橫一百四十步,厚六十步八步,首橫一百二十步,厚二步,身亦如之,尾橫一百二十步。身去首四步亦如之。
四阵按步兵结阵的通则是:横列七队为阵首,横列七队为阵身,横列六队为阵尾。步兵每一部横宽七十步,阵首横宽七十步、纵深十步,阵身也是如此,阵尾横宽六十步、纵深十步。阵身距阵首二步,前后各段一律相同。骑兵每一部横宽一百四十步、纵深六十步(原文「厚六十步八步」,数字有衍误),阵首横宽一百二十步、纵深二步,阵身也是如此,阵尾横宽一百二十步;阵身距阵首四步,其余各段同样办理。
受戰之時,大陣不可輒動,敵眾未薄則大敵離。於是三令五申:白旗點,鼓音動,則左右廂齊合;朱旗點,角聲動,則左右廂齊離。合與離皆不離中央之地。左廂陽回而旋,右廂陰回而旋,左右各復本位。
接战的时候,中央大阵不可轻易挪动;敌军还没有逼近,就先设法把大股敌人分离开来。于是反复申明号令:白旗点动、鼓声响起,左右两厢就一齐合拢;朱旗点动、角声响起,左右两厢就一齐分离。无论合还是离,都不脱离中央本位。左厢依阳道向左回旋,右厢依阴道向右回旋,旋毕左右各自回到原来位置。
白旗掉,鼓音動,左右各雲蒸鳥散,彌川絡野,然而不失部伍之疏密;朱旗掉,角聲動,左右各復本位。前後左右,無差尺寸。散則法天,聚則法地。如此則三合三離,三聚三散。不如法者,吏士罪之,務從軍令。於是大將出五彩旗十二口,各樹於左右廂陣前。每旗用壯勇士五十人,奪旗者勝,失旗者負,勝賞而負罰。離合之勢,聚散之形,勝負之理,賞罰之信,因是而教之。
白旗摇动、鼓声响起,左右两厢便如云气蒸腾、鸟群飞散一般铺展开去,弥漫山川、罗络原野,然而队伍的疏密间距丝毫不乱;朱旗摇动、角声响起,左右两厢又各自收回本位。前后左右的距离,分毫不差。散开时效法天之无穷,聚拢时效法地之厚载。照这样演练三次合、三次离,三次聚、三次散。不合法度的,就依军法处治相关官兵,务必使人人服从军令。最后主将取出五彩旗十二面,分别竖在左右两厢阵前,每面旗派壮勇之士五十人守护,夺得旗的算胜,丢失旗的算负,胜者受赏、负者受罚。分合的态势、聚散的形状、胜负的道理、赏罚的信实,就是借这场演练教给全军的。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教旗阵图,图已亡佚。)
校獵第八十八
校獵,一人守圍地三尺,量其人多少,以左右兩將為校頭,其次左右將,各主士伍為行列,皆以金鼓旗為節制。其初起圍張翼,隨山林地勢遠近部分。其合圍地,虞候先擇定訖,以善弧矢者為圍中騎。其步卒槍幡守圍,有漏獸者,坐守圍吏。大獸公之,小獸私之,以觀進止之節。亦教之一端也。
校猎,就是用围猎来演习战阵:每人守围地三尺,按参加人数计算围场大小;以左右两将充当校头,其下再设左右将,各自统领士卒排成行列,一律用鸣金、击鼓、举旗来节制号令。开始时张开两翼合围,依山林地势的远近划分各部所守的地段。合围的地点,先由虞候勘察选定;挑选善使弓箭的人充当围场中的骑手,步卒则手执枪和幡守住围圈。如果有野兽从围中漏出,就追究该段守围官吏的罪责。猎获的大兽归公,小兽归个人。借此考察部队进退止息的节制,这也是教练士卒的一种办法。
軍樂第八十九
夫軍中作樂,所以激揚壯氣,和其心忄舀其憂而已,故其樂但清厲峭拔雄壯之音。至於彈弦鼓簧柔靡之音,使人悲感怨懟者,皆不可取焉。其戲亦取壯猛而可觀者,樂鼓、杖笛、篥、鉦拍多少,隨部伍用戲板橛、角抵、馬騎、飛石、劍鬥、斫刀、搶牌(師子)。
军中奏乐,为的是激扬士气、调和军心、宽解将士的忧闷罢了,所以军乐只取清亮激越、峭拔雄壮的曲调。至于拨弦吹簧那一类柔靡之音,能使人悲伤感怀、心生怨怼的,一概不可采用。军中百戏也只取雄壮勇猛、可供观赏的项目。乐器如鼓、杖笛、觱篥、钲、拍板等,数量依各部伍的编制配备;表演项目则有戏板橛(弄棍棒)、角抵(摔跤)、马术骑射、飞石、剑斗、斫刀以及抢牌(即舞狮子一类)。
軍賜第九十
錦袍、金帶、銀帶、銀壺瓶、金壺瓶、金錢、銀錢,每一文重一兩。所得敵人財帛,所得敵人婦女、酒食、鞍馬、弓箭、玩好等,皆充軍賜之物。
充作军中赏赐的物品有:锦袍、金带、银带、银壶瓶、金壶瓶、金钱和银钱,金银钱每一文重一两。此外,从敌方缴获的财货布帛,以及俘获的敌方妇女,缴获的酒食、鞍马、弓箭、玩赏器物等等,也都可以用来充当犒赏将士之物。
大將軍員第九十一
大將軍一人,智信義勇賢明者任。副將二人,一主軍糧,一主支糧,智信仁勇忠義平直者任。總管四人,嚴勇諳識軍容者任,二主虞候,二主押衙。子將八人,明行陣金鼓曉部置者任。
大将军设一人,由有智谋、守信义、勇敢贤明的人担任。副将二人,一人主管军粮的收储,一人主管军粮的支发,由智信仁勇、忠义正直的人担任。总管四人,由严明勇敢、熟悉军容典制的人担任,其中二人主管虞候之事(侦察巡查),二人主管押衙之事(护卫仪仗)。子将八人,由通晓行军布阵、明白金鼓号令、熟知部伍编置的人担任。
大將別奏八人,亻兼十六人,副大將總管別奏並同大將,忠勇有才者任。判官二人,沉厚密謀者任。偏辟腐儒,不堪令禮儀賓客祭祀,與四人兵會騎曹。
大将属下的别奏(专司奏报的属官)八人,傔人(随身供役的亲从,原文「傔」字拆作「亻兼」)十六人;副大将、总管所设的别奏,员额与大将相同,都由忠勇而有才干的人充任。判官二人,由沉稳厚重、善于密谋的人担任。至于偏僻迂腐的儒生,不堪委以军务,只能让他们去掌管礼仪、接待宾客、主持祭祀一类的事(此句原文有脱误,文义不尽可通);另配四人,与兵曹、骑曹会同办事。
陣將軍員第九十二
偏將一人,勇猛果敢、揮戈掉劍、力敵百夫、好勇者任。副偏將二人,子將四人,明旌旗金鼓節令者任。虞候二人,多機謀能擒奸摘伏者任。承局二人,點平更漏,無失糾舉。偏將別奏六人,亻兼一十二人。副將奏同亻兼,判官一人,虞候亻兼、充子虞候八人,典二人。
偏将一人,由勇猛果敢、能挥戈舞剑、力可抵挡百人而又好勇善战的人担任。副偏将二人,子将四人,由通晓旌旗、金鼓等号令法度的人担任。虞候二人,由足智多谋、善于擒获奸细、揭发潜伏之敌的人担任。承局二人,负责校点更漏时刻,不得有失于纠察举报。偏将属下的别奏六人,傔人十二人;副将所设的别奏与傔人员额相同。判官一人。虞候的傔人及充任子虞候的共八人。典吏二人。
隊將軍員第九十三
押官一人,經軍陣習戰鬥。隊頭二人,副隊二人,主文書名目點簿,酬功行賞,知勞苦,明部隊行列。秉旗一人,副旗二人,勇者用。抱鼓一人,主昏明,警進止。吹角一人,主收軍。司兵一人,主五兵利鈍。提轄承局一人,主雜差科惡,口舌無人情者即任。火長五人,主持采等。
押官一人,须是经历过战阵、熟习战斗的人。队头二人、副队二人,主管文书名册与点检簿籍,酬报功劳、施行赏格,体恤士卒的劳苦,明了本队行列的编次。掌旗一人、副旗二人,要用勇敢的人。抱鼓一人,主管早晚报时,警示队伍进止。吹角一人,主管收兵归营的号令。司兵一人,主管弓、殳、矛、戈、戟这「五兵」,即五种兵器的锋利与钝损。提辖承局一人,主管各种杂役差派和难办的差事,要挑不怕口舌是非、不徇人情的人担任。火长五人,主管本火采买等事务。
征馬第九十四
征馬副一人,副大將擇能養者(已下並同)。總管二人,副將子將八人,軍隊子將押官五十人,群頭五百人,善騎馬奔走者任。馬子一千人,軍外差能者禦之。
掌管征战马匹的副职一人,由副大将从善于养马的人中挑选(以下各职都照此办理)。总管二人,副将、子将八人,各军队的子将与押官五十人,群头五百人,都由善于骑马奔驰的人担任。马子(专职养马的役夫)一千人,从军外征调有本事的人来驾驭管理。
牧放第九十五
諸營各作異旗一,放馬,每隊作認旗。放驢於外,其馬中央,令四面援馬。放驢馬子並宜於驢群四面,圍達驢群知更。如狂賊偷馬,例須(一作到傾)奔走,驢在外,驅趁稍難。以次防閑亦甚,尤便營別。即令別放,諸群不得相交。非直發引之不難,忽有不虞追喚亦易。
各营都要制作一面与众不同的旗子;放牧马匹时,每一队再各作一面认旗。放牧的布局是:驴群放在外围,马群居中,让驴从四面护住马。放驴的牧夫都应当分布在驴群四周,环围驴群轮番值更。假如有凶悍的盗贼来偷马,照例总要驱马奔逃,驴群挡在外圈,贼人驱赶起来就比较困难。这样依次设防拦阻也格外严密,而且便于各营分别管理。所以要下令各营分头放牧,各群牲口不得混杂交错。这样不但拔营出发时容易整队,万一有意外情况需要紧急追唤,也容易找回。
諸將軍立營,驢馬各於所管地界放牧。如營側草惡,使擇好處放。仍與虞候計會,不使交雜,各執本營認旗。如須追喚,見旗疾知驢馬處。所謂諸軍驢馬牧放不得連系。每軍營,令定一官專檢校逐水草,合群牧放,仍定一虞候果貂專巡諸營水草。令各分界牧放,不使參雜。
各位将军扎营之后,驴马都在本营所管的地界内放牧。如果营旁草质不好,可以另选水草好的地方放,但仍须与虞候商定,不使各营牲口混杂,各队都执本营的认旗。一旦需要紧急追唤,望见旗色就能立刻知道驴马所在。这就是所谓各军驴马放牧不得连成一片的道理。每一军营,指定一名官员专管察看水草、合群放牧;再指定一名虞候(「果貂」二字原文疑有讹误)专门巡查各营的水草。总之要各按地界放牧,不使彼此掺杂。
四陣統論第九十六
四陣圖者,非古陣也。臣切見李筌纂聚諸家陣圖,但有形勢而已。其部位行列,精微尺寸,則莫能釋然。其名既多,其要則寡。臣因辯古陣之法,創造新意,別為四陣之施,可禦而變。因著論以明之。
这四种阵图,并不是古代传下来的旧阵。臣(许洞自称)曾细看唐人李筌所汇集的各家阵图,那些图只画出大致的形势罢了,至于各部的位置、行列的次第、精细到尺寸的分寸,都说不明白。名目虽多,切要之处却少。臣因此考辨古代结阵的法度,另创新意,别立这四种阵法,既可以据以防御,又可以随机应变。于是写下这篇统论来加以说明。
論曰:臣聞兵陣戰場,立功之所,不能規度以固法,何以取功決勝而定天下乎?是故結陣之術不可疏,疏則難應;不可密,密則難用。首欲棲,翼欲輕,腹欲實,尾欲正。棲者不可使過,輕者不可使淩,實者不可使不應機,正者不可使不知便(即變)。
论中说:臣听说列阵交锋的战场,正是建立功业的所在;若不能规划度量、定出稳固的法度,凭什么取胜立功、平定天下呢?所以结阵之术,不可太疏,太疏了各部就难以相互接应;也不可太密,太密了兵力就难以施展。阵首要像鸟栖枝头一样高踞,两翼要轻捷,腹心要充实,阵尾要端正。但高踞不可过分,轻捷不可流于轻率凌乱,充实不可实到不能随机应变,端正不可正到不知通权达变(「便」即「变」字)。
今之所定四陣者,十萬人之正陣也(人數之多少臨時增減,此非執蓋此十萬人為準則焉)。每一陣,步兵七萬,騎兵七萬,以為常準。但四陣更變,各隨所便而用之爾。每步兵一人占地兩步,騎兵一人占地四步,取其出入輕各受敵。
现在所拟定的这四种阵,是十万人规模的正规大阵(实际人数可临时增减,并非死守此数,只是以十万人作为推算的准则)。每一阵中,步兵七万,骑兵七万(两数相加与十万之总数不合,「骑兵七万」疑当作「骑兵三万」),作为通常的标准。四阵之间可以互相变换,各随形势的便利来运用罢了。每名步兵占地两步,每名骑兵占地四步,为的是让队伍出入轻便,各自都能承接敌人。
夫四陣我應之法:若敵為彎陣,我以飛鶚陣應之;敵為直陣,我以重覆陣當之;敵為突陣,我以長虹陣當之;敵用兵四面圍我,我以八卦陣當之。此所謂應敵者也。其逐校所動,各因敵之去就焉。
这四种阵用来应敌的办法是:如果敌人摆成弯月形的阵,我就用飞鹗阵去应对;敌人摆成平直的阵,我就用重覆阵去抵挡;敌人以突击之阵猛冲过来,我就用长虹阵去抵挡;敌人四面合围我军,我就用八卦阵去抵挡。这就是所谓因敌应变。至于各校何时出动,则各按敌人的进退动向来决定。
善結陣者,先結人心。何謂先結人心?賞罰明也。欲士伍應變之精熟,在日月數習之。不能教陣者,是舉其師伍與敵也。夫孔子雲:以不教人戰,是謂棄之。此之謂也。雖萬變之機,不能精於陣戰之事,與愚者同也。然善戰者不陣。騎兵也,一部謂之五百;步兵也,部如騎之數。
善于结阵的人,先要结住人心。什么叫先结人心?就是赏罚分明。要让士卒临阵应变娴熟,全靠平日按月按日反复演练。不肯教练阵法的将领,等于是把自己的部队拱手送给敌人。孔子说过:「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叫抛弃他们。」(语见《论语·子路》)说的正是这个道理。纵有随机万变的巧智,若不能精熟阵战之事,也与愚人无异。然而真正善战的人,往往不必拘泥于摆阵。骑兵的编制,一部叫作五百人;步兵的编制,一部人数与骑兵相同。
飛鶚陣第九十七
前校首騎三陣一十部,合成五千騎。一陣一部,長一百四十步;第二陣四部(左右各只一隊,大陣中並同),長一裏二百步(計五百六十步);第三陣五部,長一裏三百四十步(計七百步)。前校項兵三陣,步兵二十七步,合一萬三千五百人。第一陣九部,長一裏二百七十步(計六百三十步);第二陣並第三陣亦如之。
飞鹗阵的部署如下。前校充当鸟首的骑兵,共三阵十部,合五千骑。第一阵一部,横长一百四十步;第二阵四部(左右各只列一队,大阵之中一律如此),横长一里二百步(合五百六十步,本书每里以三百六十步折算);第三阵五部,横长一里三百四十步(合七百步)。前校充当鸟颈的兵力共三阵,步兵二十七部(原文「步」当作「部」),合一万三千五百人。第一阵九部,横长一里二百七十步(合六百三十步);第二阵和第三阵也是这样。
中校五陣,步兵九十二步,合四萬六千人。第一陣二十一陣(即部),長四裏三十步(計一千四百七十步);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亦如之;第五陣八部,長一裏二百步(計五百七十步)。後校尾兵一直陣,步兵二十一步,合(舀計一千四百七十步)。
中校共五阵,步兵九十二部,合四万六千人。第一阵二十一阵(即二十一部),横长四里三十步(合一千四百七十步);第二阵、第三阵、第四阵也是这样;第五阵八部,横长一里二百步(合五百七十步)。后校充当鸟尾的兵力为一个直阵,步兵二十一部(此处原文脱去人数,仅存「计一千四百七十步」之数,「舀」字为残文)。
左校爪騎二陣五步,合二千五百騎。第一陣二部,長一裏六十步(計四百二十步);第二陣長一百八十步。右校爪騎亦如之。左校翼騎四陣,二十步,一萬騎。第一陣五部,長一裏三百四十步(計七百步);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亦如之。右校翼陣亦如之。
左校充当鸟爪的骑兵共二阵五部,合二千五百骑。第一阵二部,横长一里六十步(合四百二十步);第二阵横长一百八十步。右校的爪骑与此相同。左校充当鸟翼的骑兵共四阵二十部,合一万骑。第一阵五部,横长一里三百四十步(合七百步);第二阵、第三阵、第四阵也是这样。右校的翼阵也与此相同。爪骑列在鸟身两侧靠前之处,翼骑张开在更外一层,合起来正构成鹗鸟的双爪与两翼。
前校首騎三陣之中,兩處各虛六十八步,計一百三十六步,在內虛實都厚三百四十步。前校項兵三陣之中,兩處各虛三、四步,計六十八步(一作一百三十步),虛實都厚三百七十步。中校五陣之中,四處各虛三十四步,計一百三十六步,虛實共厚三百六步。後校一陣,厚三十四步。右校爪騎二陣之中,一處虛六十八步,計二百四步,虛實都厚一裏一百一十六步。左校翼騎亦如之。
各阵之间留出的空隙如下:前校首骑三阵之中,两处各空六十八步,合计一百三十六步,连空隙算在内,虚实合计纵深三百四十步。前校颈兵三阵之中,两处各空三十四步(原文作「三、四步」,据下文「计六十八步」可知当为三十四步),合计六十八步(一本作一百三十步),虚实合计纵深三百七十步。中校五阵之中,四处各空三十四步,合计一百三十六步,虚实合计纵深三百零六步。后校一阵,纵深三十四步。右校爪骑二阵之中,一处空六十八步,合计二百零四步,虚实合计纵深一里一百一十六步。左校的翼骑也是这样。
前校之項前去首騎之末三百四十步,中校之首去前校項兵之末一百七十步。後校之首去中校之末,自前校首共之,到後校之並虛在內,共厚四裏二百二十步(計一千六百七十步)。左校爪騎居中校左校相接之地,中校稍前一百三十步。右校爪騎所居之地亦如之。左右校低於中校第二陣一隊,與中校相去各一裏四十步,統成一大陣,虛實共長八裏二百七十步,計三千一百五十步。
各校之间的间距是:前校颈兵的前沿,距首骑的末尾三百四十步;中校的前沿,距前校颈兵的末尾一百七十步。后校的前沿距中校的末尾,若从前校首骑算起一并计算,直到后校为止,把各处空隙都算在内,共纵深四里二百二十步(合一千六百七十步)。左校的爪骑处在中校与左校相接的地方,比中校稍靠前一百三十步;右校爪骑所处的位置也是这样。左右两校比中校第二阵低一队,与中校各相距一里四十步。以上各部合成一个大阵,虚实合计横长八里二百七十步,共三千一百五十步。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飞鹗阵图,图已亡佚。)
長虹陣第九十八
前校三陣,步兵三十七部,合一萬三千五百人。第一陣九步,長一裏二百七十步(計六百三十步);第二、第三陣亦如之。中校五陣,步兵九十二部,合一萬六十(作千)人。第一陣一十九部,長三裏二百五十步,計一千三百三十步;第二陣二十一部,長四裏三十步(計一千四百七十步);第三、第四陣亦如之;第五陣一十部,一裏三百四十步(計百七步)。
长虹阵的部署如下。前校共三阵,步兵二十七部(原文作「三十七部」,据下文三阵各九部计,当为二十七部),合一万三千五百人。第一阵九部(原文「步」当作「部」),横长一里二百七十步(合六百三十步,本书每里以三百六十步折算);第二阵、第三阵也是这样。中校共五阵,步兵九十二部,合四万六千人(原文作「一万六十人」,注中又云「作千」,数字有讹脱)。第一阵十九部,横长三里二百五十步,合一千三百三十步;第二阵二十一部,横长四里三十步(合一千四百七十步);第三阵、第四阵也是这样;第五阵十部,横长一里三百四十步(合七百步,原文「计百七步」有脱字)。
後校一陣步兵二十一部,合一萬五百人,長四裏三十步(計一千四百七十步)。右校沖騎二陣八部,合四十騎。第一陣五步,左右各抵隊,長一裏三百四十步(計一千步);第二陣亦如之。第三陣六部,長二裏一百二十步(計八百四十步);第四陣亦如之。左校四陣,與左校同法。
后校一阵,步兵二十一部,合一万零五百人,横长四里三十步(合一千四百七十步)。右校担任冲击的骑兵共二阵八部,合四千骑(原文作「四十骑」,当脱一「百」字)。第一阵五部(原文「步」当作「部」),左右各抵住一队,横长一里三百四十步(合七百步,原文「计一千步」误);第二阵也是这样。第三阵六部,横长二里一百二十步(合八百四十步);第四阵也是这样。左校四阵,与右校用同样的办法(原文两处皆作「左校」,上一处当作「右校」)。
前校三陣之中,二處各虛三十四步(計六十八步),左內都厚一百七十步。中校五陣之中,四處各虛三十四步,計一百三十六步,虛實都厚二百六步。後校一陣,都厚三十四步。左校沖騎亦如之。中一處虛六十八步,虛實都厚二百四步。右校沖騎亦如之。左校四陣之中,三處各虛五十八步,計二百四十步,虛實都一裏一百二十二步(計四百七十二步)。右校亦如之。
各阵之间留出的空隙如下:前校三阵之中,两处各空三十四步(合六十八步),连空隙算在内合计纵深一百七十步(原文「左内」当作「在内」)。中校五阵之中,四处各空三十四步,合计一百三十六步,虚实合计纵深二百零六步。后校一阵,合计纵深三十四步。左校的冲骑也是这样。其中一处空六十八步,虚实合计纵深二百零四步。右校的冲骑也是这样。左校四阵之中,三处各空五十八步,合计二百四十步,虚实合计一里一百二十二步(合四百七十二步)。右校也是这样。
中校之首去前校之末一百五十步,後校之首去中校之末一百二十步。自前校之首到後校之末,虛實共厚二裏六十步(計七百八十步)。自後校之首,左右校沖騎之末一百五十步。自左校沖騎之首到右校之末,虛實共厚一裏三百一十六步(計六百七十六步)。右校沖騎到左校之末亦如之。
中校的前沿距前校的末尾一百五十步,后校的前沿距中校的末尾一百二十步。从前校的前沿到后校的末尾,虚实合计纵深二里六十步(合七百八十步)。从后校的前沿算起,到左右两校冲骑的末尾,相距一百五十步。从左校冲骑的前沿到右校的末尾,虚实合计纵深一里三百一十六步(合六百七十六步)。右校冲骑到左校末尾的距离也是这样。这些间距都是为了给各校留出前后进退、轮番接战的余地。
左右校角,各去中校角一十步,計二十步在內。左右校第一陣、第二陣,與中校齊頭(以向中校巡各一部為準,外府高於中校六十步),左右校角第三、第四陣,皆掩一百在中之後。統成一大陣,彎長七裏二百三十步,計二千七百五十步。
左右两校的角部,各距中校的角部十步,两边合计二十步都算在阵内。左右两校的第一阵、第二阵与中校齐头并列(以朝向中校方向各推出一部为准,外围比中校高出六十步),左右两校角部的第三阵、第四阵,都掩蔽在中阵之后一百步的位置。以上各部合成一个大阵,弯曲的弧长为七里二百三十步,共二千七百五十步——阵形如长虹横空,两端向前弯抱扼敌。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长虹阵图,图已亡佚。)
重覆陣第九十九
前校沖騎三陣,一十二部,合六十騎。第一陣六部,左右各抵一隊,長二裏一百二十步(計八百四十步)。第二陣亦如之。前校四陣,步兵三十五步,騎兵八部,兵四十三步,計步、騎各二萬一千五百人。第一陣步兵九部,步騎兵左右各二部,計一十三部,長五裏一百一十三步(計一千一百九十八之地各虛步,並步騎二處相接四步在內);第二陣步兵九步,長一裏二百七十步,計六百三十步;第三陣與第四陣同法。第四陣步兵八步,長一裏二百步(計五百六十步)。
重覆阵的部署如下。前校担任冲击的骑兵共三阵十二部,合六千骑(原文作「六十骑」,当脱一「百」字)。第一阵六部,左右各抵住一队,横长二里一百二十步(合八百四十步);第二阵也是这样。前校另有四阵,步兵三十五部、骑兵八部,共四十三部(原文「步」皆当作「部」),步、骑合计二万一千五百人。第一阵步兵九部,左右又各配骑兵二部,共十三部,横长五里一百一十三步(合一千一百九十八步;各处的空隙以及步、骑两处相接的四步都已计入,原文此句有倒脱);第二阵步兵九部,横长一里二百七十步,合六百三十步;第三阵与第四阵用同样的办法;第四阵步兵八部,横长一里二百步(合五百六十步)。
中校四陣,步兵八十四部,合一萬二千人。第一陣二十一隊,四裏三十步(計一千一百七十步)。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亦如之。後校一陣二十一步,合一萬五百人,長四裏三十步(計一千四百七十步)。右校四陣,騎兵二十部,合一萬騎。第一陣五部,長一裏三百四十步(計七百步)。第二陣、第三陣、第四陣亦如之。右校四陣,與左校同法。
中校共四阵,步兵八十四部,合四万二千人(原文作「一万二千人」,按八十四部每部五百人计当为四万二千)。第一阵二十一队,横长四里三十步(合一千四百七十步,原文「一千一百七十步」误)。第二阵、第三阵、第四阵也是这样。后校一阵二十一部,合一万零五百人,横长四里三十步(合一千四百七十步)。右校四阵,骑兵二十部,合一万骑。第一阵五部,横长一里三百四十步(合七百步)。第二阵、第三阵、第四阵也是这样。右校四阵,与左校用同样的办法。
前校沖騎二陣之中,一處虛六十八步,虛實都厚二百四步。前校四陣之中,三處各虛三十步,計一百二步,虛實都厚二百三十八步。騎兵即虛六十八步,厚薄同數。中校四陣之中,厚薄之數與前校同法,無騎兵數。後校一陣,後三十四步。
各阵之间留出的空隙如下:前校冲骑二阵之中,一处空六十八步,虚实合计纵深二百零四步。前校四阵之中,三处各空三十四步(原文脱「四」字),合计一百零二步,虚实合计纵深二百三十八步。若是骑兵,就空六十八步,纵深数目相同。中校四阵之中,纵深的数目与前校同法,只是不计骑兵的份额。后校一阵,其后留出三十四步。
左校四陣之中,三處各虛六十八步(計二百四十步),虛實都厚一裏一十六步(計四百七十六步)。右校亦如之。前校之首去中騎之末二百步。自沖之首到後校之末,並虛在內,共厚二裏二百三十四步(計一千三百一十四部)。左右校於中校平頭,各相去四步,計八步。在內統成一大陣,長七裏三百五十八步,計三千八百七十八步。
左校四阵之中,三处各空六十八步(合二百零四步,原文「二百四十步」误),虚实合计纵深一里一百一十六步(合四百七十六步)。右校也是这样。前校的前沿距中间骑兵的末尾二百步。从冲骑的前沿到后校的末尾,把各处空隙都算在内,共纵深二里二百三十四步(合一千三百一十四步,原文「部」当作「步」)。左右两校与中校齐头并列,各相距四步,两边合计八步。这些都算在阵内,合成一个大阵,横长七里三百五十八步,共三千八百七十八步——前后两重彼此覆护,所以叫作重覆阵。
(圖缺)
(原书此处附有重覆阵图,图已亡佚。)
八卦陣第一百
沖騎四穗各五部,每穗一部居中,中部則居於左右前各二處,各相去二十步,虛實彎長二裏二十步(計七百四十步,每穗各二千五百,計四穗並同)。居大陣角前,披掩左右,去大陣三十步,不系大陣厚薄之數。四陣並同法。
八卦阵的部署如下。担任冲击的骑兵分为四「穗」,每穗五部,每穗以一部居中,居中的这一部安置在左右、前方各两处所夹之中,彼此相距二十步,虚实合计弯曲长度为二里二十步(合七百四十步;每穗各二千五百骑,四穗一律相同)。四穗分置于大阵四角之前,向左右披张掩护,距大阵三十步,不计入大阵纵深的数目。四面的阵都用同样的办法。
前校四陣,步兵二十部,騎六部,共計六十四步,步、騎合一萬七千人。第一陣步兵七部,騎兵左右各二部,計一十一部,長二裏三裏五十八步(計一千五百八步,並部騎三處相接之地,各虛四步);第二陣步兵七部,長一裏一百三十步(計四百九十步);第三陣步兵七部,騎兵左右各一部,計九部,長二裏五十八步(計七百七十八步,虛法同前);第四陣與第二陣同法。右左後校並同前校法。
前校共四阵,步兵二十部、骑兵六部,共二十六部(原文「共计六十四步」有讹误),步、骑合一万七千人。第一阵步兵七部,左右各配骑兵二部,共十一部,横长二里三百五十八步(合一千五百零八步;原文「二里三里」衍一「里」字。步、骑三处相接之地各空四步,已计入);第二阵步兵七部,横长一里一百三十步(合四百九十步);第三阵步兵七部,左右各配骑兵一部,共九部,横长二里五十八步(合七百七十八步,留空之法与前面相同);第四阵与第二阵用同样的办法。右校、左校和后校,都与前校用同样的办法。
中校七陣,步兵二十八部,騎兵八部,共三十六部(部騎合一萬八千人)。第一陣步兵五部,騎兵右各一部,共七部,長一裏二百七十八步(計六百八十六步,並步騎二處相接之地,各處四步);第二陣步兵五部,長三百五十步;第三陣、第五陣與第一陣同;第四陣與二陣同法;第六陣步兵三部,長二百一十一部;第七陣步兵二部,長二百八十步。
中校共七阵,步兵二十八部、骑兵八部,共三十六部(步、骑合一万八千人)。第一阵步兵五部,左右各配骑兵一部(原文「骑兵右各一部」脱一「左」字),共七部,横长一里二百七十八步(原文计作六百八十六步,按每里三百六十步折算当为六百三十八步;步、骑两处相接之地各空四步,已计入);第二阵步兵五部,横长三百五十步;第三阵、第五阵与第一阵相同;第四阵与第二阵同法;第六阵步兵三部,横长二百一十步(原文「二百一十一部」,「部」当作「步」);第七阵步兵二部,横长二百八十步。
前校四陣之中,三處各虛三十四部,計一百二部,虛實都厚二百三十八步。騎兵即虛六十八步,厚薄同數。左右後校並同前校法。中校七陣之中,六處各虛三十四步,虛實都厚一裏一百一十六步(計四百七十六步)。
各阵之间留出的空隙如下:前校四阵之中,三处各空三十四步(原文「部」当作「步」),合计一百零二步,虚实合计纵深二百三十八步。若是骑兵,就空六十八步,纵深数目相同。左校、右校和后校,都与前校用同样的办法。中校七阵之中,六处各空三十四步,虚实合计纵深一里一百一十六步(合四百七十六步)。
中校不常其地,觀四面敵人力攻之處則應之。別出騎兵八部,居大陣四角之內。每二部,第二陣後一部兩哨,指大陣相去五步,第三陣後一部同前部法(四面並同)。
中校的位置并不固定,要观察四面之中敌人全力猛攻的方位,随时移过去策应。另外抽出骑兵八部,配置在大阵四角之内:每角二部,其中第二阵之后的一部分作两哨,朝向大阵,相距五步;第三阵之后的一部,办法与前一部相同(四面都是这样)。
統成一大陣,每角前虛一百步,計四百步。在內徑三裏一百八十步,計一千三百六十步。四方並同。外環一十二裏三百一十三步(計四千六百三十二步)。如敵兵四面俱以沖騎力戰,大陣不可輒動。沖敵之進退,令無反自蹂踐我陣焉。
以上各部合成一个大阵:每一角之前留空一百步,四角共四百步。阵内直径三里一百八十步,合一千三百六十步,四面都是这个数。阵外周长十二里三百一十三步(合四千六百三十二步)。如果敌军从四面同时以冲击骑兵猛攻,中央大阵切不可轻易挪动;只在冲击敌人的进退之间把握分寸,务必使自家骑兵不致反过来践踏自己的阵伍。
(圖缺)
(原书此处应附有八卦阵的阵图,今已亡佚。)
飛轅陣第一百一
飛轅陣者,非古陣也。臣切謂戎馬以沖突為利,因此寨以禦之。每一束,竿四條,每四條長六尺五寸,徑方一寸五分。前間一尺為槍頭側立(槍頭以好鐵為之),一尺為幹過竿,方八尺二寸五分。筍中間二尺近鉆,方一寸五分。筍後間八寸為幹,三寸為鉆(鉆亦以鐵為之)。其竿各相去七寸一分,鑿圓竅以扇之。其方兩頭,各露六寸三分。
「飞辕阵」并不是古人传下来的旧阵法。臣许洞认为,敌方的战马最擅长的就是冲锋突击,所以要用这种带枪刺的车寨来抵挡它。飞辕的每一「束」(一组构件),用竿四条,四条各长六尺五寸,截面见方一寸五分。竿的前端留出一尺,装侧立的枪头(枪头要用上好的熟铁打造);再留一尺作枪杆,穿过横木,横木见方、长八尺二寸五分。榫头中段二尺处靠近「钻」(尾端的铁锥),也是见方一寸五分。榫头往后留八寸作杆,再留三寸作钻(钻同样用铁打造)。四条竿彼此相距七寸一分,在横木上凿出圆孔,把竿像扇骨一样张开插进去。横木的两头各露出六寸三分。
槍頭四條,每條長二尺五寸。內一尺為槍頭,一尺為幹(同前法),二寸五分入槍頭。方筍二寸五分,五分通過後以拴之。腳四度,每只長四尺,徑方一寸五分。搭腦筍入一寸,上間一尺通竿,方入二寸五分。筍中間一尺一寸,置槍頭,方入二寸五分。筍下間一尺一寸,陷雲頭筍二寸。令透底腳,各居竿高中安置。兩畔間各闊七寸一分,中闊一尺五寸七分。
枪头共四条,每条长二尺五寸。其中一尺是枪刃,一尺是枪杆(做法与前面相同),另二寸五分插进枪头座里。方形榫头长二寸五分,其中五分穿透以后再用木栓别住。支脚共四根,每根长四尺,截面见方一寸五分。顶端的「搭脑」(横担)榫入一寸,往上一尺处横穿过竿,方榫入二寸五分。榫头中段一尺一寸处安放枪头,方榫也入二寸五分。榫头往下一尺一寸处,嵌入「云头」(起翘的弯木)榫二寸。要让榫贯透到底脚,各支脚都安置在竿身高度的正中。两侧之间各宽七寸一分,中间宽一尺五寸七分。
方二條,每條長四尺,徑二寸五分。穿腳兩頭,各露二寸,鑿竅各闊一寸五分,以腳穿之。近鉆,方一條,長四尺二寸五分,闊一寸五分。搭腦,方一條,長四尺,徑方以一尺五寸。雲頭,自四角起伏如車輞而起,闊一寸五分,厚三寸二分,彎長七寸一分。車通竿上用鐵鉤二,左右各一也。一照內而一垂下,以牛車挽之。
横木二条,每条长四尺,截面二寸五分。它横穿支脚,两头各露出二寸;横木上凿孔,每孔宽一寸五分,让支脚穿过去。靠近铁钻的地方,用横木一条,长四尺二寸五分,宽一寸五分。「搭脑」用横木一条,长四尺,见方一尺五寸。「云头」从四个角上起翘,形状像车轮外圈那样弯起,宽一寸五分,厚三寸二分,弯段长七寸一分。整具器械贯通的竿上安铁钩两个,左右各一个:一个朝内扣住,一个向下垂着,用牛车牵引它行进。
如有所用,則眾車相鉤聯,周環如城,以拒沖突。欲戰則旋,拆開為門,內鉆強彎為守。行則剖之,止則聯之。每一車用步士一人禦之。其用兵器者,不限其數。或立營或據險,皆可用之也。
要用它的时候,就把许多辆车互相钩连起来,围成一圈像城墙一样,用来抵挡敌骑的冲击。想要出战,就把车身旋转、拆开一处当作营门,门内用铁钻和劲弓据守。行军时把它拆散分开,驻扎时把它连接成环。每一辆车只用步兵一人操纵;至于依托它使用弓弩刀枪作战的人,不限定数目。无论是安营立寨,还是据守险要地形,都可以用这套器械。
相人第一百二
凡欲擢用,先須辯人形神肌骨之貴賤。且人神隱於中,形藏於身,氣發於外,先觀其形。夫山有美玉,草木滋茂;人有貴相,氣色豐潤。人雖處下品,顏色、形神、器度、動止與眾殊也。相有七等也:一曰看骨,二曰看神氣,三曰看肉,四曰看色,五曰看文理、黑子、赤子,六曰看毛發,七曰看星文。
凡是要提拔任用人才,先得分辨此人形貌、神采、肌肉、骨骼所显示的贵贱。人的「神」藏在心里,「形」寄托在身上,「气」则发散于体外,所以先要观察他的形貌。山里蕴藏美玉,山上的草木就格外繁茂;人有富贵之相,气色也就丰润有光。这种人纵然眼下身处下层,他的面色、形神、器量、举止也与众人不同。相人之法分七个门类:一是看骨骼,二是看神气,三是看肌肉,四是看气色,五是看皮肤纹理和黑痣、红痣,六是看毛发,七是看「星文」(额面之间的纹路与星点)。
人相有十成:一曰神氣清,二曰五嶽齊,三曰笑語美媚,四曰聲色深沉,五曰須發無間,六曰詞語穩重,七曰接對無偽,八曰不欺信行,九曰為事正直,十曰風骨合度。此謂十成之相也。十成之人,其可信乎。經曰:七成八成,臣中(一作子)尊貴,位極人臣也。
人的相貌有「十成」之说:一是神气清朗,二是「五岳」(额、颏、鼻和左右颧骨)端正相称,三是谈笑温和悦人,四是声音沉稳、气色深厚,五是须发生得均匀没有缺断,六是言辞稳重,七是待人接物不虚伪,八是不欺瞒、守信义,九是办事正直,十是风度骨相合乎法度。这就叫「十成之相」。十成俱全的人,完全可以信任。相书上说:能占到七成、八成的人,在群臣当中已属尊贵,可以做到位极人臣(「臣中」一本作「子」)。
凡欲相人,先視其頭。頭者,五臟之主,四體之父,百體之母。頭面之間有五獄,有四瀆,有四骨。四瀆:鼻江,口河,目淮,耳濟。四骨:龍骨,神龜,驛馬,伏犀。平滿為頰,高成為嶽。入耳曰龍骨,入鬢曰驛馬。耳濟為將軍,左目後骨為日角,右目後骨為月角,圓為龍宮。鼻上天中曰伏犀,次兩邊溝,外神龜。額間後為中子,中子下高為龍角骨,主三公臺輔之骨。腦後為玉枕。此骨一十六般,並應頭面之主。
凡要给人看相,先看他的头。头是五脏的主宰、四肢的父、百骸的母。头面之间分「五岳」、「四渎」、「四骨」。四渎是:鼻为江,口为河,目为淮,耳为济。四骨是:龙骨、神龟、驿马、伏犀。平坦丰满的部位叫「颊」,隆起高耸的部位叫「岳」。骨势伸入耳部的叫「龙骨」,伸入鬓角的叫「驿马」。耳应「济渎」,主将军之位;左眼后面的骨叫「日角」,右眼后面的骨叫「月角」,其形圆满的叫「龙宫」。鼻梁往上正中的部位叫「伏犀」,它两旁是「沟」,沟外是「神龟」。额头当中偏后叫「中子」,中子下方隆起的叫「龙角骨」,这是主位登三公台辅的骨相。脑后的骨叫「玉枕」。以上这十六种骨,都对应着头面上的主位。
且玉枕之相,自兩耳上中平為百歲。前頭後腦,前為星堂,後為玉枕也。其一○,卒軸枕。其二,六字枕。其三,連珠枕。其四,仰月枕。其五,覆日枕。其六,兩背日枕。其七,上下相背月枕。其八,如環日枕。其九,十字枕。其十,一字枕。其十一,左稍枕。其十二,右稍枕。其十三,垂露枕。其十四,雞子枕。其十五□,犀口枕。其十六,懸枕。如此者,皆公侯之相也。
再说玉枕之相:从两耳往上到脑后正中一段生得平满的,主寿至百岁。头的前面和后面,前叫「星堂」,后叫「玉枕」。玉枕共分十六种:第一是卒轴枕,第二是六字枕,第三是连珠枕,第四是仰月枕,第五是覆日枕,第六是两背日枕,第七是上下相背月枕,第八是如环日枕,第九是十字枕,第十是一字枕,第十一是左稍枕,第十二是右稍枕,第十三是垂露枕,第十四是鸡子枕,第十五是犀口枕(此处原本缺一字),第十六是悬枕。生成这些骨相的人,都是公侯之相。
又若人之形也,魂居肝,魄居肺,誌居脾,精居命,神居心。故心有五輪,則目亦有五輪,五行各以居其位。且(一作低)觀其目,則知其心矣。是以心圓者上也,鈴次之,破地者主奸詐。夫心如月形者為盜,如弓形者主非命,圓者主事不虛妄之情。目多正視,主忠孝慈惠。
再说人的形体:魂寄居在肝,魄寄居在肺,志寄居在脾,精寄居在命门,神寄居在心。心有「五轮」,眼睛也就相应地有「五轮」,五行各自占据自己的位置。所以只要(「且」一本作「低」)细看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的心性。心形圆正的是上等,像铃铛形的次一等,心形残破如裂地的主为人奸诈。心像月牙形的会去做盗贼,像弓形的主死于非命,心形圆正的做事不存虚妄之念,目光多是正视,主为人忠孝慈爱。
心鈴形者屬火,能辯明禮義。目視重大回顧有常,聰明智慧。心破梯者,目視瞬息高下,主多作盜,言詞虛妄無信。心月形者,目視百回,高下屬水,水流急不還,少信行不忠孝,貶流在外而死。心如弓形者,目視左右高下方回,兼露白睛,必逐遠方,為子殺父,為臣殺君。
心呈铃形的属火,能明辨礼义,眼神持重、回顾有常度,为人聪明有智慧。心形残破如断梯的,目光瞬息之间忽高忽低,主多行偷盗,言语虚妄不守信用。心呈月形的,目光反复游移、忽高忽低,属水,好比急流一去不回,为人少信义、不忠不孝,多被贬谪流放,死在异乡。心呈弓形的,目光左右上下四处乱转,还露出眼白,这种人必被驱逐到远方,做儿子的敢杀父亲,做臣子的敢弑君主。
至若解後如鬼神,有形而無骨,莽蒼無色,黃色亂翌,口葉舌尖,腸淺語薄,似歡不歡,似顛不顛,面毛半茸若有塵灰,腦發倒垂,鶴頭露結,忽行後視,神采昏茸,骨法不正如是者,皆極賤人也。
至于那种偶然相遇便像撞见鬼神一般的人:有肉而无骨,面色苍茫暗淡,泛黄而杂乱,嘴薄如叶、舌头尖利,心思浅露、言语轻薄,似欢喜又不像欢喜,似疯癫又不像疯癫,脸上茸毛半生,好像蒙着一层尘灰,脑后头发倒垂,头形如鹤、骨节外露,走着走着忽然回头张望,神采昏昧不清,骨相不端正——像这样的,都是极下贱之人。
金瘡統論第一百三
人為兵器所傷出血者,必甚渴。不可即與飲食,恐簇毛在吻,須幹食。食肥膩之物,無所妨害,貴解渴而已。不可多食粥,則血沸出,人必死矣。所忌者有八焉:一曰嗔怒,二曰喜笑,三曰大言,四曰勞力,五曰妄想,六曰熱羹粥,七曰飲酒,八曰鹹酸。此八者犯之,未有不死者矣。
人被刀枪箭矢一类兵器砍刺出血以后,一定极其口渴。这时不可以马上给他喝汤水,怕箭镞上的毛羽还沾在口边随着咽下,只能给干的食物。吃些肥腻的东西没有妨害,要紧的只是替他解渴罢了。但不可以多喝粥,喝多了血就会沸涌而出,人必定丧命。金创伤者有八件事必须忌讳:一是发怒,二是嬉笑,三是高声说话,四是用力劳作,五是胡思乱想,六是吃热羹热粥,七是饮酒,八是吃咸的酸的。这八件只要犯了,没有不死的。
夫金瘡不可治之者有九焉:一曰傷腦戶,二曰傷天窗,三曰傷臂中跳脈,四曰傷髀中陰股,五曰傷心,六曰傷乳,七曰傷鳩尾,八曰傷小腸,九曰傷五臟。此九者,皆死處也。
金创伤中有九种是治不好的:一是伤在「脑户」(后脑枕骨下方),二是伤在「天窗」(颈侧动脉所在处),三是伤在手臂上搏动的大脉,四是伤在大腿内侧的阴股大脉,五是伤在心,六是伤在乳,七是伤在「鸠尾」(胸骨剑突处),八是伤在小肠,九是伤在五脏。这九处,都是致命的部位。
又曰金瘡不可治之者有四焉:一曰腦髓出;二曰腦破,而咽喉中沸聲啞,目直視;三曰痛不在瘡處者,此謂傷經也矣;四曰出血不止,前赤後黑,或自肌肉腐臭,寒冷堅忍,其瘡難愈。此四者,皆不可療矣。除此之外,復診其脈:脈虛細者生,數實者死,沉小者生,浮大者死。其所傷在陽處,出血過度,而脈微緩者生,急疾者死矣。
又有一说:金创伤有四种情形无法医治。一是脑髓流出;二是头骨破裂,咽喉里发出沸响、声音嘶哑,两眼发直;三是疼痛不在伤口处,这叫伤了经脉;四是流血不止,先出的血鲜红、后出的发黑,或者伤处肌肉自行腐烂发臭,摸上去发冷发硬,这样的伤口很难愈合。这四种,都无法救治了。除此以外,还要诊他的脉:脉象虚细的能活,脉数而实的会死;脉沉而小的能活,脉浮而大的会死。伤在阳分(身体外侧)、失血过多而脉象微缓的能活,脉来急疾的就会死。
治金瘡第一百四
金瘡方,右五月五日平旦,使四人出四方,於五里采一方草木莖葉,每種各半把,勿令脫漏一事。日午時,切碓搗,令極爛,仍先揀好石灰一斗同杵之。復選大實樹三兩株,鑿作十竅,令可受藥。然後實於竅中,緊築之畢,即以麻皮系之。用麻搗石灰,密泥,不令泄氣。更以皮纏定,令牢。到九月九日子時取出,陰幹百日,藥成。搗之,曝,令極幹,更搗,用絹羅之。
金创药方:在五月初五清晨,派四个人分头走向东南西北四方,各在五里之内采集本方位的草木茎叶,每种各采半把,不要漏掉任何一样。到当天正午,把采来的药切碎放进石臼舂捣,捣到极烂,事先另拣好石灰一斗和药一起舂。再选三两株结实粗壮的大树,在树身上凿十个孔洞,使它能容纳药物。然后把药填进孔中,压紧夯实,随即用麻皮把口扎住。再用麻和石灰捣成泥,把孔口封严,不让药气外泄;外面另用树皮缠牢固定。到九月初九子时取出来,放在阴处晾一百天,药就制成了。取出后再舂捣、曝晒,晒到极干,再舂一遍,然后用绢筛罗成细末。
凡有金瘡傷所出血,用藥封裹,勿令轉動,十日即瘥矣,不膿不腫不畏風。若傷後數日始得藥,須先用溫水洗,令血出即敷之。此藥大驗如神,預多合之,金瘡之要無出之者。
凡是金创伤口出血,用这药敷上包好,不要让伤处活动,十天就能痊愈,既不化脓也不肿胀,更不怕受风。如果受伤好几天以后才得到药,须先用温水洗净伤口,让淤血流出,随即敷药。这药灵验如神,应当预先多配制一些储备起来;治金创的要药,没有比它更好的了。
治金瘡中風痙口不語方:赤箭一兩,桂心三分,防風三分,去蘆頭巴豆二分,去皮及心,然後研之極爛,用紙裹壓。又法:用吳茱萸半兩,湯浸七遍,焙幹微炒;天南星三分,炮令烈;白附子半兩,泡烈;朱砂一兩,水飛過;幹姜一分,泡烈;附子三分,去皮尖臍,泡幹烈;蠍半兩。主用右件搗羅為末,用釅醋三升熬成膏丸,如桐子大。每服三丸,不計時候,熬蔥酒下服後汗出為效。
治金创伤后中风、抽搐、牙关紧闭说不出话的药方:赤箭(天麻苗)一两,桂心三分,防风三分(去掉芦头),巴豆二分(去皮去心),然后研到极烂,用纸包住压去油。另一个方子:吴茱萸半两,用热水浸泡七遍,焙干后略炒;天南星三分,炮到焦烈;白附子半两,炮到焦烈;朱砂一两,用水飞法淘澄过;干姜一分,炮到焦烈;附子三分,去皮、去尖、去脐,炮干至焦烈;全蝎半两。以上诸药捣碎罗成细末,用浓醋三升熬成膏,做成梧桐子大的药丸。每次服三丸,不拘什么时辰,用煎好的葱酒送下,服后出汗就是见效。
金瘡辟風止痛方:當歸半兩,銼微炒;川椒半兩,去蒂及開口者,微炒出汗;澤瀉半兩;芎一兩,附子一兩,去皮臍。右件搗藥羅為末,若金瘡有出瘀血,以溫酒調下一錢,日三服。止金瘡出血不止方:龍骨一兩,銼微炒;芎一兩;熟幹地黃一兩;鹿茸半兩,塗酥灸,令微黃色,先須去毛;烏樟根三兩;突厥白一兩。右件搗羅為末,敷在瘡上,血即止。如服以溫酒調下二錢,日三服。
金创避风止痛的药方:当归半两,切碎略炒;川椒半两,去掉椒蒂和已经开口的,略炒到出汗;泽泻半两;川芎一两;附子一两,去皮去脐。以上诸药捣碎罗成细末。如果金创伤处有瘀血流出,用温酒调服一钱,每天三次。止金创出血不止的药方:龙骨一两,切碎略炒;川芎一两;熟干地黄一两;鹿茸半两,先去掉茸毛,涂酥油炙到微黄;乌樟根三两;突厥白一两。以上诸药捣碎罗成细末,敷在伤口上,血立刻就止。若要内服,就用温酒调服二钱,每天三次。
金瘡內漏方:金瘡通內血者為內漏,而脅脹者不能食死。瘀血搏在於腹內,脈牢大者生,沉細者死。其方:以虻蟲三十枚,去翅及足,微炒;桃仁一兩,湯沉去皮尖雙心麩微炒;黃桂心一兩半;川大黃三兩,銼碎微炒;水蛭三十枚,微炒黃。右件為末,每服二錢,用童子小便一鐘煎至五分溫,和滓服。日五服,夜三服。如卒無小便,用水並酒代之。服訖,然後以胡粉散敷上瘡。胡粉方:粉二兩,幹姜二兩,生栗子二枚,陰幹去皮,為末敷瘡上,即痊矣。
治金创内漏的药方:金创伤口通到体内、血往里流的叫作「内漏」,如果两胁胀满、吃不下东西,就会致死。这是瘀血积聚搏结在腹内所致;脉象坚实洪大的能活,脉沉细的会死。药方是:虻虫三十枚,去掉翅和足,略炒;桃仁一两,用热水浸泡后去皮、去尖、去双仁,拌麸略炒;黄桂心一两半;川大黄三两,切碎略炒;水蛭三十枚,略炒到发黄。以上诸药研成细末,每次服二钱,用童子小便一盅煎到剩五分,温热后连药渣一起服下。白天服五次,夜里服三次。如果一时找不到童便,就用水和酒代替。服完以后,再用胡粉散敷在伤口上。胡粉方:胡粉二两,干姜二两,生栗子二枚(阴干去皮),研成细末敷在疮口上,就能痊愈。
出箭頭方:蜣螂自死者一枚,土狗子三枚,婦人發灰少許。右將蜣螂去殼,取其白肉,與二味同研如泥,用生油塗中箭處,則如膏藥。俟肉做癢,即以兩手蹙之,其箭自出。出骨中箭頭方:雄黃一分;蜣螂一分,研石灰末一分,牛糞火燒之,令赤色;葳靈仙一分;朝牡鼠一枚,去頭取血。右為末,入鼠血,並煉蜜和丸,如黃米大,內瘡口中,其箭鏃不拘遠年自出。
取出箭头的药方:自然死掉的屎壳郎一枚,蝼蛄三枚,妇人的头发烧成的灰少许。先把屎壳郎去掉硬壳,取里面的白肉,同另外两味一起研成泥状,用生油调开涂在中箭的地方,像敷膏药那样。等伤处的肉发痒,就用两只手往中间挤压,箭头自己会出来。取出嵌在骨头里的箭头的药方:雄黄一分;屎壳郎一分;石灰末一分,用牛粪火烧到通红后研细;威灵仙一分;雄鼠一只,去掉头取它的血。以上研成细末,加入鼠血,再用炼过的蜂蜜调和做丸,像黄米粒大小,塞进疮口里,箭镞不论中了多少年都会自行退出。
出肉中箭頭方:巴頭一枚,去皮;膩粉一分;砒霜少許;磁石半兩,細研;蜣螂一枚。右為末,以雞子清和丸,如菜豆大。先以針撥開瘡疥,用生男子乳汁化一丸,撥在破處上,用醋面紙封貼。常癢,癢極不可忍,其鏃自出也。多年者兩上,當年者一上即出。箭鏃出後服食方:牡丹皮半兩,鹽半兩,白斂半兩。右為末,每於食前以溫酒調下二分。
取出留在肌肉里的箭头的药方:巴豆一枚,去皮;腻粉(即轻粉)一分;砒霜少许;磁石半两,研细;屎壳郎一枚。以上研成细末,用鸡蛋清调和做丸,像菜豆大小。先用针挑开疮口的痂皮,取生男孩的母乳化开一丸,点在挑破的地方,再用醋调面糊做的纸贴封住。伤处会不断发痒,痒到不能忍受时,箭镞就自己出来了。中箭多年的敷两次,当年新中的敷一次就出来。箭镞取出以后的内服方:牡丹皮半两,盐半两,白蔹半两。以上研成细末,每次饭前用温酒调服二分。
中毒箭方:蘆根一兩;藍葉一兩;紫檀半兩;石灰末二兩,以牛糞火燒令赤。右為末,不拘時候,以藍葉葉汁調下一錢粥飲下,亦得。中毒前後皮肉瘀腫方:梨母子一斤,爛研去核;鹽麩子五兩,搗之,曝幹更搗,用絹羅之,去粗滓;綠豆三兩,炒熟;石灰末三兩,牛糞火燒令赤;藍子五兩;黃連三兩,去須獨顆;栗子三兩,生用;黑豆三兩,炒熟;大黃五兩;赤芍藥三兩。右為末,煉蜜調為膏。每服以溫酒下一茶匙,日三四服。
中毒箭的解毒方:芦根一两;蓝叶一两;紫檀半两;石灰末二两,用牛粪火烧到通红。以上研成细末,不拘时辰,用蓝叶汁调服一钱;用米汤送下也可以。中毒箭前后皮肉瘀肿的药方:梨母子(棠梨果)一斤,研烂去核;盐麸子五两,捣碎后曝晒干再捣,用绢罗筛过,去掉粗渣;绿豆三两,炒熟;石灰末三两,用牛粪火烧到通红;蓝子五两;黄连三两,去掉须根、取整颗的;栗子三两,生用;黑豆三两,炒熟;大黄五两;赤芍药三两。以上研成细末,用炼蜜调成膏。每次用温酒送服一茶匙,每天三四次。
刀槍破腹腸胃突出方:磁石三兩,燒紅醋,淬七次,搗碎研如粉;滑石三兩;鐵銹三兩。右為末,敷槍腸胃上。後別以磁石末用粥飲調下一錢,一日三四服。腹破縫補方:又若皮肉斷裂,剝取新桑白皮作線縫之,以新桑白皮裹之,又以新桑白皮汁塗之,極妙。小療但以桑白皮裹,便如筋斷後,亦封於上可以續之。
刀枪刺破肚腹、肠胃脱出的药方:磁石三两,烧红后放进醋里淬,反复七次,捣碎研成粉;滑石三两;铁锈三两。以上研成细末,敷在被枪刺伤而脱出的肠胃上。之后另取磁石末,用米汤调服一钱,一天三四次。腹部破裂缝合的方法:如果皮肉断裂,就剥取新鲜桑白皮搓成线来缝合,再用新鲜桑白皮把伤处包裹起来,外面涂上新鲜桑白皮的汁液,效果极好。轻伤只用桑白皮包裹就行;即使筋已经断了,也可以把桑白皮封在上面,让断筋重新接续。
傅毒箭及馬汁方:虻蟲大者去翼,於端午日收之,陰幹為末,每服一錢,撥破瘡口,以藥傅之;然後醋面糊紙靨子貼之,即出毒也。又方:石灰末二兩,以牛糞火燒令赤色;密佗僧一兩,黃柏半兩,銼;膩粉一分。右為末。每用,先以鹽水洗瘡,後用藥敷之,日一換之。
敷治毒箭伤和「马汁毒」(伤口沾染马汗、马涎而中毒)的药方:取个头大的虻虫,去掉翅膀,在端午那天收取,阴干研成细末。每次用一钱,先挑破疮口,把药敷上;然后用醋调面糊做成的纸贴子贴住,毒气就被拔出来了。另一个方子:石灰末二两,用牛粪火烧到通红;密陀僧一两;黄柏半两,切碎;腻粉一分。以上研成细末。每次使用,先用盐水把疮口洗净,然后敷药,每天换一次。
疫氣統論第一百五
結營須避山川卑濕之地。其濕燥毒氣襲人口鼻者,則山瘴之虐癘生焉。又若寒暑之氣不節,夏寒冬燠,或夏傷於大暑,熱氣盛藏於皮腹之間,加以士卒之眾氣相蒸為溫臭,則時疫生焉。抑又所營之地,士卒不便水土之性、溫涼之氣,致陰陽二氣紊亂於腸胃間,則霍亂吐瀉生焉。斯之三者,眾氣生疾之地十有五六焉。故臨戎之際,得不預備之乎?
安营扎寨必须避开山川低洼潮湿的地方。那里的湿气和燥毒之气侵入人的口鼻,山间瘴气就会引发疟疾与疫病。再如寒暑之气失调,夏天反冷、冬天反暖,或者在盛夏中了暑,热气积蓄在皮肉腹腔之间,加上士卒人多、气息互相蒸腾而变得温热秽浊,时疫就发生了。还有一种情形,是驻营之地的水土性质、气候冷暖不合士卒的体质,致使阴阳二气在肠胃之间紊乱,于是霍乱吐泻就发生了。这三样,在人马聚集、容易生病的地方,十处里要占上五六处。所以临阵用兵之际,怎么能不预先防备呢?
治疫氣第一百六
時氣疫方:用茵陳二兩;大麻仁五兩,研如膏;豉五分,炒幹;常山三兩;梔子二兩;芒硝三兩,細研;鱉甲二兩,塗醋汁,令去裙■;杏仁二兩,湯浸去皮尖雙仁面炒,微黃色;巴豆一兩,去皮心炒,令黃紙裹壓去油,細研。右為末,合勻煉蜜和搗五六百杵,丸如桐子大。每服粥飲下三丸,或吐或痢或汗。或不吐痢或不汗,再餌之。若更不吐痢,以熱粥飲投之。觀其癥候加減。
治时令疫病的药方:茵陈二两;大麻仁五两,研成膏状;豆豉五分,炒干;常山三两;栀子二两;芒硝三两,研细;鳖甲二两,涂上醋汁炙过,去掉边缘的裙边(此处原本有一字残损);杏仁二两,用热水浸泡后去皮、去尖、去双仁,和面炒到微黄;巴豆一两,去皮去心炒过,用黄纸包住压去油,再研细。以上诸药研成细末,混合均匀,加炼蜜一同舂捣五六百下,做成梧桐子大的药丸。每次用米汤送服三丸,服后或呕吐,或泻痢,或出汗。如果既不吐泻也不出汗,就再服一次。若还是不吐不泻,就用热粥汤送服催发。要看病人的症候增减用量。
霍亂吐瀉方:桑葉一握,褊(一作篇)竹一握。右細銼末,用水一大盞服。山瘴虐方:常山三兩,烏梅二十七枚,甑帶三寸,獨顆蒜一枚,以酒二大盞作二服。初一服先未發時吃,次一服臨欲發時服。如不發即止。溫虐方:麻黃一兩,去根節;牡蠣粉一合(一作分);蜀漆、甘草、犀角屑、知母,各半兩。右為末,用水兩大盞,慢火煎一盞半去粗。分為三服,早起午初夜服之。
治霍乱吐泻的药方:桑叶一把,萹竹(即萹蓄,「褊」一本作「篇」)一把。以上切碎研末,用水一大盏送服。治山瘴疟疾的药方:常山三两,乌梅二十七枚,甑带三寸,独头蒜一枚,用酒二大盏煎成,分作两次服。头一次在疟疾尚未发作时喝,第二次在快要发作时喝。如果不再发作就停药。治温疟的药方:麻黄一两,去掉根和节;牡蛎粉一合(「合」一本作「分」);蜀漆、甘草、犀角屑、知母各半两。以上研成细末,用水两大盏,以小火煎到一盏半,滤去药渣。分作三次服用,早晨、午前、夜间各一次。
治皸瘃第一百七
士卒涉水蹈冰,蒙犯霜雪寒風,一切淩凍所苦,或失於飲食,肌體虛勞,故頭目手足皸瘃也。冶手足皸瘃血出方:豬胰洗之立止。手足皸瘃方:右取川椒四合,以水煮之,去滓傾出,令燥。須臾復浸幹,即塗羊豬腦髓尤妙。
士卒涉水踏冰,顶着霜雪寒风行军,饱受严寒冻伤之苦,加上饮食失调、身体虚弱疲劳,所以头面手脚就会生「皲瘃」(皮肤开裂与冻疮)。治手脚皲裂出血的方子:用猪胰洗患处,血立刻就止。治手脚皲裂冻疮的方子:取川椒四合,用水煮开,滤去药渣倒出来浸洗患处,洗后让它晾干;过一会儿再浸一次、再晾干,然后涂上羊脑髓或猪脑髓,效果尤其好。
涉水冒霜,手足凍裂方:又取菱葉濃煎汁熱,洗之即愈。手足凍裂成瘡方:右以羊髓熬成膏油,入炒,黃丹攪勻,令搽塗之,三五次即愈。手足指節皸裂欲墜落方:萊州青石作器物者,以刀子細刮取末,欲落指節尚柱文縷微連,便以石灰末厚覆其上,以帛子系纏之,其痛即止,其指十日即復安矣。
涉水冒霜以后手脚冻裂的方子:取菱叶浓煎成汁,趁热洗患处就能治好。手脚冻裂成疮的方子:用羊髓熬成膏油,加入炒过的黄丹搅拌均匀,涂搽患处,三五次就能痊愈。手指脚趾的关节皲裂、快要脱落的方子:取莱州出产、可以打制器物的青石,用刀子细细刮下石末;若将要脱落的指节还有一丝筋络相连,就把石灰末厚厚地覆在上面,再用布帛缠扎住,疼痛立刻停止,手指十天就恢复如常了。
禳厭第一百八
厭敵兵法:中夜設於北斗,不致酒脯,焚香為祭,藉用白茅,用五色彩為幣。大將北面再拜禱祝,以所祈之事三奠而止。伐陰木之枝為六甲符,符中書六甲名。祭罷以為六囊,各盛一符。即以本旬符囊系於旗纛內,勿令人覺之。遂舉而止,敵人當自駭走矣。
厌胜敌军的方法:半夜时分向北斗星设祭,不摆酒肉,只焚香行祭,用白茅草铺垫祭品,以五色丝帛作为供奉的礼币。主将面朝北方拜两次祷告,把所祈求的事情三次奠酒陈说完毕即止。砍取背阴处树木的枝条制成「六甲符」,符上写六甲之神的名号。祭祀完毕做成六个布囊,每囊各装一道符。随即把当旬所属的那只符囊系在军中大旗的旗面里,不要让人察觉。这样举旗行事,敌人自会惊骇溃逃。
厭疫法:大疫,當取虜獲首級不計多少,於上風焚之。人疫大盛,則有用此法,疫少亦假用之。令其煙氣沖襲(一作疫)者經時撤去,可以辟厲氣矣。
厌胜瘟疫的方法:军中发生大疫时,取俘获所斩的敌人首级,不论多少,放到上风处焚烧。人马疫病严重时用这个办法,疫情轻的也不妨照样用。让烟气冲荡染疫之处(「袭」一本作「疫」),过一段时间再撤去,就可以驱除疫疠之气。
厭王氣法:敵之王氣久而不衰者,觀其氣王於何方,當六甲旬首正子時,於營中月空上環三九步,以朱畫八卦壇位,成三界,其內畫十二辰及月將之名,東西南北相去數步。取蒼狗白雞各一隻,大將披素服,右手仗劍,左手按二畜,北面立,默誦敵將名氏,即斬之,埋於氣旺之方,深三尺,氣衰則去之。
厌胜敌方旺气的方法:如果敌军的王气久久不衰,先看它旺在哪个方位。到六甲旬开始那天的正子时,在营中「月空」的位置上绕行二十七步,用朱砂画出八卦坛位,分成三层界域,坛内写上十二辰和十二月将的名号,东西南北各相隔数步。备苍色狗、白色鸡各一只,主将身穿白色素服,右手持剑,左手按住这两只牲畜,面朝北方站立,默念敌将的姓名,随即把它们斩杀,埋在敌气旺盛的那个方位,深三尺;等敌气衰落了再挖去。
厭敵將法:敵將之命厭於我(命者,謂五行細人密構其敵將之命也,當合生年月日時也),我即以所旺相之色可以克彼者,隨所旺月日及時,密制克之(所旺日時,假令敵將火命王,我則擇火日水時為黑道休省之,勿令他人見)。戰陣當以皂旗為沖(它者仿此。)
厌胜敌将的方法:要让敌将的本命被我方压制(所谓「命」,是指派细作暗中查明敌将的五行本命,须凑齐他的生年、月、日、时),我这边就选取当令得势、又能克制他的颜色,按照那个旺相的月、日、时辰,暗中施法克制他(关于旺相的日时,比方说敌将是火命当旺,我就挑火日水时,依黑道日私下举行,不要让外人看见)。临阵布战时,应当用黑旗指向敌方作为冲克之色(其余五行依此类推)。
厭鳥伏兵法:夜伏兵於林薄,慮禽鳥驚啼者,當以朱書十幹之號,有十二辰之名、十二月之號、十二歲之號,有二十八宿之號,懸於巢上林上,則禽自不驚啼,而兵可伏矣(幹謂從甲到癸,辰謂從子到亥,月從陬到塗,歲從攝提格到赤奮若,星從角到軫也)。
厌胜飞鸟以便设伏的方法:夜间在树林草丛中埋伏部队,担心禽鸟受惊鸣叫而暴露行踪,就用朱砂写下十天干的名号、十二地支的名称、十二个月的月名、十二岁星纪年的名号,以及二十八宿的星名,悬挂在鸟巢上和林木上,禽鸟自然不会惊叫,伏兵便可以隐藏了(天干指从甲到癸,地支指从子到亥,月名从正月「陬」到十二月「涂」,岁名从「摄提格」到「赤奋若」,星宿从角宿到轸宿)。
相馬統論第一百九
夫馬之初生無毛者,能行千里;先舉一足者,行五百里。但數其筋得十,即凡馬也;十一、十二者,五百;十三者,千里;過十三者,天馬也(一作枝)。毛起腕上者,六百里。腹脊上下平者,百里。五項圓者,五百里。眼中如童兒並坐者,二百里。腹下有黃筋者,五百里。耳根下生角,長一寸者,三百里;二寸者,五百里;三寸者,一千里。尿射過前腳者,五百里。項如渴烏者,一千里。
马刚生下来身上无毛的,能日行千里;生下来先抬起一只脚的,能行五百里。数它腿上的筋,只有十条的是普通马;十一、十二条的能行五百里;十三条的能行千里;超过十三条的就是天马(「过」一本作「枝」)。腕关节以上生有旋毛的,能行六百里。腹部与脊背上下平直的,只能行百里。颈项上五处圆实的,能行五百里。眼珠里映出的人影像小孩并肩坐着的,能行二百里。腹下有黄色筋络的,能行五百里。耳根下长出角状的突起,长一寸的能行三百里,二寸的五百里,三寸的一千里。撒尿能射过前脚的,能行五百里。脖颈弯曲像乌鸦饮水之状的,能行一千里。
如初生而七日不能行,才行便能飲水者,千里之駒也。放尿舉足者亦然(一作前)。腹下毛逆生者同。芝蘭孔中有毛長一寸,此駑馬也。
如果小马生下来七天还不会走,一会走就能自己饮水,这是千里驹。撒尿时抬起脚的也一样(「足」一本作「前」)。腹下的毛逆着生长的,同样是良驹。鼻孔(「芝兰」即马的鼻孔)里生着一寸长的毛,这是劣马。
鼻中金字者(金一作人)十八歲,四字者八歲,八字者四歲。鼻上赤者二十歲,鼻上青者三十歲。鼻上如有公王字者,二十五歲。眼圓有旋毛者,三十歲。目下不滿而白精多者,此多驚也。目白不深,唇不覆齒,口小又淺,不健食。齒參差不相當,難馭。齒欲得上鉤者好也。
鼻中纹路像「金」字的(「金」一本作「人」),可活十八岁;像「四」字的八岁;像「八」字的四岁。鼻上发红的活二十岁,鼻上发青的活三十岁。鼻上纹路像「公」字、「王」字的,活二十五岁。眼睛圆而生有旋毛的,活三十岁。眼眶下方不丰满、眼白偏多的,这种马容易受惊。眼白色浅不深,嘴唇盖不住牙齿,口小而且浅的,吃食不好。牙齿参差不齐、上下对不拢的,难以驾驭。牙齿上端带钩形的才算好。
凡馬頭欲如側摶,耳欲得厚小。左耳卻,害主;右耳卻,不入陣。眼圓欲得滿睛,弩肉滿身,額前錐毛欲得濃盛,鼻欲得大,唇欲得緩,上唇欲得下中,口欲得紅並方大,舌欲得(一作如)懸鉤,面欲藏,骨隹欲寬,胸欲廣,雙肋欲得分明,蹄欲得厚,膝欲得開,腹欲得垂,陰欲得小,肚欲得方,┩肉垂足,足後欲得無毛,尾欲得毛散,尾核欲得長齊於梁骨,尾林欲得粗,汗溝欲得深,膊際橫文欲得分明,脊欲得平,身欲得短,毛欲得細而突(一作笑)。如是者,馬之要相也。
大凡马头要像侧立的拳头那样方峻,耳朵要厚而短小。左耳向后耷拉的妨害主人,右耳向后耷拉的不能上阵。眼睛要圆而眼珠饱满,肌肉要遍身结实隆起,额前的锥形毛要浓密茂盛,鼻孔要大,嘴唇要松弛灵活,上唇要能盖过下唇正中,口要红润而方大,舌头要像(「得」一本作「如」)悬挂的钩子,脸面要清瘦有棱,骨架要宽阔,胸膛要开广,两侧肋条要根根分明,蹄要厚实,膝要开张,腹要下垂,外肾要小,肚腹要方正,腿股的肉要垂到足(此字原本残损不可辨),足后不要生长毛,尾毛要疏散,尾根骨要长到与梁骨齐平,尾根要粗,汗沟要深,前膊处的横纹要清晰,脊背要平,身躯要短,被毛要细密而有光泽(「突」一本作「笑」)。合乎这些条件的,就是相马的要领。
馬忌第一百一十
石灰泥槽損馬,不得繫馬於門上。令落駒養獼猴於坊內,辟患並去疥癬。戊寅日及庚寅時,不得作廄,作之者不及一年凶。丙寅日不可出入馬,三年人馬俱死。申日不宜取馬,必死。戊午、庚子之日不取,並忌入廄,大敗。凡養馬作廄之法,當擇時日之良,而知所忌之凶矣。
用石灰抹的马槽会损伤马,也不可以把马拴在门上,那会使怀驹的母马流产。在马坊里养一只猕猴,可以避免马匹生病,还能去除疥癣。戊寅日和庚寅时,不可以修建马厩,建了不到一年就有凶事。丙寅日不可以牵马出入,否则三年之内人和马都要死。申日不宜买马,买了必死。戊午、庚子这两天也不要买马,同时忌讳把马牵进厩里,否则大败。凡是养马、建厩的办法,都应当挑选吉良的时日,并且清楚所要避忌的凶日。
馬毛利害第一百一十一
若馬或白點入口者,名的盧。目下有橫毛者,名死泣旋。毛在吻後者,名禦褐。白馬黑鬃,鞍下有回毛者,名負屍。腋下有回毛者,名挾屍。左脅下有白毛直上者,名曰帶劍。汗溝過尾根者,踏殺人。腮上有旋毛者,名目圍。
马额上的白斑一直延伸进嘴里的,叫「的卢」。眼睛下方长着横生毛的,叫「死泣旋」。毛生在嘴角后面的,叫「御褐」。白马生黑鬃、鞍子底下有回旋毛的,叫「负尸」。腋下有回旋毛的,叫「挟尸」。左肋下有白毛竖直向上的,叫「带剑」。汗沟长过尾根的,会踏死人。腮帮子上生有旋毛的,叫「目围」。
或後足左右白者,或馬渾身白而四蹄黑者,或從前膊外從項去到夾腮應有毛旋者,或毛旋在項者,或爪黑面白者,已上馬毛病者,不利主也。或馬前兩甲膊後近低處毛旋者,能行五百里;後膊近前低處毛旋者,行七百里;後前膊到喉中間有旋毛者,名印綬,能行千里,無益主也。
有的马后足左右两只发白,有的浑身雪白而四蹄乌黑,有的从前膊外侧顺着颈项一直到腮帮处生有旋毛,有的旋毛长在颈上,有的蹄爪发黑而面部发白——以上这些毛色上的毛病,都对主人不利。有的马两前肩胛后面靠下的地方生有旋毛,能行五百里;后膊靠前偏下的地方生有旋毛,能行七百里;后膊到前膊之间、正当咽喉处生有旋毛的,叫「印绶」,能行千里,只是对主人没有好处。
治馬金瘡藥第一百一十二
馬中金瘡,腸胃突出方:芍藥、黃耆、當歸、芎、白芷、續斷、鹿茸、黃芩、細辛、幹姜、附子。已上各三兩,右為末,先將酒令醉服五分,七日三服,稍加到方寸立愈。
马中了刀枪箭伤、肠胃脱出的药方:芍药、黄芪、当归、川芎、白芷、续断、鹿茸、黄芩、细辛、干姜、附子,以上各三两。研成细末,先用酒把马灌醉,再给它服药五分,七天之内服三次,用量渐渐加到一方寸匕,马上就能痊愈。
治馬雜病第一百一十三
灌馬方:春夏用白礬,秋冬用郁金、芎、當歸、大黃、升麻、黃連、細辛、幹姜。已上各一兩,右為末,入湯中,以酒調灌之。啖馬方:郁金、大黃、甘草、山梔子、貝母、白芍藥、黃芩、秦膠(一作艽)黃柏、黃連、款冬花、知母、桔梗、槁本等,分為末,右用油並蜜和啖之,每足二兩。治馬瘟方:右以獺肝肚肉去糞煮汁灌之。
给马灌药的方子:春夏用白矾,秋冬用郁金、川芎、当归、大黄、升麻、黄连、细辛、干姜,以上各一两。研成细末,放进热汤里,再用酒调匀灌下去。给马喂药的方子:郁金、大黄、甘草、山栀子、贝母、白芍药、黄芩、秦艽(「膠」一本作「艽」)、黄柏、黄连、款冬花、知母、桔梗、藁本等,等分研成细末,用油和蜂蜜调匀喂它,每次足量二两。治马瘟的方子:用水獭的肝和肚肉,去掉里面的粪污,煮成汁灌服。
治馬肚熱結寒顫不食方:黃連末二兩,白蘚皮末一兩,油五合,以臘豬脂四兩、白水一升半調下,牽行拋糞立效。治馬卒熱肚結欲死方:以藍汁二升,並水二升同灌之,立效。治馬迨起方:又取壁上多年石灰細研羅,又用油調二兩灌之,立效。治馬黑方:忽臥不起,汗流如珠,肉顫氣喘者,嘗汗淡不死,汗咸即死。以人腳下汗襪,以水二升洗,取汁灌之,立瘥。
治马腹内积热便结、发冷发抖、不肯进食的方子:黄连末二两,白鲜皮末一两,油五合,用腊月熬的猪油四两加清水一升半调匀灌下,然后牵着马走动,等它排出粪便立刻见效。治马突然发热、肠结将死的方子:用蓝汁二升加清水二升一同灌下,立刻见效。治马倒地起不来的方子:取墙壁上陈年的石灰研细筛过,再用油调二两灌服,立刻见效。治马「黑汗」病的方子:马忽然卧倒起不来,汗珠成串滚落,肌肉颤抖、呼吸急促,这时尝一尝它的汗,味淡的不会死,味咸的就会死。取人穿过的汗脚袜子,用水二升洗出汁来灌服,立刻痊愈。
治馬不進水草方:芒硝一兩、人駱半升。已上和郁金散灌之,並刺帶血出一升。治馬傷水方:又以蔥鹽油相和,搓成團子,納鼻中以捉馬鼻,令不通氣,又待眼中淚出,即止。治馬傷食方:右以生蘿蔔三五個,切作片子啖之,立效。治馬喉中腫方:軟物裹刀子,露一刺咽喉,令便瘥。又方:以幹馬糞置瓶中,將頭發蓋之,以火燒煙出,薰馬鼻中,立瘥。又方:以豬脊邊脂,伴發燒薰鼻中,立效。
治马不吃草不喝水的方子:芒硝一两,人溺(即人尿,原文作「人駱」)半升,与郁金散调和灌下,同时针刺放血一升。治马「伤水」(饮水过量而受寒)的方子:把葱、盐、油调和在一起,搓成团子塞进马鼻孔,再捏住马鼻不让它通气,等到马眼里流出泪来,就停手。治马伤食的方子:取生萝卜三五个,切成片喂它,立刻见效。治马喉中肿胀的方子:用软布裹住刀子,只露出刀尖去刺咽喉放血,随即就好。另一个方子:把干马粪装进瓶里,上面盖上头发,用火烧出烟来熏马的鼻孔,立刻就好。又一个方子:用猪脊背旁的肥油,掺上头发烧烟熏鼻,立刻见效。
治馬草結方:以白礬末,分為二,兩服。每服和水,飲後即啖之,神效。又方:以手撚令銷,如不銷,火燒掃帚柄築之,效。點馬眼方:青鹽、黃{廠瓦}仁、馬牙硝,已上各等分細研,用蜜煎,以磁瓶盛水,慢點之。治馬疥瘡方:臭黃臘月豬脂,煎令發銷,及熟塗之,立效。治馬瘡方:以齒莧石灰同搗,令習搗作餅子。候曬幹,復搗為末。先以口含水洗凈,用藥貼之。
治马「草结」(草料积滞肠中)的方子:把白矾末分成两份,分两次服用。每次用水调和,让马饮下之后随即喂料,效验如神。另一个方子:用手隔着肚皮揉捏,使结块消散;如果揉不散,就用火烧过的扫帚柄顶推它,也有效。点治马眼的方子:青盐、黄某某仁(此味药名原本一字残损难辨)、马牙硝,以上各取等分研细,用蜜煎成药汁,装在瓷瓶里兑上水,慢慢点入马眼。治马疥疮的方子:臭黄与腊月的猪油同煎,煎到完全熔化,趁热涂搽患处,立刻见效。治马身上生疮的方子:把马齿苋和石灰一同舂捣,反复捣熟做成饼子,晒干以后再捣成细末。先含水喷洗患处洗净,然后把药贴上去。
治駒兒肚瀉方:以槁本為末,將大麻子研汁調三錢灌下,便效,次將黃連末、麻子解之。腸藥方:莨菪子、烏頭、芫花、茱萸、扣眷、蒼術、木鱉子、葶藶子,右等分為末,每咀用半兩,以醋面椒蒜煎為膏治之。
治马驹腹泻的方子:把藁本研成细末,用大麻子研出的汁调三钱灌下去,就见效;随后再用黄连末加麻子汁替它解药性。治肠病的药方:莨菪子、乌头、芫花、吴茱萸、扣眷、苍术、木鳖子、葶苈子,以上等分研成细末,每次取半两㕮咀切碎,用醋、面、花椒、大蒜同煎成膏来医治。
天時統論第一百一十四
天時者,兵家之主也。若夫星辰變見,雲氣聚散,六壬旺相,遁甲休咎,風露雷雨之所動作,陰陽晦明之所啟閉,鼙鼓之震響,禽鳥之示情,通天地鬼神之心,開勝敗休咎之兆者,其道何也?
天时,是兵家所倚重的根本。至于星辰出现异变,云气聚合离散,六壬之数的旺相,遁甲之术的吉凶,风露雷雨的兴作,阴晴昼夜的开合,战鼓震响所生的感应,禽鸟举动所透露的消息——这些能沟通天地鬼神的意向、揭示胜败吉凶征兆的东西,它们的道理究竟在哪里呢?
臣切謂天地之道,大正也。夫陽為實,陰為虛,實有常而虛不常也。法其實者,政令之謂也,政令一定之象也;法其虛者,權智之謂也,權智應變之象也。動以虛實為用者,天地之正(一作身)道也。是以知政令權智之所設,能應於天地者,此之謂大順也。或天地示其災變,我以順應之;示其吉祥,亦以順應之。是以順應正也。如能以順應正,行師豈有敗乎?
臣许洞以为,天地运行的规律是极其中正的。阳属实,阴属虚;实的一面有常规,虚的一面变动不居。效法它「实」的一面,指的就是政令,政令是恒定不变的表现;效法它「虚」的一面,指的就是权谋智略,权谋是随机应变的表现。行动时以虚实两者交替为用,这才是天地的正道(「正」一本作「身」)。所以要明白:政令与权谋的设置,只要能与天地相应,这就叫作「大顺」。有时天地显示灾异,我便顺着它去应对;显示吉祥,我也顺着它去应对。因为顺应本身就合于正道。若真能以顺应之道守住正道,用兵打仗哪里还会失败呢?
雖然,黑(一作雲)氣出壘,赤氣臨軍,六窮起風,三形生霧,皆為敗象。當其時,茍能觀其兇變,修政謹身,卜地遷營,應天揆日,恭受譴戒(一作恕)而警省焉,此可以易兇為吉矣,斯乃以順道應天者也。
话虽如此,黑气(「黑」一本作「云」)从营垒里升起,赤气笼罩军队,六穷之日刮起大风,三形之地生出浓雾,这些都是败亡的征兆。遇到这种时候,如果能看清这些凶险的异变,整饬政令、约束自身,占卜择地迁移营寨,顺应天象、推算日辰,恭恭敬敬地接受上天的谴告(「戒」一本作「恕」)而自我警醒,那就可以化凶为吉了。这就是用顺应之道来回应上天。
臣今所列時日雲氣歷象之間,其占候既不一,在乎用兵者因其時擇而用之也。若能善服人心,以順天地之情,和陰陽之性,使災咎不見,率由政令、權智之得其道也,又何暇審占天時以為候哉!
臣如今所罗列的这些时日、云气、历象之说,其中的占候方法本来就不止一种,全看用兵的人依据当时情形挑选使用。倘若能真正收服人心,顺应天地的情理,调和阴阳的性质,使灾殃根本不出现,那都是因为政令与权谋都合乎正道的缘故;到那时又何必再费工夫去细察天时、依赖占候呢!
出軍日第一百十五
月殺、月虛日,利命將出征。又曰:十二月中各有出軍吉兇日。正月戊辰、丙子、庚午、辛卯、戊子、壬辰、丙辰、丙申,二月丁卯、辛卯,此是九丑日,它月皆不犯。三月甲子、乙丑、戊辰、己巳、丙辰、庚申,四月丁卯、己卯、辛卯、癸卯(一作丑),五月丙申、戊戌、庚戌、庚申、壬戌,六月辛未、己未、癸未、庚寅、丙申、辛卯、壬寅、庚申,七月乙丑、乙酉、己酉、丁巳、癸丑,八月庚午、癸酉、壬午、丙午、戊午,九月癸酉、乙酉、丙申、丁酉、壬寅、己酉、甲寅,十月己酉、甲寅,已上用皆吉。
「月杀」「月虚」这两个日子,宜于任命将领出兵征讨。又有一说:十二个月中各有出兵的吉日与凶日。正月的戊辰、丙子、庚午、辛卯、戊子、壬辰、丙辰、丙申,二月的丁卯、辛卯,这些属于「九丑日」,其他月份都不触犯。三月的甲子、乙丑、戊辰、己巳、丙辰、庚申,四月的丁卯、己卯、辛卯、癸卯(「卯」一本作「丑」),五月的丙申、戊戌、庚戌、庚申、壬戌,六月的辛未、己未、癸未、庚寅、丙申、辛卯、壬寅、庚申,七月的乙丑、乙酉、己酉、丁巳、癸丑,八月的庚午、癸酉、壬午、丙午、戊午,九月的癸酉、乙酉、丙申、丁酉、壬寅、己酉、甲寅,十月的己酉、甲寅——以上这些日子用兵都吉利。
十一月、十二月九丑、八魁、無翹、大禍、反激、天賊、天門、四不出、六絕、血忌、大敗諸日,今悉刪而去之,不在此十二月吉日(一作月)中。唯犯九丑大兇。一說雲,天乙絕氣日,不可出軍攻戰:正月、六月、二月、七月、三月、八月,以次周十二月。一說雲,六窮日不可出軍:初九、十九、二十八。
至于十一月、十二月的九丑,以及八魁、无翘、大祸、反激、天贼、天门、四不出、六绝、血忌、大败这些凶日,如今一概删去不录,不列在上面这十二个月的吉日(「日」一本作「月」)之中。其中只有触犯九丑最为大凶。另有一说:天乙绝气之日不可以出兵攻战,依次是正月与六月、二月与七月、三月与八月,照这个次序推遍十二个月。又有一说:六穷之日不可以出兵,就是每月的初九、十九、二十八。
一說雲,天門日亦謂之往亡,不可出軍:正月初七日,二月十四日,三月二十一日,四月八日,五月十六日,六月二十四日,七月九日,八月十八日,九月二十七日,十月十四日,十一月二十一日,十二月三十日。若有急難,擇時吉辰而動,不用此日可也。
还有一说:天门日也叫作「往亡日」,不可以出兵,它们是正月初七日,二月十四日,三月二十一日,四月初八日,五月十六日,六月二十四日,七月初九日,八月十八日,九月二十七日,十月十四日,十一月二十一日,十二月三十日。如果遇上紧急危难,只要另挑一个吉利的时辰行动,不避开这些日子也是可以的。
四戰圖第一百十六
(圖缺)
(原书此处应附有四战阵图,今已亡佚。)
孤虛第一百十七
一人已上用時孤虛,萬人已上用日(一作月)孤虛。日內如或賊不在虛上,我已得其便地,即用旬孤虛。若復逼迫,不得用孤虛之位,背建向破。假令卯為建,則酉為破是也。
一人以上的小规模行动,用「时孤虚」推算;万人以上的大军,用「日孤虚」推算(「日」一本作「月」)。若在当天之内敌军并不处于「虚」位,而我方已经占到了有利地形,就改用「旬孤虚」。如果形势逼迫,来不及占取孤虚的方位,那就背靠「建」位、面向「破」位。比方说卯为「建」,那么酉就是「破」。
用日孤虛:子日亥孤巳虛,丑日子孤午虛,寅日丑孤未虛,卯日寅孤申虛,辰日卯孤酉虛,巳日辰孤戌虛,午日巳孤亥虛,未日午孤子虛,申日未孤丑虛,酉日申孤寅虛,戌日酉孤卯虛,亥日戌孤辰虛。用時孤虛:以時為主,方位並同。
用日孤虚的推法:子日以亥为孤、以巳为虚;丑日以子为孤、以午为虚;寅日以丑为孤、以未为虚;卯日以寅为孤、以申为虚;辰日以卯为孤、以酉为虚;巳日以辰为孤、以戌为虚;午日以巳为孤、以亥为虚;未日以午为孤、以子为虚;申日以未为孤、以丑为虚;酉日以申为孤、以寅为虚;戌日以酉为孤、以卯为虚;亥日以戌为孤、以辰为虚。用时孤虚的推法:改以时辰为主,方位的对应完全相同。
用旬孤虛:甲子背戌亥擊辰巳,甲戌背申酉擊寅卯,甲申背午未擊子丑,甲午背辰巳擊戌亥,甲辰背寅卯擊申酉,甲寅背子丑擊午未。背者為孤,擊者為虛也。
用旬孤虚的推法:甲子旬背靠戌亥方、攻击辰巳方;甲戌旬背靠申酉方、攻击寅卯方;甲申旬背靠午未方、攻击子丑方;甲午旬背靠辰巳方、攻击戌亥方;甲辰旬背靠寅卯方、攻击申酉方;甲寅旬背靠子丑方、攻击午未方。所背靠的方位就是「孤」,所攻击的方位就是「虚」。
用孤虛之時,須觀年月所建(一作見),兵刃如山,何可為則。如或敵在虛,久戰而不敗者,切不可引退,但並力擊之,必勝矣。故兵法曰:背孤擊虛,一女子當五丈夫。此之謂也。
运用孤虚之法的时候,还必须察看当年当月所值的「建」位(「建」一本作「见」);敌人刀枪如山、阵势坚厚,孤虚一术又岂能当作死板的定则。如果敌军正处在「虚」位上,久战却仍然不溃,那就切不可后撤,只管合力猛攻,必定获胜。所以兵法上说:背着「孤」位去攻打「虚」位,一个女子也抵得上五个壮汉。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九勝法第一百十八
黃帝曰:行兵要背天目,向地耳。甲子旬天目在庚午,地耳在戊辰。甲戌旬天目在庚辰,地耳在戊寅。甲申旬天目在庚寅,地耳在戊子。甲午旬天目在庚子,地耳在戊戌。甲辰旬天目在庚戌,地耳在戊申。甲寅旬天目在庚申,地耳在戊午。
黄帝说:行军作战要背着「天目」、面向「地耳」。甲子旬中,天目在庚午,地耳在戊辰;甲戌旬中,天目在庚辰,地耳在戊寅;甲申旬中,天目在庚寅,地耳在戊子;甲午旬中,天目在庚子,地耳在戊戌;甲辰旬中,天目在庚戌,地耳在戊申;甲寅旬中,天目在庚申,地耳在戊午。
地兵法第一百十九
(愚謂地兵者六丙耳,丙為天氣,故不可觸也)
(许洞自注:我认为所谓「地兵」,不过就是六丙之位罢了。丙属天上的火气,所以不可触犯。)
太公曰:凡行兵向陣,勿可犯地兵,將軍忌之。甲子旬地兵在寅,甲戌旬地兵在子,甲申旬地兵在戌,甲午旬地兵在申,甲辰旬地兵在午,甲寅旬地兵在辰。
姜太公说:凡是行军布阵,都不可以冲犯「地兵」所在的方位,这是将帅要忌讳的。甲子旬中地兵在寅位,甲戌旬中地兵在子位,甲申旬中地兵在戌位,甲午旬中地兵在申位,甲辰旬中地兵在午位,甲寅旬中地兵在辰位。
黃幡虎尾第一百二十
凡戰背虎尾,向黃幡,吉。午戌歲黃幡在戌,虎尾在辰;子辰歲黃幡在辰,虎尾在戌;卯未歲黃幡在未,虎尾在丑;酉丑歲黃幡在丑,虎尾在未也。
凡是作战,背朝「虎尾」、面向「黄幡」就吉利。午年、戌年,黄幡在戌位,虎尾在辰位;子年、辰年,黄幡在辰位,虎尾在戌位;卯年、未年,黄幡在未位,虎尾在丑位;酉年、丑年,黄幡在丑位,虎尾在未位。
遊門第一百二十一
出兵攻敵,常須遊門。正月天門在申,百死在酉。二月天門在酉,百死在戌。三月天門在戌,百死在亥。四月天門在亥,百死在子。五月天門在子,百死在丑。六月天門在丑,百死在寅。七月天門在寅,百死在卯。八月天門在卯,百死在辰。九月天門在辰,百死在巳。十月天門在巳,百死在午。十一月天門在午,百死在未。十二月天門在未,百死在申。
出兵攻打敌人,经常要推算「游门」所在的方位。正月,天门在申位,百死在酉位;二月,天门在酉位,百死在戌位;三月,天门在戌位,百死在亥位;四月,天门在亥位,百死在子位;五月,天门在子位,百死在丑位;六月,天门在丑位,百死在寅位;七月,天门在寅位,百死在卯位;八月,天门在卯位,百死在辰位;九月,天门在辰位,百死在巳位;十月,天门在巳位,百死在午位;十一月,天门在午位,百死在未位;十二月,天门在未位,百死在申位。
八卦第一百二十二
一日從艮擊坤,二日從震擊兌,三日從巽擊乾,四日從離擊坎,五日從坤擊艮,六日從兌擊震,七日從乾擊巽,八日從坎擊離。一日、十一、二十一日同前例擊之,每到十日、二十、三十日,並軍忌,不可用之。
初一日从艮位(东北)出兵攻打坤位(西南),初二日从震位(东)攻打兑位(西),初三日从巽位(东南)攻打乾位(西北),初四日从离位(南)攻打坎位(北),初五日从坤位攻打艮位,初六日从兑位攻打震位,初七日从乾位攻打巽位,初八日从坎位攻打离位。初一日、十一日、二十一日按照前面的次序照样进攻;每逢初十、二十、三十这三天,都属军中忌日,不可以用兵。
五姓第一百二十三
角德在巳,陽子陰午,生氣卯,死酉,刑禍申。羽德在申,陽子陰午,生氣子,死午,刑禍丑。徵德在未,陽午陰子,生氣午,死子,刑禍未。商德在亥,陽子陰午,生氣酉,死卯,刑禍午。宮德在巳,陽子陰午,生氣子,死午,刑禍亥。以生氣擊死氣,以陰擊陽。
五音配姓之法:角姓的德位在巳,阳位在子、阴位在午,生气在卯,死气在酉,刑祸在申。羽姓的德位在申,阳位在子、阴位在午,生气在子,死气在午,刑祸在丑。徵姓的德位在未,阳位在午、阴位在子,生气在午,死气在子,刑祸在未。商姓的德位在亥,阳位在子、阴位在午,生气在酉,死气在卯,刑祸在午。宫姓的德位在巳,阳位在子、阴位在午,生气在子,死气在午,刑祸在亥。用兵时要拿自己的生气之位去攻打对方的死气之位,拿阴位去攻打阳位。
天罡第一百二十四
舊說曰:天罡加孟神在內,加仲神在門,加季神在外。凡在所用,以天罡加地戶,可以入山林,設伏兵。以天罡加天門,可以攻敵。以天罡加酉,隨便伏匿,可以探敵事,他人不覺知。
旧说讲:天罡星加在四孟之神上,人在屋内;加在四仲之神上,人在门口;加在四季之神上,人在屋外。凡是要运用它:把天罡加在「地户」上,可以进入山林设置伏兵;把天罡加在「天门」上,可以进攻敌人;把天罡加在酉位上,可以随处隐蔽藏身,刺探敌方军情,别人不会察觉。
以天罡加子,天地所通,吉候也。天罡加丑,天地不(一作小)通,以為吉事,不可以私忿、興兵、征伐、遠行,三十里止舍吉(一作兇)。天罡加寅,天地慶悅,舉小事吉。天罡加卯,天地開格,不可舉眾。天罡加辰,天地初呼,不可侵人國界,守己地則敵人不能攻之。天罡加巳,天地神佑,無憂患,但進兵入敵境逢敵則止營勿與即戰。
把天罡加在子位,叫「天地所通」,是吉利的时候。天罡加在丑位,叫「天地不通」(「不」一本作「小」),只宜办吉庆之事,不可以因私怨兴兵、征伐或远行,行军三十里就停下扎营才吉利(「吉」一本作「凶」)。天罡加在寅位,叫「天地庆悦」,办小事吉利。天罡加在卯位,叫「天地开格」,不可以出动大军。天罡加在辰位,叫「天地初呼」,不可以侵犯别国疆界,但坚守自己的地盘,敌人也攻不进来。天罡加在巳位,叫「天地神佑」,没有忧患,只是进兵深入敌境遇上敌军时,要就地扎营,不要立刻交战。
天罡加午,天地初起而縱橫之時,兇。天罡加未,天地小通,宜小心,行賞賜,撫將校,慎兵馬,如是吉,反是兇。天罡加申,天地不遠揚兵,堅壁設備吉。天罡加酉,天地關無路,若出兵中道奔亡,遇敵即敗,大兇,宜守營自備。天罡加戌,天地返逆,吏士謀殺主將,主將備之。天罡加亥,天地迫無路,行者止。
天罡加在午位,是「天地初起」而纵横交错之时,凶。天罡加在未位,叫「天地小通」,应当小心谨慎,颁行赏赐,抚慰将校,爱惜兵马,这样做就吉,反着做就凶。天罡加在申位,叫「天地不远」,不宜远出扬兵,坚壁固守、严加戒备则吉。天罡加在酉位,叫「天地关无路」,若是出兵,半路上就会溃散逃亡,遇敌必败,大凶,应当守住营垒自作防备。天罡加在戌位,叫「天地返逆」,属吏士卒会图谋杀害主将,主将要防备。天罡加在亥位,叫「天地迫无路」,正在行军的应当停下。
占戰鬥:天罡加孟(孟謂寅申巳亥是也),利力戰;加仲(仲謂子午卯酉是也),主客傷;加季(季謂辰戌丑未是也),利客,勿迎戰,從去之。占卒聞敵出軍:加孟不出,加仲半出,加季全出。占卒聞敵罷軍:加孟不罷,加仲及季俱罷。占聞憂:加孟不足憂,加仲小憂,加季大憂。
占卜交战:天罡加在四孟(孟指寅、申、巳、亥),利于奋力搏战;加在四仲(仲指子、午、卯、酉),主客双方都有伤亡;加在四季(季指辰、戌、丑、未),利于客方即进攻的一方,己方不要迎战,放它过去。占卜士卒听说敌军出兵:加孟,敌军不会出动;加仲,出动一半;加季,全军出动。占卜士卒听说敌军收兵:加孟,不会收兵;加仲和加季,都会收兵。占卜听到的忧患:加孟,不值得忧虑;加仲,是小忧;加季,是大忧。
雷公第一百二十五
(雷公者六庚耳,庚為天刑,故不犯。又庚乃百神聚之方)
(许洞自注:所谓「雷公」,不过就是六庚之位罢了。庚主天刑,所以不可冲犯;再者庚位又是百神聚集的方位。)
攝殺六律曰:雷公,將軍在午遊庚,領十二月將及風伯、雨師,其所在之處,群臣響應而到。若出軍布陣立營,則雷之所處,慎不可犯之,主敗軍殺將也。甲子旬六庚在午,甲戌旬六庚在辰,甲申旬六庚在寅,甲午旬六庚在子,甲辰旬六庚在戌,甲寅旬六庚在申。
《摄杀六律》上说:雷公这位将军,居于午位而游行到庚位,统领十二月将以及风伯、雨师;他所在的地方,众神都会响应而来。如果出兵布阵、安营立寨,对雷公所在的方位务必谨慎,不可冲犯,冲犯了主军队溃败、主将被杀。甲子旬中六庚在午位,甲戌旬中六庚在辰位,甲申旬中六庚在寅位,甲午旬中六庚在子位,甲辰旬中六庚在戌位,甲寅旬中六庚在申位。
十二將第一百二十六
用起天一以將兵,大捷(一作樓),辟地千里,敵畏服。用起六合以將兵,主得子女玉帛。用起青龍以將兵,大勝,得敵之邦國府庫。用起大陰以將兵,士卒怯怖。用起天後以將兵,不戰自敗。用起大常以將兵,無功。
以「天一」贵神起课统兵,可获大捷(「捷」一本作「楼」),开拓土地千里,敌人畏惧归服。以「六合」起课统兵,主获得子女、玉帛。以「青龙」起课统兵,可获大胜,能夺取敌方的邦国与府库。以「太阴」起课统兵,士卒胆怯畏惧。以「天后」起课统兵,不战自败。以「太常」起课统兵,劳而无功。
用起騰蛇以將兵,士卒驚駭,上下相克,多傷。用起朱雀以將兵,士卒驚恐,或妄作口舌。用起勾陳以將兵,士卒敗,車馬折傷。用起玄武以將兵,軍多亡遁,戰不利。用起白虎以將兵,師敗無救援。用起天空以將兵,士卒死亡,為敵所欺詐。
以「腾蛇」起课统兵,士卒惊骇,上下互相冲克,伤亡众多。以「朱雀」起课统兵,士卒惊恐,或者凭空生出口舌是非。以「勾陈」起课统兵,士卒败北,车马折损。以「玄武」起课统兵,军中多有逃亡,交战不利。以「白虎」起课统兵,军队溃败而无人来救。以「天空」起课统兵,士卒死亡,还要被敌人欺骗诈取。
說曰:天一者,人皇之靈也,上潛精而為星,在紫微宮,下遊十二次,則居己丑,主慶賀事。治大吉、小吉,臨甲乙寅卯。假令天一治大吉、小吉,而臨甲乙寅卯是也。餘皆例此。
解释说:「天一」是人皇的神灵,在上潜藏精气化作星辰,居于紫微宫;在下巡行十二次,就居于己丑之位,主庆贺之事。它治于「大吉」(丑)、「小吉」(未)两神,临于甲、乙、寅、卯之上。比方说天一治大吉、小吉而临于甲乙寅卯,就是这个意思。其余的都照这个例子推。
兇神將騰蛇者,飄風之精也,居大陽之丁巳。雷公六律曰:天一奉車都尉,兇神也(一作而),大小殺,並主憂驚。朱雀者(一作星),月之精也,居大陰之丙午。雷公六律曰:天一羽林下為霹靂,兇將也,主刑戮口舌。六合者,大陰之精也,居少陽之乙卯,吉將也。雷公六律曰:天乙光祿大夫,主和合吉事。
凶神之中,「腾蛇」是飘风的精气,居于太阳之位丁巳。《雷公六律》说:腾蛇是天一的奉车都尉,属凶神(「也」一本作「而」),配大杀、小杀,都主忧愁惊恐。「朱雀」(「者」一本作「星」)是月的精气,居于太阴之位丙午。《雷公六律》说:朱雀是天一的羽林军,落到地上就是霹雳,属凶将,主刑戮与口舌。「六合」是太阴的精气,居于少阳之位乙卯,属吉将。《雷公六律》说:六合是天乙的光禄大夫,主和睦吉庆之事。
勾陳者,雷電之精也,居大陽之戊辰。雷公六律曰:天一大將軍也,兇將也,主戰鬥多傷敗。青龍者,大陽之精也,居少陽之甲寅。雷公六律曰:天一左丞相,吉將也,主喜慶事。天後者,水之精也,居大陽之癸亥。雷公六律曰:天一彩女也,吉將也,主蔽匿事。大陰者,金之精也,居少陽之辛酉。雷公六律曰:天一禦史中丞,吉將也,主陰私事也。
「勾陈」是雷电的精气,居于太阳之位戊辰。《雷公六律》说:勾陈是天一的大将军,属凶将,主交战多有伤亡败绩。「青龙」是太阳的精气,居于少阳之位甲寅。《雷公六律》说:青龙是天一的左丞相,属吉将,主喜庆之事。「天后」是水的精气,居于太阳之位癸亥。《雷公六律》说:天后是天一的彩女,属吉将,主隐蔽藏匿之事。「太阴」是金的精气,居于少阳之位辛酉。《雷公六律》说:太阴是天一的御史中丞,属吉将,主隐私之事。
玄武者,北方七星之精也,居少陰之壬子。雷公六律曰:天一之後將也,兇將也,主逃亡、離別、盜賊,若與風伯、雨師二神並,必有盜賊。大常者,土之精也,居少陰之己未。雷公六律曰:天一大常卿,吉將也,主財帛。白虎者,西方七星之精也,居少陰之庚申。雷公六律曰:天一逆尉也,兇將也,主囚禁骸骨。天空者,鬥魁之精也,居少陰之戊戌。雷公六律曰:天一宜師(一作日直),兇將也,主欺詐事。
「玄武」是北方七宿的精气,居于少阴之位壬子。《雷公六律》说:玄武是天一的后将,属凶将,主逃亡、离别与盗贼;如果它与风伯、雨师二神并列,一定会有盗贼。「太常」是土的精气,居于少阴之位己未。《雷公六律》说:太常是天一的太常卿,属吉将,主财帛。「白虎」是西方七宿的精气,居于少阴之位庚申。《雷公六律》说:白虎是天一的逆尉,属凶将,主囚禁与死伤枯骨。「天空」是北斗魁星的精气,居于少阴之位戊戌。《雷公六律》说:天空是天一的宜师(一本作「日直」),属凶将,主欺骗诈取之事。
三九第一百二十七
一九、榮、衰、安、怨、成、壞(一作敗)、友、親,二九業、榮、衰、安、怨、成、壞(一作敗)、友、親,三九貽、榮、衰、安、怨、成、壞(一作敗)、友、親。
「三九」之法的名目是:第一个九位叫「一九」,自命宿而下依次为荣、衰、安、怨、成、坏(「坏」一本作「败」)、友、亲;第二个九位以「业」宿起首,依次为荣、衰、安、怨、成、坏(一本作「败」)、友、亲;第三个九位以「贻」宿起首,依次为荣、衰、安、怨、成、坏(一本作「败」)、友、亲。
大將軍將有事,即預揆己所生之日,以月將推之為命宿(一室、二奎、三胃、四壁、五參、六鬼、七張、八角、九亢、十心、十一牛、十二虛)。第一命宿,次榮、衰、安、怨、成、壞、友、親之類。一九之法,次以業宿為準,前三九周二十七宿而推之(假令大將生於五月五日,胃宿為第一命宿,三昴為榮,三畢為衰,四觜為安,五參為怨,六井為成,七鬼為壞,八柳為友,九星為親。次為一九之法,十張為業宿,後起之為首,餘皆以類推之。然於三九,他皆仿此也)。
大将军将要有军事行动时,先预先推算自己出生的日子,用月将推出他的「命宿」(一为室宿、二为奎宿、三为胃宿、四为壁宿、五为参宿、六为鬼宿、七为张宿、八为角宿、九为亢宿、十为心宿、十一为牛宿、十二为虚宿)。第一位是命宿,接下去依次是荣、衰、安、怨、成、坏、友、亲之类。第一个九位排完,接着以「业」宿为准起算,前后三个九位共二十七宿,依此推排(比方说大将生于五月初五,胃宿就是第一命宿,第三位昴宿为荣,第三位毕宿为衰,第四位觜宿为安,第五位参宿为怨,第六位井宿为成,第七位鬼宿为坏,第八位柳宿为友,第九位星宿为亲。这就是一九之法;接着第十位张宿作「业」宿,从它起头再排一轮,其余都照此类推。至于三九之法,其他各轮也都仿照这样)。
設或值命、業宿值日,宜舉號命(一作令),數習士馬,建立營寨吉。榮宿值(一作吉)日,攻之取戰吉。衰宿值日,所作兇。安宿值日,移兵遷寨吉,餘兇。怨宿值日,惟利結交於諸侯及延納賓客,餘兇。成宿值日,設權詐及禳厭吉。壞宿值日,宜大舉師旅討伐叛逆,及鎮厭咒咀皆吉。友宿及親宿值日,備藥餌,治軍病,犒勞宴賞。此三九之用也。
假如轮到「命宿」或「业宿」当值之日,宜于发号施令(「命」一本作「令」)、操演兵马、建立营寨,都吉利。「荣宿」当值之日(「值」一本作「吉」),进攻交战吉利。「衰宿」当值之日,做什么都凶。「安宿」当值之日,移动军队、迁徙营寨吉利,其余的事都凶。「怨宿」当值之日,只利于结交诸侯、延请接纳宾客,其余的事都凶。「成宿」当值之日,施行权谋诈术以及禳解厌胜之术吉利。「坏宿」当值之日,宜于大举兴师讨伐叛逆,以及镇压厌胜、咒诅之类,都吉利。「友宿」和「亲宿」当值之日,宜于备办药物、医治军中病员、犒赏宴请。这就是三九之法的用处。
茍欲求其值日之法,即以二十八宿本值之日配於大將軍命業胎宿之次,以定吉兇之後,以七元甲子起之。第一虛宿值大陽受日(房、星、昴值示大陽受日,他皆仿此),是謂天元甲子。第二奎宿值木星受日(鬥、角、井所值同),是謂地元甲子。第三畢宿值大陰受日(危、心、張所值同),是謂人元甲子。第四鬼宿值金星受日(牛、亢、婁所值同),是謂鬼元甲子。
如果要推求各宿当值之日的方法,就把二十八宿本来所值的日子,配到大将军的命宿、业宿、胎宿的次序上,定出吉凶以后,再用「七元甲子」起算。第一,虚宿值太阳受日(房宿、星宿、昴宿同样值太阳受日,其余仿此),这叫「天元甲子」。第二,奎宿值木星受日(斗宿、角宿、井宿所值相同),这叫「地元甲子」。第三,毕宿值太阴受日(危宿、心宿、张宿所值相同),这叫「人元甲子」。第四,鬼宿值金星受日(牛宿、亢宿、娄宿所值相同),这叫「鬼元甲子」。
第五翼宿值火星受日(尾、觜、室所值同),是謂江元甲子。第六氐宿值土星受日(女宿、柳、胃所值同),是謂河元甲子。第七箕宿值水星受日(軫、參、畢、壁所值同),是謂海元甲子。以二十八宿所值之內,足以見九宿之日。假令三月一日為五元甲子,即翼宿值火星受日,二日乙丑即軫宿值水星受日,三日丙寅即角宿值木星受日。以類次之,凡七元,起於天元,終於海元,周而復始。
第五,翼宿值火星受日(尾宿、觜宿、室宿所值相同),这叫「江元甲子」。第六,氐宿值土星受日(女宿、柳宿、胃宿所值相同),这叫「河元甲子」。第七,箕宿值水星受日(轸宿、参宿、毕宿、壁宿所值相同),这叫「海元甲子」。在二十八宿所值的日子当中,就足以看出前述九宿当值之日了。比方说三月初一是「五元甲子」,那这天便是翼宿值火星受日;初二乙丑,就是轸宿值水星受日;初三丙寅,就是角宿值木星受日。照这样依次排下去,一共七元,从天元开始,到海元终结,周而复始。
茍欲知其七元甲子之資次,當以長歷推之。凡見所值之宿可以配於三九也,行師者能以三九用日,五行用時,孤虛用地,雲氣星辰用天,沈機用人,未有不建拔世之功者也。
如果想弄清七元甲子的先后次第,应当用长历来推算。凡是看出了某日所值的星宿,就可以配到三九之法上去。领兵作战的人,能够用三九之法择日,用五行择时,用孤虚择地,用云气星辰观察天象,用深沉的机谋来用人,没有不建立超越当世之功业的。
六壬傳課第一百二十八
凡用六壬,若占利害之時,先以月將加正時。假令正月占,以正月合神登明為月將,卯時占以登明加卯。他皆例此。
凡是运用六壬术,如果要占问利害,先把「月将」加在起课当时的时辰上。比方说在正月占卜,就用正月的合神「登明」(亥神)作月将,卯时起课,就把登明加在卯位上。其余各月都照这个例子推。
若占今日今時,而行四課之法。何謂四課?假令今甲子,先視甲上所見神為第一課,號曰日之陽。次視神本位上所見之神為第二課,號曰日之陰。次視子上所見之神為第三課,號曰辰之陽。次視此神本位上所見之神為第四課,號曰辰之陰。此謂四課。四課既畢,見有相克,取以發課。故《金匱經》曰:用兵當知刑克之忌。
如果占的是当日当时的事,就要用「四课」之法。什么叫四课?比方说今天是甲子日,先看天干甲上所临的神,作为第一课,称为「日之阳」;再看这个神本位上所临的神,作为第二课,称为「日之阴」;再看地支子上所临的神,作为第三课,称为「辰之阳」;再看这个神本位上所临的神,作为第四课,称为「辰之阴」。这就叫四课。四课排定之后,从中找出有相克关系的一组,用它来发课、定出用神。所以《金匮经》说:用兵的人应当懂得刑克的避忌。
凡四課之內,上克下者,正月甲子日寅時用勝光是也。又有下克上者,二月丁巳日午時用從魁是也。兩俱克者,皆下以克上為用,上以克下為體也。下克上者,用兵之家憂深;上克下者,憂淺。自兩上克下以此為用,三月庚午日河魁是也。自有俱此以淺害深者為用,四月戊辰日丑時勝光是也。自有涉害俱深以先見者為用,五月己酉日戌時用勝光是也。
四课之内,有上神克下神的,例如正月甲子日寅时取「胜光」(午神)为用;也有下神克上神的,例如二月丁巳日午时取「从魁」(酉神)为用。上下两边都有相克的,一律以下克上者作「用」,以上克下者作「体」。下克上的,用兵之人忧患深重;上克下的,忧患较浅。也有两处都是上克下而从中择一为用的,例如三月庚午日取「河魁」(戌神)。也有两处情形相同、取受害较浅者为用的,例如四月戊辰日丑时取「胜光」。也有涉害同样深重、取先出现者为用的,例如五月己酉日戌时取「胜光」。
自有上下俱不相克,以遙相克為用。《金匱經》曰:交俱不入當獨立。此謂遙見相克也。假令正月甲辰日寅時,即以正月合神登明加甲上,甲日見登明,水木不相克,辰上見大吉,二土不相克,登明本位亥上見傳送是金遙見,甲木即以傳送。此謂遙見克。他皆仿此。
也有上下全都不相克的情形,那就用「遥克」来定用神。《金匮经》说:彼此交错而都不相入,就该独取一神而立。讲的就是遥相见而相克。比方说正月甲辰日寅时,把正月的合神登明加在甲上,甲日所见是登明,水与木并不相克;辰上所见是「大吉」(丑神),二者同属土,也不相克;而登明本位亥上见到「传送」(申神)属金,这就是遥相见,金能克甲木,于是取传送为用。这就叫「遥见克」。其余都仿照这个办法。
自有俱遙見克以比者為用,自有俱比以遙先見用。自有日遙相克神,神克日兩俱見,以神克時日為用,無神克者,乃用日克神為用。自有兩遙克日,亦以比為用。自有俱比以此先見者為用。先見為先後辰課。
有两处都是遥克的,就取与日干同类相比的一方为用;两边都同类相比的,就取遥克之中先出现的一方为用。有的是日干遥克某神、某神又克日干,两种情形同时出现,那就取「神克日」的一方为用;如果没有神克日的,才取「日克神」为用。有两个神同时遥克日干的,也取同类相比者为用;如果都是同类相比,就取其中先出现的为用。所谓「先见」,是按日课在先、辰课在后的次序来分先后。
四課者自有無遙相克者,當以仰伏視之,此法為用。何謂仰伏視之?說者曰:西方白虎宿有昴星,主天獄也。剛日當從地下星仰望天上,隨所見神仍以為用;柔日當從天上昴星伏視地下,所見辰以此神本位為用;假令仰見大吉,即以大吉為用;假令伏視地下見午,以天上勝光。他皆仿此。所謂仰伏視為用也。昴星不可全信,以日辰上審之,剛日中傳辰後傳日,柔日中傳日後傳辰,自有八專日。唯有兩課見有相克,亦涉害深為用。無克日,剛日從日上陽神順數,柔日從辰上陰神逆數,皆及三神為用。
四课之中如果连遥克也没有,就该用「仰视、伏视」之法来取用神。什么叫仰视伏视?解说的人讲:西方白虎七宿之中有昴星,主天狱。逢刚日(甲、丙、戊、庚、壬),就从地盘的昴星位仰望天盘,随所见到的神取为用;逢柔日(乙、丁、己、辛、癸),就从天盘的昴星俯视地盘,把所见地支的本位之神取为用。比方说仰视见到「大吉」,就取大吉为用;比方说俯视地盘见到午,就取天盘的「胜光」。其余仿此。这就是所谓以仰视伏视取用。不过昴星之法不可全信,还得在日、辰之上仔细审察:刚日中传取辰、末传取日,柔日中传取日、末传取辰。此外另有「八专日」。八专日只要两课之中出现相克,也照样取涉害深的为用;如果没有克日的,刚日就从日上的阳神顺着数,柔日就从辰上的阴神逆着数,都数到第三个神取为用。
何謂八專?甲寅、庚申、己未、丁未、癸丑辰同也。假令正月甲寅日寅時,以月將加時申上寅上見登明,此謂地上二神也,共見天下一神。假令正月甲寅日卯時,以月將加卯上寅上共見河魁,此謂一神臨二神。河魁本位上見勝光不相克,即以河魁為用。無相克,乃用逆之之數焉。
什么叫「八专」?就是甲寅、庚申、己未、丁未、癸丑这些日子,天干的寄宫与地支同位。比方说正月甲寅日寅时,把月将加在时上,申位和寅位上都见到登明,这叫地盘上两个位置共同对着天盘上的一个神。又比方正月甲寅日卯时,把月将加在卯上,寅位上共同见到「河魁」,这叫一个神临在两个神之上。河魁本位上见到「胜光」,二者并不相克,就取河魁为用。若全都不相克,才用前面所说逆数的办法。
順數法:假令正月庚申日戌時,庚與申共見從克,從河魁本位上見河魁,皆不相克,庚剛日當從庚申上起從魁順數之,及三神到戌上登明,即以徵明為用也。逆數法:假令正月己未日戌時,以月將加戌巳未共見傳送,傳送本位申上起河魁皆不相克,柔日當從傳送,傳送本位申上起從魁為始,逆數到午上得小吉為用。
顺数之法:比方说正月庚申日戌时,庚与申都见到「从魁」,从河魁本位上又见河魁,彼此都不相克。庚是刚日,就该在庚申所在处以从魁起头顺着数,数到第三个神,落在戌位上的登明,于是取登明(即徵明)为用。逆数之法:比方说正月己未日戌时,把月将加在戌上,巳位、未位都见到「传送」,传送本位申上起河魁,也都不相克。己是柔日,就该从传送算起,在传送本位申上以从魁为起点,逆着数到午位上得到「小吉」,取它为用。
自有伏吟時,剛日用日上神,柔日用辰上神,皆前刑而後克,前破而後沖,以為三傳。《金匱經》曰:剛以日,柔以辰。不共言無相克也。剛日起日上神,柔日以辰上神為用。凡伏吟皆前刑後克,前破後沖。何謂刑?用寅刑巳,用子刑卯之屬也。何謂破?午無刑破子就卯,亥無刑破寅刑申之屬也。辰無刑破醜,酉無刑破子是也。
遇上「伏吟」课(天盘与地盘重合不动)的时候,刚日取日上之神,柔日取辰上之神,都是先取相刑、后取相克,先取相破、后取相冲,据此定出三传。《金匮经》说:刚日以日干为主,柔日以地支为主。这些讲的都是没有相克可取时的办法。刚日从日上之神起算,柔日以辰上之神为用。凡是伏吟课,一律先刑后克、先破后冲。什么叫「刑」?就是用寅刑巳、用子刑卯这一类。什么叫「破」?就是午没有刑就取破、子则就着卯,亥没有刑就取破、寅则刑申这一类;辰没有刑就取破丑,酉没有刑就取破子,都是这个意思。
自有反吟時,剛日以日(一作月)沖為用,柔日以辰沖為用,皆載沖而後刑,為三傳。何謂四沖?假令甲子日甲沖辛,辛上見天罡以為用,天罡而又反沖河魁,此為戰沖,然後刑未。何謂辰沖?假令乙丑日醜沖丙,丙上見登明為用,用登明而後破功曹,又辰沖太乙,此謂再沖,然後刑申。一雲反吟猶有諜課,發卦而後前沖後刑,《玉曆》詳之。
遇上「反吟」课(天盘与地盘相冲)的时候,刚日以日干的相冲为用(「日」一本作「月」),柔日以地支的相冲为用,都是先取冲、后取刑,据此定出三传。什么叫「四冲」?比方说甲子日,甲与辛相冲,辛上见到「天罡」(辰神),就取它为用;天罡又反过来冲「河魁」(戌神),这叫「战冲」,然后再刑未。什么叫「辰冲」?比方说乙丑日,丑与丙相冲,丙上见到「登明」,就取它为用;用登明之后破「功曹」(寅神),又以辰冲「太乙」(巳神),这叫「再冲」,然后再刑申。另有一说:反吟课还有所谓「谍课」,发卦之后先冲后刑,《玉历》一书说得详细。
凡加臨四課式,反、伏二吟皆須知發課之神,即三傳也。何謂三傳?假令小吉臨寅為用,即小吉為第一傳;小吉本位見神後,神後即第二傳;神後本位見太乙,太乙即為第三傳。所以三者象三正,四者象四時。能於傳課以求相克之神,斯足以見用兵之利害矣。
凡是排布四课式盘,遇到反吟、伏吟这两种课,都必须弄清发课之神,也就是三传。什么叫三传?比方说「小吉」(未神)临在寅上取为用神,小吉就是第一传;小吉本位上见到「神后」(子神),神后就是第二传;神后本位上见到「太乙」(巳神),太乙就是第三传。三传取「三」,是取法于三正;四课取「四」,是取法于四时。能从传课之中找出相克之神,就足以看清用兵的利害了。
《集(一作利)靈經》曰:用式之時,朝向南,暮向北,避歲月二建。說曰:甲乙日日入時,丙丁日夜半時,戊己日平旦時,庚申日巳時,壬癸日晡時(已上不可占也)。一云:正月、五月、九月卯,二月、六月、十月子,三月、七月、十一月酉,四月、八月、十二月醜。已上以天罡加之,增減式法。
《集灵经》(「集」一本作「利」)说:使用式盘的时候,早晨面朝南,傍晚面朝北,避开太岁与月建这两个方位。解说讲:甲日、乙日的日落之时,丙日、丁日的半夜之时,戊日、己日的清晨之时,庚日、申日的巳时,壬日、癸日的傍晚申时(以上这些时辰都不可以占卜)。另有一说:正月、五月、九月取卯,二月、六月、十月取子,三月、七月、十一月取酉,四月、八月、十二月取丑。以上这些都是把天罡加上去,用来增减式盘推法的依据。
遁甲遊都第一百二十九
《璧玉經》曰:玄女言:寧可與人妻孥,不可示人遊都。欲知敵人,必決遊都之法。甲己日大吉,乙庚日神後,丙辛日功曹,丁壬日太乙,戊癸日傳送,皆以月將加時。聞賊時遊都加日辰,敵即到臨。一辰一日到臨,二辰後二日到臨,三辰已過矣。遊都旺相克日辰,凶益甚,囚死不克日辰,無以患。
《璧玉经》记载,九天玄女说:宁可把妻子儿女送给别人,也不能把「游都」之术泄露给别人。想要察知敌情,必定要用游都之法来判断。甲日、己日取「大吉」(丑神),乙日、庚日取「神后」(子神),丙日、辛日取「功曹」(寅神),丁日、壬日取「太乙」(巳神),戊日、癸日取「传送」(申神),都是把月将加在时辰上推算。听到敌情时,游都若加在日辰之上,敌人马上就到;相隔一辰,一日之内到;相隔二辰,两日之后到;相隔三辰,那就是已经过去了。游都处在旺相之气而又克日辰的,凶险更甚;处在囚死之气而不克日辰的,就不必担忧。
說者曰:吏神、奸神,一名遊都,吏在天一前,奸在天一後。奸在後,加日辰在我家年止謀我身。又說曰:以吏為遊都,以賊為虜都。其法同加日,皆不可出軍也。甲己之日,吏神申,賊神寅。乙庚之日,吏神子,賊神午。丙辛之日,吏神寅,賊神申(一作巳),盜神亥。丁壬之日,吏神巳,盜神申,賊神亥。戊癸之日,吏神申,盜神巳,賊神寅。
解说的人讲:「吏神」和「奸神」合起来又叫「游都」。吏神在天一之前,奸神在天一之后。奸神既在后,若加临日辰而落在我方所在的年位上,那就只是图谋我一人罢了。又有一说:以吏神为「游都」,以贼神为「虏都」,两者推法相同,凡加临于日上,都不可以出兵。甲日、己日,吏神在申,贼神在寅;乙日、庚日,吏神在子,贼神在午;丙日、辛日,吏神在寅,贼神在申(「申」一本作「巳」),盗神在亥;丁日、壬日,吏神在巳,盗神在申,贼神在亥;戊日、癸日,吏神在申,盗神在巳,贼神在寅。
說曰:申子辰功曹為天賊,亥卯未太乙為天賊,巳酉醜登明為天賊,寅午戌傳送為天賊。
解说讲:申、子、辰日以「功曹」(寅神)为天贼,亥、卯、未日以「太乙」(巳神)为天贼,巳、酉、丑日以「登明」(亥神)为天贼,寅、午、戌日以「传送」(申神)为天贼。
說曰:遊都將者,總獲天賊、天殺諸將;若加臨辰則立到;臨好鄉則不戰,有降兵卒;臨所畏,大戰,父子不相親,中外不相信;臨東方,兵凶;西方,兵威不可加;南方,利臨勒兵賜將士;加北方,利禦敵。凡為將皆須知是遊都,將不能知是者,與士位同耳。若欲都將之術,甲己之日大吉,乙庚之日神後,丙辛之日功曹,丁壬之日太乙,戊癸之日傳送。
解说讲:「游都」这位将神,总管天贼、天杀等诸神将。它若加临于地支辰位,敌人立刻就到;临于吉利的方位,就不会交战,还会有敌兵前来投降;临于我所畏惧的方位,就有一场大战,以致父子不能相亲、内外不能相信。临于东方,用兵凶险;临于西方,兵威不可施加;临于南方,利于整肃部伍、赏赐将士;临于北方,利于防御来敌。凡做将领的都必须懂得游都;将领若不懂这个,跟一名普通士卒也就没什么两样了。要施行都将之术,甲日、己日取大吉,乙日、庚日取神后,丙日、辛日取功曹,丁日、壬日取太乙,戊日、癸日取传送。
說曰:都將凡臨日辰而相克者,賊來疾速;加季,刺史,亦為來(一作求);四孟神,不來(一作求)。若在天一,在一辰,一日來(一作求);二辰,二日來(一作求);三辰,三日來(一作求);四辰,無賊來;後三辰,為過去。凡三都將所臨,賊在其下。
解说讲:都将凡是临于日辰而又与它相克的,敌人来得极快;加临四季之神辰、戌、丑、未,应在刺史一级的官长身上,也表示敌人要来(「来」一本作「求」);加临四孟之神寅、申、巳、亥,敌人不会来(一本作「求」)。若落在天一之位:相隔一辰,一日之内来;相隔二辰,两日之内来;相隔三辰,三日之内来;相隔四辰,就没有敌人来;落在后三辰的,说明已经过去了。凡是三个都将所临的方位,敌人就在它的下方。
說曰:欲知賊消息,往天耳聽之。天耳者,大吉、小吉是也。說曰:正時占大白入熒惑,賊來;熒惑入大白,賊不來。丙丁為熒惑,庚辛(一作申)為大白。說曰:天一加日,今到;天罡、小吉、太乙、神後加日辰,敵來至急。又曰:天罡加孟,言虛;加仲,賊來至半道;加季,即到。
解说讲:想探知敌人的消息,就到「天耳」所在的方位去听。所谓天耳,就是「大吉」(丑)和「小吉」(未)两神。解说讲:按正时起课,太白入荧惑,敌人会来;荧惑入太白,敌人不会来。丙、丁属荧惑(火星),庚、辛属太白(金星,「辛」一本作「申」)。解说讲:天一加临于日干,敌人今天就到;天罡、小吉、太乙、神后加临于日辰,敌人来得非常急。又说:天罡加临四孟,传来的消息是假的;加临四仲,敌人已走到半路;加临四季,敌人马上就到。
說曰:己在前賊不知處者,正時天目所臨,賊在其下矣。天目者,春氐,氐乙下;夏柳,柳午下;秋胃,胃辛下;冬女,女癸下。一說:神後為玄武,加日時,敵急到。說曰:宵聞敵,三刑加日辰,到急。三刑者,天罡、大沖、太乙也。又占敵,以月將加時天罡,或如房屋,或臨日辰,不可出軍,當逢剽掠。
解说讲:自己在前而不知敌人藏在何处的,就看正时「天目」所临的方位,敌人就在它的下方。所谓天目:春天是氐宿,氐在乙位之下;夏天是柳宿,柳在午位之下;秋天是胃宿,胃在辛位之下;冬天是女宿,女在癸位之下。另有一说:神后即是玄武,加临日时,敌人会急速赶到。解说讲:夜里听到敌情,三刑之神加临日辰,敌人来得很急。所谓三刑,就是天罡(辰)、大冲(卯)、太乙(巳)这三神。又占敌情:把月将加在时上看天罡,若它落在如房屋一般的位置,或者临于日辰,都不可以出兵,出兵必定遭到抢掠。
說曰:白虎、勾陳加到己地,聞應有己即為盜。或甲日,必有敵揚兵見血。騰蛇、朱雀,但驚恐耳。傳送加孟,敵肇發;加仲,半道;加季,即到。
解说讲:白虎、勾陈加临到自己一方的地面上,所听到的应验若牵连到自己,那就是有盗贼。若逢甲日,必定有敌人扬兵挑战、见血交锋。若是腾蛇、朱雀加临,那只是虚惊一场罢了。传送加临四孟,敌人刚刚出发;加临四仲,敌人已在半路;加临四季,敌人立刻就到。
說曰:占聞前後有奸賊,欲知何所在者,以月將加時看大吉:大吉加子午,賊在大沖下;加醜未,在太乙下;加寅申,在傳送下;加卯酉,在從魁下;加辰戌,在登明下;加巳亥,在大吉下。勿避此等,必有傷害。聞有賊,用月將加時,便看大吉前在也。正時大沖、神後、太乙加日,賊在前;加辰,賊在後。
解说讲:占问所听说的前后有奸细盗贼,想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就把月将加在时上来看「大吉」:大吉加在子位、午位,贼在「大冲」(卯)之下;加在丑位、未位,贼在「太乙」(巳)之下;加在寅位、申位,在「传送」(申)之下;加在卯位、酉位,在「从魁」(酉)之下;加在辰位、戌位,在「登明」(亥)之下;加在巳位、亥位,在「大吉」(丑)之下。若不回避这些方位,必定会遭受伤害。听说有贼,就用月将加时,随即察看大吉前面所在的位置。按正时起课,大冲、神后、太乙加临日干,贼在前方;加临地支,贼在后方。
說曰:甲己之日子為吏,亥為賊;乙庚之日亥為吏,酉為賊;丙辛之日寅為吏,巳為賊;丁壬之日巳為吏,申為賊;戊癸之日申為吏,卯為賊。占賊有氣,其賊必來;占死氣,賊不到。又此時言吉凶,以意消息之可也。
解说讲:甲日、己日以子为吏神、以亥为贼神;乙日、庚日以亥为吏神、以酉为贼神;丙日、辛日以寅为吏神、以巳为贼神;丁日、壬日以巳为吏神、以申为贼神;戊日、癸日以申为吏神、以卯为贼神。占得贼神处在有生气的状态,敌人必定会来;占得处在死气之中,敌人不会到。此外,这时候所论断的吉凶,都可以凭自己的斟酌去体会推求。
五行勝負第一百三十
五行者,順五行所值之時日,以定主客之利害也。金日金時,無所害也,行師不遇敵,旗色上白;報兵馬事來(一作求),虛聲也。金日水時,若值申子辰日,忌申子辰時,當避之,行師不遇敵,旗色上黑;報兵事,事來則不到,見賊亦無戰,自相休解。
所谓「五行胜负」,是顺着日辰与时辰各自所属的五行,来判定「主」(据守、后动的一方)与「客」(进攻、先动的一方)谁有利、谁受害。金日遇金时,五行同气,没有妨害,行军不会遭遇敌人,旗帜以白色为宜;有兵马军情报来,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空话。金日遇水时,金气泄于水,如果这一天是申日、子日、辰日,就要忌避申时、子时、辰时,遇上应当回避。此时行军不会遇敌,旗帜以黑色为宜;有战事通报,消息传来而事情不会真的发生,即便撞见敌军也不会交战,双方自会各自罢兵散去。
金日火時,若寅午戌日,忌寅午戌時,避之,行師宜客,為我利乘敵未動,亟引兵擊之,旗色上赤;若敵先來攻,我不與戰;報兵馬事凶,急備之。金日木時,宜主,我不可往,旗色上白;敵來,堅陣待之,與戰必勝;報兵馬事,大吉。金日土時,不遇敵,亦無戰陣,旗色上黃;報兵馬事來,勿憂;若值子日子時,避之。
金日遇火时,火克金,如果这一天是寅日、午日、戌日,就要忌避寅时、午时、戌时。此时行军宜于作「客」,即先发制人:趁敌人尚未行动,赶紧带兵出击对我有利,旗帜以赤色为宜;若是敌人抢先来攻,我方就不要应战。有兵马军情报来主凶,须赶紧戒备。金日遇木时,金克木,宜于作「主」,我方不可主动前往,旗帜以白色为宜;敌人来犯,只须结好阵势严阵以待,交战必胜。此时有兵马军情报来,是大吉之兆。金日遇土时,土生金,不会遇上敌人,也不会有阵战,旗帜以黄色为宜;有兵马军情报来,不必忧虑;只是若逢子日子时,仍应回避。
火日火時,無所害也,不遇敵,遇亦不戰,旗色上赤;報兵馬事來,虛聲也。火日水時,宜客;報兵馬事凶,急避之;見敵若未動,則我先引兵赴戰,並力擊之,旗色上黑;若敵先來攻我,我則堅壁固守,不可應之。火日金時,宜主,不利往;敵來攻我,我舉赤旗,反往擊之,必勝矣。
火日遇火时,同气无害,不会遇敌,即便遇上也不会交战,旗帜以赤色为宜;有兵马军情报来,只是虚传。火日遇水时,水克火,宜于作「客」;有兵马军情报来主凶,要赶紧躲避。若见敌人还没有行动,就由我方先出兵赴战,合力猛击,旗帜以黑色为宜;如果敌人抢先来攻我,我方就该坚壁固守,不可出去应战。火日遇金时,火克金,宜于作「主」,主动出击不利;敌人来攻我,我方举起赤色军旗反击回去,必定取胜。
火日土時,亡所害也,見敵亦無害,旗色上黃;報兵馬事來,虛聲也。火日木時,亦相生不相克也,更觀時之衰旺如何:宜主,敵來攻我,則舉赤旗擊之,報兵馬事(一作來)。木日水時,亡所害也,不宜動作,事多不就,亦無戰陣;報兵馬事,虛聲也。
火日遇土时,火生土,没有妨害,即便见到敌人也不受损,旗帜以黄色为宜;有兵马军情报来,仍属虚传。火日遇木时,木生火,也是相生而不相克,还要再看时辰之气是衰是旺:总体宜于作「主」,敌人来攻我,就举赤色军旗迎击,兵马军情自会报来。木日遇水时,水生木,没有妨害,但不宜有所举动,办事多半办不成,也不会有阵战;有兵马军情报来,只是虚声。
木日火時,宜客,利速引兵赴敵,旗色上赤(一作黑);若敵先來,不可應戰;報兵馬事凶,亦觀時之衰旺如何。值巳酉醜日,當忌巳酉丑時,避之。木日金時,宜客,利我速引兵擊之,旗色上白;若敵先來攻,利固守,勿與戰。木日水時,不遇敵,遇亦自退;旗色上黑;報兵馬事來,虛聲也。木日土時,宜主,若敵來攻,舉青旗擊之;報兵馬事凶(一作吉)。
木日遇火时,木生火而气泄,宜于作「客」,赶紧带兵迎敌对我有利,旗帜以赤色为宜;如果敌人先来,就不可应战。有兵马军情报来主凶,也要看时辰之气的衰旺而定。逢巳日、酉日、丑日,就应当忌避巳时、酉时、丑时。木日遇金时,金克木,宜于作「客」,我方迅速引兵抢先出击有利,旗帜以白色为宜;若敌人先来攻,则宜坚守,不要交战。木日再遇水时,不会遇敌,即便遇上敌人也会自行退去,旗帜以黑色为宜;有兵马军情报来,属于虚传。木日遇土时,木克土,宜于作「主」,若敌人来攻,就举青色军旗迎击;有兵马军情报来主凶。
水日水時,無所害也,不遇亦自散,旗色上黑;報兵馬事來,虛聲也。水日火時,宜主,慎勿先動;若敵先來攻,當舉黑旗,放兵大擊之;報兵馬事,大吉。水日金時,見敵不為害,旗色上白;報兵馬事,虛聲也。水日木時,旗色上青;報兵馬事,虛聲也。
水日遇水时,同气无害,不会遇敌,即便有敌也会自行散去,旗帜以黑色为宜;有兵马军情报来,只是虚传。水日遇火时,水克火,宜于作「主」,切记不要抢先行动;若敌人先来进攻,就举起黑色军旗,放兵大举反击。此时有兵马军情报来,是大吉之兆。水日遇金时,金生水,见到敌人也不会受害,旗帜以白色为宜;有兵马军情报来,属虚声。水日遇木时,水生木而气泄,旗帜以青色为宜;有兵马军情报来,同样是虚传。
水日土時,不可動眾,報兵馬事,安靜勿憂。夫土能克水,水又能決土也,更審時之衰旺如何:若敵來乘土,土旺,勿與戰;土衰,則又舉黑旗擊之。土日土時,無所害也,不可動眾,旗色上黃;報兵馬事,虛聲也。
水日遇土时,土克水,不可发兵动众,有兵马军情报来,只须按兵不动,不必忧虑。要知道土虽能克水,水盛时也能冲决土堤,所以还要审察时辰之气的衰旺:若敌人乘土气而来,土气正旺,就不要与他交战;土气已衰,便可举黑色军旗迎击。土日遇土时,同气无害,但不可发兵动众,旗帜以黄色为宜;有兵马军情报来,只是虚传。
土日木時,宜客,利敵先動而擊之,旗色上青;若敵固守,勿與戰;報兵馬事,凶。土日金時,不遇敵,遇亦無害;報兵馬事,虛聲也。土日火時,主不可動,敵來攻勿與戰,戰者少衰;報兵馬事來,小有焚燒驚恐。土日水時,先觀時之衰旺何如,然後動靜焉:土旺宜主,水旺宜客,敵來氣旺勿與戰,衰則擊之;報兵馬事,凶。
土日遇木时,木克土,宜于作「客」,抢在敌人行动之前出击对我有利,旗帜以青色为宜;如果敌人坚守不出,就不要与他交战;有兵马军情报来主凶。土日遇金时,土生金,不会遇敌,即便遇上也无妨害;有兵马军情报来,是虚传。土日遇火时,火生土,据守的一方不可轻动,敌人来攻也不要交战,硬要交战便会稍受挫折;有兵马军情报来,会有小规模的焚烧惊扰。土日遇水时,先看时辰之气的衰旺,然后再决定动还是静:土气旺宜于作「主」,水气旺宜于作「客」;敌人气势正旺就不要交战,等他气衰再出击;有兵马军情报来主凶。
甲子、甲午金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乙丑、乙未金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丙寅、丙申火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己亥木時。
以下依「纳音五行」列出各日与其所属时辰的五行归属,供上文推算主客之用。甲子、甲午两日纳音属金,是「金日」;这两日中,甲子、乙丑时属金,丙寅、丁卯时属火,戊辰、己巳时属木,庚午、辛未时属土,壬申、癸酉时属金,甲戌、乙亥时属火。乙丑、乙未两日纳音属金,是「金日」;其中丙子、丁丑时属水,戊寅、己卯时属土,庚辰、辛巳时属金,壬午、癸未时属木,甲申、乙酉时属水,丙戌、丁亥时属土。丙寅、丙申两日纳音属火,是「火日」;其中戊子、己丑时属火,庚寅、辛卯时属木,壬辰、癸巳时属水,甲午、乙未时属金,丙申、丁酉时属火,戊戌、己亥时属木。
丁卯、丁酉火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戊辰、戊戌木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己巳、己亥木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
丁卯、丁酉两日纳音属火,是「火日」;其中庚子、辛丑时属土,壬寅、癸卯时属金,甲辰、乙巳时属火,丙午、丁未时属水,戊申、己酉时属土,庚戌、辛亥时属金。戊辰、戊戌两日纳音属木,是「木日」;其中壬子、癸丑时属木,甲寅、乙卯时属水,丙辰、丁巳时属土,戊午、己未时属火,庚申、辛酉时属木,壬戌、癸亥时属水。己巳、己亥两日纳音属木,是「木日」;其中甲子、乙丑时属金,丙寅、丁卯时属火,戊辰、己巳时属木,庚午、辛未时属土,壬申、癸酉时属金,甲戌、乙亥时属火。
庚午、庚子土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辛丑、辛未土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己亥木時。壬寅、壬申金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
庚午、庚子两日纳音属土,是「土日」;其中丙子、丁丑时属水,戊寅、己卯时属土,庚辰、辛巳时属金,壬午、癸未时属木,甲申、乙酉时属水,丙戌、丁亥时属土。辛丑、辛未两日纳音属土,是「土日」;其中戊子、己丑时属火,庚寅、辛卯时属木,壬辰、癸巳时属水,甲午、乙未时属金,丙申、丁酉时属火,戊戌、己亥时属木。壬寅、壬申两日纳音属金,是「金日」;其中庚子、辛丑时属土,壬寅、癸卯时属金,甲辰、乙巳时属火,丙午、丁未时属水,戊申、己酉时属土,庚戌、辛亥时属金。
癸酉、癸卯金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甲戌、甲辰火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乙亥、乙巳火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
癸酉、癸卯两日纳音属金,是「金日」;其中壬子、癸丑时属木,甲寅、乙卯时属水,丙辰、丁巳时属土,戊午、己未时属火,庚申、辛酉时属木,壬戌、癸亥时属水。甲戌、甲辰两日纳音属火,是「火日」;其中甲子、乙丑时属金,丙寅、丁卯时属火,戊辰、己巳时属木,庚午、辛未时属土,壬申、癸酉时属金,甲戌、乙亥时属火。乙亥、乙巳两日纳音属火,是「火日」;其中丙子、丁丑时属水,戊寅、己卯时属土,庚辰、辛巳时属金,壬午、癸未时属木,甲申、乙酉时属水,丙戌、丁亥时属土。
丙子、丙午水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丁亥木時。丁未、丁丑水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戊寅、戊申土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
丙子、丙午两日纳音属水,是「水日」;其中戊子、己丑时属火,庚寅、辛卯时属木,壬辰、癸巳时属水,甲午、乙未时属金,丙申、丁酉时属火,戊戌与下一时属木。丁未、丁丑两日纳音属水,是「水日」;其中庚子、辛丑时属土,壬寅、癸卯时属金,甲辰、乙巳时属火,丙午、丁未时属水,戊申、己酉时属土,庚戌、辛亥时属金。戊寅、戊申两日纳音属土,是「土日」;其中壬子、癸丑时属木,甲寅、乙卯时属水,丙辰、丁巳时属土,戊午、己未时属火,庚申、辛酉时属木,壬戌、癸亥时属水。
己卯、己酉土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庚辰、庚戌金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辛巳、辛亥金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己亥木時。
己卯、己酉两日纳音属土,是「土日」;其中甲子、乙丑时属金,丙寅、丁卯时属火,戊辰、己巳时属木,庚午、辛未时属土,壬申、癸酉时属金,甲戌、乙亥时属火。庚辰、庚戌两日纳音属金,是「金日」;其中丙子、丁丑时属水,戊寅、己卯时属土,庚辰、辛巳时属金,壬午、癸未时属木,甲申、乙酉时属水,丙戌、丁亥时属土。辛巳、辛亥两日纳音属金,是「金日」;其中戊子、己丑时属火,庚寅、辛卯时属木,壬辰、癸巳时属水,甲午、乙未时属金,丙申、丁酉时属火,戊戌、己亥时属木。
壬午、壬子木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癸未、癸丑木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甲申、甲寅水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
壬午、壬子两日纳音属木,是「木日」;其中庚子、辛丑时属土,壬寅、癸卯时属金,甲辰、乙巳时属火,丙午、丁未时属水,戊申、己酉时属土,庚戌、辛亥时属金。癸未、癸丑两日纳音属木,是「木日」;其中壬子、癸丑时属木,甲寅、乙卯时属水,丙辰、丁巳时属土,戊午、己未时属火,庚申、辛酉时属木,壬戌、癸亥时属水。甲申、甲寅两日纳音属水,是「水日」;其中甲子、乙丑时属金,丙寅、丁卯时属火,戊辰、己巳时属木,庚午、辛未时属土,壬申、癸酉时属金,甲戌、乙亥时属火。
乙酉、乙卯水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丙戌、丁亥土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己亥木時。丁亥、丁巳土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
乙酉、乙卯两日纳音属水,是「水日」;其中丙子、丁丑时属水,戊寅、己卯时属土,庚辰、辛巳时属金,壬午、癸未时属木,甲申、乙酉时属水,丙戌、丁亥时属土。丙戌、丁亥两日纳音属土,是「土日」;其中戊子、己丑时属火,庚寅、辛卯时属木,壬辰、癸巳时属水,甲午、乙未时属金,丙申、丁酉时属火,戊戌、己亥时属木。丁亥、丁巳两日纳音属土,是「土日」;其中庚子、辛丑时属土,壬寅、癸卯时属金,甲辰、乙巳时属火,丙午、丁未时属水,戊申、己酉时属土,庚戌、辛亥时属金。
戊子、戊午火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己丑、己未火日,甲子、乙丑金時,丙寅、丁卯火時,戊辰、己巳木時,庚午、辛未土時,壬申、癸酉金時,甲戌、乙亥火時。庚寅、庚申木日,丙子、丁丑水時,戊寅、己卯土時,庚辰、辛巳金時,壬午、癸未木時,甲申、乙酉水時,丙戌、丁亥土時。
戊子、戊午两日纳音属火,是「火日」;其中壬子、癸丑时属木,甲寅、乙卯时属水,丙辰、丁巳时属土,戊午、己未时属火,庚申、辛酉时属木,壬戌、癸亥时属水。己丑、己未两日纳音属火,是「火日」;其中甲子、乙丑时属金,丙寅、丁卯时属火,戊辰、己巳时属木,庚午、辛未时属土,壬申、癸酉时属金,甲戌、乙亥时属火。庚寅、庚申两日纳音属木,是「木日」;其中丙子、丁丑时属水,戊寅、己卯时属土,庚辰、辛巳时属金,壬午、癸未时属木,甲申、乙酉时属水,丙戌、丁亥时属土。
辛卯、辛酉木日,戊子、己丑火時,庚寅、辛卯木時,壬辰、癸巳水時,甲午、乙未金時,丙申、丁酉火時,戊戌、己亥木時。壬辰、壬戌水日,庚子、辛丑土時,壬寅、癸卯金時,甲辰、乙巳火時,丙午、丁未水時,戊申、己酉土時,庚戌、辛亥金時。癸巳、癸亥水日,壬子、癸丑木時,甲寅、乙卯水時,丙辰、丁巳土時,戊午、己未火時,庚申、辛酉木時,壬戌、癸亥水時。
辛卯、辛酉两日纳音属木,是「木日」;其中戊子、己丑时属火,庚寅、辛卯时属木,壬辰、癸巳时属水,甲午、乙未时属金,丙申、丁酉时属火,戊戌、己亥时属木。壬辰、壬戌两日纳音属水,是「水日」;其中庚子、辛丑时属土,壬寅、癸卯时属金,甲辰、乙巳时属火,丙午、丁未时属水,戊申、己酉时属土,庚戌、辛亥时属金。癸巳、癸亥两日纳音属水,是「水日」;其中壬子、癸丑时属木,甲寅、乙卯时属水,丙辰、丁巳时属土,戊午、己未时属火,庚申、辛酉时属木,壬戌、癸亥时属水。
戰位第一百三十一
《龍首經》曰:將欲出兵,初以木日聞事。謂四方舉兵及仇怨,皆是不利,我欲攻之日,必以火日火時行。火日出,出必火門。此謂父母與子除害,子為父母報仇。故以火日火時出行火門,慎勿出金門,勿合金神加年上(謂大將年也),言金木也。
《龙首经》说:将要出兵之时,最初是在木日听到军情。凡四方兴兵来犯与结怨寻仇之事,在木日听闻都属不利;等我方决定发兵进攻那一天,必须择火日的火时出行。火日出兵,出行也一定要走属火的门户。这叫作父母与儿子一同除害、儿子替父母报仇——木能生火,木是父母,火是子,木日听到警讯,就用火日火时去为它报复。所以要在火日火时从火门出行,切忌走「金门」,也不可让属金的神煞加临到主将的行年上(「年上」指主将的行年),说的正是金克木这层道理。
假令三月甲子從魁加戌,聞警事,甲木日也,到其行時,以丙丁日己午時往,為火時出,勝光太乙火門也,太乙又火時也。假令大將年加木,傳送加之,為(一作如)金神克其年也。西南抵申,又況從魁加之,為出金門也,則運不可金,大凶。太乙勝光加人年上,吉也。
举例来说,三月里甲子日排式盘,月将「从魁」(酉)加在戌位上,这天听到警报。甲属木,是木日;到了出兵的时辰,就改在丙日、丁日的巳时、午时前往,这才算从火时出发。式盘上的「胜光」(午)与「太乙」(巳)都是属火的门户,太乙所值也正是火时。再举例说,主将的行年落在属木之位,而属金的「传送」(申)加临其上,这就是金神克伤了主将的行年。行军若朝西南直抵申位,何况又有属金的「从魁」加临,那就等于从金门出兵,此行绝不可与金相干,否则大凶。反之,太乙、胜光两个火神加在主将行年之上,就是吉兆。
《龍首經》曰:諸欲(一作求)陳兵,必伺(一作同)向白虎。六甲為青龍,六丙為朱雀,六戊為勾陳,六庚為白虎,六癸為玄武。假令甲子旬,青龍在子,朱雀在寅,勾陳在辰,白虎在午,玄武在酉。大將處青龍,執法行刑,抵朱雀;將往來,抵勾陳;以白虎加敵人,伏勾陳,抵玄武。他皆仿此。白虎不以克大將軍年上之神。假令大將年立從魁,傳送加之,而甲子旬白虎在勝光,此克年上之神也。
《龙首经》说:凡要列阵布兵,必须窥伺并朝向「白虎」的方位。六甲之位为「青龙」,六丙之位为「朱雀」,六戊之位为「勾陈」,六庚之位为「白虎」,六癸之位为「玄武」。举例来说,甲子这一旬里,青龙在子位,朱雀在寅位,勾陈在辰位,白虎在午位,玄武在酉位。主将本人立于青龙之位;执法行刑,要面向朱雀;部队往来调动,取向勾陈;把白虎之位加在敌人身上,自己潜伏于勾陈,而取向玄武。其余情形都照此类推。但白虎之位不可用来克伤主将行年上的天神。举例来说,主将的行年立在「从魁」(酉),而「传送」(申)加临其上,甲子旬的白虎又在「胜光」(午),午火克申金,这就是克了行年上的神。
奎、婁向左,角、亢向右,北斗向柳,張權衡而從斗魁,陰攻陽。以河魁到大沖,陰也;以天罡到從魁,陽也。大吉攻小吉,是其當日加四仲,以陽攻陰,往攻大吉,是逆兵也。又不令青抵白,甲乙不可西行向攻,喪也。黑不可抵黃,言壬癸不可向四季鄉,可向羅攻。他皆仿此。又言春庚辛不可向南攻戰也,春戊己不可東攻也。
奎宿、娄宿主向左,角宿、亢宿主向右,北斗之柄指向柳宿;张开权衡之势而顺从斗魁的指向,这叫以阴攻阳。用「河魁」(戌)加到「大冲」(卯)上,属阴;用「天罡」(辰)加到「从魁」(酉)上,属阳。以「大吉」(丑)去攻「小吉」(未),是当日之神加在子午卯酉四仲之位上;若反过来以阳攻阴,去攻大吉之位,那就是逆天而动的兵,不吉。又,不可让青色去冲白色,即甲日乙日不可向西行军进攻,那会招致丧亡。黑色不可去冲黄色,即壬日癸日不可朝辰戌丑未四季之乡进攻,却可以朝「罗」位进攻。其余都照此类推。又说,春天的庚日辛日不可向南进攻交战,春天的戊日己日不可向东进攻。
立今日之神,起其後攻其前面,甲寅日後二在子也。又言天乙吉將加所攻之處也。今年上神往制所攻之神,及其上神,即擒敵矣。又不可攻有氣之神,後自為患。子攻父母,大逆天道,威不能強,必主折兵自傷。甲乙日北向攻焉,父母也,逆天之理,兵不成威,將受戮。南攻者,攻其類,眾人莫貴,還受其屈。西南攻者,其不勝,是自窮。東南攻者,此謂自攻也。攻四維,攻其所勝,大吉,有福。他皆仿此。
先立定当日的值日之神,从它后面的位次起算,去攻它前面的方位。比如甲寅日,往后数第二位便落在子上。又说,要让「天乙」这类吉将加临于所要进攻的地方。若行年上的天神能去制伏所攻之神以及那神上面的天神,就可以擒获敌人了。另外不可去攻正当旺气之神,否则日后反成祸患。以儿子去攻父母,是大大违逆天道,威势立不起来,必定折损兵力、自伤其身。甲日乙日向北进攻,北方水正是木的父母,违逆天理,兵威不振,主将还要受戮。向南进攻,是攻自己所生的同类,众人不以为贵,反倒自受屈辱。向西南进攻,胜不了,是自陷绝境。向东南进攻,那等于打自己。若攻乾坤艮巽四隅之位,正是攻自己所能克胜的一方,大吉而有福。其余都照此类推。
首察於死生之理,謂神之後二通神。又重之以天乙之道,謂六壬癸之吉將也。故曰通於三天者,順鬥行,一也;攻所勝,二也;其後二之辰攻其前面,三也。十二月甲子將加壬,從戌攻辰,是後二也。大將年五十立卯,功曹臨之。甲子旬,白虎在勝光,不與將年上神相克也。東西攻辰地,攻所勝也。又有四將勾陳攻所勝之辰。年上之神,勾陳神,皆制所攻之鄉。若上之辰克下辰,是謂敵降。此又背胃、昴,攻房、心,隨鬥擊乃行政,一當百矣。
首先要考察死生之理,就是从某神往后数第二位来求得相通之神。其次再加上「天乙」之道,指的是六壬术中壬癸所属的吉将。所以说能通达「三天」的人:一是顺着北斗所指的方向行动,二是进攻自己所能克胜的一方,三是从后二位之辰去攻它前面的方位。十二月甲子日,月将加在壬位,从戌位去攻辰位,这就是所谓后二位。主将年五十,行年立在卯位,「功曹」(寅)加临其上。甲子旬的白虎在「胜光」(午),午与卯不相克,与主将行年上的天神并无冲克。由东、由西去攻辰地,正是攻自己所能克胜之处。此外还有四将之中的勾陈去攻它所能克胜之辰。行年上的天神与勾陈之神,都能制伏所攻的那个方位。如果上面的辰克下面的辰,这就叫敌人来降。再者背着胃宿、昴宿而进攻房宿、心宿的方向,随北斗所指出击,这就是顺天行事,一人可当百人。
諸欲戰鬥者,必以先為客,後為主人。先起者令下克上,後起者無令上賊下,謂勾陳所臨之辰也。若辰勝將則主人勝,客將勝辰則客勝主人。反此,兵雖強,上將必不勇也。
凡要交战的,一律以先动手的一方为「客」,后动手的一方为「主」。先发动的,要让下神克制上神;后发动的,不要让上神来伤害下神——这里说的上下,指的是勾陈所加临的那个地支。如果地支之气胜过天将,就是主方取胜;若客位的天将胜过地支,就是客方战胜主方。反过来的情形,即便兵力强盛,主将也必定振作不起勇气。
八宮第一百三十二
八宮之地,結陣立營必居一焉,以順陰陽動靜之用。師之屯,致於東方。東方,震宮也,震之象,一陽在內,二陰在外,以陽為主將之位也。牙帳宜深,軍中利作樂,利先震其威聲,大將不可使敵見其刑爵(一作雀)殺罰,以甲乙日祭青旗,合戰之時大將不可暴露於外。
八卦所主的八个方位,结阵扎营必定要占据其中之一,以顺应阴阳动静的功用。军队屯驻在东方时,东方属「震宫」,震卦之象是一阳爻在下(内),二阴爻在上(外),所以取那个阳爻作为主将所居之位。牙帐应当设得深藏一些,军中宜于奏乐,宜于先把威名声势张扬出去;主将不可让敌人看见自己行刑赏罚的举动,要在甲日、乙日祭祀青色军旗;两军交锋之时,主将不可暴露在外。
師之屯,致東南方。東南,巽宮之象,一陰在內,二陽在外也,以陰為主將之位。牙帳宜深,大將宜(一作利)先宣明號令,慎其聲聞,以直以正,自近及遠,主將深隱,令出必行。師之屯,致於南方離宮也。離宮之象,一陰得中,二陽在外,以陰為主將之位。牙帳宜居中,大將利外嚴威號令,不可與人狎,使人望而畏之,內則虛以待賢者,利多禮明視為務,以丙丁日祭赤旗,出戰利處中不宜深隱,亦宜顯揚。
军队屯驻在东南方时,东南属「巽宫」,巽卦之象是一阴爻在下(内),二阳爻在上(外),所以取那个阴爻作为主将之位。牙帐应当深藏,主将宜先把号令宣布明白,谨慎控制消息外传,处事正直公正,由近及远地推行;主将本人深藏不露,号令发出便必定执行。军队屯驻在南方,南方是「离宫」。离卦之象是一阴爻居中,二阳爻在外,所以取那个阴爻作为主将之位。牙帐宜设在军阵正中,主将宜对外严明威令,不可与人过分亲昵,要让人望而生畏;对内则虚心接纳贤才,以多行礼遇、明察下情为要务,在丙日、丁日祭祀赤色军旗。出战时宜居于军阵中间,不宜深藏,也应当适度显扬。
師之屯,致西南坤宮也。坤之象,三位皆陰也。牙帳利於西南,戰將宜嚴厚寬順,以色容善馭為務,動不妄,順則吉,以戊己日祭黃旗,出戰及在營不利暴露於外。師之屯,致西方兌宮也。兌之象,一陰在外,二陽在內,以陰為主將之位也。牙帳宜近外,大將宜剛嚴肅政,多所決罰制斷,以順布澤,以庚辛日祭白旗,出戰宜近外,按部伍不宜深隱。
军队屯驻在西南方,西南是「坤宫」。坤卦之象三爻全阴。牙帐宜设在营中的西南一隅,带兵之将应当严整敦厚、宽和柔顺,以和悦的容色和善于驾驭部众为要务,行动不轻举妄动,顺势而行便吉,在戊日、己日祭祀黄色军旗;无论出战还是在营,都不宜暴露于外。军队屯驻在西方,西方是「兑宫」。兑卦之象是一阴爻在上(外),二阳爻在下(内),所以取那个阴爻作为主将之位。牙帐宜设在靠外的位置,主将应当刚毅严明、整肃政令,多加决断刑罚,同时顺势广施恩泽,在庚日、辛日祭祀白色军旗;出战时宜靠近外围,巡查部伍而不宜深藏。
師之屯,致西北方乾宮也。乾之象,三位皆陽也。牙帳利不常立其地,大將宜剛正圓轉,任其智慮,應變不窮,出戰之時不可使人知處,麾軍運動左右順用之。師屯,致於北方坎宮也。坎之象,二陰在外,一陽居中,主將之位也。牙帳利得中,大將宜柔容貌以禮接賓客,中多剛斷,運動不惑,以壬癸日祭黑旗,出戰之時利得中,不利暴露於外,亦不利深匿(一作慝)。
军队屯驻在西北方,西北是「乾宫」。乾卦之象三爻全阳。牙帐宜于不固定设在一处,主将应当刚正而又圆活善变,充分施展自己的智谋,应变无穷;出战之时不可让人知道自己所在,指挥全军进退,左右两翼都要顺势调用。军队屯驻在北方,北方是「坎宫」。坎卦之象是二阴爻在外,一阳爻居中,那个阳爻便是主将之位。牙帐宜设在军中正中,主将应当外表温和、以礼接待宾客,内心则多有刚毅决断,调动兵马毫不迟疑,在壬日、癸日祭祀黑色军旗;出战之时宜居中调度,既不宜暴露在外,也不宜藏得太深。
師之屯,致於東北方艮宮也。艮之象,一陽居外,二陰在內,以陽為主將之位也。牙帳利近外,大將宜慎重敦厚,遊言勿聽,敵言勿驚撓妄動,出戰之時利近外指揮吏士。如是者,居其方而順性者善也。動靜與天地鬼神合,加之以不私於心,斯謂之善矣。
军队屯驻在东北方,东北是「艮宫」。艮卦之象是一阳爻在上(外),二阴爻在下(内),所以取那个阳爻作为主将之位。牙帐宜设在靠外之处,主将应当慎重敦厚,无根的流言不要听信,敌方散布的言语也不要因此惊慌骚动、轻举妄动;出战之时宜靠近外围指挥将士。像上面这样,驻在哪一方就顺应那一方卦象的性情,才算高明。动静举措都与天地鬼神相合,再加上心中不存私念,这才可以称之为善。
占相兵臨利害第一百三十三
《金匱經》曰:戰不戰,視勾陳。勾陳克日則戰,與刑克必戰。甲子日刑在東方,傳送與從魁為勾陳臨甲,又相克,必戰鬥。勾陳上下相克,亦鬥。又曰:軍出時,大吉、小吉臨日辰,兩解不戰。他皆仿此。神皆合,戰。又說曰:鬥加孟,神在內,宜止;加仲,神在門,兩相傷;加季,神在外,宜出戰,必大勝。
《金匮经》说:会不会开战,要看「勾陈」。勾陈克伤日干便会开战,若再与刑相并而克,就必定开战。甲子日的刑落在东方,「传送」(申)与「从魁」(酉)作为勾陈加临到甲上,金又克甲木,必定有战斗。勾陈所在的上神与下神彼此相克,也主交战。又说:军队出发之时,「大吉」(丑)、「小吉」(未)加临日辰,两边都会消解和缓,不会交战。其余情形都照此类推。诸神彼此相合,则主交战。又一说:斗柄加在寅申巳亥四孟之位,神在内,宜于按兵不动;加在子午卯酉四仲之位,神在门口,双方两败俱伤;加在辰戌丑未四季之位,神在外,宜于出战,必获大胜。
占兵已交勝負第一百三十四
《金匱經》曰:敗不敗,視六害。說者曰:酉戌相害,子未相害,午丑相害,巳寅相害,辰卯相害。假令本命在子,而小吉為白虎加之,此為見六害。以此將兵,今日戰將能此者,可校之戰矣。《龍首經》曰:先起為客,後起為主。先起不可下克上,後起不可上克下,謂初辰(一作陣)也。辰勝神將,主人勝;神將勝辰,客勝。
《金匮经》说:会不会战败,要看「六害」。解说的人说:酉与戌相害,子与未相害,午与丑相害,巳与寅相害,辰与卯相害。举例来说,本命落在子上,而属未的「小吉」又带着白虎加临其上,这便是遇上了六害。带兵之人若懂得这些,今日临阵作战,才可以放手较量一番。《龙首经》说:先动手的一方为「客」,后动手的一方为「主」。先动手的不可让下神克上神,后动手的不可让上神克下神,说的是最初起课那一辰。地支之气胜过天神与天将,是主方取胜;天神天将胜过地支,则是客方取胜。
說曰(一作假令):三傳終始,見前三五後二四(一作之)有氣,天一之神臨主帥行年本命,或用起天一而治(一作值)有氣之鄉,玄武(一作都)立四死之地,則戰勝矣。若玄武臨日辰面遙光時,勿戰,必不利矣。用戰起雄,吉:春寅,夏巳,秋申,冬亥。用戰起雌,兇:春申,夏亥,秋寅,冬巳。一雲:都將旺相而臨死,賊勝;都將囚死而臨旺相,討賊者勝。審察之。
又说:从三传的首尾来看,若前三位、前五位与后二位、后四位都有旺气,「天一」贵神加临主帅的行年或本命,或者起课时以天一为用而它又正值有气之乡,同时「玄武」被压在四死之地,那就一定能打胜仗。如果玄武加临日、辰而又正当「遥光」之时,就不要交战,必定不利。出战取「雄辰」发动为吉:春天用寅,夏天用巳,秋天用申,冬天用亥。出战取「雌辰」发动则凶:春天用申,夏天用亥,秋天用寅,冬天用巳。另一种说法:统摄诸将的「都将」本身旺相却落在死地,敌军得胜;都将本身囚死却落在旺相之地,讨伐敌人的一方得胜。这些都要仔细审察。
說曰:決勝敗者,勾陳克都將,官軍勝;都將克勾陳,賊軍勝;都將三相加臨囚死,亦賊勝。說曰:將軍年克勾陳白虎,大勝;不勝者,勾陳克玄武,以攻之必克。說曰:將勾陳所軍神,往攻所制之神,勝。所攻之勝神與勾陳並氣,自下制其所臨之辰,是為敵降,必有大攻。說曰:初起者,欲勾陳下克上;後起者,欲勾陳上克下。辰勝將,將勝神,主人勝;神克將,將克辰,客人勝。幹克支,客勝;支克幹,主人勝。
又说:判定胜败,勾陈克伤都将,官军得胜;都将克伤勾陈,敌军得胜;都将三传相加而落在囚死之地,也是敌军得胜。又说:主将的行年克伤勾陈与白虎,主大胜;若还不能取胜,只要勾陈能克玄武,用它去进攻也必定攻克。又说:用勾陈所统领的那位天神,去攻打被它所克制的神,得胜。被攻的那个胜神若与勾陈气势相并,又能自下制伏它所加临的地支,这就叫敌人来降,必定能大举进攻。又说:先动手的一方,希望勾陈是下神克上神;后动手的一方,希望勾陈是上神克下神。地支胜天将、天将胜天神,主方取胜;天神克天将、天将克地支,客方取胜。日干克日支,客方胜;日支克日干,主方胜。
占伏兵第一百三十五
卯子申巳臨日辰,必有伏兵。此神旺相,與殺並,大兇,必血戰,伏兵發;必不與殺並,伏兵不敢發也。說曰:以聞事時鬥加季,有伏兵。說曰:幹傷者有伏兵;支傷者無伏兵;支幹俱傷必有伏兵,戰必不勝,大兇。
卯、子、申、巳四辰加临日辰,前方必定设有伏兵。这几个神若正当旺相之气,又与凶杀之神并临,大凶,必有一场血战,伏兵一定会发动;若它们并未与凶杀之神并临,伏兵便不敢发动。又说:以听到军情那一刻起课,斗柄加在辰戌丑未四季之位,也主有伏兵。又说:日干受伤,主有伏兵;日支受伤,则没有伏兵;日支与日干都受伤,必定有伏兵,交战一定不能取胜,是大凶之兆。
占疑左右近地伏兵第一百三十六
若疑賊有伏兵在左右近地,欲知所在者,於鬥下求之。說曰:大吉過日辰,賊已出界;不過,未出界。
如果怀疑敌人在左右附近地带埋伏了兵马,想知道伏兵究竟在哪里,就到斗柄所指之下去推求。又说:属丑的「大吉」已经越过日辰之位,说明敌人已经出了边界;若没有越过,敌人还没有出界。
占偷城及擄掠第一百三十七
說曰:以月將加時勝光、玄武,不可行襲人城壘、擄掠之事。以玄武所畏為厄會,木神為玄武,則庚申、辛酉勿須行。
又说:把月将加到占时之上排出式盘,若得到「胜光」(午)与「玄武」,就不可去做偷袭敌人城池营垒、抄掠人畜财物的事。要以玄武所畏惧的那一方为厄难交会之处:假如玄武落在属木之神上,木畏金,那么庚申、辛酉这些属金的日子就不必出行。
占疑有人謀己第一百三十八
《正時說》曰:日上神為己身,辰上神為他人,日上克辰上神,有怨恨。又言:辰上克日上神,將見騰蛇、白虎、魁罡,或在辰上見者,事成;非辰上見者,不成,但有意。說曰:欲知他人有所謀,假令七月時加寅,七月甲死於申,今復遇庚二生(一作王)金,逢一死木,是二人欲殺一人。他皆仿此。
《正时说》讲:日干之上的天神代表自己,日支之上的天神代表别人;日上之神克伤辰上之神,说明对方对我怀有怨恨。又说:辰上之神克伤日上之神,同时又出现腾蛇、白虎、魁罡这些凶神,若它们出现在辰上,对方谋算之事就会得逞;若不在辰上出现,事情办不成,对方只是存了这个念头而已。又说:想知道别人是否有所图谋,举例来说,七月里占时加在寅上,七月建申,甲木到申地便告死绝;如今又遇上两重生旺的庚金,只对着一重死绝之木,这就是两个人要谋害一个人。其余情形都照此类推。
占災危第一百三十九
吉辰與良將並臨日辰及行年,勾陳制所欲出之辰之用,起陰傳出陽者,可出,必克,免難。《金匱經》曰:傷不傷,觀陰陽。說曰:今日是乙丑加一為不傷,將得天後為重,不傷。若神後加丑,從(一作可)魁加一,為傷人,為前二重傷,皆兇也。
吉利的地支与善良的天将一同加临日辰以及主将的行年,勾陈又能制伏所要出行那一辰的用神,起课时由阴神发端而传出阳神,这样便可以出兵,必定取胜,免于灾难。《金匮经》说:会不会有伤损,要看阴阳。又说:假如今天是乙丑日,天神加在其后一位上,便不主伤损;天将得到「天后」,气象重厚,也不会伤人。若是「神后」(子)加临丑位,「从魁」(酉)又加在前一位上,就要伤人,属于前二位重伤之象,都主凶。
占野地立營止宿第一百四十
《金匱經》曰:怖不怖,視五墓。怖懼,墓加日辰,亦不寧。說曰:聞有敵兵,士卒行疲,日晚欲停此宿,運式占之。遇三刑加日辰,必不可停,敵欲來攻。三刑者,卯辰巳也。說曰:絳宮時宜止,登明勿留也。已止宿未定而心動眼,若吏士虛驚者,以月建此三字住。一雲:將加時,魁罡加日辰,急去之,夜必有賊來攻。一雲:大吉日急去不可止。
《金匮经》说:军中会不会惊怖,要看「五墓」。凡有惊惧之事,都因墓神加临日辰,营中也就不得安宁。又说:听说前方有敌兵,士卒行军已疲,天色向晚想就地宿营,就运转式盘占算一下。若遇「三刑」加临日辰,这里绝不可停留,敌人正要来攻。所谓三刑,指卯、辰、巳三辰。又说:「绛宫」之时宜于停下,「登明」之时不可留驻。已经停下宿营却还没有安定,心神跳动、眼皮乱跳,或者将士无故惊慌,就用月建这三个字来镇住。另一说:把月将加到占时上,若「魁罡」(戌与辰)加临日辰,要赶紧离开,当夜必有敌人来攻。又一说:逢「大吉」之日应急速转移,不可停留。
一雲:辰上見大沖,有風雨;見神後、太乙,有盜賊。說曰:絳宮時宿,利在中;徵明時,利在前;玉堂時,利在後也。一雲:大吉幹日,急去,不可宿。說曰:辰巳見卯,夜有風雨。子巳加卯,有盜賊。帶旺相氣,即來;帶囚死氣,即不來。說曰:安營止宿,以月將加時,魁罡加日,軍夜驚,騰蛇、白虎臨日辰,軍載驚。一雲:魁罡加日,大將死。
另一说:日支之上出现「大冲」(卯),当有风雨;出现「神后」(子)、「太乙」(巳),则有盗贼。又说:在绛宫之时宿营,宜于扎在队伍中间;在徵明之时,宜于扎在前面;在玉堂之时,宜于扎在后面。又一说:「大吉」加临日干之日,应赶快离开,不可宿营。又说:辰、巳之位见到卯,夜里会有风雨。子、巳加临卯位,会有盗贼。若这些神带着旺相之气,贼就真会来;带着囚死之气,便不会来。又说:安营住宿时,把月将加到占时上排盘,若「魁罡」加临日干,军中夜里会受惊;腾蛇、白虎加临日辰,全军都要受惊。又一说:魁罡加临日干,主将会死。
占渡關梁探賊第一百四十一
《金匱經》曰:兇不兇,視破沖。說曰:行年在歲月日時破沖下,皆兇也。日辰上神上相生,宜進。反此,宜止。說曰:命在一處日辰上罡光明,急去勿住也。說曰:聞此賊幹傷,或支傷,勿度或吉,度支幹俱吉。說曰:欲入賊營,視二門天罡、六合、大常、大沖、勝光臨之,可行。若出入見勾陳、朱雀、騰蛇、白虎,勿行,必為賊所擒。
《金匮经》说:凶还是不凶,要看「破」与「冲」。又说:主将的行年落在太岁、月建、日辰、占时的破位或冲位之下,都主凶。日辰之上的天神彼此相生,宜于前进;相反则宜于停下。又说:本命与日辰同在一处,而日辰上的天罡星光明照人,要赶紧离开,不可停留。又说:探听到这股敌人的消息时,若日干受伤,或者日支受伤,就不要渡关过桥,不渡或许还吉;只有日干日支都吉,才可以渡。又说:想潜入敌营,要看营的两座门上是「天罡」(辰)、「六合」(卯)、「太常」(未)、「大冲」(卯)、「胜光」(午)加临,这样才可以去。若出入之际遇到勾陈、朱雀、腾蛇、白虎,就不要行动,去了必被敌人擒获。
占星統論第一百四十二
臣謹按星經及諸傳記,凡諸星宿中外羅列周天,蓋隱見變化,下應人事,七曜往來,以為經緯,災變之作,實在於茲。凡為大將,不可不詳察星位,以占休咎焉。或興受命之術,或起敗亡之兆,鮮不由此矣。
臣许洞谨依据《星经》以及各家传记来考察:天上诸多星宿,内外罗列布满周天,它们的隐没显现、明暗变化,都下应人间之事;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七曜往来穿行,构成天象的经与纬,灾祸变异的发生,实际根源就在这里。凡是做主将的人,不可不仔细审察星辰的位次,用来占断吉凶。有的从中兴起承受天命的方术,有的从中显出败亡的先兆,很少有不由此而来的。
中宮大極,其一明者,大乙常居也,旁三星曰三公,或曰子屬。後四星,末(一作未)大星曰正妃,餘三星後宮之屬也。環之十二星,藩臣也,皆曰紫宮。前列直鬥口三星,隨此{辶丌}銳,微,曰陰陽,或曰天一。紫宮左三星天槍,右三星天,後十七星絕漢抵營室,曰閣(一作闖)道。
中宫的天极星,其中最明亮的一颗,是「太乙」常住之处;旁边三颗星叫「三公」,也有人说是天帝的子嗣。其后的四颗星里,末端那颗大星叫「正妃」,其余三颗是后宫嫔御之属。环绕在外的十二颗星,是护卫的藩臣,这一整片合称「紫宫」。排在紫宫之前、正对斗口的三颗星,顺着向端头渐渐收尖,光芒微弱,叫作「阴阳」,也有人叫「天一」。紫宫左边三星叫「天枪」,右边三星与它相配;其后十七颗星横断银河直抵营室宿,叫作「阁道」。
北斗七星,所謂璇璣玉衡以齊七政。構攜龍角(杓,斗柄也。龍角,東方也。攜,連也),衡中南北,魁抗參首。用昏建者杓,杓自華蓋以西北(鬥第七星法,太白主杓者,鬥之尾為陰。又其用昏,昏陰位在西方,故主西南也)。
北斗七星,就是《尚书·舜典》所说「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的那组星。斗柄牵连着东方苍龙的角宿(「杓」就是斗柄;「龙角」指东方角宿;「携」是连接的意思),玉衡当着南北之中,斗魁抵着参宿之首。黄昏时用来定方位的是斗柄,斗柄所主的分野,自华盖一带向西北(北斗第七星的规矩,太白金星主管斗柄,斗尾属阴;又因它的用处在黄昏,黄昏属阴而阴位在西方,所以主西南)。
夜半建者衡,衡正中州河濟之間(假令杓昏建寅,衡夜半亦建寅也)。平旦建者魁,魁海岱以東北也(斗魁第一星法,為日主齊,魁鬥之首,首陽也,其用在明,陽為明,德在東方,故主東北方也)。鬥為帝車,運於中央,臨利(一作制)四海(一作極)。分陰分陽,建四時,均五行,移(一作利)節度,定諸紀,皆系於鬥。
夜半时用来定方位的是玉衡,玉衡所主正当中州黄河、济水之间(假如斗柄在黄昏指向寅,玉衡到夜半也一样指向寅)。天亮时用来定方位的是斗魁,斗魁所主是渤海、泰山以东以北一带(斗魁第一星的规矩,属日而主齐地;魁是斗的头部,头部属阳,它的用处在天明,阳就是明,其德在东方,所以主东北方)。北斗是天帝的车驾,运行于中央,君临而统制四方。分判阴阳,确立四季,均调五行,推移节候度数,厘定各种纲纪,全都系于北斗。
斗魁戴筐六星,曰文昌:一曰上將,二曰次將,三曰貴相,四曰司命,五曰司中,六曰司祿。在魁中,貴人之牢(魁中四星曰天理四星,在斗魁中,貴人牢曰天理)。魁下六星兩兩而比者,曰三臺。三臺色齊,君臣和;不齊,為乖戾。輔星明近,主輔臣親強;暗小,主疏弱。
斗魁上方像顶着一只筐的六颗星,叫「文昌宫」:第一星叫上将,第二星叫次将,第三星叫贵相,第四星叫司命,第五星叫司中,第六星叫司禄。斗魁之中的那几颗,是关押贵人的牢狱(魁中四星叫「天理」,位于斗魁之内,所谓贵人之牢就是天理星)。斗魁下方六颗两两并列的星,叫「三台」。三台六星光色均匀,主君臣和睦;光色不齐,就是君臣乖违。辅星明亮而贴近北斗,主辅政大臣与君主亲近且权势强盛;辅星暗淡细小,则主君臣疏远、辅臣软弱。
杓端有兩星:一內為矛,招搖(近北斗者,天子星也,招搖更河三星,天矛、天鋒、天楯、招搖,一星也);一外為楯,天鋒(遠北斗也,在招搖第一星也,名曰天鋒)。有勾圓(一作圖)十五星,曰賊人之牢。牢中星實則囚多,虛則開出也。若夫天一、天槍、天矛、天楯動搖,其芒角,則天下之兵戈大起也。
斗柄末端有两颗星:靠内的一颗是矛,名叫「招摇」(靠近北斗的这颗是天子之星;招摇又与银河边的三星相连,天矛、天锋、天楯与招摇本是同一组星);靠外的一颗是盾,名叫「天锋」(离北斗较远,在招摇之外第一颗,名叫天锋)。另有弯曲成环的十五颗星,叫作「贼人之牢」(贯索)。牢中的星密实,则囚犯众多;牢中空虚,则犯人释放出狱。至于天一、天枪、天矛、天楯这几组星摇动不宁、光芒射出角来,那就是天下兵戈大起的征兆。
東宮蒼龍,房、心(謂房、心戴角曳尾若龍也)。心為明堂,大星天王,前後星子屬。不欲直,直,王失計。房為天府,曰天駟。其陰,右驂。旁二星(旁一作房)鈐,鈐北星曰牽。東北曲十二星曰旗,旗中四星曰天市。天市中星眾者曰實,虛則耗。房南眾星曰騎官。
东方一宫是苍龙,以房宿、心宿为主(意思是房、心二宿顶着角宿、拖着尾宿,形状像一条龙)。心宿是天子的明堂,当中的大星象征天王,前后两星是王子之属。这三星不宜排成一条直线,成了直线,主天王谋算失当。房宿是天府,又叫「天驷」;它北面的一颗是右骖马。旁边两颗星是马衿,衿北的一颗叫「舝」。东北方弯曲排列的十二颗星叫「旗」,旗中四颗叫「天市」。天市之中星数多而密,主物资充实;星数稀疏,主耗损匮乏。房宿以南的一片星,叫「骑官」。
左角,理(一作李);右角,將;大角,天王帝廷。其兩旁各有三星,鼎足勾之,曰攝提者,直斗柄所指,以建時節,故曰攝提格。亢為宗廟,主疾。其南北兩大星,曰南門。氐為天根,主疫。尾為九子,曰君臣斥絕,不和。箕為傲客,后妃之府,曰口舌。火犯守角,則有陣戰。犯房、心,王者惡之。
角宿的左星主刑狱之官,右星主将帅;大角星是天王的朝廷。大角两旁各有三颗星,像鼎足一样弯曲环抱着它,叫作「摄提」;摄提正对斗柄所指的方向,用来确立时令节气,所以有「摄提格」这个岁名。亢宿是宗庙,主疾病。它南北两颗大星,叫「南门」。氐宿是天的根基,主瘟疫。尾宿是九个王子,若星色离散,就说君臣互相排斥断绝、彼此不和。箕宿是傲慢的宾客,又是后妃的府第,主口舌是非。火星侵犯或滞留角宿,就会有阵战;侵犯房宿、心宿,君王最忌讳这种天象。
南宮朱雀,權、衡。軒轅為權,太微為衡。衡、太微,三光之庭。衛十二星,藩臣:西,將;東,相;南四星,曰執法;中,端門;左右,掖門;內六星,諸侯。其內五星,五帝座。後聚一十五星,曰哀烏郎位。旁一大星,將位也。五星順入軌道,司其出所守,天子所誅也。其逆入,若不順軌道,以所犯名之。
南方一宫是朱雀,以「权」和「衡」为主。轩辕星是权,太微垣是衡。衡也就是太微垣,是日、月、五星这三光运行的庭院。护卫太微的十二颗星是藩臣:西边的主将帅,东边的主宰相,南面四颗叫「执法」,正中是端门,左右两侧是掖门,里面六颗是诸侯。再往内五颗,是「五帝座」。其后蔚然聚集的十五颗星,叫「郎位」。旁边一颗大星,是将军之位。五星顺着常轨进入太微,就观察它出来时所停留的位置,那是天子将要诛罚之处;若逆行而入,或不循常轨,就按它所侵犯的星来定名断事。
中座,成形。中座者,犯帝坐也;成形者,成禍福之形也,群下之從謀也。金、火尤甚。廷藩西有隋星四,曰少微,士大夫。權、軒轅,黃龍體如騰蛇也。前大星,女主象。旁小星,禦者後宮屬。月、五星守犯者,如衡占。
所谓「中座、成形」:中座是指侵犯了帝座之星;成形是指祸福之象已经成形,群臣属下从而合谋。这类天象里,太白金星与荧惑火星所主的应验尤其厉害。太微廷藩的西边有四颗斜列的星,叫「少微」,主士大夫。权,就是轩辕星,其形如黄龙之体,蜿蜒像腾蛇。最前面的大星,象征女主;旁边的小星,是御者与后宫嫔妃之属。月亮和五星滞留或侵犯这些星时,都照太微垣的例子来占断。
東井為水事,火入之,一星居其左右,天子且以火為敗。東井曲星曰戊;北,北河;南,南河;兩河、天闕間為關梁。輿鬼,則鬼祠事;中白者為質(輿鬼五星中白者為質)。火守南、北河者,兵起之象也,谷不登。
东井宿主水利之事,火星进入其中,又有一星停在它的左右,天子将因火灾而受挫。东井旁弯曲排列的星叫「钺」;北面的叫「北河」,南面的叫「南河」;南北二河与天阙之间,是天上的关隘桥梁。舆鬼宿主祭祀鬼神之事;其中白色的那颗叫「质」(舆鬼五星之中白色的一颗就是天质星)。火星滞留在南河、北河,是兴兵的征象,年成也不会丰收。
故德成衡,觀成潢(日月五星不軌道也,衡太微廷也,觀占也,潢五潢五帝車舍也);傷成戊(敗傷之先占成刑於戊也),誅成質(熒惑入輿鬼天質者,占曰大臣有誅也),禍成井(東方水事,火入一星居其旁,天子且以火敗,故曰禍)。
所以说:德在太微垣上成就,象在五潢星上显现(日月五星不循常轨时,「衡」指太微廷,「观」是占望,「潢」指五潢,也就是五帝的车舍);伤损在钺星上成形(败伤的先兆,占断成刑于钺星),诛戮在天质星上成形(荧惑火星进入舆鬼的天质星,占辞说将有大臣被诛),祸患在东井上成形(东井主水事,火星进入而有一星居其旁,天子将因火而受挫,所以叫祸)。
柳為鳥喙,主草木。七星,頸,為圓宮,主急事。張,嗉,為廚,主觴客。翼為羽翮,主遠客。軫為車,主風。其旁有一星,曰長沙星,星不欲明;明與四星等。若五星入軫,兵大起也。軫南眾星曰天庫,庫有五車。車星角,若益眾及不具,亡處車馬。
柳宿是朱雀的鸟嘴,主草木生长。七星宿是鸟颈,为圆宫,主急迫之事。张宿是鸟的嗉囊,为厨房,主宴饮宾客。翼宿是鸟的羽翅,主远方来客。轸宿是车,主风。轸宿旁边有一颗星,叫「长沙星」,这颗星不宜明亮;一旦明亮到与轸宿四星相等,便是异象。若五星侵入轸宿,兵事大起。轸宿以南的一片星叫「天库」,库中有五车之星。车星若射出角芒,或者星数忽然增多、忽然残缺不全,那么各处的车马都会亡失。
西宮咸池,天五潢,五帝車舍。火入,旱;金入,兵起;水,滂。水中有二柱,柱不具者,兵起。奎曰封犭希,為溝瀆。婁為聚眾,胃為天倉,其南眾星癐積。昴曰旄頭,胡星也,為白衣會。畢曰罕車,為邊兵,主弋獵。其大星旁曰小星附耳,搖動有讒亂之臣在側。畢、昴間為天街,其陰,陰國;其陽,陽國。陰,胡也;陽,中夏也。
西方一宫是咸池,也叫天五潢,是五帝的车舍。火星进入,主旱灾;金星进入,主兴兵;水星进入,主大水滂沱。咸池水中有两根柱星,柱星残缺不全,就要起兵。奎宿叫「封豕」,主沟渠河道。娄宿主聚集民众,胃宿是天上的粮仓,胃宿以南那一片星叫「廥积」,是草料堆。昴宿叫「旄头」,是胡人之星,主丧事的白衣聚会。毕宿叫「罕车」,主边境兵事,掌管射猎。毕宿大星旁边的小星叫「附耳」,附耳摇动,说明有进谗作乱的臣子在君主身边。毕宿与昴宿之间是「天街」,天街以北属阴国,以南属阳国;阴国指胡人,阳国指中原。
參為白虎,三星直者,是為衡石。參三星白虎宿中,東西直有以稱衡也。下有三星銳,曰罰,在參間之星也,上小下大(故曰銳,說曰:罰三星小邪列,無銳形),為斬艾事。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一作暇)也。小三星隅置,曰觜Δ,為虎首,主葆旅事(葆守也,旅軍眾,言佐忝伐芟除凶匿也)。
参宿象白虎,中间三颗排成一直线的星,就是「衡石」。参宿这三星位于白虎宿之中,东西平直,好像一杆秤衡。其下有三颗尖锐的星,叫「罚」,夹在参宿之间,上小下大(所以叫尖锐;一说罚星三颗小而斜列,并没有尖锐之形),主斩杀刈除之事。外围四颗星,是白虎的左右肩与左右股。另有小三星斜置在角上,叫「觜觿」,是虎首,主守卫与征戍之事(「葆」是守卫,「旅」是军众,说的是辅佐征伐、铲除凶恶隐匿之徒)。
其南有四星曰天廁,廁下一星曰天矢。矢黃則吉,白及青則凶。其西有勾曲九星,三處羅列:一曰天旗,二曰天苑,三曰九遊。其東有一大星曰狼,狼角變色,則多盜賊。下有四星曰弧,直狼。狼比地有大星,曰南極老人:星見,則天下治平;不見,兵起。常以秋分候之南郊。附耳星入畢中,天下兵起。
参宿以南有四颗星叫「天厕」,天厕之下一颗叫「天矢」。天矢呈黄色则吉,呈白色或青色则凶。参宿以西有弯曲的九颗星,分三处罗列:一处叫「天旗」,一处叫「天苑」,一处叫「九游」。参宿以东有一颗大星叫「狼星」,狼星射出角芒、颜色变异,就会盗贼众多。其下四颗星叫「弧矢」,正对着狼星。狼星附近贴近地平处有一颗大星,叫「南极老人星」:这颗星出现,天下太平;不出现,则兵事兴起。历来在秋分时节到南郊去观候它。附耳星移入毕宿之中,天下起兵。
北宮玄武,虛、危。危為蓋屋(危上一星高,傍二下,似蓋屋也),虛為哭位之事。東(一作其)南有眾星,曰羽林天軍(虛危一作營室。陰陽始終之處,際會之間常多奸邪,故設羽林為兵衛)。天軍之西曰壘,或曰鉞。旁一大星,曰北落,若微天(一作亡),軍星動角益稀,及五星犯北落,入天庫(一作軍),兵火起。火、金、水、犯之,尤甚。火犯,多憂兵事;水犯,憂水患;木、土犯之,軍吉。
北方一宫是玄武,以虚宿、危宿为主。危宿象覆屋(危宿上面一颗高,旁边两颗低,形状像屋顶),虚宿主哭泣丧亡之事。它东南方向的一大片星,叫「羽林天军」(虚危一说作营室;此处是阴阳终始交接之地,交会之间常多奸邪,所以设羽林军作为宿卫)。天军之西的那组叫「垒」,也有人叫「钺」。旁边一颗大星叫「北落师门」,如果它光色微弱将要隐没,而羽林诸星摇动生角、数目越来越稀少,或者五星侵犯北落、进入天库,就会有兵灾火患。火星、金星、水星来犯,为害尤其严重:火星犯之,多有兵事之忧;水星犯之,忧在水灾;木星、土星犯之,则军事吉利。
危東六星,兩兩而比,曰司寇(一作空)。營室為宗(一作清)廟,四(一作曰)離宮閣(一作闖)道。漢中四星,曰天駟。旁一星,曰王良,策馬,車騎滿野。旁有八星,絕漢,曰潢星。旁,江星,動,人涉水。杵、臼四星,在危南。瓠瓜,有青黑守之,魚鹽貴。南斗為廟,其北建星。建星者,旗也。牽牛為犧牲,其北河鼓。河鼓大星,為上將;左右者,為左右將。婺女,其北為織女。織女者,天孫也。
危宿之东有六颗星,两两并列相比,叫作「司寇」。营室宿是天上的宗庙,其旁另有离宫与阁道诸星。横在银河当中的四颗星,叫「天驷」。天驷旁边一颗叫「王良」,王良一挥鞭策马,人间便主车骑布满原野。再往旁有八颗星横断银河,叫「天潢」。天潢近旁是「江星」,江星摇动不定,主人们将要涉水渡河。杵星与臼星共四颗,位于危宿以南。瓠瓜星如果有青黑色的星滞留在上面,鱼和盐的价钱就要飞涨。南斗宿是天上的庙堂,它北面是「建星」;所谓建星,就是天上的旗帜。牵牛星主祭祀所用的牺牲,它北面是「河鼓」;河鼓当中的大星是上将,左右两颗分别是左将与右将。婺女星的北面是「织女」,织女,就是天帝的孙女。
是以聖人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食三十六,彗星三見,夜明常星不見,夜中星殞如雨,皆書之。當時禍亂輒應,上下交怨,諸侯奔走,戰伐並興(一作與),不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是知玄象示變,吉凶之征也。凡為將者,不可不詳之也。
所以孔子作《春秋》,在二百四十二年之间,日食三十六次,彗星出现三次,有夜里天光大明而恒星不见的异象,有半夜星陨如雨的异象,全都一一记录下来。当时祸乱随即应验,君臣上下彼此怨恨,诸侯四处奔逃,战伐同时爆发,保不住自己社稷的国君多得数不过来。由此可知,天象显示变异,正是吉凶的征兆。凡是做主将的人,不可不详加考察。
日第一百四十三
無雲而日色昏晦者,主將不明也。或日月陰沉無光,不雨,或十晝夜不見日月者,此時不可妄委兵於人,大將不忠之象也。日色青,軍令削弱,吏士多陵正也。或日邊雲氣文成五色者,破軍殺將之象也,其大禍在二年之內。或赤雲截日如杵形者,兵將大戰血氣,先動者敗。或日月旁有物如枯樹,起兵者勝。或云氣如青衣人垂手在日西立者,所見之軍當有帝王,此勝候也。
天上无云而日光昏暗不明,是主将昏昧不明的征象。若日月阴沉无光,天却不下雨,或者一连十昼夜见不到日月,这时候就不可轻率把兵权托付给别人,这是主将怀有二心的征象。日色发青,主军令松弛削弱,将吏士卒多有欺凌正直之人的事。若太阳边上的云气结成五色花纹,是破军杀将的征象,大祸会在两年之内应验。若有赤色云气拦腰截断太阳、形状像木杵,主两军将有一场血战,先动手的一方失败。若日月旁边出现形如枯树的物象,起兵的一方得胜。若云气像一个穿青衣的人垂手立在太阳西侧,看见这景象的那支军队里当出帝王,这是取胜之兆。
兩軍相當,日暈等者力均,曰殺將。抱且戴者,有喜,圍在於中者內兵勝,圍在於外者外兵勝。日弭(一作珥),拜大將,有兵在野。日有足白者,所臨破軍殺將。有背氣青赤色,曲而向外者,為背叛之象也,其將有二心。日背有缺,氣被直向外如山字者,兩軍相當,所臨者敗。
两军对垒之时,日晕均匀完整,表示双方势均力敌,这种天象叫「杀将」。日旁既有抱气、上方又有戴气,主有喜事;晕圈围在内侧的,守在里面的一方取胜;晕圈围在外侧的,攻在外面的一方取胜。出现日珥,主拜授大将,野外有兵事。太阳下方有白色的足状光气,它所对着的方位要破军杀将。出现青赤色的背气,弯曲而背向太阳朝外,是背叛的征象,那一方的将领怀有二心。太阳的背气有缺口,光气笔直向外散开像个「山」字,两军对垒时,它所对着的一方失败。
軍兩相當,日有冠纓者,和解;抱截(一作戴),大喜。日外青內赤,則兩軍以和相去;日外赤內青,則兩軍以惡相去。日之氣暈,先至而後去,居軍勝。若先至先去,前有利後有病;後至後去,前病後利;後至先去,前後皆病,居軍不勝。見而去,其後發病,小勝,必亡功;見半日,上有功。
两军对垒,太阳上方有像冠带缨绳一样的光气,主双方和解;有抱气环绕,则是大喜之象。日晕外圈青色、内圈赤色,两军会以讲和收场;外圈赤色、内圈青色,两军会以结怨相仇收场。日旁的云气与晕圈,先出现而后消散的,驻守的一方取胜;若先出现又先消散,则先前有利、往后有患;后出现而后消散,则先前有患、往后有利;后出现却先消散,前后都有患,驻守的一方不能取胜。日晕刚一出现就散去,其后便生祸患,即便小胜也终究无功;日晕维持半日之久,则主有功。
暈(一作而)缺,兩軍相當,隨缺擊之,缺方敗。抱暈者隨抱暈,克。日背暈而珥外,軍凶。暈有青氣在外者,所臨克。日月背暈,兵陣不合。七日暈不解者,不可起軍。暈而背抱珥,及值而實之者,順從擊之,克。暈而兩珥,一在外,一在內,並有聚雲,不出三日,兩軍和解之,又有他軍圍城。凡有日暈制勝,近期三十日,遠期六十日。
日晕出现缺口,两军对垒时,就顺着缺口的方向出击,缺口所在的那一方失败。有抱气环绕,就顺着抱气的方向进攻,能够取胜。日晕背向而日珥又在外侧,主我军有凶。日晕外面带着青色云气,它所对着的一方要被攻克。日月的晕气背向而不相合,主两军列阵却不会交锋。日晕连续七天不散,不可发兵。日晕又带背气、抱气、珥气,而且这些光气厚实充盈,就顺着它的方向出击,能够攻克。日晕带着两个珥,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同时又有云气聚集,不出三天两军就会和解,另外还会有别的军队来围城。凡凭日晕之象来制胜,近的应在三十天内,远的应在六十天内。
日下有雲氣如龍形蜿蜒者,凶。日鬥,有大戰,天下亂。日失行,凶。日月揚光,重輪,日五色,當之大吉利。日無光而赤暈,主將憂;黑暈,敗;白暈,驚。子日日食,兵起魏分;醜日日食,兵起趙分,忌六月、十二月兵動;寅日日食,兵起燕分,忌正月、七月;卯日日食,兵起魯分,忌二月、八月;辰日日食,兵起楚分,忌三月、九月;巳日日食,兵起宋分,忌四月、十月。
太阳下方有云气蜿蜒如龙形,主凶。两日相薄如同争斗,主有大战,天下动乱。太阳运行失去常度,主凶。日月光辉焕发、周围有重重光轮,太阳呈现五色,正当这种天象则大吉大利。太阳无光而带赤色晕圈,主将有忧;带黑色晕圈,主败;带白色晕圈,主受惊。子日发生日食,兵起于魏的分野;丑日日食,兵起于赵的分野,忌六月、十二月动兵;寅日日食,兵起于燕的分野,忌正月、七月;卯日日食,兵起于鲁的分野,忌二月、八月;辰日日食,兵起于楚的分野,忌三月、九月;巳日日食,兵起于宋的分野,忌四月、十月。
午日日食,兵起韓分,忌正月、七月。未日日食,兵起齊分,忌六月、十二月;申日日食,兵起魏分,其禍最深,忌五月、十一月;酉日日食,兵起鄭分,忌二月、八月;戌日日食,兵起宋分,忌正月、七月;亥日日食,兵起秦分,忌四月、十月。夫日食之食向上者,不出九十日征伐;日食從下向者,百姓更有侵奪;日從旁食者,兵動鄰國。
午日遇上日食,战事发生在韩国故地所属的分野,最忌正月与七月动兵。未日遇食,战事应在齐国故地的分野,忌讳六月与十二月;申日遇食,战事仍应在魏地分野,而这一天所主的祸患最为深重,忌讳五月与十一月;酉日遇食,应在郑地分野,忌讳二月与八月;戌日遇食,应在宋地分野,忌讳正月与七月;亥日遇食,应在秦地分野,忌讳四月与十月。再看太阳亏缺的方向:亏缺自下往上推进的,不出九十天就会有征伐之举;从下方开始亏食的,百姓另有被侵夺劫掠之患;从侧旁开始亏食的,则是邻近的国家要动兵。
月第一百四十四
黃虹貫月者,兵起。月旁氣漸漸大者,不可攻城叩陣,宜屯兵以自守,敵來勿與戰。月旁氣細細從外侵輪,但攻城小戰,勝。月旁氣遠之,不得攻城,切宜堅自守備。或氣繞月而光明者,主人吉,但守勿憂外賊。或星在月背,城中兵欲敗走;星在月角,軍內有智謀之士,勿輕敵。月之下角有星,敵人潛入我軍,宜精守四門,詳別詐偽。
黄色的虹霓贯穿月亮,主起兵。月旁的云气渐渐变大,不可攻城,也不可去叩击敌阵,应当屯兵自守,敌人来了也不要交战。月旁的云气细细地从外面侵入月轮,只管去攻城打小仗,能够取胜。月旁的云气远远离开月亮,就不能攻城,切须坚固自己的守备。若有云气环绕月亮而且光明,主守方吉利,只须据守,不必忧虑外来之敌。若有星在月的背面,城中的守军将要溃败逃走;星在月的尖角上,说明军中有足智多谋之士,不可轻视敌人。月的下角有星,主敌人已潜入我军之中,应当严守四门,仔细分辨真伪。
或三星上下,在月之上下角,及在月背,用兵不利,攻城不拔。或三星俱在月背,攻戰(一作城)皆不利,軍中亦有失叛之事,宜精慎明察,恤撫三軍。或三星俱在月上者,攻戰不利。或三星俱在月形中,敵中兵亂,三日內降(月形中者,謂彎月之虛氣也)。三星俱在月中,敵中當有詐降,大造戰具,欲乘間大戰。
若有三颗星上下分布,落在月的上下两角以及月背,用兵不利,攻城也攻不下来。若三星都在月背,无论进攻还是野战都不利,军中还会有逃亡叛变之事,应当格外谨慎明察,抚恤全军。若三星都在月的上方,进攻交战不利。若三星都落在弯月所抱的空处,敌军内部会发生兵变,三天之内来降(所谓「月形中」,指弯月环抱之内那片虚空的云气)。若三星都落在月轮之中,敌人当有诈降之谋,暗中大造战具,想乘隙发动大战。
月入太微出北座,若犯北座,則下謀上。月出房戶北,為兵亂;出房戶南,為兵敗喪。月暈七重在參、畢之間,兵大戰。辰星在翼,月犯之,大將死。太白入月,胡兵退。月暈,先起兵者勝。抱戴(一作負載)赤色,在外外克,在內內克。月暈之時,歲星、鎮星色暗則主克,若明勝。月暈太白,色暗主勝,色明客勝。
月亮进入太微垣而从北面的星座穿出,若又侵犯了北座,主下位者图谋上位者。月亮从房宿的房户之北穿出,主兵乱;从房户之南穿出,主兵败丧亡。月晕七重出现在参宿与毕宿之间,主有大战。水星停在翼宿,月亮又去侵犯它,主将会死。太白金星进入月中,胡人的军队会退走。出现月晕,先动兵的一方取胜。抱气、戴气呈赤色,在外则外面的一方取胜,在内则里面的一方取胜。出现月晕时,木星、土星光色晦暗,主守方能克敌;若明亮,则守方获胜。月晕笼罩太白金星,太白色暗则主方胜,色明则客方胜。
月起房、箕,大風起。暈於參、畢,大兵起。軍出之時,卯食即凶。大星入月,色暗惡客敗,色明客勝。月暈赤色,客勝。月垂四珥,敵來攻。月帶四彗而出,密備奸人謀,主將不忠,兵大起。月在天獄中,吏士多犯禁。星貫月中,主將多淫亂之事,亦防奸人亂軍。兩月相重,吏士爭亂(爭一作大)。日月並見,將弱士強。
月亮从房宿、箕宿升起,主大风将至。月晕出现在参宿、毕宿,主大军兴起。军队出发之际,卯时发生月食便是凶兆。有大星进入月中,星色晦暗丑恶则客方失败,星色明亮则客方取胜。月晕呈赤色,客方取胜。月的四周垂下四道珥气,主敌人来攻。月亮带着四道彗状光芒升起,要暗中防备奸人的图谋,这也是主将不忠、大举起兵的征象。月亮行在天狱星之中,主将吏士卒多有触犯禁令的。有星贯穿月中,主将多有淫乱之事,也要防备奸人搅乱军心。两个月亮重叠出现,主将吏士卒争斗作乱。白昼里日月同时出现,主将领软弱而士卒强横。
月食,謀者不明。入井中者,兵起。月逼近太微者,大臣謀亂。月臨天獄者,從四邊周回食心者,大亂。食於八月九月者,敵兵勝。茍欲詳日月星辰之變,當以二十八宿之分野驗之,則知在於彼我也。
发生月食,主谋划之人心智不明。月亮进入东井宿之中,主起兵。月亮逼近太微垣,主大臣图谋叛乱。月亮加临天狱星,又从四边周回而蚀去心宿,主天下大乱。月食发生在八月、九月,敌军得胜。如果想详细推断日月星辰变异的应验,就应当用二十八宿的分野去核验,这样便能知道灾祥究竟落在敌方还是我方。
雜星第一百四十五
福慶之星,其化者何?積天地淳(一作純)粹之氣也,精氣動而化之也。飛流之星,其化者何?五星之精氣也。五星有變,則精氣散而為妖星。是故《漢書》曰:天睛而景星見(晴者有赤方與青方相連,赤方氣連中有兩黃星,青方氣中有一黃星明也,三星相合而明則為景星者也)。
象征福庆的星,是由什么化生的呢?是天地间淳厚精粹之气积聚而成,精气一动便化生出来。飞行流坠的星,又是由什么化生的呢?是金木水火土五星的精气。五星一旦发生变异,精气散逸出去就化成妖星。所以《汉书》说:天气晴朗时「景星」就出现(所谓晴,是有赤色的一方与青色的一方相连,赤色气中含着两颗黄星,青色气中含着一颗明亮的黄星,三星会合而明亮,就是景星)。
景星也者,黃而潤澤,其伏無常,常出有道之國。茍或見於君上,此乃應天之兵,大慶之兆也。若在,當速自退軍,不可與抗也。或流星長四五丈,如龍蛇動搖者,大將凶。或白雲如車輪,下有流星旋入北斗者,主人當走。星有勃於招搖者,夷狄將亂。或流交於天心者,敵盛。或流衡、太白而過者,大將凶。
景星这种星,颜色黄而润泽,隐没出现没有定时,常常出现在政治清明的国家。如果它出现在某位君主头上,那便是顺应天命之师,是大吉大庆的征兆。景星若出现在敌方,我方就该赶紧退兵,不可与他对抗。若有流星长达四五丈,像龙蛇一般摆动,主将有凶。若有白云形如车轮,下面又有流星旋转着进入北斗,主守方要败走。有星芒冲犯招摇星,主夷狄将要作乱。若流星交错在心宿天王星上,主敌方强盛。若流星经过太微垣与太白金星,主将有凶。
或流星貫日而滅,敵凶。或流星貫於紫宮,備奸賊下謀上。流星前赤後青黑者,客軍敗。流星從敵上來立吾營上者,當有奸謀來說吾軍。流星尾長三尺輝然者,人主使也;赤色者,將軍使也。凡用兵攻其星見之所,則克也。流星色蒼白者為使,赤則有兵,黑則喪。
若有流星贯穿太阳而后熄灭,主敌方有凶。若流星贯入紫宫,就要防备奸贼以下犯上的阴谋。流星前段赤色、后段青黑,主客军失败。流星从敌方上空飞来、停在我方营垒之上,说明会有怀着奸谋的人来游说我军。流星尾长三尺而光辉灿然,是君主派来的使者之象;若呈赤色,则是将军派来的使者之象。凡用兵,攻打这类星出现的那个方位,就能取胜。流星色作苍白,主有使者往来;色赤,主有兵事;色黑,主有丧事。
星有曳光如匹練墜軍中者,星有色如血,及星有光奕奕,細碎墜軍中者,敵兵陰到,多殺傷。或星無尾,形色如橘,或有拖光如劍形墜軍中者,敵兵則猛,我必敗。或大星無尾狀如鬥,及火星狀如橘大而色黑,晝墜軍中者,主大殺害。星有五色曳尾,或有圓光大如鬥,內赤黃而外青,及有頭如血而尾白墜軍中者,敗兆也。
有星拖着像一匹白绢那样的光尾坠入军中,或者星色红得像血,或者星光闪烁不定、细碎散落坠入军中,这些都预示敌兵会暗中摸来,我方伤亡惨重。若有星没有尾巴、形状颜色像橘子,或者拖着剑形的光芒坠入军中,主敌兵凶猛,我方必败。若有大星无尾、形状像斗,或者火色之星形如橘子而个大色黑,在白天坠入军中,主有大规模的杀戮伤亡。若星呈五色而拖着尾巴,或者有圆形光团大如斗、内里赤黄而外围青色,以及头部红如血、尾部呈白色的星坠入军中,都是败亡的兆头。
客星第一百四十六
客星者,非主座之星也,故曰客星。色白如氣勃勃以絮,所過之宿必有災害。出營室,無兵,亦不罷。入奎,破兵,殺將。犯婁,胡亂。入昴,胡入犯塞。入畢,邊有急兵(一作水)。犯觜,堡虛,軍儲少,饑。犯柳,兵起。守張,將有陰計,兵起。入招搖,胡兵起。入天槍,兵起。入天,兵起。
所谓客星,不是本来就有的主位之星,所以叫「客星」。它色白如气,蓬勃鼓动,形似棉絮,凡它经过的星宿,那里必有灾害。客星出现在营室宿,虽不会真的兴兵,事情也不会就此罢休。进入奎宿,主兵败将亡。侵犯娄宿,主胡人作乱。进入昴宿,主胡人入侵边塞。进入毕宿,主边境有紧急兵事。侵犯觜宿,主堡垒空虚、军粮储备不足、发生饥荒。侵犯柳宿,主起兵。滞留张宿,主将领怀有隐秘的图谋,将要起兵。进入招摇星,主胡兵兴起。进入天枪星,主起兵。进入与之相配的那组星,也主起兵。
犯文昌星,蒼色,將有憂;色多赤,將驚;色黃,將喜;色黑,將死。守傳曰,胡入中國。守天雞,天下兵馬驚。守天街,胡王死。入婁庫,兵起。守南河,兵起。守騎宮,將憂,士卒疫。守北落師門,虜入寨,兵起。守天倉,粟貴。入天苑,兵作馬死。入天宮,天下弓弩皆張。出天宮,匈奴兵起。守庫騎,西羌來降。守九洲殊口,負海丕安。
客星侵犯文昌星,若呈青色,主将领有忧患;色偏赤,主将领受惊;色黄,主将领有喜;色黑,主将领死亡。滞留传舍星,主胡人侵入中原。滞留天鸡星,主天下兵马惊扰。滞留天街星,主胡人的君王死去。进入娄宿的仓库诸星,主起兵。滞留南河星,主起兵。滞留骑官诸星,主将领忧愁、士卒染上疫病。滞留北落师门,主敌虏攻入营寨,兵事兴起。滞留天仓星,主粮价昂贵。进入天苑星,主兴兵而战马死亡。进入天宫,主天下弓弩尽张、大动干戈。从天宫穿出,主匈奴起兵。滞留库楼、骑官诸星,主西羌前来归降。滞留九州殊口星,主沿海一带大得安宁。
妖星第一百四十七
天雁星,將軍之精華也,色青赤有光,尾長三四丈。天猾星者,飛星忽作為雲者也,所以兆地者流血積骨之象也。頡頏星,如大甕,前卑後高,見則大將死。燭星者,狀如太白,其出也不行,才見而滅,所燭之地城邑拔、兵破亂也。天狗星者,狀如大流星,有聲,其下止地,其形類狗,遠望之如火光炎炎中天而下,圓如數頃田,而上銳,黃色,見則千里破軍死將也(一曰有尾如狗形也)。
天雁星,是将军精气所凝聚而成,颜色青中带赤而有光,尾长三四丈。天猾星,是飞行的星忽然化作云气的那一种,它所预兆的是那片土地上流血成川、白骨堆积的景象。颉颃星,形状像一口大瓮,前低后高,一出现主将会死。烛星,形状像太白金星,出现之后并不移行,刚一露面就熄灭,被它照到的地方,城邑将被攻破、军队溃败大乱。天狗星,形状像巨大的流星,坠落时有声响,落下后停在地上,形状像狗;远远望去像一团火光熊熊地从中天落下,落地后铺开圆圆一片有几顷田那么大,上头尖锐,呈黄色;它一出现,方圆千里之内破军死将(另一说它带着尾巴,形状像狗)。
蚩尤旗,類彗而尾曲,象旗,見則王者征伐四方。天蓬者,類十小星綿聯如絮,所見之野當有兵起。虎頭星者,其落如大月著地(一作賊),則光星類黑,大聲如雷,所墜之地兵火起。旬始星,出於北斗旁,狀如雄雞,怒則青黑象伏鱉,見則兵亂。格澤星者,如炎火之狀,黃白色起地,上銳(一作鈍)而下大也,其見也不種而獲,不有土功必有大客。
蚩尤旗,形状像彗星而尾巴弯曲,像一面旗帜,它一出现,天子便要征伐四方。天蓬星,像十来颗小星连缀在一起、形如棉絮,它出现在哪片分野,那里就要起兵。虎头星,坠落时像一轮大月贴到地面,星光偏黑,声响大得如同雷鸣,它坠落的地方要起兵灾火患。旬始星,出现在北斗旁边,形状像一只雄鸡;发怒时转成青黑色,像一只伏着的鳖,它一出现主兵乱。格泽星,形状像燃烧的火焰,呈黄白色自地面升起,上头尖锐而下头粗大;它一出现,不用播种也有收成,若不兴办土木工程,就必定有大批客军到来。
枉矢星者,類大流星,蛇行,色蒼黑如有毛,目長如一匹布著天,此星見則天下兵起。昭明星者,白而無角,乍上乍下,所見之地兵多變動也。五殘星者,出正東,東方之星也,其狀如辰星,去地可六丈,大而黃。六賊星者,出正南,南方之星也,去地(一作行)六丈,大而數動,有光焰。
枉矢星,像一颗巨大的流星,蜿蜒如蛇而行,颜色苍黑好像长着毛;望上去长长一条,如同一匹布贴在天上,这颗星一出现,天下就要起兵。昭明星,色白而不射角芒,忽上忽下地移动,它出现的地方兵事多有变动。五残星,出现在正东方,是东方之星,形状像水星,离地约六丈高,星体大而色黄。六贼星,出现在正南方,是南方之星,离地六丈高,星体大而频频跳动,带着火焰般的光。
司詭星者,出正西,西方之星也,去地六丈,其狀如太白,大而白。咸漢星者,出正北,北方之星也,去地可六丈,而赤,數動,察之則中青。此四星所出非其方,其下當起兵為亂,沖擊者不利焉。四鎮星者,出四隅之地,去地可四丈。城維藏光星者,亦出四隅,去地可二丈,若月之初出,所見則下有亂兵興動,有德者昌。
司诡星,出现在正西方,是西方之星,离地六丈高,形状像太白金星,星体大而色白。咸汉星,出现在正北方,是北方之星,离地约六丈高,色赤而频频跳动,细看则星心泛青。这四颗星如果不在各自所属的方位出现,它下方对应的地方就要起兵作乱,主动冲击进攻的一方不利。四镇星,出现在四个角落的方位,离地约四丈高。城维藏光星,也出现在四隅,离地约二丈高,样子像初升的月亮;它出现,则下方有乱兵兴起骚动,而有德之人反而昌盛。
或二赤星有月背者,利宮姓為將。或三赤星從西北向東南者,利徵姓為將。或一赤星從西向東者,利角姓為將。或二赤星共尾一處從東向西者,利商姓為將。或三赤星引尾直上者,利羽姓為將。夫星象所見,兵家禍福之本,不可不詳之。
若有两颗赤星出现在月的背面,宜于用五音属「宫」的姓氏之人为将。若有三颗赤星自西北指向东南,宜于用属「徵」的姓氏之人为将。若有一颗赤星自西向东移行,宜于用属「角」的姓氏之人为将。若有两颗赤星尾部合在一处、自东向西移行,宜于用属「商」的姓氏之人为将。若有三颗赤星拖着尾巴笔直上升,宜于用属「羽」的姓氏之人为将。总之,星象所显现的,是兵家祸福的根本,不可不仔细推究。
流星第一百四十八
流星者,天使也。自下而上者曰飛,自上而下者曰流也。飛大曰奔星,小曰流星。大使大星,小使小星,謂紫微大微宮也,徐行漸進,經於列宿之次,或於他星之座為使也。聲大者怒象也,疾出遲出者並為妖星。
流星是上天派出的使者。从下往上升的叫「飞」,从上往下坠的叫「流」。飞而形体大的叫「奔星」,小的叫「流星」。大的使命派大星,小的使命派小星,指的是紫微垣、太微垣所遣;它们缓缓移行、渐次前进,经过各宿的次舍,或者到别的星座那里去充当使者。坠落时声响很大的,是天怒之象;出现得过快或过慢的,都算作妖星。
入角,四夷兵起。前黑後赤,兵敗將亡。入參不出,先起者勝,後發者敗。犯七星,兵起。色青,兵起。入河鼓,大將亡。一雲,河鼓兵起。入王良,兵起。入將軍及羽林,兵大起。抵北落,兵起。使星出入天庫,匈奴兵起。抵天市垣,大將亡。抵天狗,犯弧矢,將有千里之行。使星出廄,兵馬起。
流星进入角宿,四方夷狄起兵。流星前段黑、后段赤,主兵败将亡。流星进入参宿而不再出来,先动手的一方取胜,后发动的一方失败。侵犯七星宿,主起兵。星色发青,也主起兵。进入河鼓星,主将会死。另一说,进入河鼓主起兵。进入王良星,主起兵。进入将军星与羽林诸星,主大举兴兵。触抵北落师门,主起兵。使星出入天库,主匈奴起兵。触抵天市垣,主将会死。触抵天狗星、侵犯弧矢星,主将领要有千里远行。使星从天厩星飞出,主兵马调动。
彗星第一百四十九
彗星長而亙天,兵大起也。引尾入城,城將拔,近則八日,遠則十二日有應。彗直垂入軍營者凶,宜(一作遠)拔之,否則士卒俱死。若在敵,宜急擊之。彗出於月之左右者,不出三十日有兵起。抵觸月者,暴兵起。若色白者,有大喪也;蒼黃者,臣下謀也;黑者,兵大起也。
彗星拖得长长的、横贯整个天空,这是大举兴兵的征兆。彗尾牵引着伸入城中,这座城池将被攻破,近的八天、远的十二天就会应验。彗尾笔直地垂落进军营,主凶,应当赶紧把营寨拔起迁走,否则营中士卒都要死于非命;倘若这景象落在敌方营中,就该抓紧时机出击。彗星出现在月亮的左右两侧,不出三十天便有兵事发生。彗星触碰到月亮,主突然爆发战事。至于彗星的颜色:色白,主有大丧;色作苍黄,主臣下暗中谋逆;色黑,主大举起兵。
從中天出曳尾向西者,奸人害主將;從南曳尾向北者,妄殺害;從天中出身尾向東者,士民多饑;曳尾向東者,民凶;從北出曳尾向南者,士人凶。彗形如寶,寇來疾速。形如幢節者,寇強不可妄動。色如血者,敵兵陰到。光焰燦爛而尾長闊者,敵盛。凡彗所指處,皆凶地也。
彗星从中天出现而尾巴拖向西方,主有奸人谋害主将;从南方出现而尾巴拖向北方,主滥杀无辜;从天中出现而星身与尾巴都朝向东方,主士民多有饥荒;尾巴拖向东方,主百姓遭凶;从北方出现而尾巴拖向南方,主士人遭凶。彗星形状像一件宝器,主敌寇来得极快。形状像旗幢节杖的,主敌寇强盛,不可轻举妄动。颜色红得像血,主敌兵会暗中摸来。光焰灿烂而尾巴又长又阔,主敌方势盛。凡是彗尾所指的地方,都是凶险之地。
五星統論第一百五十
歲星之行也,大陰在四仲,則歲行三宿;大陰在四孟及四季,則歲行二宿。二八十六,三四十二,行二十八宿,十二歲而周天也。熒惑之行,常十月入大微,受制而出,行列宿,同無道,出於無常也。太白之行,常以正月甲寅見營室,與熒惑俱晨出東方,二百三十日而入,入二十日而復出西方,二百三十日而入,入二十五日而復出東方,出以辰戌,入以醜未也。
木星(岁星)运行的规律:太阴在子午卯酉四仲之位时,一年行过三宿;太阴在寅申巳亥四孟以及辰戌丑未四季之位时,一年行过二宿。二乘八得十六,三乘四得十二,合起来正好走完二十八宿,十二年绕天一周。火星(荧惑)运行的规律:常在十月进入太微垣,受天命节制而后出行,历经各宿,与无道之国相应,出没没有定准。金星(太白)运行的规律:常在正月甲寅日出现于营室宿,与荧惑一同清晨出现在东方,二百三十天后隐没;隐没二十天又出现在西方,再二百三十天隐没;隐没二十五天又重新出现在东方。它出现多在辰、戌之位,隐没多在丑、未之位。
辰星之行也,常以二月春分見奎、婁,五月夏至見東井(一作西),八月秋分見角、亢,十一月冬至見牽牛,出以辰戌,入以醜未,二旬而入。辰候之東方也,戌候之西方也。鎮星之行也,常以甲辰元始建鬥,歲鎮一宿,二十八宿(一作歲)而周天也。
水星(辰星)运行的规律:常在二月春分时出现于奎宿、娄宿,五月夏至时出现于东井宿,八月秋分时出现于角宿、亢宿,十一月冬至时出现于牵牛宿;出现多在辰、戌之位,隐没多在丑、未之位,二十天左右便隐没。在辰位时要到东方去观候它,在戌位时要到西方去观候它。土星(镇星)运行的规律:常以甲辰年为起始,从斗宿建起,每年镇守一宿,走完二十八宿而绕天一周。
凡四星與鎮星合,則為內亂。與星辰合,則為變謀,為饑,為旱。與太白會,則為白衣之會,及為水。熒惑、太白合,則為死喪,用兵者凶。與鎮星合,則憂。與辰星合,則軍困,先舉兵者大敗。鎮星與辰星合,則有覆軍亡師。與太白合,則為疾病,為內亂(一作兵)。辰星與太白合,則為變謀,為兵憂矣。
凡是其余四星与土星会聚在同一宿,主国中发生内乱。与水星会聚,主有人图谋生变,主饥荒,主旱灾。与金星会聚,主有披麻戴孝的丧事聚会,也主发大水。火星与金星会聚,主死亡丧乱,动兵的一方有凶。火星与土星会聚,主招来忧患。火星与水星会聚,主军队陷入困境,先起兵的一方要吃大败仗。土星与水星会聚,主全军覆没、丧师失众。土星与金星会聚,主疾疫流行,也主内部生乱。水星与金星会聚,主有人图谋生变,主为兵事担忧。
凡歲星、熒惑、鎮星、太白與辰星鬥,皆大戰之象,兵不在外與(一作興)內,兵構亂。一曰:火與水合為淬,與金合為鑠(一作燦),不可舉事用兵。土與金合國亡,與木合國饑,與水合為壅沮,不可舉事用兵。木與金合鬥,國有內亂(同舍為合,相陵為鬥)。二星相近者其殃大,二星相遠者無傷也(犯者七寸以內光芒相及也,陵者相過也)。
凡木星、火星、土星、金星与水星相斗,都是大战的征象;兵事不在境外便在境内,总要构成祸乱。另一说:火与水会合叫作「淬」,火与金会合叫作「铄」,都不可兴事用兵。土与金会合主国亡,与木会合主国中饥荒,与水会合叫作「壅沮」,也不可兴事用兵。木与金会合相斗,国中有内乱(同处一宿叫作「合」,彼此相欺压叫作「斗」)。两星靠得近的,灾殃就大;两星离得远的,则无伤害(所谓「犯」,是相距七寸以内、光芒彼此触及;所谓「陵」,是彼此越过)。
凡五宿所聚之宿,其國當亡於下。從歲星以義,從熒惑以禮,從鎮星以重(重者,以威重者也),從太白以兵,從辰星以法。二星若合,是為警立絕行,其國內外皆舉兵,人民饑饉,改立王公。四星若合,是謂大蕩(大蕩者,蕩滌也),其國兵喪並起。五星若合,是謂易行,有德受慶(一作立),王(一作正)者奄有天下,主持泰平。五星大,其事立;五星小,其事不立。
凡五星所聚集的那一宿,它下方对应的国家就要败亡。跟从木星的,靠道义取胜;跟从火星的,靠礼制取胜;跟从土星的,靠威重取胜(所谓「重」,就是以威严庄重服人);跟从金星的,靠兵力取胜;跟从水星的,靠法度取胜。两星会合,叫作「警立绝行」,那个国家境内境外都要起兵,百姓饥馑,还要改立王公。四星会合,叫作「大荡」(大荡就是荡涤一空),那个国家兵祸与丧乱一齐爆发。五星会合,叫作「易行」,有德之人承受福庆,将统有天下,主持太平。五星光体大,所主之事就能成立;五星光体小,所主之事就立不起来。
凡五星色皆圜白,為喪為兵;赤,為旱;青,為憂,為水;□黑,為多疾;黃,吉。五星皆角而赤,兵大起;黃,有爭地之役;角白,喪;角青,亦興兵;黑,潦。五星同色,天下偃兵,百姓安樂。夫太白主中國,而辰星主胡貉也。凡五星早出為盈,晚為縮。盈為客,縮為主人。五星盈,必有天應。五星入大將軍,興兵吉。五星犯畢,兵起。用兵之道,不能先備五星之休咎,是舉其師(一作兵)與敵也。
凡五星星形浑圆而色白,主丧事、主兵事;色赤,主旱灾;色青,主忧患、主水灾;色黑,主疾病流行;色黄,则吉。五星都射出角芒而呈赤色,主大举起兵;角芒呈黄色,主有争夺土地的战役;角芒呈白色,主丧事;角芒呈青色,也主兴兵;角芒呈黑色,主大水。五星光色一致,则天下息兵,百姓安乐。太白金星主中原,水星主胡貉等北方部族。凡五星出现得早叫「盈」,出现得晚叫「缩」。盈主客方,缩主主方。五星走盈,必定有天象来应验。五星进入大将军星,兴兵为吉。五星侵犯毕宿,主起兵。用兵的法则,若不能事先掌握五星的吉凶,那就等于把自己的军队白白送给敌人。
木星第一百五十一
木星者,東方之宿也,木之精也。所臨之地,必有(一作施)福祐。天子布德,人君之象也。其下為太和之神,以逆行為不軌,為賊殃。其木星小則多病,大則喜(一作嘉)。以作之宿為有禮,有福。茍無禮,則無福。所見之分野,不依位而見,其色光芒動搖,謂之怒。此則無禮也,故有殃。其精所居之地,或為婦人或為近臣,揚其殃禍,亂其人民,歌謠異語,興動盛衰。
木星是东方的星宿,木气的精华。它所照临的地方,必定有福佑降下。它象征天子广布德泽,是人君之象。它下应「太和」之神,一旦逆行,便是不循常轨,主贼害灾殃。木星光体小则多疾病,光体大则有喜庆。它安然运行在应值的宿次上,就是有礼,有礼便有福;如果失礼,就没有福。它出现的分野若不依本位,星色光芒摇动不定,这叫作「怒」,就是无礼,所以有灾殃。木星精气所居的地方,有时化为妇人,有时化为近臣,散布它的祸殃,搅乱那里的百姓,出现奇异的歌谣言语,引动一方的盛衰。
凡木星出,若非常之處,青黃之色勃勃然有光芒三角者,名曰攝提,亦名應星,亦名重華。若角邊見者名重華,久住有災,過則無災,兵喪應之。木星所臨之國不可伐,伐者受禍;可以征(一作往)伐人。凡木星之行也,進舍為盈,退舍為縮。盈則其國有兵無傷,縮則其國有憂而將死軍敗。
凡木星出现在不寻常的位置,呈青黄之色而蓬勃有光、射出三道角芒的,名叫「摄提」,也叫「应星」,也叫「重华」。若角芒偏在一侧出现的叫重华,它久留不去便有灾,一经过就没有灾,兵祸与丧事会与之相应。木星所照临的国家不可去讨伐,去伐它的反而受祸;那个国家倒可以去征伐别人。凡木星运行,前进一舍叫「盈」,后退一舍叫「缩」。走盈,那个国家有兵事却不受损伤;走缩,那个国家有忧患,将领会死、军队要败。
設有所去焉,則失地;所到焉,則得地。亦曰:當居不居國亡,所居(一作到)之國昌。已居之而東西去者凶,不可舉事用兵,以安靜中度吉。凡木星守亢,則天下兵起。乘昴,陰國有憂,胡王死。入畢,邊兵起。犯及附耳,兵亦起。犯參伐,兵起。經柳,兵起。守軫,兵起。入五車,兵起。守羽林,兵起。犯參、旗,兵起。
木星若离开某处,那里就要失去土地;若来到某处,那里就能得到土地。也有说法:本当停留却不停留,那个国家要亡;它停留的国家则昌盛。已经停留下来又向东或向西离去,主凶,不可兴事用兵,以安静守常、行动合度为吉。凡木星滞留亢宿,天下起兵。凌犯昴宿,主北方阴国有忧,胡人的君王会死。进入毕宿,主边境起兵。侵犯附耳星,也主起兵。侵犯参宿的伐星,主起兵。经过柳宿,主起兵。滞留轸宿,主起兵。进入五车星,主起兵。滞留羽林诸星,主起兵。侵犯参宿与旗星,主起兵。
火星第一百五十二
火星者,南方之宿,火之精也,為執法之星,歲一周天。其形焰,其行速,與諸星遲逆不同。所臨之地,主兵饑喪亂,妖孽。常以十月入紫微宮受制,取無道之國,出入常以勾芒為凶。一雲,東西南北無有常定,其位下為風伯神,一名罰。罰者,其形類留彗,勃勃赤焰如火,見於分野有憂,國人饑亂,父不父,子不子,甲兵起,征伐不息。
火星是南方的星宿,火气的精华,是执掌刑法之星,一年绕天一周。它形色如焰,运行迅速,与其余诸星的迟缓逆行大不相同。它所照临的地方,预示兵祸、饥荒、丧乱与妖异之事。它常在十月进入紫微宫受天命节制,去取无道之国;出入之际常以「勾芒」相值为凶。另一说:它在东西南北没有固定的位次,下应「风伯」之神,又名「罚」。所谓罚星,形状像滞留不去的彗星,赤焰蓬勃如火,出现在哪个分野,那里就有忧患:国人饥饿动乱,父不像父、子不像子,甲兵兴起,征伐不止。
其精在無道之國,化為童兒,著赤衣在於厘(一作蘆)裏,教為歌謠,使國人相惑;或為異鳥,飛入軍營。皆有災異。此星者,五星中最為妖惡,災異甚於諸星。或逆行一舍、二舍,為不祥。居之三月,所臨之分國有災。五月受兵,七月國叛亡地,九月大敗亡。
火星的精气落在无道之国,会化成小孩,穿着红衣待在里巷之中,教人传唱歌谣,使国人彼此迷惑;有时化成怪鸟,飞进军营。这些都是灾异之兆。这颗星在五星之中最为妖恶,带来的灾异比其余诸星都厉害。它有时逆行一舍、两舍,都是不祥之象。它在某处停留三个月,所照临的那片分野就有灾;停留五个月,那里要遭兵祸;七个月,国中叛乱、失去土地;九个月,就要大败灭亡。
且夫火星之精氣也,為亂,為賊,為饑,為喪,為兵,所居之國受殃。角而動者繞環之,及乍前乍後,乍左乍右者,災愈甚。若火星臨敵,我利之,可以力攻之;臨我則勿妄動。熒惑出則有大兵,入則兵散。周旋止散,乃為死喪寇盜也。臨其地則亡地,以戰則不勝。東行疾則兵聚於東方,西行疾則兵聚於西方,其南為丈夫喪,其北為女子喪。
再说火星的精气,主动乱,主贼寇,主饥荒,主丧亡,主兵事,它所停留的国家要受灾殃。若它射出角芒而摇动、绕着某处环行,或者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灾祸就更加严重。如果火星临照敌方,对我有利,可以全力进攻;若临照我方,就不要轻举妄动。荧惑出现主有大兵,隐没则兵众散去。它盘旋、停留、散去之间,主死丧与寇盗。它临照哪里,哪里就要失地;用它所临之时去打仗,不能取胜。它向东行得快,兵力就聚集在东方;向西行得快,兵力就聚集在西方;偏南主男子有丧,偏北主女子有丧。
火星,天子理也。故曰雖有明天子,必視火星所在。凡鶉火之時,宜背午地。他皆仿此。火犯土、木,主大戰。金星搏之,亡偏將。火環金星,偏將死。與金星相違而鬥,破軍殺將。入金中土出者,破軍殺將,客勝。火出所在,不利先起。犯左右角及守亢,兵起。入房,馬貴。入糠,兵起。犯南斗星,破軍殺將。
火星,是天子据以治理天下的星。所以说即便有圣明的天子,也必定要看火星在什么位置。凡在鹑火之次的时节,宜于背对南方午位行事,其余情形都照此类推。火星侵犯土星、木星,主有大战。金星与它相搏,主折损偏将。火星环绕金星,偏将会死。与金星相背而斗,主破军杀将。火星进入金星之中而从土星那边出来,也主破军杀将,客方取胜。火星出现的方位,不利于先动手。侵犯角宿左右两星以及滞留亢宿,主起兵。进入房宿,主马匹昂贵。进入糠星,主起兵。侵犯南斗诸星,主破军杀将。
火入女及入危,兵起。守昴,胡人不寧,匈奴破在三年。犯畢左角,大戰;右角,小戰。犯附耳及角,兵起。犯參,兵起。犯東井一星,將軍野戰死。犯鬼,兵起。守七星,有外兵起。火乘張及與張合,兵大凶。守張合,大將驚。犯翼,邊兵起。入軫,兵起。火行河南界,邊兵起。犯大微宮門之右,大將亡;左,小將亡。
火星进入婺女宿以及危宿,主起兵。滞留昴宿,主胡人不得安宁,匈奴将在三年之内被击破。侵犯毕宿的左角,主大战;侵犯右角,主小战。侵犯附耳星以及角宿,主起兵。侵犯参宿,主起兵。侵犯东井的一颗星,主将军战死于野。侵犯舆鬼宿,主起兵。滞留七星宿,主有外来的兵事。火星凌乘张宿或与张宿会合,主兵事大凶。滞留张宿并与之相合,主将会受惊。侵犯翼宿,主边境起兵。进入轸宿,主起兵。火星行经银河以南的界域,主边境起兵。侵犯太微宫门的右侧,主将会死;侵犯左侧,则偏裨小将会死。
金星第一百五十三
金星者,西方之宿,金之精也。歲行分方,主義,主將策,主奸謀,主誅伐,將軍之象也。其精下為風伯、雨師,所在之宿,止其分野。其芒色搖動,可以隨形見災,以出入不時為凶。其星日不依狀,若沒色大(一作木)甚光(一作火)。大者,表帝王之德正也。若合伏不伏,合見不見,不以常道者,此主君之失政臣下用權之兆也。
金星是西方的星宿,是五行中金气的精华。它每年按方位分区运行,在人事上对应「义」这一德目,又主管主将的谋划、奸邪的图谋和征讨诛杀,是将军的象征。它的精气降到人间就化为风伯、雨师二神;它停驻在哪一宿,应验的范围就限定在那一宿所辖的分野。它光芒的颜色如果闪烁摇动,就会随着所呈现的形状显出相应的灾异;出没不合常规时节,便是凶兆。这颗星如果日常运行不合常态,比如隐没时光色显得格外盛大明亮,所谓「大」,是表示帝王德行端正。如果它该与太阳相合伏没却不伏没、该显现却不显现,不依常规轨道运行,这就是君主政令失当、臣下擅权的征兆。
或見非常之處,芒角七鋒,色多似赤者,名曰七公,亦曰殷公,亦名太公(一作心),表帝王革政大喪之兆也。或出東方,不依伏沒,其精名啟明,亦名天相,乃在左右大臣不赴(一作附)君心也,萬姓蒼皇(一作黃),流移異國,兵革伏起。其星凡(一作九)鋒色白暈,其精伏於昴酉四十五日。若依位而見,則災消,名更。見於非常,其名大囂,亦曰大澤,亦曰爽星。
金星如果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光芒射出七道尖锋,颜色多偏赤,这种星象叫「七公」,也叫「殷公」,又叫「太公」(「公」一本作「心」),是帝王变更政令、国有大丧的预兆。如果它出现在东方而不按常规伏没,这时它的精光叫「启明」,也叫「天相」,意味着君主身边的大臣不能与君主一条心(「赴」一本作「附」),百姓惶恐不安(「蒼皇」一本作「蒼黃」),流亡迁徙到别国,兵祸潜伏而起。这颗星共射出七道锋芒(「凡」一本作「九」)、色白而带光晕时,它的精光会伏藏在昴宿、酉位达四十五天。若它按本位显现,灾祸就消解,名号也随之更换;若显现在反常的位置,就叫「大嚣」,也叫「大泽」,又叫「爽星」。
芒角所臨之國,其大災有七:一曰大水,二曰大火,三曰亡散,四曰兵聚,五曰大兵,六曰大饑,七曰諸侯死境、蟲獸食人、天下大亂。日南方,金星居其北者曰盈,王侯不寧,用兵進吉退凶;日北方,金星居其南者曰縮,王侯有憂,用兵退吉進凶。當出不出,當入不入為失舍,不有破軍必有死亡之兆。
金星芒角所照临的分野之国,会有七种大灾:一是水灾,二是火灾,三是人口逃亡离散,四是兵马聚集,五是大规模战事,六是大饥荒,七是诸侯死在封境、虫兽伤人食人、天下大乱。太阳在南方而金星位于太阳之北,叫作「盈」,主王侯不得安宁,用兵时进击吉利、退兵凶险;太阳在北方而金星位于太阳之南,叫作「缩」,主王侯有忧患,用兵时退守吉利、进击凶险。该出现时不出现、该隐入时不隐入,叫作「失舍」,不是有军队被击破,就一定有死亡的凶兆。
一曰:天下偃兵,野有兵者,所當之國大凶。當出不出,未當入而入,天下偃兵,兵在外則入。未當入而入,未當出而出,天下舉兵,所當之國亡。當期(一作斯)而出,其國昌。出青(一作東)為東方,入黑為北方,出白為西方,入赤為南方。所居久,其國利。疾過,其鄉凶。
另一种说法:天下本已停止用兵,野外却仍有军队聚集,金星所对应的那个分野之国就大凶。金星该出现却不出现、不该隐入却隐入,天下就应止息兵戈,在外的军队应当撤回。不该隐入却隐入、不该出现却出现,天下就要大举兴兵,金星所对应的那个国家将会灭亡。若按期出现(「期」一本作「斯」),那个国家就昌盛。出现时呈青色(「青」一本作「東」)应在东方,隐没时呈黑色应在北方,出现时呈白色应在西方,隐没时呈赤色应在南方。它在某宿停留得久,那一分野之国有利;急速掠过,那一地方就凶。
入七日而後復出,將軍戰死。入十日而後復出,相死。入又復出,王者惡之。已出三日而復微(一作沒沒),入三日而乃復盛出,是謂耎(一作央)伏,其下國有軍將死。已入三日又復微出,三日乃復盛入,其下國有憂師。師雖眾,敵食其糧,用其兵,虜其帥。
金星隐入七天后重新出现,主将军战死。隐入十天后重新出现,主宰相死亡。刚隐入又重新出现,君王厌恶这种星象。已经出现三天却又转为微暗(「微」一本作「沒沒」),伏藏三天后再度明亮升起,这叫「耎伏」(「耎」一本作「央」),主那一分野之国有将领死在军中。已经隐入三天又微微露出,过三天才重新盛大地隐入,主那一分野之国的军队有忧患:兵员虽多,粮草却被敌人夺食,兵器被敌人取用,主帅被敌人俘虏。
出西方失行,夷狄兵敗;出東方失行,中國兵敗。一曰:出早為月食,出晚為天矢為彗星,將發於無道之國。金星出而留桑榆間,病其下國(行遲而下也,正出舉目,平正出桑榆上,餘二千里焉)。上而疾,未盡期日過參天,病其對國。分天為三,在戌酉過其一也。
金星出现在西方而运行失度,主夷狄的军队败北;出现在东方而运行失度,主中原的军队败北。另一种说法:出现过早会应验为月食,出现过晚会化作「天矢」、彗星一类妖星,灾祸将发生在无道之国。金星升起后停留在桑树、榆树梢那样低的高度,主它所临分野之国有祸患(这是运行迟缓而位置偏低的缘故;正当它升起时抬眼平视,星恰在桑榆树梢之上,其地相距约二千里)。若它升得高而运行迅速,还没走完应有的日数就已越过天空的三分之一,祸患就应在与它相对的那个国家。把天空分作三份,星在戌位、酉位就是越过了其中一份。
金星經天,天下革主。日,陽也;金星,陰星也。日出則星亡。晝見於午,上於經天,是謂亂紀。金星晝與日爭明,強國弱,女主昌。金星者,兵象也。出而高,用兵吉;淺,凶。金星庳淺,吉;深,凶。行疾,用兵疾,吉;遲,凶。行遲,用兵遲,吉;疾,凶。有芒角,敢戰,吉;不敢戰,凶。擊角所指,吉;逆,凶。進退左右,用兵進退左右,吉;靜,凶。圜以靜,用兵靜吉;躁,凶。金星出則兵出,入則兵入。順之吉,反之凶。赤角,有戰。
金星白昼横过天空,主天下改换君主。太阳属阳,金星是阴星,太阳一出,星光就隐没。金星白天出现在正南午位,高悬横过天空,这叫「乱纪」。金星白天与太阳争光,主强国转弱、女主当权得势。金星是战事的象征:它升起而位置高,用兵吉利;位置浅低,用兵凶险。金星低伏而浅,吉;沉没得深,凶。它运行迅速,用兵也宜速战,吉,迟缓则凶;它运行迟缓,用兵也宜缓图,吉,急进则凶。它有芒角,就敢于交战,吉;不敢战则凶。顺着芒角所指的方向攻击,吉;逆着方向攻击,凶。它在进退左右间移动,用兵也随之进退左右,吉;按兵不动则凶。它星体浑圆而安定,用兵也宜静守,吉;躁动则凶。金星出现就出兵,金星隐入就收兵,顺应它就吉,违背它就凶。芒角呈赤色,主有战事。
金星者,猶軍也;而熒惑,憂也。故火星從金星,軍憂;離之,軍舒。出金星之陰,有分軍;出金星之陽,有偏將之戰當其行。金星還之,破軍殺將也。辰星者,殺伐之氣,戰鬥之象也。與金星俱出東方,皆赤而角,夷狄敗,中國勝。與金星俱出西方,皆赤而角,中國敗,夷狄勝。五星分天之中,積於東方,中國大;積於西方,夷狄用兵者利。辰星不出則金星為客,辰星出則金星為主。辰星與金星不相從,雖有軍不戰。若辰星出東方金星出西方,辰星出西方金星出東方為格,野雖有兵不戰。
金星如同军队,而荧惑(火星)主忧患。所以火星跟随金星,军队就有忧患;火星离开金星,军队就得以宽舒。火星出现在金星的阴面(北侧),主要分兵;出现在金星的阳面(南侧),主偏将会在火星运行所当之处发生战斗。金星回头逼近火星,就是破军杀将之象。辰星(水星)是肃杀征伐之气,是战斗的象征。它与金星一同出现在东方,都色赤而有芒角,主夷狄败、中原胜;一同出现在西方,都色赤而有芒角,主中原败、夷狄胜。五星分布于天空之中,聚集在东方,中原强大;聚集在西方,夷狄用兵有利。辰星不出现,金星就处在「客」位;辰星出现,金星就处在「主」位。辰星与金星互不相随,即使有军队也不会交战。如果辰星出东方而金星出西方,或辰星出西方而金星出东方,这叫「格」,野外虽有军队对峙也不会交战。
辰星入金中五日乃出,及入而上出者,破軍殺將,客勝;下出者,客亡地。辰星抵金不去者,將死軍敗。正其上出,破軍殺將,客勝;下出,客亡地。視其所指,以名破軍。水星繞環金星若鬥,大戰,客勝,主人吏士死。水星與金鬥,可咸劍(咸劍者,其間可容一劍也),小戰,客勝。居金星前,三日軍罷。出金星左,小戰。歷金星右,數萬人戰,主人吏士死。出金右去三尺許,軍急約戰。
辰星进入金星光芒之中,过五天才出来;若进入之后从金星上方出来,主破军杀将,客军获胜;从下方出来,主客军丧失土地。辰星抵住金星不肯离去,主将领死亡、军队败北。正从金星上方出来,破军杀将,客军胜;从下方出来,客军失地。要看它芒角所指的方位,据此判定哪一方的军队会被击破。水星环绕金星像是与它相斗,主有大战,客军胜,主军的官吏士卒死伤。水星与金星相斗而相距「咸剑」之数(所谓「咸剑」,是说两星之间可以容下一把剑的宽度),主小战,客军胜。水星处在金星之前,三天内军队罢兵。出现在金星左侧,主小战。经过金星右侧,主数万人的大战,主军的官吏士卒死伤。出现在金星右侧约三尺处,主两军急促约期决战。
凡金星所出、所直之辰,其國為得位,得位者戰勝。所直之辰,順其色而角者勝,其色害者敗,隨地而敗向也(鄭色黃而未蒼小敗,宋色黃而赤黑者小敗,楚色赤黑小敗,燕色黑黃小敗,移卻則勝之)。金星白,比狼;赤,比心;黃,比參;右肩青,左肩黑,比奎。大星色勝位、行勝色(大白行得其度,則勝色也),行其度盡,勝之。
凡金星升起时所正对的辰位,那一分野之国就叫「得位」,得位的一方作战获胜。就所正对的辰位而言,星色与该地相顺而又有芒角,就获胜;星色与该地相克,就战败,败势随着地域方位而定(郑地本色黄而星色苍青,为小败;宋地本色黄而星色赤黑,为小败;楚地星色赤黑,为小败;燕地星色黑黄,为小败;星色若移开,就能反败为胜)。金星色白,可比照天狼星;色赤,比照心宿;色黄,比照参宿;右肩青、左肩黑,比照奎宿。占断时,大星以颜色胜过方位、以运行胜过颜色(太白运行合乎法度,就压过星色的吉凶),把应行的度数走完,就以运行为准。
凡金星與月相夾,有兵,拔城,偏將戰。與月俱出,守城者敗。與列宿相犯,小戰。與五星相犯,大戰。金星在南,南軍勝;在北,北軍勝;出東方,背之吉,逆之凶。西、南亦如之。金星守南斗,三十日夷狄來侵。入羽林,兵起。食昴及食畢,胡王死。金星之光暗,戰敗將死。金星變色,隨方色戰,吉。若青則東克,餘亦如之。入月,客兵敗將死。色白而角,可與戰。
凡金星与月亮相夹并列,主有战事、有城池被攻下、偏将出战。金星与月亮同时升起,主守城的一方失败。金星侵犯二十八宿中的星宿,主小战;侵犯其余诸星,主大战。金星在南,南面的军队胜;在北,北面的军队胜;它出现在东方,背对着它作战吉利,迎着它作战凶险,出现在西方、南方也照此类推。金星停留在南斗宿,三十天内夷狄会来侵扰。进入羽林星,主兴兵。掩食昴宿或掩食毕宿,主胡人的君王死亡。金星光色晦暗,主战败、将领死亡。金星变换颜色,就顺着相应方位的颜色出战,吉利:比如色青就宜向东取胜,其余方位依此类推。金星进入月中,主客军战败、将领死亡。星色白而有芒角,可以与敌交战。
金星之出也,初大後小,兵弱;初小後大,兵強。金星與木星一東一西,害王侯;一南一北,刀兵伏藏。犯畢左角,左將死;右角,大戰,將死。陵房色赤,兵起。勾己,大戰,不勝,將誅。金星出入而留守於尾,兵起於野,將士滿道。入南斗,將戰死。犯河鼓,敗軍殺將。犯牽牛,將失眾,守兵作。犯房(一作危),亦兵起。入室,暴兵滿道,將死。犯東壁,大兵起。
金星升起时先大后小,主军力衰弱;先小后大,主军力强盛。金星与木星一东一西分处两边,主危害王侯;一南一北,主刀兵暗藏、战祸潜伏。金星侵犯毕宿左角,主左路将领死;侵犯右角,主有大战、将领死。金星凌犯房宿而色赤,主兴兵。星体屈曲如「勾己」之形,主有大战而不能取胜、将领被诛。金星出没之际停留在尾宿,主野外兴兵,将士挤满道路。进入南斗宿,主将领战死。侵犯河鼓星,主军队溃败、将领被杀。侵犯牵牛星,主将领失去部众、戍守之兵作乱。侵犯房宿(「房」一本作「危」),也主兴兵。进入室宿,主乱兵挤满道路、将领死亡。侵犯东壁宿,主大规模兴兵。
守奎,外國兵入犯塞。守婁,征無功。守胃,兵起,胡王死,四夷多憂驚。犯畢,邊兵欲毀。入畢口,馬貴,軍傷。犯觜,兵起。犯參,邊兵起,左右廂大將憂。犯參、伐,兵起。犯井,將軍惡之。入井,兵起。犯輿鬼,兵起。入柳,兵起,益地。守柳,大將死。犯星,大將入塞。入翼,天下兵起。犯軫,其國兵大起。
金星停留在奎宿,主外国军队入侵边塞。停留在娄宿,主出征无功。停留在胃宿,主兴兵、胡人君王死亡、四方夷狄多忧惧惊扰。侵犯毕宿,主边防军队将被摧毁。进入毕宿口中,主马价腾贵、军队受损。侵犯觜宿,主兴兵。侵犯参宿,主边地兴兵、左右两厢的大将有忧患。侵犯参宿与伐星,主兴兵。侵犯井宿,将军厌恶这种星象。进入井宿,主兴兵。侵犯舆鬼宿,主兴兵。进入柳宿,主兴兵而拓展疆土。停留在柳宿,主大将死亡。侵犯七星宿,主大将退入边塞。进入翼宿,主天下兴兵。侵犯轸宿,主那一分野之国大举兴兵。
水星第一百五十四
水星者,北方之宿,水之精也。出於仲月,天下和平。若仲月不見,則災變生,大饑,陰陽錯亂,國家傾危,冬溫夏涼,害人傷物。主制五刑,偏將軍之象也。其精下為先農之神,以不效為凶。一名紐(一作醜)極。
水星是北方的星宿,是五行中水气的精华。它在仲月(二月、五月、八月、十一月)出现,天下就太平和顺。如果仲月看不见它,就会生出灾变:大饥荒、阴阳错乱、国家倾危、冬天反暖夏天反凉,伤害人畜万物。它在人事上主掌五种刑罚,是偏将军的象征。它的精气降到人间就是先农之神,以不能按期应验为凶。它又名「纽极」(「紐」一本作「醜」)。
變色出己所見不常之處,其光青白輝輝然者,此帝王之為德及(一作正)也。如此星見,多夜雨晝晴者,臣下用陰謀其上也。至於偏裨地,皆放此。其星若不見四仲見於四孟之月者,其神明名勾星。光芒勃勃然如片雲,大如景星燦爛,九月所見,分野人多流亡,叠相嚙食,白衣聚會,兵起,吞並九州,十年大荒。其變如此,審詳候之。
水星变换颜色,出现在自己平常不该出现的位置,而光色青白闪耀,这是帝王德行普及天下的征象(「及」一本作「正」)。这颗星出现时,若多是夜里下雨、白天放晴,那是臣下暗中算计君上。至于偏将、副将一级的应验,也都照此类推。这颗星如果不在四仲之月出现,反而出现在四孟之月(正月、四月、七月、十月),它的神明就叫「勾星」。光芒勃发如一片浮云,硕大灿烂如景星,若在九月出现,主那一分野人口大量流亡,人们互相残食,穿丧服的白衣人聚集,兵祸兴起,吞并九州,十年大荒。星变到这个地步,必须仔细观测详审。
其久而不沒,光聚兩角,變彗勃勃然者,象海鯨魚死,易王迎新之象。其神又名爨星,芒急輝輝然,其芒角五鋒狀如勵劍,形於萬物者也。早為月食,晚為彗星。一時不出,其時不和;四時不出,天下大饑。失其時而出(一作為),當寒反溫,當溫反寒。當出不出,是謂(一作以)擊,卒兵大起也。與他星遇而鬥,天下大亂。
水星长久不隐没,光芒聚成两角,变得像彗星一样勃勃发散,这象征海中鲸鱼死去,是更换君王、迎立新主的星象。它的神又名「爨星」,芒角急促而闪耀,射出五道锋刃,形状像磨砺过的利剑,会在万物上显出对应的形迹。它出现过早,应验为月食;出现过晚,应验为彗星。一季不出现,那一季气候就失和;四季都不出现,天下大饥荒。失去正常时令而出现(「出」一本作「為」),该冷的时候反而温暖,该暖的时候反而寒冷。该出现却不出现,这叫作「击」(「謂」一本作「以」),主突然大举兴兵。它与别的星相遇而争斗,主天下大乱。
凡水星入月,主敗兵。與金星合而出,破軍殺將,客勝。視旗所指,以命破軍。環金星,大戰,客勝。守房,胡敗。守婁,兵起。犯畢,夷傷主人,客勝。出昴北,胡主死。守畢、昴,邊兵起。守參、伐南,胡人入塞。入井,則兵進;出井,則兵退。犯鬼,兵起。入婁,兵起。守柳,牛馬貴。守張,兵起。入翼,兵大起。犯五車,兵起。留心,兵起四方。
凡水星进入月中,预示军队败北。它与金星相合同出,主破军杀将,客军获胜;要看旗星所指的方向,据此判定哪一方的军队会被击破。它环绕金星,主有大战,客军胜。停留在房宿,主胡人败。停留在娄宿,主兴兵。侵犯毕宿,主夷狄伤害主军,客军胜。出现在昴宿之北,主胡人君主死亡。停留在毕宿、昴宿,主边地兴兵。停留在参宿、伐星之南,主胡人入侵边塞。进入井宿,就该进兵;离开井宿,就该退兵。侵犯鬼宿,主兴兵。进入娄宿,主兴兵。停留在柳宿,主牛马价贵。停留在张宿,主兴兵。进入翼宿,主大举兴兵。侵犯五车星,主兴兵。滞留在心宿,主四方兴兵。
土星第一百五十五
土星者,中央之宿,土之精也。若見於四季,表主之盛衰也。其神隱於大微,或下於人間,為妖異,為艷女起亂,亡破國家,為妖言惑亂人心;或為近臣,間鬥忠良。若其星光潤鮮明,見井、鬼之間,伏沒依常道,則正道不失;不依常道,則三綱錯亂。夫此星之色本黃而光明獨鋒在上,如火焚(一作炎)之狀,四面象光細而附上毳然,即土星之本體。
土星是中央的星宿,是五行中土气的精华。它若出现在四季之月(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就昭示着君主国运的盛衰。它的神灵隐藏在太微垣中,有时降到人间兴妖作怪:化为艳丽女子挑起祸乱,使国家覆亡破败;散布妖言迷惑扰乱人心;或化作君主近臣,离间构陷忠良。这颗星如果光色温润鲜明,出现在井宿与鬼宿之间,伏没显现都合乎常道,那么正道就不会丧失;如果不合常道,君臣、父子、夫妇三纲就会错乱。这颗星的本色是黄色,而光明单独一道锋芒向上,像火焰燃烧的样子(「焚」一本作「炎」),四面的光象细微而向上附着,柔软如细毛,这就是土星的本来形体。
土星所居國,吉。未當居而居之,若已去而復還,居之國得土地。當居不居,既已居之又東西去之,國失土。居其宿久則福(一作禍)厚,居其宿易則福薄。當居不居為失鎮,其下國可伐,得者不可伐。其盈為王不寧,縮有軍不復。一曰:既已居之,又東西去之,其國凶,兵將亂,不可舉事用兵。失次二舍、三舍,有王命不成,不然將有大水。
土星所停留的分野之国吉利。它不该停留却停留,或已经离开又返回来,被它停留的国家会获得土地。该停留却不停留,或已经停留了又向东西方移开,那个国家就丧失土地。它停留在某宿的时间长,福泽就深厚(「福」一本作「禍」);停留时间短、变换得快,福泽就浅薄。该停留却不停留,叫作「失镇」,它所对应的分野之国可以讨伐;反之,得到它镇守的国家不可讨伐。土星运行超前叫「盈」,主君王不得安宁;运行落后叫「缩」,主出征的军队不能返回。另一种说法:已经停留了又向东西方移开,那个国家凶险,军队将要作乱,不可以举事用兵。若失去次序两宿、三宿,主帝王的诏命不能成功,否则就会有大水灾。
凡犯左角,大將戰死。守右角,兵起。守糠,兵大起。入天廟,兵大起。守虛,有客兵至,不過五日自去。守奎,入奎,有邊兵起。入婁亦如之。入胃,客兵敗,主兵不用。入昴,胡主死。入畢,臣下為亂。入觜,兵起逆行。守參,胡兵起。守井,越兵起。
凡土星侵犯角宿左星,主大将战死。停留在角宿右星,主兴兵。停留在糠星,主大举兴兵。进入天庙星,主大举兴兵。停留在虚宿,主有客军来犯,不过五天就自行退去。停留在奎宿或进入奎宿,主边地兴兵;进入娄宿也是如此。进入胃宿,主客军败,主军不必动用。进入昴宿,主胡人君主死亡。进入毕宿,主臣下作乱。进入觜宿,主兴兵而且行军倒退。停留在参宿,主胡兵兴起。停留在井宿,主越地兴兵。
入胃,舍七星,兵起,負海大饑。守張,多盜賊,興土工,兵起。入軫,兵發事自敗。入天庫,兵起。守河南界,蠻夷兵起。出東掖門,為將軍寶事。出西掖門,為將軍受事,西出受刑。
进入胃宿、居于七星宿,主兴兵,濒海一带大饥荒。停留在张宿,主盗贼众多、大兴土木工役、兴兵。进入轸宿,主出兵而事情自行败坏。进入天库星,主兴兵。停留在黄河以南的分界处,主蛮夷兴兵。从太微垣的东掖门出去,主将军有受赏之事;从西掖门出去,主将军领受任命,由西边出则主受刑。
分野統論第一百五十六
《易》曰:天垂象,聖人則之。又曰:仰以觀乎天文,俯以察乎地理。此皆前聖人洞吉兇興亡之道,然而天文、地理、兵象之要略,得不審而用之哉?行師之際,五星伏沒、遲順兩曜、盈虧薄食、飛流示變、孛彗為妖,既知之矣,必審必詳所居躔度焉。
《周易·系辞上》说:「上天垂示天象,圣人取法于它。」又说:「抬头观察天文,低头审视地理。」这都是前代圣人洞察吉凶兴亡的门径。既然如此,天文、地理与兵家星象的要领,怎么能不仔细考察之后再加运用呢?行军作战之际,五星的伏藏隐没、日月两曜的迟行与顺行、月相的盈亏和日月的薄蚀、流星飞坠所示的变异、孛星彗星所成的妖象,这些既已知晓,就必须审慎详察它们所处的「躔度」,也就是星辰在天上运行所经的度数。
其躔度既詳之矣,必審所管分野焉。茍如是,方可以精別災異,順其舉動而已矣。今臣輒上據天文,下推地理,以別十二分野。外以觀星辰之變,內以備山川之用,天地之間,燦然在目。其圖其狀,以示於來者焉。
躔度既已详审,就必须再弄清它所管辖的「分野」,也就是天上星宿与地上州国相对应的区划。做到这一步,才能够精确辨别灾异,顺应天象来决定自己的行动。如今臣许洞就上依天文、下推地理,来划分十二分野:对外用它观察星辰的变化,对内用它筹备山川地形的运用,天地之间的形势便一目了然。臣把有关的图形与形状绘录下来,留给后来的人参看。
雲氣統論第一百六十九
臣聞百人已上,勝敗之氣必具焉。是以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天地無言,吉凶以象占;雲氣有異,必契災變。占氣之時,觀氣之初出如甑上雲勃郁上騰,氣積而為霧氣,陰氣結為虹霓、暈珥之屬;不積不結,散漫一方,不能為災。必須知雜殺氣森森然疾起者,乃可占。常以平明、下晡、日出沒時候之。其內有風雨為解者,不成災也。
臣听说凡是百人以上的队伍,胜败之气就必定具备。所以顺应它的就昌盛,违逆它的就败亡。天地不会说话,吉凶要靠天象来占测;云气出现异状,必定与灾变相应。占望云气时,要看气刚升起的样子:如同蒸锅上的水汽蓬勃上腾,气积聚起来成为雾气,阴气凝结成虹霓、日晕、耳珥之类。如果既不积聚也不凝结,只是散漫在一方,就不能成灾。必须辨认出那种夹杂杀气、森然而急速升起的,才可以据以占断。通常在天刚亮、傍晚申时以及日出日落的时候观测它。若气中有风雨把它化解开,就不会成灾。
若出軍之日,天氣漠漠,雲彩陰沉而寒者,必戰之象也。若晴陽蕩和,風雨不動者,不戰也。如或有青氣見君王相上者,大勝。青屈旋留註者,下流血。大霧五十日不散者,其境當有兵馬。霧色蒼黃者,亦有災變也。白雲如匹練經醜未者,兵之象也。或云如人行,排列如陣,或壬子日四面無雲,獨見出雲如旌旗,皆兵象也。
如果出兵那天天色沉沉,云彩阴暗而寒气逼人,这必定是要交战的征象。如果晴朗和暖,风雨不兴,就不会开战。倘若有青气出现在君王及辅相所对应的位次上,主大胜。青气屈曲盘旋、停留下注的,主下方有流血之事。大雾五十天不散的,那一带地方将有兵马兴动。雾色苍黄的,也会有灾变。白云像一匹白绢横贯丑位与未位的,是兵事的征象。有的云像人在行走,排列得如同军阵;或者壬子日四面无云,唯独见到一片云升起形如旌旗:这些都是兵象。
或云三道,如霧非霧,如塵非塵者,敵人發軍之征,隨其起處防之。或白雲如匹布起於東方者,大兵起也,色赤者尤甚,青者大喪,黑者亦如之也。或黑雲三道,首尾銳而中裂者,其下將有大戰。或云氣赤而其緣黃者,大臣專權之兆也,不早除之,將有大變。於軍上往來,則往者敗,來者勝。
有的云分作三道,说是雾却不像雾,说是尘又不像尘,这是敌人发兵的征兆,要顺着它升起的方位加以防备。有的白云像一匹布从东方升起,主大举兴兵,色赤的尤其严重,色青的主有大丧,色黑的也是如此。有的黑云分成三道,首尾尖锐而中间裂开,主它下方将有大战。有的云气色赤而边缘泛黄,这是大臣专权的预兆,不及早除掉,将有大的变故。这种气若在军营上空往来,去的一方失败,来的一方获胜。
或云氣散如錦文者,當有赦書行天下。天下若無慶賀事,必見流血。或云氣如虎頭者,暴亂之象也(象一作眾)。或云氣如弩弓之狀者,天子之氣。或云氣長數十百丈者,猛將之氣也。或云氣無故如虎行雲中者,當暴兵至也。或云如人字在空者,所發之處(一作地)必有人來告急,一人則氣一條。雲如方一紅者,暴兵至也。
有的云气散开如锦缎的花纹,主将有赦免的诏书颁行天下;天下若没有值得庆贺的事,就必定要见血。有的云气形如虎头,是暴乱的征象(「象」一本作「眾」)。有的云气形如弩弓,是天子之气。有的云气长达数十上百丈,是猛将之气。有的云气无缘无故像老虎在云中行走,主将有乱兵到来。有的云像「人」字悬在空中,它出现的地方(「處」一本作「地」)必定有人前来告急,一个人就对应一条气。云像一方红色的,主乱兵到来。
或望無雲,獨見赤氣如旦暮之霞,或見黑雲極天,或白雲如仙人衣,十萬聯結,部隊相逐,罷而復起,或白雲廣大七丈,東西極天,如此者皆起兵之象。或有黑雲如人持刀盾者,暴兵之氣也。如見之國,當嚴號令,肅士伍以備之。
有时望去并无云,唯独见到赤气如同早晚的霞光;或者见到黑云布满天际;或者白云像仙人的衣裳,十万片连缀在一起,一队队互相追逐,散了又重新聚起;或者白云宽广七丈,东西横贯天际:像这样的都是要起兵的征象。有的黑云像人手持刀和盾牌,这是乱兵之气。它出现在哪个国家,那里就应当严明号令、整肃行伍来加以防备。
雜雲氣第一百七十
凡占氣三四百里,平目望在桑榆上千餘里,登高望之下屬地者居三二千里。雲氣有如獸踞上者,戰。自華而南,氣下黑上赤;嵩高三河之郊,氣正赤;常山已北,氣下黑上青;渤碣海岱之間,氣皆黑;江淮之間,氣皆白。徒氣白,土功氣黃,車氣乍高乍下、往往而聚,騎氣卓而(卓一作卑)布,卒氣搏。
凡是占望云气,平地可望三四百里;平视望到气在桑榆树梢之上的,可及一千余里;登高俯望而气下垂接地的,相距二三千里。云气有像野兽蹲踞在上面的,主交战。华山以南,气下黑上赤;嵩山高处以及河东、河内、河南三河一带的郊野,气纯赤;常山以北,气下黑上青;渤海、碣石与东海、泰山之间,气都是黑色;江淮之间,气都是白色。服役徒众之气色白,土木工役之气色黄,兵车之气忽高忽低、往往聚成一团,骑兵之气高耸而散布(「卓」一本作「卑」),步卒之气团聚成块。
前卑而後高疾,前方而後高者銳,後銳而卑者卻。其氣平者徐行,前高後卑者不至而反。氣相遇者,卑勝高,銳勝方。來卑而修速者,不過三四日去之五六里見。氣來高七八尺者,不過五、六日十餘里、二十里見。來高又余二十丈者,不過三十日去之五、六十里見。
气前低而后高的,主行军迅速;前面方正而后面高耸的,主锋芒锐利;后面尖锐而低伏的,主退却。气面平齐的,主行军缓慢;前高后低的,主兵未到就会返回。两股气相遇时,低的胜过高的,尖锐的胜过方正的。气来得低而细长迅速的,不出三四天,在五六里外就能望见敌军。气来时高七八尺的,不出五六天,在十余里、二十里外望见。气来时高出二十丈的,不出三十天,在五六十里外望见。
和雲精白者,其將悍,其士怯。其大根而前絕遠者,當戰。精白而前低者,戰勝。其前末兩昴者,戰不勝。陣雲如立垣,杼雲如杼,軸雲搏而端銳,鉤雲如城者亙天其半,雲霓者類闕。
云气柔和而精纯洁白的,主对方将领强悍而士卒怯懦。气的根部粗大而前端伸得极远的,将有交战。精白而前端低垂的,交战获胜。气的前端末梢分作两支高扬的,交战不能取胜。阵云形如竖立的墙垣,杼云形如织布的梭子,轴云团聚而两端尖锐,钩云像城墙横亘半个天空,云霓一类形状像宫门前的双阙。
其故劍雲鉤曲者,此雲見,以五色占而澤搏密,其見動人,乃有占,兵必起,必戰鬥。其旦五朔所候,次於日旁雲氣。人主人象皆如其形,故北狄之氣如群畜穹廬,南夷之氣類舟航幡旆(一作旗)。若冬至之後夜明者,陽氣之動也,不足占。
那种形状像旧剑而钩曲的云,这种云出现时,要按五色的法则来占断;气色润泽、团聚紧密,望去足以动人心目的,才可以据以占测,主必定兴兵、必定发生战斗。每月初一清晨所要观测的,次序排在太阳旁边的云气之后。君主与人事的形象都各如其本来的样子,所以北方狄人之气像成群的牲畜和穹庐毡帐,南方夷人之气像舟船与旗幡(「旆」一本作「旗」)。至于冬至以后夜里天色发亮,那是阳气开始萌动,不足以据此占断。
勝兵雲氣第一百七十一
處營臨陣之時,紫氣出於軍上者,大慶之兆也,即日有喜。或軍上雲氣如覆堤前赤後白者,勝氣,利進兵攻擊,在敵則勝。或軍上氣凝成雲,中天而住(一作往)堅固不變者,名曰剛氣,在敵則勿攻之。或軍上雲氣作盤踞之狀者,此之謂天威也,宜用精兵固以漸進戰。
驻扎营垒、临阵对敌之时,若有紫气从我军上空升起,这是大吉庆的预兆,当天就有喜事。有的军营上空云气像覆盖着的堤岸,前赤后白,这是取胜之气,利于进兵攻击;若出现在敌军上空,就是敌方获胜。有的军营上空气凝聚成云,停在半空(「住」一本作「往」)坚固不变,名叫「刚气」,若在敌军上空就不要攻打。有的军营上空云气作盘曲蹲踞之状,这叫作「天威」,应当动用精锐部队,稳住阵脚逐步推进作战。
或軍上雲氣如華蓋先動者,或云氣上赤下黑臨軍者,此弱彼強,然終破強,小能擊大,大戰大勝,小戰小勝。或云氣如黑人在赤雲中,謂之捷(一作梅)氣。或云氣如十十五五童子,氣中赤氣在前者,強兵之氣也。
有的军营上空云气像华盖而率先移动;有的云气上赤下黑压临军营:这表示我方弱而敌方强,然而最终能击破强敌,以小击大,大战大胜,小战小胜。有的云气像黑色的人立在赤云之中,叫作「捷气」(「捷」一本作「梅」)。有的云气像十个五个成群的童子,气中又有赤气在前,这是强兵之气。
或云氣如山堤林木;或白氣粉(一作分)澤如樓,繞以赤氣;或云氣爛如火光或湧如火煙;或云氣如山蓋分為(一作高)兩穗蓬蓬然,又類草煙之狀,此得天勢也;或云氣凝日而成五色;或云氣十十五五如赤鳥蹲黑氣中;或氣如黑煙;或云氣如馬頭高尾低;或云氣如人持斧向敵;或云氣如二匹練:此十者,勁兵之氣也,在敵則宜避之,在我則所向皆克矣。
有的云气像山堤和树林;有的白气润泽如楼台(「粉」一本作「分」),四周绕着赤气;有的云气灿烂如火光,或涌动如火烟;有的云气像山盖分成两穗蓬蓬松松(「為」一本作「高」),又像野草焚烧的烟,这是得了天时地势;有的云气凝聚在日边而现出五色;有的云气十个五个成群,像赤鸟蹲在黑气之中;有的气像黑烟;有的云气像马头高而马尾低;有的云气像人持斧朝向敌方;有的云气像两匹白绢:这十种都是劲兵之气,出现在敌方就应当避开,出现在我方则所向都能取胜。
黃雲氣黃白厚潤而重者;或云氣動,廣如三匹皂帛,前大後狹,軍行其中,有雲如鬥雞,赤白相隨在氣中;或陣上有五色氣連天;或云氣連天如烏衣人在赤雲中;或黃氣亙天:此五者,應天之兵也,擊之大凶。
黄色云气黄白相间、厚润凝重的;有的云气浮动,宽如三匹黑色缯帛,前宽后窄,军队行进在其中,又有云像斗鸡,赤白二色相随在气中;有的阵地上空有五色之气连接天际;有的云气连天,像穿黑衣的人立在赤云之中;有的黄气横贯天空:这五种都是顺应天意的军队,攻打他们大凶。
或軍上氣如蛇舉頭向敵;或赤黃氣幹天;或云氣如日月而赤氣繞之;或云氣如日暈有光著(一作者);或氣凝聚而不散;或赤雲如龍,彩色郁郁沖天;或云相繞又如鳳凰之狀;或云氣光潤如城門隱隱在白雲中;或氣內赤外黃:此九者,強兵之勝氣,一曰王者之氣也。雲氣如是者,在我軍上則出擊敵,若在敵上則慎勿妄動。又若在我軍上,及敵人軍氣如常者,亦勝兆也。
有的军营上空气像蛇昂起头朝向敌方;有的赤黄之气直冲天际;有的云气像日月而有赤气环绕;有的云气像日晕而带着光(「著」一本作「者」);有的气凝聚而不消散;有的赤云如龙,色彩浓郁直冲天空;有的云互相缠绕又像凤凰的形状;有的云气光润如城门隐隐现于白云之中;有的气内赤而外黄:这九种是强兵的取胜之气,也有人说就是王者之气。云气像这样,出现在我军上空就该出击敌人;若出现在敌军上空,就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另外,如果这种气在我军上空,而敌军的气一如平常,那也是取胜的征兆。
城上雲氣第一百七十二
進兵攻城,及敵來圍我,亦審雲氣之吉凶。或城上或營上有氣如人十十五五,皆叉手低頭者,軍人願降也(此章一緣勝敗之氣雜論之,又多言城中之事,故別立此章。若於營塞及陣上吉凶亦同)。或云氣上黃下白,名曰善氣,所臨之軍欲相和解。或城中氣如白旗者,不可拔。或黃雲臨城者,城中有大喜慶。
进兵攻城,以及敌人前来包围我方时,也要审察云气的吉凶。有时城上或营上有气像人十个五个成群,都拱手低头,这是守军愿意投降(本章原本与胜败之气混在一起论述,又多谈城中的事,所以另立一章。若用于营垒要塞和阵地上的吉凶,判法相同)。有的云气上黄下白,名叫「善气」,主它所临的两军想要讲和。有的城中之气像白色旗帜,这座城攻不下来。有的黄云压临城上,主城中有大喜庆。
或青色氣如牛頭觸人者,城中不可屠(一作圖)。或城中氣出東方色黃者,此天鉞,不可伐,伐者大禍。或城上氣如火煙分湧者,主人欲出戰也。其氣無極,不可擊。諸色但出而無極者,不可屠。或赤色或黑氣如杵形從城內向外者,內兵突出,主人大勝。或城上雲氣分為兩穗火之狀者,不可攻。或蒙氣繞城而不入者,外兵不得入。
有的青色气像牛头顶撞人,这座城不可屠戮(「屠」一本作「圖」)。有的城中之气出现在东方而色黄,这叫「天钺」,不可讨伐,讨伐的一方有大祸。有的城上之气像火烟分股涌出,主守方将要出战;这种气若无边无际,就不可攻击;各种颜色的气只要涌出而没有穷尽的,都不可屠城。有的赤色或黑色的气像杵形从城内指向城外,主城内的军队突围而出、守方大胜。有的城上云气分成两穗如火焰之状,不可进攻。有的蒙昧之气绕城而不进入,主城外的军队攻不进去。
凡攻城塞有諸氣從城中出入吾軍者,勝氣也,謹備之。或攻城赤氣在城上,黃氣在四面繞之者,城中大將死,城降。或城上赤氣如飛鳥者,急攻之,立可破矣。或氣出入於城中者,城中居(一作軍)民欲逃散,無鬥志,急攻之。或氣如死灰而覆其城寨者,吏士(一作使)病,城可屠。或城全無雲氣者,士卒心散。
凡攻打城塞时,有各种气从城中出来又进入我军的,这是敌方的取胜之气,要谨慎防备。有的攻城时赤气在城上、黄气在四面环绕,主城中大将死亡、城池投降。有的城上赤气像飞鸟,赶紧进攻,立刻可以攻破。有的气在城中出出入入,主城中居民(「居」一本作「軍」)想要逃散、没有斗志,应当急攻。有的气像死灰覆盖着城寨,主城中官吏士卒患病(「士」一本作「使」),城可以攻下屠灭。有的城上完全没有云气,主守军士卒人心涣散。
或城上赤氣如眾人頭向下者,其下多死喪血流。或白氣繞城而入者,急攻之,可拔。或白氣光如劍形,長百餘丈,自敵上起而橫城上者,攻之者受禍,城不可屠,八十一日內應。或黑雲高起,以黃為緣,長凝於陣前,橫列如跪,其狀如手相牽,三三五五低頭拱手營陣之上者,人必降。
有的城上赤气像众人的头颅朝下,主城下多有死丧流血。有的白气绕城而入,赶紧进攻,可以攻拔。有的白气发光如剑形,长百余丈,从敌方上空升起而横在城上,主攻城的一方要受祸,此城不可屠灭,八十一天之内应验。有的黑云高高升起,以黄色为边缘,久久凝聚在阵前,横列如同跪伏,形状像手拉着手,三三五五低头拱手悬在营阵上空,主敌人必定投降。
或云氣如雞雉及走兔者,賊當來攻城,急備之。或云氣三條五條橫列成陣,文如虎斑者,所臨之軍必拔城殺將,見之急攻之。或云如龍行於城上者,必有大水。凡城上勝敗之氣如是者,勝在敵,不可攻之;敗在敵,可攻之。勝在我,則利出兵進擊;敗在我,則堅壁清野,嚴以守之。雲氣所見,天地心也,可不慎哉!
有的云气像鸡雉和奔跑的兔子,主贼兵将要来攻城,赶紧防备。有的云气三条五条横列成阵,纹理像虎皮的斑纹,主它所临的那支军队必定攻下城池、斩杀敌将,见到就急攻。有的云像龙在城上行走,主必定有大水。凡城上的胜败之气像上面所说的这些:胜气在敌方,就不可进攻;败气在敌方,就可以进攻;胜气在我方,就利于出兵进击;败气在我方,就要坚壁清野,严加固守。云气所显现的,正是天地的心意,怎么能不慎重呢!
將軍雲氣第一百七十三
欲知敵將之賢愚,亦以雲氣占之。夫軍上青雲帶赤中黃白,自旦日至夜不散者,其主弱臣強,大將軍驕恣,法令顛倒,可急攻之。或軍上雲氣昏昏暗濁者,主將不明,賢良不附也。或軍上雲氣如蛟龍者,主將軍神魂散亂,可擊之。或出自白日沒之後,有青氣西亙天者,經十日不雨,大將當失位,強在三年之內也。已而變赤者,大敗之兆也。
想知道敌方将领是贤明还是愚昧,也可以用云气来占测。凡敌军上空是青云而带赤色、当中夹着黄白,从清晨到夜里都不消散的,主对方君弱臣强,大将军骄横放纵,法令颠倒混乱,可以急速攻打。有的军营上空云气昏暗浑浊,主将领不贤明,贤良之士不肯归附。有的军营上空云气像蛟龙,主将军心神散乱,可以攻击。有的从白天日落之后开始,出现青气自西横贯天空,经过十天不下雨,主大将将要丢掉职位,最迟也在三年之内;此后青气又转成赤色的,就是大败的预兆。
或軍上青氣漸黑者,大將軍死。或云氣黃白而潤澤者,將有威德也。或軍上氣漸漸如雲變作山形者,將有深識也。或云外黑而中赤向前者,或兩軍相當云氣如倉者,或赤氣如山者,此三者將悍精驍勇也。或云上與天連者,將有智也。
有的军营上空青气渐渐转黑,主大将军死亡。有的云气黄白而润泽,主将领有威望德行。有的军营上空之气渐渐由云变成山的形状,主将领有深远的见识。有的云外面发黑而中间赤红、向前推进;有的两军对垒时云气像粮仓;有的赤气像山:这三种都主敌将强悍精干、骁勇善战。有的云向上与天相连,主将领有智谋。
或云氣如龍虎在煞氣中,或如火煙奮奮,或如火光變變,或如林木あだ者,或如塵埃頭大而卑者,或色紫黑狀如門上樓者,或如紫粉(一作粉素)霏拂者,或如龍遊黑霧中者,或如日月有赤氣起繞者,或狀如門上黑下赤者,或如皂旗者,或如弓形,或蜿蜒如蛟蛇者,此十三者猛將之氣也。
有的云气像龙虎处在杀气之中;有的像火烟腾腾奋起;有的像火光闪烁变幻;有的像丛生的林木(原文此处二字已残讹,姑存其旧);有的像尘埃而头部粗大、位置低伏;有的色紫黑,形状像城门上的谯楼;有的像紫色粉末飘拂(「紫粉」一本作「粉素」);有的像龙游动在黑雾之中;有的像日月而有赤气升起环绕;有的形状像门,上面黑下面赤;有的像黑色旗帜;有的像弓的形状;有的蜿蜒如蛟蛇:这十三种都是猛将之气。
或云氣青而疏散者,將怯弱也。或前大後小者,將不明也。或內黑緣以白氣者,將懦而無謀也。如此者,可以詐動,可以事惑,可以威,可以強逼決勝矣。
有的云气色青而稀疏松散,主将领怯懦软弱。有的前大后小,主将领不明事理。有的内里发黑而外缘镶着白气,主将领懦弱而没有谋略。遇上这样的敌将,就可以用诈术调动他,可以用事端迷惑他,可以用声威震慑他,可以强行逼战而决出胜负。
伏兵雲氣第一百七十四
進兵之時,先於山川四面望其雲氣。渾渾圓長,赤氣在其中者,或如赤杵在黑雲中者,其下有伏兵。或氣青黑色掩北斗者,敵將設伏兵以待我也。或兩軍相當,赤氣在陣前後者,亦有伏兵隨氣所在之方。或云絞絞綿綿者,此以車騎為伏也。或云氣聳然類山丘形者,此皆精猛之伏兵也。或云氣成布席狀者,此以步卒為伏也,所見之地急防之。
进兵的时候,要先在山川四面眺望云气。若气浑然圆长而有赤气在其中,或者像赤色的木杵立在黑云之中,那下面就埋有伏兵。有的气呈青黑色遮掩北斗,主敌将设下伏兵等着我军。有的两军对垒时赤气出现在阵前阵后,也是有伏兵,方位就随赤气所在之处而定。有的云绞结缠绵连成一片,这是用车兵骑兵设伏。有的云气高耸像山丘的形状,这都是精锐勇猛的伏兵。有的云气形成铺开的席子状,这是用步卒设伏;在哪个方位见到,就赶紧在那里设防。
奸賊雲氣第一百七十五
白氣群行,徘徊結陣往來者,他國人來欲圖亂我,不可應之。視其所往,隨而擊之,可得也。或有黑氣臨我軍上,如車輪行,敵人深入,謀襲營柵。或有黑氣遊行,中含五色,臨我軍上,必謀合諸侯而伐我,諸侯必謀反敵軍,敵軍當自敗。或有黑氣如幢節之狀出於營中,上黑下黃,敵人來求戰,無誠實言信相,及九日內必覺,備之吉。凡雲氣如是者,敵之密謀也。
白气成群移动,徘徊往来又结成阵势,主别国的人前来图谋扰乱我方,不可贸然应战;要看它去往何方,跟随过去攻击,就能擒获。有的黑气压临我军上空,像车轮般滚动,主敌人已深入我境,图谋偷袭我方营栅。有的黑气游走,其中含着五色,压临我军上空,主敌人必定谋求联合诸侯来讨伐我;而诸侯必定反过来算计敌军,敌军将自行败亡。有的黑气像旗幢符节的形状从营中升起,上黑下黄,主敌人前来求战,言辞没有诚信可凭,至多九天之内必定被识破,加以防备就吉利。凡云气像这些样子,都是敌人的秘密图谋。
敗兵雲氣第一百七十六
軍上氣如死灰,或如馬肝,或如偃蓋,或如群羊,或如驚鹿,或如臥人無手,皆敗征也。或黑如壞山(壞一作敗),隨軍,軍敗將死;隨我,亦(一作移)當避之。或云氣白黃昏發連夜襲敵者,軍士散亂,擊之吉。或軍上氣卑而一絕一敗,在東發白氣者,災深。或云氣五色而東西南北不定者,軍欲敗。或赤氣炎隆於天者,大將軍死而眾軍潰亂。
军营上空的气像死灰,或像马肝,或像仰翻的车盖,或像一群羊,或像受惊的鹿,或像躺着的人而没有手臂,这些都是败亡的征象。有的气黑得像崩坏的山(「壞」一本作「敗」),跟随着某支军队,那支军队就要败、将领就要死;若跟随我军,也应当避开(「亦」一本作「移」)。有的云气发白,在黄昏时兴起而连夜袭击敌人,主军士散乱,攻击它吉利。有的军营上空之气低伏而时断时续、一段段溃散,且在东方生出白气,主灾祸深重。有的云气呈五色而东西南北飘忽不定,主军队将要败亡。有的赤气如火焰隆盛冲天,主大将军死亡、全军溃乱。
或黑氣如牛馬從霧中漸漸入軍者,名曰天狗下食血,必營於遠處避之。或云氣蓋道蒙蔽而晝冥者,立敗之征也,爨不暇熟,急避之。若雲氣或青或碎如瓦礫,所臨之軍即敗也。若雲氣或赤或白,如人無頭,如人臥匐地低頭,所臨之軍敗也,當流血百餘里。在吾而欲禳之者,大將移營他處即吉也,士卒令其歡心上騰,可以解福。
有的黑气像牛马从雾中渐渐进入军营,名叫「天狗下食血」,必须把营寨移到远处躲避。有的云气遮蔽道路、蒙蔽天日以致白昼昏暗,这是立时败亡的征象,来不及等饭做熟就要赶紧躲避。如果云气或呈青色、或破碎如瓦砾,它所压临的军队立即败亡。如果云气或赤或白,像没有头的人,像人趴伏在地低着头,它所压临的军队败亡,将流血百余里。这种气若出现在我方而想禳解,大将把营寨迁到别处就吉利,同时让士卒心情欢畅、士气上扬,就可以消解灾祸、转来福分。
或云氣如水破堤,士伍潰之兆也,敵將潛兵襲我之後。或夜雲氣長如引索垂下,所臨之軍敗也。或夜半雲氣濃黑者,多陰謀。色青白及蒼黑者,皆反戾之兆也。或黑雲如車輪轉而入軍者,小人謀逆,急察備之。或云氣狀如犬者,其下多流血。或云氣黑色而黃色在上者,士卒怯懦,內亦有反亂之計也。
有的云气像大水冲破堤坝,这是队伍溃散的预兆,主敌将暗中派兵袭击我军后方。有的夜间云气细长如垂下的绳索,它所压临的军队败亡。有的半夜云气浓黑,主多有阴谋。气色青白以及苍黑的,都是叛逆悖乱的预兆。有的黑云像车轮旋转着进入军营,主小人谋反,要赶紧查察防备。有的云气形状像狗,主它下方多有流血。有的云气黑色而上面泛黄,主士卒怯懦,内部也藏着反叛作乱的图谋。
或黑雲如幡幢在氣中者,或赤氣如血,飛鳥在黑氣中者,皆敗兆也。或黑雜碎如群豕,或如群牛馬,或如群驚鳥者,皆敗兆也。或云氣如浮塵散漫者,士卒謀反逆。或赤如火之猛焰燭天而起者,大敗流血。或赤雲如人三三兩兩或行或坐者,暴兵將至也。或云氣如焚生草煙,所臨之軍大敗也。或云氣如焚生草煙,所臨之軍雖前勇,後當自退。能以歲月候而擊,可勝。
有的黑云像旗幡幢盖立在气中;有的赤气像血,又有飞鸟在黑气之中:都是败亡之兆。有的黑气杂乱破碎像一群猪,或像一群牛马,或像一群受惊的鸟:也都是败兆。有的云气像浮尘一样散漫,主士卒图谋反叛。有的赤气像烈火猛焰照亮天空而升起,主大败流血。有的赤云像人三三两两,有的行走有的坐着,主乱兵将要到来。有的云气像焚烧青草的烟,它所压临的军队大败。有的云气像焚烧青草的烟,它所压临的军队虽然起初勇猛,随后必定自行退却;能够按年月推算时机去攻击,就可以取胜。
或赤雲氣而漫漫如垂蓋者,軍當自亂。或赤雲兩向狀如八字,各有首尾,銳而復大者,大戰血流,先動者敗。言先動而敗者,謂有兩軍交刃之時之兆也。或云氣如懸衣,敗兆也。雲氣如轉蓬者,敗兆也。或兩相當,敵上全無雲氣者,擊之可破也。或兩軍相當,敵上雲氣極天如陣者,此之謂橫海氣,力攻之可破也。或兩軍相當,望彼軍上有火照人者,此失將士之心,攻之可敗也。
有的赤色云气弥漫如低垂的车盖,主军队将自行溃乱。有的赤云分向两边,形状像「八」字,各有首尾,先尖锐而后变大,主大战流血,先动手的一方失败。所谓先动而败,是说这是两军刀刃相接之时的征兆。有的云气像悬挂的衣服,是败兆。云气像随风翻滚的蓬草,也是败兆。有的两军对垒,敌军上空完全没有云气,攻击它就可以击破。有的两军对垒,敌军上空云气高接天际、排列如军阵,这叫作「横海气」,全力攻打可以击破。有的两军对垒,望见对方军营上空有火光照人,这表示敌将已经失去将士之心,攻打它可以取胜。
或云氣如群鳥亂飛者,敗兆也。或云氣毿毿如虎尾垂於軍上者,軍欲降。不然,將有奸人為敵應。或兩軍相當,去十里內望見彼軍上氣白又高,後有青雲者,立敗之兆也,宜速鼓行而擊。或云氣蒼黑者,敗兆也。或云氣如行牛,或如鼓車,或如群蛇亂走,或黑雲如人牽牛,皆敗兆也。或云如壞屋之狀,兵亂將死。或淡黑雲中有深黑雲,黯黯而如星者,謂之敗軍之氣,兵大災。
有的云气像群鸟乱飞,是败兆。有的云气毛茸茸像虎尾垂在军营上空,主这支军队将要投降;不然,就会有奸细充当敌人的内应。有的两军对垒,在十里之内望见对方军营上空气色发白而且高耸,后面还有青云,这是立刻败亡的预兆,应当迅速击鼓进军攻击。有的云气苍黑,是败兆。有的云气像行走的牛,或像战鼓车,或像一群蛇乱窜,或黑云像人牵着牛:都是败兆。有的云像倒塌的房屋,主兵变作乱、将领死亡。有的淡黑云中又有深黑的云,暗淡如星点,这叫作败军之气,主兵祸大灾。
夫興師動眾,天以勝敗之氣告人者有以也。當勝氣者不可恃之,當修軍政、精智慮、嚴號令、正賞罰,此可以答天地之貺也。茍或恃勝氣而軍政不修,荒怠敗度,此可以反勝為敗也。遇敗氣者詎能必敗也?當以嚴教令、謹智慮,責躬罪己、恭答天譴,此可變敗為勝也。大將得不以勝敗之象,立修德之方乎!
凡兴师动众,上天用胜败之气来告知世人,是有缘故的。占得胜气的不可倚仗它,应当整顿军政、精心谋划、严明号令、公正赏罚,这样才配得上天地的赐予。假如倚仗胜气而军政不修,荒废懈怠、败坏法度,这就足以把胜局翻成败局。遇上败气的难道就一定会失败吗?应当严明教令、慎密思虑,引咎自责、恭敬地回应上天的谴告,这样就能转败为胜。身为大将,怎么能不借着胜败的天象,来确立修养德行的门径呢!
天第一百七十七
天裂(一作制)於敵上者,敵人自亂之兆也。天色如血,兵戰之兆也。天雨甘露,所雨之地兵大勝也。雨雖在敵,敵敗也;在我,當避之。天雨魚鱉,在敵,敵敗也;在我,亦當避之。天雨血,在敵,急擊之,可勝也;在我,避之;或在我彼兩界者,將大血戰,吏士俱傷。
天在敌军上空开裂(「裂」一本作「制」),是敌人自行溃乱的预兆。天色红如鲜血,是兵戈交战的预兆。天降甘露,主所降之地的军队大胜。这种雨即使降在敌方,敌人也要败;降在我方,就应当避开。天上落下鱼鳖,在敌方,敌人败;在我方,也应当避开。天上落下血雨,在敌方,赶紧攻击,可以取胜;在我方,就要躲避;如果落在我方与敌方两边的交界处,主将有一场大血战,双方官吏士卒都要伤亡。
天雨絮及粟,在敵,敵兇;在我,避之。天雨海島毛,大亂之兆也。天雨毛,所雨之地大將信任邪謀也。若煙非煙,慶雲也,雲開有德。若星非星,歸邪也,歸邪有人。若霧非霧,泣軍也,泣軍多殺將。若雷非雷,天鼓也,天鼓多敗軍。不雲而雨,天泣也,天泣多覆國。凡天下之事變異於人者,急慎之。
天上落下柳絮和谷粟,在敌方,敌人凶;在我方,就要躲避。天上落下海岛上的鸟兽羽毛,是大乱的预兆。天上落毛,主降落之地的大将听信邪恶的谋划。像烟又不是烟的,叫「庆云」,云开处主有德之人出现。像星又不是星的,叫「归邪」,归邪出现主有人来归附。像雾又不是雾的,叫「泣军」,泣军出现多有主将被杀。像雷又不是雷的,叫「天鼓」,天鼓出现多有军队败亡。天不阴而下雨的,叫「天泣」,天泣出现多有国家倾覆。凡天下的事情向人显出变异的,都要赶紧慎重对待。
地第一百七十八
地裂者,兵戈之兆也。營中地生錢者,下謀叛也,急備之。營中地上生毛者,吏士多亡敵,嚴令防之。軍在野,營地震者,有災星到也。營地生五谷者,將士有喜慶,大將有封邑。營中地色忽變黃者,大慶之兆也。營中地忽拆裂,有敗軍將死也,急移營避之。地忽陷者,主將破點之兆也。
大地开裂,是兵戈之祸的预兆。营中地上长出钱币,主部下图谋叛乱,要赶紧防备。营中地上生毛,主官吏士卒多逃亡投敌,要严令防范。军队在野外驻扎而营地震动,主有灾星降临。营地上长出五谷,主将士有喜庆之事、大将得到封邑。营中地色忽然变黄,是大喜庆的预兆。营中地面忽然开裂,主军队溃败、将领死亡,要赶紧移营躲避。地面忽然塌陷,是主将败亡的预兆。
營中地忽生血者,賊來,急速避之。城中與營內山忽有夜崩者,吏士有分散,移營避之。屯兵之城,山春崩者,敵來伐城;山夏崩者,有大水至;山秋崩者,有暴兵至;山冬崩者,軍民饑。結營之地吼如雷者,敵來,急速備之。流水無故絕者,設伏兵至。水忽赤如血者,軍士欲自亂,急備之。
营中地上忽然渗出血来,主敌兵将至,要迅速躲避。城中和营内的山忽然在夜里崩塌,主官吏士卒离散,应移营躲避。屯兵的城池,山在春天崩塌,主敌人来攻城;山在夏天崩塌,主有大水到来;山在秋天崩塌,主有乱兵到来;山在冬天崩塌,主军民闹饥荒。扎营之地发出如雷的吼声,主敌人来袭,要迅速防备。流水无故断绝,主有设伏的兵马到来。水忽然赤红如血,主军士将要自相扰乱,要赶紧防备。
虹霓第一百七十九
攻敵人之城,有虹霓屈曲從外入者,三日內城屠。五色虹霓飲軍井者,大兇,移營避之。虹霓垂營中者,亦敗兆也。五色虹霓繞城,城中將亂,急攻之。白虹見於軍上者,軍敗流血。白霓貫中,師不可出。白虹繞城而不匝者,從不匝處攻之,必拔矣。繞城而匝者,即俟從漸錯處攻之。
攻打敌人的城池时,有虹霓屈曲着从城外伸入城内,三天之内城池被攻破屠戮。五色虹霓像在饮军中的井水,大凶,要移营躲避。虹霓垂落在营中,也是败亡之兆。五色虹霓环绕城池,主城中将要生乱,应急攻。白虹出现在军营上空,主军队败亡流血。白霓贯穿其中,军队不可出动。白虹绕城而没有合拢的,就从没有合拢的缺口进攻,必定能攻下。已经绕城合拢的,就等它渐渐错开的地方再进攻。
赤虹從天直垂地者,所垂之地敵兵至。十一月屈虹出,破軍敗將。天有白虹如霧者,營中防奸,將及兵將反。黑虹所見之地,大水到其處,利於高處置營。赤虹半隱雲上,有火災,亦當敗。黃虹在營上,吏士多驚撓。青虹亦如之,不為災。
赤虹从天上直垂到地面,主它垂落之地有敌兵到来。十一月出现屈曲的虹,主军队被击破、将领败亡。天上有白虹像雾,主营中要提防奸细,将领和士兵有反叛之虞。黑虹出现的地方,主大水将至该处,宜在高处扎营。赤虹半隐在云上,主有火灾,也主战败。黄虹出现在营上,主官吏士卒多受惊扰。青虹也是如此,但不构成灾祸。
雷霆第一百八十
營中雷折木者,大將兇,利修軍政:春三月內甲子、乙丑、戊寅、辛卯、戊午。有雷及霹靂下石殺人者,軍在野營,將有大戰,一月內應之。雷一聲而止者,將軍有重命行。將戰之時,雷聲自我陣後起漸漸入敵者,必勝也。隨其聲而擊之,吉。從敵震迅而來者,兇也,急抽兵避之。
军营中打雷劈断树木,主大将凶险,宜借此整顿军政;应在春季三个月内的甲子、乙丑、戊寅、辛卯、戊午这几日留意验证。若雷霆霹雳打下石块砸死人,而军队正在野外扎营,主将有大战,一个月之内应验。雷响一声就停止,主将军有重大的使命要执行。将要交战时,雷声从我方阵后响起,渐渐推向敌方,必定取胜;顺着雷声的方向攻击,吉利。雷声从敌方迅猛震荡而来,凶险,要赶紧撤兵躲避。
天陰不雨,雷霆在我軍上,隨而擊之者,大勝也。合戰之時,大雷一聲而止,先動者勝。渾渾圓長者,從來處吉。聲四起東西南北不定者,軍有大血戰,兩軍傷。大雷疾速自我入敵者,勝也;自敵來,兇。霹靂當牙帳,急搜檢(一作驗)之,營中有奸人為賊應,亦慮暴兵至。或夜半無雲而雷者,吏士不從軍令也,火急施恩布惠(一作講我)以禳其禍。
天阴而不下雨,雷霆响在我军上空,随即出击,可获大胜。两军交战之时,一声大雷就停止,先动手的一方获胜。雷声浑厚圆长的,从雷声传来的方向进兵吉利。雷声四处响起、东西南北飘忽不定,主军中有大血战,两军都有伤亡。大雷迅疾地从我方推向敌方,主胜;从敌方推向我方,则凶。霹雳正打在主将的牙帐上,要赶紧搜查(「檢」一本作「驗」),营中有奸细充当敌人的内应,也要顾虑乱兵突然来袭。有时半夜无云而打雷,主官吏士卒不服从军令,要火速施恩布惠来禳解这场祸患(「布惠」一本作「講我」)。
戰候第一百八十一
交戰之時,五色采旗掣拽不動者,大勝候也,敵強力戰,慎不可追之。臨戰之時,鼙鼓之音鳴於常者,勝候也。角聲清激者,勝候也。風不起而旌旗悠揚,前指敵陣者,勝候也。馬驕嘶而喜躍欲進者,勝候也。
交战之时,五色彩旗被风牵扯而旗面不动,这是大胜的征候;不过敌人会顽强死战,务必谨慎,不可贸然追击。临战之时,鼙鼓的声音比平常响亮,是取胜的征候。号角声清越激扬,是取胜的征候。没有起风而旌旗自然飘扬、旗头指向敌阵,是取胜的征候。战马昂扬嘶鸣、欢跃着想要前进,是取胜的征候。
牙帳無故倒折者,敗候也。鼙鼓之音重濁不清徹者,敗候也。角聲洪濁不清潔者,敗候也。焦而四亂者,敗候也。橫而不圓者,內亂將發。旌旗撩亂不整者,敗候也。馬亦多驚嘶退縮者,敗候也。臨陣之際,勝敗之候,能詳慎者善矣。
主将的牙帐无故倒塌折断,是败亡的征候。鼙鼓的声音重浊而不清亮,是败亡的征候。号角声洪大浑浊而不清朗,是败亡的征候。号角声焦躁而四散杂乱,是败亡的征候。声音横散而不圆浑,主内乱将要爆发。旌旗散乱不整齐,是败亡的征候。战马也多受惊嘶叫、畏缩后退,是败亡的征候。临阵之际的种种胜败征候,能够详审慎察的,就算是善于用兵了。
雜占第一百八十二
結營之地,天火焚其林野者,賊兵疾到。火無故自發,焚其帳幕者,有大水到。溪澗中水忽出,主有陰賊到,其地兇,移營避之。或出軍之時,或將戰之際,有兔及麋鹿之類走過者,勿殺之,勝兆也。營中黃龍見者,大勝也。營中山池沼溪澗忽自然自外而入者,士卒陵主將。龍鬥營中及左右者,賊大至,亦防大水。
扎营之地,天火焚烧那里的林野,主贼兵迅速到来。火无缘无故自行烧起,烧着帐幕,主有大水到来。溪涧中的水忽然涌出,预示有暗藏的贼寇到来,此地凶险,应移营躲避。有时出兵之际、或将要交战之时,有兔子和麋鹿之类跑过,不要杀它们,这是取胜之兆。营中出现黄龙,主大胜。营中的山池、沼泽、溪涧的水忽然自行由外向内灌入,主士卒欺凌主将。有龙在营中或营的左右争斗,主贼兵大举到来,也要防备大水。
群蛇集營前道上者,有急兵至。營中竹樹忽然有血者,大將有重憂。營中不雨而樹濕者,賊兵起。營中忽得五色魚者,勿殺之,殺則大水立至,不然暴兵。或有魚上下於樹者,水亦至,急移營高處避之。雞有重距重翼飛來營內者,勝兆也,殺則大兇。兩軍相當,遙見敵上有龍者,不出一月敵當大敗。
成群的蛇聚集在营前道路上,主有紧急的兵事到来。营中的竹子树木忽然渗出血来,主大将有重大忧患。营中没有下雨而树木湿润,主贼兵兴起。营中忽然捕到五色鱼,不要杀它,杀了大水立刻就到,否则也有乱兵。有时鱼在树上上下游动,水也会到,要赶紧把营移到高处躲避。有长着双距双翅的鸡飞进营中,是取胜之兆,杀了它就大凶。两军对垒,远远望见敌军上空有龙,不出一个月敌人将会大败。
犬尿溺營前大道者,移營避之,有災至。營中馬忽驚嘶者,即起卒兵,立具兵器備之,恐賊潛到。馬前營生角者,多殺傷。馬毛無故而赤,主將災也。將帥之馬夜無故嘶者,其主兇。城忽出水者,賊兵相侵。鼠嚙(一作囓)甲胄及兵器者,損吏士也。鼠群行,即有大水。鼠頻出軍中,防叛逆。虎狼入營者,賊兵至,傷人,大兇。
狗在营前大道上撒尿,应移营躲避,主有灾祸到来。营中的马忽然惊叫,要立即唤起士卒、马上备齐兵器加以防范,恐怕有贼兵潜到。马在营前额上长角,主多有杀伤。马毛无故变红,是主将有灾。将帅的坐骑夜里无故嘶鸣,它的主人凶险。城中忽然涌出水来,主贼兵前来侵犯。老鼠啃咬铠甲头盔和兵器(「嚙」一本作「囓」),主损伤官吏士卒。老鼠成群迁行,随即有大水。老鼠频繁出没军中,要防有人叛变。虎狼进入营中,主贼兵到来、伤人,大凶。
占風統論第一百八十三
凡災風之來,多有殺氣克日,濁塵飛埃蓬勃四起也。凡詳風之來,多與佳氣並,而日色清朗,天氣涼索,令條長去地少高,不動塵而過也。
凡是带来灾祸的风到来时,多半夹带杀气而掩克日光,浑浊的尘土飞扬,蓬蓬勃勃地从四面涌起。凡是祥和的风到来时,多与佳美之气相伴,日色清朗,天气清凉爽利,能让枝条长长地摆动而离地稍高,不扬起尘土就吹过去了。
五音占風第一百八十四
宮風聲如雷吼空中(一作風),商風聲如驅群羊,徵風聲如奔馬,羽風聲如擊濕鼓,角風聲如千人語。子午為宮,丑未寅申為徵,卯酉為羽,辰戌為商,巳亥為角。
宫音之风,声音像雷在空中吼叫(「中」一本作「風」);商音之风,声音像驱赶羊群;徵音之风,声音像奔马;羽音之风,声音像敲击受潮的鼓;角音之风,声音像上千人同时说话。地支中子、午属宫,丑、未、寅、申属徵,卯、酉属羽,辰、戌属商,巳、亥属角。
宮風發屋折木,米貴,來年兵起。徵風發屋折木,四方有急。羽風發屋折木,米貴(一作情勇)。商風發屋折木,主兵。角風發屋折木,急鬥戰。
宫音之风掀翻房屋、吹断树木,主米价腾贵,来年兴兵。徵音之风掀翻房屋、吹断树木,主四方有急难。羽音之风掀翻房屋、吹断树木,主米价腾贵(「米貴」一本作「情勇」)。商音之风掀翻房屋、吹断树木,预示有兵事。角音之风掀翻房屋、吹断树木,主有急促的搏斗交战。
刑殺占風第一百八十五
歲月日時,陽德自處,陰德在天幹。歲月日時,子刑卯,卯刑子,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丑刑巳,巳刑寅(一作申),辰午酉亥各自相刑。子丑寅巳申為上刑,卯寅巳為下刑。大風從三刑上來,官軍克,大寒大克,小寒小克。風從刑下來禍,從刑上來福。從三刑為上,從自刑為下。
论年、月、日、时,阳德自居其位,阴德则寄在天干上。就年月日时的地支相刑而言:子刑卯,卯刑子,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丑刑巳,巳刑寅(「寅」一本作「申」),辰、午、酉、亥则各自相刑。子、丑、寅、巳、申为上刑,卯、寅、巳为下刑。大风从三刑的方位吹来,官军取胜;风寒气重就大胜,风寒气轻就小胜。风从刑位之下吹来主祸,从刑位之上吹来主福。从三刑方位吹来为上等,从自刑方位吹来为下等。
十二位占風第一百八十六
申子為貪狼,主欺紿不信,強奪橫取,盜賊攻劫。巳酉為寬大,主福祿賞賜,眾宴酒食,貴人君子。亥卯為陰賊,主戰鬥殺傷,謀反大逆,殺人之事。寅午為廉宜(一作貞),主賓客禮樂,娶嫁,國議,誠信。
按十二地支两两配属的名目占风:申、子二支称为「贪狼」,主欺诈失信、强抢横夺、盗贼攻劫之事。巳、酉二支称为「宽大」,主福禄赏赐、众人宴饮酒食、贵人君子往来之事。亥、卯二支称为「阴贼」,主战斗杀伤、谋反大逆、杀人害命之事。寅、午二支称为「廉贞」(「宜」一本作「貞」),主宾客往来、礼乐仪典、男婚女嫁、朝廷议政以及诚实守信之事。
丑戌為公正,主執仇怨兵誅。辰未為奸邪,主欺慢人。貪狼之日,風從寬大來,仍以貪狼參說吉兇。他皆仿此。有殺氣從三刑上來,或五墓上來,有伏兵,不戰必克。
丑、戌为「公正」,主追究仇怨、动兵诛讨。辰、未为「奸邪」,主欺骗轻慢他人。比如在贪狼之日,风从宽大方位吹来,仍要把贪狼一并参照进来推断吉凶,其余情形都照此类推。若有杀气从三刑方位吹来,或从五墓方位吹来,主有伏兵,不必交战也必能取胜。
逆風第一百八十七
蓬勃四方起,或上來觸地,此逆風也,暴兵至。寅時發,主人逆;辰時發,客逆;午時發,親戚逆;申時發,左右逆;黃昏發,外賊逆。宮日風從角上來,卒急有兵圍。至月中折木者,城陷。羽日風喧喧,日無光深霧,兵圍城,客克。商日風從四季上來,關梁不通路絕。陰賊日風從陰賊上來,大寒日(一作賊)日相殺。
风蓬蓬勃勃从四方涌起,或者自上而下扑到地面,这就是「逆风」,主有乱兵到来。寅时起风,主人一方背离;辰时起风,客军背离;午时起风,亲戚背离;申时起风,身边近侍背离;黄昏起风,外来的贼寇作逆。宫日的风从角位吹来,主仓促之间有兵围城;到了月中而风吹断树木的,城池陷落。羽日风声喧闹,日光晦暗、浓雾弥漫,主有兵围城,客军取胜。商日的风从辰、戌、丑、未四季方位吹来,主关隘桥梁不通、道路断绝。阴贼日的风从阴贼方位吹来,主大寒之日双方相互厮杀(「日」一本作「賊」)。
風雨雜占第一百八十八
攻城圍邑,經旬不雷雨者,城中有輔,疾去之。征去之日,細雨沐,兵捷之征也。若大風雷雨不見日,辰午戌亥自刑之日,兵家大忌也。臨戎之際,忽來陰氣旁勃,牙杠折陰不見日,旌旗抑揚,此敗征也。
攻城围邑,经过十来天不见雷雨,说明城中有神明辅佑,应赶快撤离。出征启程那天,有细雨沾湿衣裳,是军队获胜的征兆。如果狂风雷雨、终日不见太阳,又赶上辰、午、戌、亥这些自刑之日,那是兵家的大忌。临阵之际,忽然涌来阴气弥漫四旁,牙旗的旗杆折断、阴云蔽日,旌旗忽起忽落,这是败亡的征象。
慢風與氣從敵所俱來,我勝,急擊之。反是則兇。旌旗暈暈順風搖曳,舉向賊者,即擊之,勝也。大將牙旗之日,風勢順動,旌旗前指,鼙鼓之音清亮,此勝兆也。持此,可以勝定安三軍之心。
和缓的风与云气一同从敌方吹到我方,主我军获胜,应赶紧攻击;反过来就凶。旌旗光影闪动、顺风摇曳,旗头指向敌军,就立即攻击,可以取胜。大将树立牙旗那天,风势顺畅,旌旗指向前方,鼙鼓之声清亮,这是取胜之兆;把握住这些,就可以稳操胜算、安定三军之心。
風旋塵如穗如蛇形,屈屈來漾者,兇,急備之。風來卑而掃地者,敵兵至,速高則來緩。營中大風折木者,大將失位。風無常而無定者,賊即至。合戰之際,大風晝昏揚塵沖敵,大勝。反是兇。兵初至,所伐之城天色陰翳,又無風而細雨空蒙者,軍將敗。若初臨敵而大雷雨隱而至者,大勝之兆也。有旋風入營,折絕旗幟幹戈,吹壞帳幕,必有盜賊入營,將死。
旋风卷起尘土,形如禾穗、形如长蛇,屈曲荡漾而来,主凶,要赶紧防备。风来得低而贴地扫过,主敌兵将到而且来势迅速;风位偏高,敌人就来得慢。营中大风吹断树木,主大将丢掉职位。风向变幻无常、飘忽不定,主贼兵随即到来。两军交战之际,大风使白昼昏暗、扬起尘土直扑敌方,主大胜;反过来就凶。军队刚到,所要攻打的城池天色阴沉,又无风而细雨迷蒙,主我军将败。如果初次临敌就有大雷雨隐隐而来,那是大胜的预兆。有旋风卷入营中,吹折旗帜和戈矛、吹坏帐幕,主必有盗贼混入营中,将领有性命之危。
八節占風第一百八十九
候風之次(一作發),常於其節寅時候之。立春之日,位應艮宮,本宮綽綽然和風徐徐而至者,此之謂條風也。風自人門起者,軍民不利也。春分之日,位應震宮,本宮風來,抑之非低,之非高,習然得風者,此之謂明庶風也。明庶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金門起者,軍民不利也。
观测节气之风的次第(「次」一本作「發」),通常在该节气当天的寅时进行。立春这天,方位对应艮宫,若本宫方向宽舒和暖的风缓缓吹来,这就叫作「条风」。风从「人门」方位吹起的,对军队和百姓不利。春分这天,方位对应震宫,若本宫方向的风吹来,压下去不算低、抬起来不算高,和顺自然地得风,这就叫作「明庶风」。明庶风按节候如期而至,是军民安宁康泰的预兆。风从「金门」方位吹起的,对军民不利。
立夏之日,位應巽宮,本宮風至,陶陶然圓緩而不散亂者,此之謂清明風者也。清明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天門起者,軍不利也。夏至之日,位應離宮,本宮風薰然融和而普者,此謂景風者也。景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水門起者,軍民不利也。
立夏这天,方位对应巽宫,若本宫方向的风到来,融融然圆转和缓而不散乱,这就叫作「清明风」。清明风按节候如期而至,是军民安宁康泰的预兆。风从「天门」方位吹起的,对军队不利。夏至这天,方位对应离宫,若本宫方向的风温煦融和而遍及四方,这就叫作「景风」。景风按节候如期而至,是军民安宁康泰的预兆。风从「水门」方位吹起的,对军民不利。
立秋之日,位應坤宮,本宮風來宣暢而諭(一作渝)者,此之謂涼風者也。涼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鬼門起(一作來)者,軍民不利也。秋分之日,位應兌宮,本宮風來肅然者,此謂閶闔風也。閶闔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木門起者,軍民不利也。
立秋这天,方位对应坤宫,若本宫方向的风吹来舒畅通达(「諭」一本作「渝」),这就叫作「凉风」。凉风按节候如期而至,是军民安宁康泰的预兆。风从「鬼门」方位吹起(「起」一本作「來」)的,对军民不利。秋分这天,方位对应兑宫,若本宫方向的风吹来肃杀清劲,这就叫作「阊阖风」。阊阖风按节候如期而至,是军民安宁康泰的预兆。风从「木门」方位吹起的,对军民不利。
立冬之日,位應乾宮,本宮風潔清瑩爽而至者,此謂不周風者也。不周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土門起者,軍民不利也。冬至之日,位應坎宮,本宮風來淒涼不怒者,此謂廣漠風者也。廣漠風應候,軍民寧泰之兆也。風自火門起者,軍民不利也。
立冬这天,方位对应乾宫,若本宫方向的风洁净清莹、爽利而至,这就叫作「不周风」。不周风按节候如期而至,是军民安宁康泰的预兆。风从「土门」方位吹起的,对军民不利。冬至这天,方位对应坎宫,若本宫方向的风吹来凄清而不狂暴,这就叫作「广漠风」。广漠风按节候如期而至,是军民安宁康泰的预兆。风从「火门」方位吹起的,对军民不利。
風之來也,順者為祥,逆者為妖。皆人誌正邪也,然後通天地鬼神之心也。是以節之首日而占之,可以知其吉兇矣。行師者能以順正之道應乎天,欲風之不祥也,其可得乎!
风的到来,顺应本位的是祥瑞,违逆本位的是妖异。这归根到底取决于人心的正与邪,人心端正,然后才能通达天地鬼神的心意。所以在每个节气的头一天观测风,就可以知道它所示的吉凶。带兵的人若能用顺应正道的方式回应上天,那么想让风变成不祥之兆,又怎么可能呢!
時加占烏情第一百九十
巳酉為寬大之日,時加巳酉,烏鳴其上,有酒食;時加寅午,烏鳴其上,有酒食、禮讓;時加醜戌,烏鳴其上,有酒食、詞訟、口舌;時加卯亥,烏鳴其上,有酒食;時加辰未,烏鳴其上,有酒食,婦人口舌;時加申子,烏鳴其上,有酒食。
巳日、酉日是「宽大」之日。时辰加临巳、酉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酒食;时辰加临寅、午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酒食和礼让之事;时辰加临丑、戌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酒食,兼有诉讼口舌;时辰加临卯、亥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酒食;时辰加临辰、未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酒食,并有妇人口舌;时辰加临申、子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酒食。
寅午為廉貞日,時加廉貞,烏鳴其上,有王相長吏休廢,有諫諍責讓(一作釀);時加巳酉,烏鳴其上,有賓主;時加申子,烏鳴其上,有酒食,相殺;時加醜未,烏鳴其上,有賓主;時加醜戌,烏鳴其上,與上同;時加亥卯,烏鳴其上,有酒食。
寅日、午日是「廉贞」之日。时辰加临廉贞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居王相之位的官长遭罢免闲置,并有谏诤责备之事(「讓」一本作「釀」);时辰加临巳、酉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宾主相会;时辰加临申、子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酒食,也有互相残杀之事;时辰加临丑、未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宾主相会;时辰加临丑、戌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与上一条相同;时辰加临亥、卯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酒食。
醜戌為公正日,時加公正,烏鳴其上,有王相當其吉,長吏公事休廢,囚死者有來慰問事;時加巳西,烏鳴其上,有公正,酒食相遺;時加寅午,烏鳴其上,有公正慶賀事;時加辰未,烏鳴其上,有使(一作吏)士來說陰私事;時加申子,烏鳴其上有吏(一作人)來作公正事;時加亥卯,烏鳴其上,有士來說賊相殺事。
丑日、戌日是「公正」之日。时辰加临公正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居王相之位的人正当其吉,而官长的公事被罢废,有人为囚死者前来慰问;时辰加临巳、酉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公正之事,彼此以酒食相馈赠;时辰加临寅、午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公正的庆贺之事;时辰加临辰、未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使者士人前来陈说隐私之事(「使」一本作「吏」);时辰加临申、子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官吏前来办理公正之事(「吏」一本作「人」);时辰加临亥、卯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士人前来陈说贼寇互相残杀之事。
辰未為奸邪日,時加辰未,烏鳴其上,有王相來,長吏奸詐,休廢囚死口舌事;時加寅午,烏鳴其上,謙讓人說奸訟事;時加巳酉,烏鳴其上,有酒食、陰賊事;時加醜戌,烏鳴其上,有吏捕奸邪私事,陰謀鬥爭劫殺盜事;時加亥卯,烏鳴其上,除賊兵劫。
辰日、未日是「奸邪」之日。时辰加临辰、未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居王相之位的人到来,官长行事奸诈,并有罢废、囚死、口舌之事;时辰加临寅、午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谦让之人陈说奸诈争讼之事;时辰加临巳、酉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酒食,也有阴谋害人之事;时辰加临丑、戌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官吏搜捕奸邪隐私之事,并有阴谋、争斗、劫杀、盗窃之事;时辰加临亥、卯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除去贼兵劫掠之患。
申子為貪狼日,時加申子,烏鳴其上,有言群盜攻劫,休廢囚死,有盜賊事;時加巳酉,烏鳴其上,有酒食、攻戰事;時加寅午,烏鳴其上,有善人說攻劫事;時加醜戌辰未,烏鳴其上,有婦人說群賊事;時加亥卯,烏鳴其上,有群賊攻奪事。
申日、子日是「贪狼」之日。时辰加临申、子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人谈论群盗攻劫,并有罢废、囚死以及盗贼之事;时辰加临巳、酉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酒食,也有攻战之事;时辰加临寅、午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善人陈说攻劫之事;时辰加临丑、戌、辰、未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妇人谈论群贼之事;时辰加临亥、卯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群贼攻夺之事。
亥卯為陰賊日,時加亥卯,烏鳴其上,有王相說群臣大義,休廢囚死鬥傷事;時加巳酉,烏鳴其上,有酒食相傷;時加醜戌,烏鳴其上,有使逐賊相傷;時加寅午,烏鳴其上,有婦人奸私相傷事;時加辰未,烏鳴其上,亦如之;時加申子,烏鳴其上,賊攻討事。諸陰日有烏鳴,若群飛狩飄風門從四季上,時加四季,有攻奪,皆為開閉之事。
亥日、卯日是「阴贼」之日。时辰加临亥、卯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居王相之位的人讲说群臣大义,并有罢废、囚死、争斗伤人之事;时辰加临巳、酉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因酒食而互相伤害;时辰加临丑、戌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使者追捕贼寇而互相伤害;时辰加临寅、午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妇人奸私而互相伤害之事;时辰加临辰、未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也是如此;时辰加临申、子之位,乌鸦在上面鸣叫,主有贼寇攻击讨伐之事。各个阴日若有乌鸦鸣叫,加上群鸟惊飞、旋风从辰戌丑未四季方位吹来,而时辰又加临四季之位,主有攻夺之事,这些都属于开阖启闭一类的事情。
運加占烏情第一百九十一
烏從子上來,大將不可震威武,敵來勿與戰,必不利。醜上來者,不宜出戰,兵進戰,內有陰謀將發,細察備之。寅上來者,吉音至。卯上來者,利進戰,大將有祿慶之事。辰上來者,有吉信至,營中忽見牛羊大吉,見死物兇。巳上來者,不利戰陣,兩軍俱傷。午上來,不利出兵。未上來,戰鬥主吉,客兇。申上來,不利出兵。酉上來,利出兵,有喜。戌上來,吏士有異心,潛備之。亥上來,不利戰。此十二辰位占烏之情也。
乌鸦从子位方向飞来,主大将不可逞威动武,敌人来了也不要与之交战,交战必定不利。从丑位方向飞来,不宜出战;若进兵交战,内部有阴谋将要发作,要细察防备。从寅位方向飞来,主有吉利的消息到来。从卯位方向飞来,利于进兵作战,大将有加官进禄的喜庆之事。从辰位方向飞来,主有吉信到来;营中忽然见到牛羊大吉,见到死物则凶。从巳位方向飞来,不利于列阵作战,两军都有伤亡。从午位方向飞来,不利于出兵。从未位方向飞来,交战对主方吉利、对客方凶险。从申位方向飞来,不利于出兵。从酉位方向飞来,利于出兵,有喜事。从戌位方向飞来,主官吏士卒有二心,要暗中防备。从亥位方向飞来,不利于作战。这就是按十二辰方位占测乌鸦所示情状的方法。
常以怪字居甲上占之。假令甲子旬,即在子上是也。又若烏從四散並來到營上居,惡聲而止住之者,賊兵已入境矣。急飛過者,賊勇銳,疾如雷電,速為之備,但疾與戰,我可以勝。
占测时通常以旬首「甲」所落的位置为准。譬如逢甲子旬,甲就落在子位上。另外,如果乌鸦从四面散乱地一齐飞来,停落在营地上空,发出恶声而停住不去,说明贼兵已经进入我境。若乌鸦急速飞过,说明贼兵勇猛精锐、来势快如雷电,要迅速加以防备;但只要速战速决,我军就可以取胜。
鷙鳥飛來將軍牙帳上搏擊者,有賊,不可出戰。三足烏飛來營前後,謂之災飲烏也,賊將來至營中者兇,急備之。赤烏入營者,防奸人刺客。群鳥三三五五營上往來,無聲而四散者,吏士有逃潰之心。
猛禽飞来在将军的牙帐上空搏击,主有贼寇,不可出战。三足乌飞到营前营后,这叫作「灾饮乌」,主贼兵将要打进营中,凶,要赶紧防备。红色的乌鸦飞入营中,要提防奸细和刺客。成群的鸟三三五五在营上往来,不出声而四散飞去,主官吏士卒有逃亡溃散之心。
鸛雀忽來營上作巢而鳴,速移營避之,大水至。烏至營棲於牙帳者,吏士謀,大將即有禍,速避之。烏鵲忽來炮上作巢者,吏士謀,大將潛驗之。方戰之時,有白鳥狀如鷹,飛赴敵者,並力擊之,大勝兆也;自敵來赴我者兇,急退軍勿戰。
鹳雀忽然飞到营上筑巢鸣叫,要迅速移营躲避,主大水将至。乌鸦飞到营中栖息在牙帐上,主官吏士卒暗中有谋,大将随即有祸,要迅速回避。乌鹊忽然飞来在炮车上筑巢,主官吏士卒暗中有谋,大将应私下查验。正当交战之时,有白色的鸟形状像鹰,飞向敌方,就合力出击,这是大胜之兆;若从敌方飞向我方,则凶,要赶紧退兵不要交战。
(圖缺)
(此处原有附图,今已散佚。)
雜占烏情第一百九十二
出師之日,烏於軍前逆飛者,征無功;在左則吉;在右則兇。逆軍而作惡聲“查查”者,大兇兆也。或從右發聲和順,自大將後而過左復聲者,大兵有慶之兆也。烏及相呼“於”(一作子)者,吉也。烏於軍前,一足卓立地者,進必(一作不)寇者。在枯卉上鳴者,兇。
出兵那天,乌鸦在军前迎面逆飞,主出征无功;飞在左边就吉利,飞在右边就凶险。迎着军队发出「查查」的恶声,是大凶之兆。如果乌鸦从右边发出和顺的叫声,从大将背后飞过左边再次鸣叫,这是大军有喜庆的预兆。乌鸦彼此呼应发出「於」的叫声(「於」一本作「子」),吉利。乌鸦在军前单脚直立在地上,主进军必定遭遇敌寇(「必」一本作「不」)。在枯草枯木上鸣叫的,凶。
振迅疾飛,視顧周陣而不止者,前賊也。烏來牙旗上立者,急移營避之,其地不祥。烏立牙帳上作惡聲者,有吏士潛謀逆,速搜驗之,必得奸狀。烏來鼓角上鳴者,將軍、吏士心雄益奮也;器械上鳴者,即有戰陣也;繞營而飛鳴者,所來之處賊兵至也。凡烏之來,大將別令一人候之。此皆能通天地鬼神之情者也。
乌鸦振翅疾飞,环视全阵而盘旋不止,主前方有贼寇。乌鸦飞来站在牙旗上,要赶紧移营躲避,这地方不吉利。乌鸦站在牙帐上发出恶声,主有官吏士卒暗中谋反,要迅速搜查核验,必定能查出奸情。乌鸦飞到战鼓、号角上鸣叫,主将军和官吏士卒斗志更加昂扬;在兵器上鸣叫的,随即会有战阵;绕着营地飞鸣的,主它飞来的方向有贼兵到来。凡是乌鸦飞来,大将都要另派一人专门观测。这些都是能够通达天地鬼神情状的方法。
時加占烏情第一百九十三
登明方鳴者,兇;神後、大吉、功曹等方者,大沖、天罡太乙方者,勝光、小吉、傳送方者,吉;從魁、河魁方者,兇。更看神與月將相克。假令登明是兇神,在寅卯申酉即相生為吉也。假令傳送是吉神,在寅卯巳午即相克為兇也。他皆仿此。宜細認方位,辯其吉兇。
乌鸦在「登明」(亥)方位鸣叫,凶;在「神后」(子)、「大吉」(丑)、「功曹」(寅)等方位,在「大冲」(卯)、「天罡」(辰)、「太乙」(巳)方位,以及在「胜光」(午)、「小吉」(未)、「传送」(申)方位,都吉;在「从魁」(酉)、「河魁」(戌)方位,凶。还要再看十二神将与当月月将之间的生克关系。譬如登明本是凶神,若落在寅、卯、申、酉之位,就因相生而转吉;譬如传送本是吉神,若落在寅、卯、巳、午之位,就因相克而转凶。其余都照此类推。应当仔细辨认方位,分辨它的吉凶。
六甲占烏情第一百九十四
(六甲自圖在第八卷,但以圖按其方可也)(圖缺)
(六甲各自的图形载在本书第八卷,只要照图核对相应的方位就可以了。)(此处原有附图,今已散佚。)
烏在上鳴者,賊聞不來,與戰大吉。鳴者,合有吉音,無他戰陣。鳴者,喜信之兆也。鳴者,防慎,在內當有細人潛為賊應,不然有謀叛者,察防之。鳴者,軍無他戰。鳴者,有賊信者,當有戰陣。鳴者,聞賊不來,急備之,不利戰,兇兆也。鳴者,亦慎之,或有小盜,必殺之,不然當有大驚。鳴者,防吏士亡遁。鳴者,將有戰之事,主吉。鳴者,有賊信者。鳴者,防內有奸人潛為賊應,謹備之。
(以下各条原本每条之前各标有一个甲位之名,随插图一并散佚,如今各条只剩「鸣者」这一句式。)乌鸦在此位上鸣叫,主贼寇闻风不来,与它交战大吉。在此位鸣叫的,应当有好消息,没有别的战事。在此位鸣叫的,是喜信的预兆。在此位鸣叫的,要提防谨慎:内部当有细作暗中充当敌人的内应,不然就是有人图谋叛变,须察访防范。在此位鸣叫的,军中没有别的战事。在此位鸣叫的,有关于贼寇的音信,将有战阵。在此位鸣叫的,虽听说贼寇不来,仍要赶紧防备,不利于作战,是凶兆。在此位鸣叫的,也要慎重,或许有小股盗贼,必须剿杀,不然会有大的惊扰。在此位鸣叫的,要防备官吏士卒逃亡。在此位鸣叫的,将有战事,主吉。在此位鸣叫的,有关于贼寇的音信。在此位鸣叫的,要防内部有奸人暗中做敌人的内应,谨慎防备。
夫占烏之法,立營之地,非烏所巢而有烏來鳴,方可論占。若聚林群烏之所棲泊,而嘲囂無常者,不足占也。
大凡占测乌鸦的方法,要在扎营的地方,本来不是乌鸦筑巢之处而有乌鸦飞来鸣叫,才可以据以占断。如果是丛林中群乌栖息停泊的地方,它们喧闹嘈杂本无常态,就不足以据此占断了。
誓文第一百九十五
有虞氏戒於國,夏後氏誓於軍,殷人誓於軍門之外,周人將反刃而誓。所誓不同,吾從周誓之誓曰:惟天至仁,亭毒萬物,其有逆於道德者,激霆以震之;惟神至幽,遊息六氣,其有淫於禍亂者,潛靈以殛之;惟王至明,順恤九服,其有悖於教化者,興師以察之。此四者同條而共貫也。
有虞氏(虞舜)在国都之内告诫将士,夏后氏(夏禹)在军中宣誓,殷人在军门之外宣誓,周人则在临阵翻转刀刃之际宣誓。各代宣誓的场合不同,我采用周人的誓法。誓词说:上天最为仁爱,养育长成万物,凡有违逆道德的,就激起雷霆来震慑他;神明最为幽深,在六气之中游行止息,凡有沉溺祸乱的,就暗中降下神灵来诛杀他;君王最为圣明,顺应体恤「九服」之内的百姓,凡有背离教化的,就发兵去查办他。这几条道理,本是同一条脉络贯穿到底的。
是知軍(一作君)天下者,揮長戈以賓不臣,未為不善也;滌穢滓以廣王化,未為不嘉也。今孽虜不庭,亂常反德,吾為天子恭行天討,誓翦大憝,決垂元功。即出(一作即)兇門,已即敵境,咨爾眾士:用命賞於祖,弗用命戮於社。生死榮辱在是,一舉勿使自躓,為邦之羞爾。其勉之,勉之。
由此可知,统军治理天下的人(「軍」一本作「君」),挥动长戈使不肯称臣的人归服,不能说不好;涤除污秽渣滓来推广王道教化,不能说不美。如今叛逆的贼虏不来朝觐,扰乱纲常、背弃道义,我奉天子之命恭行上天的讨伐,发誓剪除这些元凶巨恶,决意建立首功。如今已经出了「凶门」(军队出征所凿的临时门道),到了敌境。告诫你们众位将士:听从军令的,就在祖庙前受赏;不听军令的,就在社坛前处死。生与死、荣与辱都系于此,这一战切莫自己失足跌倒,成为国家的耻辱。你们要努力啊,努力啊。
祭毘沙門天王文第一百九十六
維年月日,某宮謹以香火蔬果祭於毘沙門天王:惟天王神靈通暢,威德奮震,據大陰之正位,降普天之妖魔。左手擎塔,尊神顯於西土;右手仗戈(一作戟),赫天威於北方。一舉而群魔駭,再舉而沙界裂。目激電以日暗,發聚藍而雲委。卓犖萬古,郁稱亢神。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谨用香火、蔬果祭祀毗沙门天王:天王神灵通达无碍,威德奋发震动,占据太阴的正位,降伏普天下的妖魔。左手托塔,尊神显灵于西方;右手执戈(「戈」一本作「戟」),在北方显耀天威。一举手而群魔惊骇,再举手而恒河沙数的世界为之开裂。目光激射如电,使白日昏暗;发丝凝聚成青蓝,如云垂布。卓越超绝于万古,盛大地被尊称为至高之神。
今妖孽未除,生靈塗地,兇聲逆氣,溢天而浮。皇帝命某領雄師權剿戳群黨,大勛未立,壯心徒奮。天王受佛敕印,廣揚通尚,能卷大地於掌中,納須彌於芥子。今此小醜,豈不能祛?伏惟降慈悲心,救眾生苦,開大神力神兵,右回左旋,翦滅賊眾,脫苦惱於刀兵之劫,發濟投於風火之輪,則某也處心歸依,實在此日。尚饗。
如今妖孽尚未铲除,生灵涂炭,凶恶之声与悖逆之气弥漫上浮到天际。皇帝命某统领精锐大军,暂且剿杀这伙贼党,然而大功未立,壮心空自激奋。天王领受佛陀的敕命印信,广为弘扬崇高的教法,能把大地卷入掌中,能把须弥山纳入一粒芥子。如今这几个小丑,难道还不能驱除吗?恳请天王降下慈悲之心,救度众生的苦难,展开大神力、遣出神兵,左旋右转,剪灭贼众,使百姓脱离刀兵劫难的苦恼,发心救济而投之于风火之轮。那么某一心归依,正是在今天。请享用这份祭品。
祭風伯雨師文第一百九十七
年月日具官某,謹以牲牢(一作羊)香酒之奠祭於風伯、雨師之神:惟神箕、畢之精,陰陽之粹也,動息無間,遊潛大虛。大塊噫氣,鼓天地以發籟;飛龍在天,合雲雷而作解。茫茫禹跡,民其賴之。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用牺牲(「牢」一本作「羊」)与香酒的祭奠,祭祀风伯、雨师之神:二位神灵是箕宿、毕宿的精气(古人以箕星主风、毕星主雨),是阴阳二气的精粹,运行与止息从不间断,遨游潜行于太虚之中。大地吐出气息,鼓动天地而发出万种声响;飞龙腾跃于天,会合云雷而化作纾解郁结的甘霖。茫茫九州大禹足迹所到之处,百姓都仰赖二位神灵。
今某出師有期,惟靈是丘,冀神陰嘉(一作佳),以贊我師旅。或則駕舟楫、濟巨川,神其施九竅之怒號;或則陟岑、厲險阻,神其減十期之滂霈。然後扇腥膻之氣,如塵揚空,抽兇奴(一作妖)之血,為波註海。大事茍濟,敢忘元貺?尚饗。
如今某出兵已有定期,只以神灵为依归,希望神明暗中嘉佑(「嘉」一本作「佳」),来襄助我的军旅。有时要驾舟楫、渡大川,请神施展如万窍怒号般的顺风;有时要登山岭、越险阻,请神减少连日的滂沱大雨。然后扇动敌人的腥膻之气,让它像尘土一样飘散空中;抽尽凶顽奴寇的血(「兇奴」一本作「兇妖」),使之成为波涛注入大海。大事如果办成,怎敢忘记神明的厚赐?请享用这份祭品。
祭山川神文第一百九十八
年月日具官某,謹以牲牢香酒之奠祭於山川當境之神:始疏山浚川,所以應天文,裂地紀,限夷夏,宣風雨,惟神者必靈,有祈者必應。蓋山川為之府,人為神之主也。禍淫福善,神其掌之。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用牺牲与香酒的祭奠,祭祀本境山川之神:当初疏通山脉、开浚河川,是为了上应天文星象、划分大地的纲纪、界定华夏与夷狄、宣布风雨时令。凡是称得上神的必定灵验,凡有祈求的必定得到应验。因为山川是神灵的府第,而人则是神灵所主司的对象。降祸给淫邪之人、赐福给善良之人,这正归神灵掌管。
故聖人列於典禮,國家配於群望,所冀發善者之福神,殲不善之屍骨。惟神景天地之命,為山川之靈,監我懇誠,贊我兵力,使收功於須臾,馘元惡於頃刻。尚饗。
所以圣人把山川之祭列入典礼,国家把它配享在诸多望祭之列,所指望的,就是让行善的人得到福神护佑,让不善之人身死骨灭。神灵敬奉天地的命令,作为山川的灵主,请鉴察我的恳切诚意,助长我的兵力,使我在片刻之间收取战功、在顷刻之间割取元凶的首级。请享用这份祭品。
祭黃帝文第一百九十九
年月日具官某,謹致祭於黃帝之神:惟神天資懿睿,首弄兵戎(一作戌),敷演三才,披攘九極,陶精頤(一作積)粹,嶷立古。雖蹈之不腆,(一作實)伊聖之有作。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此致祭于黄帝之神:黄帝天资美好睿智,最早创制并运用兵戎(「戎」一本作「戌」),敷布推演天、地、人三才之道,排除开辟九方边极之患,陶冶精气、涵养淳粹(「頤」一本作「積」),巍然屹立于远古。后人虽然遵循其法而未能丰盛完备,但这毕竟是圣人的开创之功(此句原文已有脱讹,「不腆」之下一本多一「实」字)。
方今天人合發,夷夏稱忠,隱幽於黃屋之尊,告廟起白旄之命。惟神素章元聖,開辟往世,驅(一作馳)逐兇慝(一作逆),揄揚天功,綿歷千載(一作祀),光靈不泯。陰垂嘉,以贊我師旅,收辟土地,誅鋤鯨鯢,幽明合誠,幸享多福。尚饗。
当今上天与人事一同兴发,华夏与夷狄都称颂忠义,天子安居于黄屋车盖的尊位,告祭宗庙而颁下白旄授钺的将命。黄帝素来彰显为元始圣君,开辟往古之世,驱逐凶恶之徒(「驅」一本作「馳」,「慝」一本作「逆」),宣扬上天的功业,绵延历经千载(「載」一本作「祀」),神灵的光辉不曾泯灭。恳请暗中降下嘉佑,来襄助我的军旅,收复开拓土地,诛除铲灭凶顽首恶,使幽冥与人世诚意相合,有幸享受众多福祉。请享用这份祭品。
祭蚩尤文第二百
年月日具官某,謹致祭於蚩尤之神:惟神雄材(一作才)自任,命世特立,卓絕萬古,郁為人豪。在昔(一作官)炎靈不禦,土(一作禦)德丕熾,公鄙自天之職,纂即戎之緒,足蹴九土,手掉五兵,而奮臂一呼,四溟飛水,瞑目再顧,兩曜暗色,籲氣而煙霧蒸,吹蠡(一作角)而風雨作,金虎亦病,神龍亦屠。然公之丙靈,實(一作寶)萬萬世不泯。冀垂嘉,贊衛我師,獲虜樹勛,戴答(戴一作以)神貺。尚饗。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此致祭于蚩尤之神:蚩尤以雄才自任(「材」一本作「才」),应运而生、卓然独立,超绝万古,盛大地成为人中豪杰。当年(「昔」一本作「官」)炎帝的神灵已不能统御天下,土德正炽盛之时(「土」一本作「禦」),公鄙弃上天所授的职分,承接兴兵征战的事业,双足踏遍九州大地,双手挥舞刀、剑、矛、戟、矢等五种兵器;奋臂一呼,四海之水为之飞腾;闭目再顾,日月两曜为之暗淡;呼一口气而烟雾蒸腾;吹响号角(「蠡」一本作「角」)而风雨骤起;连金虎也为之衰病,连神龙也遭到屠戮。然而公的英灵,实在是万万世都不会泯灭(「實」一本作「寶」)。恳请降下嘉佑,佑助护卫我军,俘获敌虏、树立功勋,我必厚礼报答神明的赐予(「戴」一本作「以」)。请享用这份祭品。
祭八神文第二百一
年月日具官某,謹致祭於八方之神:兩儀設象,八卦成文,中含粹氣,結為神靈。聖君則之,以奠萬民。悠悠奸醜,敢有不賓,逆天反道,罹殃道。吾今有告,神順所聞。天門地戶,人門鬼戶,震靈(一作雷)洞洞,火靈郭郭。水澤之神,聚類合鮮,沱沱大極,靈氣詵詵。掃殄兇,廓清妖氛(一作氣)。神靈之,神靈之。尚饗。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此致祭于八方之神:天地两仪设立形象,八卦形成文理,其中含蕴精粹之气,凝结成为神灵。圣明的君主取法于此,用来安定万民。那些不知收敛的奸邪丑类,竟敢不肯归服,违逆天意、背弃正道,理当遭受灾殃。我今有事禀告,愿神灵顺应我的祈求。天门、地户、人门、鬼户四方之位,震卦的雷神轰轰作响(「靈」一本作「雷」),离位的火神赫赫燃烧。水泽之神,聚合同类、汇集鲜明之气,浩浩荡荡直通太极,灵气纷纭众多。扫荡歼灭凶顽,廓清妖氛(「氛」一本作「氣」)。愿神灵成全,愿神灵成全。请享用这份祭品。
祭當境神文第二百二
年月日具官某,謹備酒牢奠祭於當境山川之神:惟神受天明命,辯位司民。禍淫福善,神之恒德。今奸醜肆暴,聚謀不軌,汙瀆我境土,虜掠我生(一作士)庶,尚未伏鎖授(一作誅報)首。豈神禍淫之道耶?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备酒醴与牺牲,奠祭于本境山川之神:神灵领受上天的明命,辨定方位、主管百姓。降祸给淫邪之人、赐福给良善之人,这是神灵恒久不变的德行。如今奸邪丑类肆意施暴,聚众图谋不轨,玷污亵渎我的疆土,掳掠我的百姓(「生」一本作「士」),至今还没有束手就缚、伏法授首(「鎖授」一本作「誅報」)。这难道合乎神灵降祸淫邪的道理吗?
俾我元戎,肅壇命將,提戈遠征,大憝未誅,元勛未輯。豈神福善之道耶?今某虔統大軍,以涉靈境,固當饗我血薦,潛勃其力,贊應天之兵,誅悖道之虜,則神正直之方是乎在。尚饗。
以致朝廷让我这主帅整肃祭坛、任命将领,提戈远征,而元凶巨恶尚未诛除,首功尚未成就。这难道合乎神灵赐福良善的道理吗?如今某虔诚统率大军,进入神灵所辖的境域,神理当享用我的血食祭献,暗中奋发神力,襄助这支顺应天意的军队,诛灭背离正道的贼虏,那么神灵正直的品格就体现在这里了。请享用这份祭品。
禡牙旗神第二百三
年月日具官某,謹丘於牙旗之神:昊天有命,澤元王,純精播祉,元德勝光。蕞爾醜虜,取(一作敢)謀亂常,麈驚黔首,鼠嚙邊疆。天子命我仗鉞專征,耀厥威武,討彼不庭。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此祭告于牙旗之神(「禡」是军队出征时祭祀旗纛的典礼):上天降下明命,恩泽及于元首之王,纯粹的精气播布福祉,元始的德行胜过光明。那些渺小的丑虏,竟敢图谋扰乱纲常(「取」一本作「敢」),像麈鹿一样惊扰百姓,像老鼠一样啃啮边疆。天子命我持节钺专主征伐,光耀我军的威武,讨伐那些不肯来朝的人。
嘗聞天地福謙,鬼神害盈,善終其,惡殄其生。咨爾(一作示)陰,固將效靈。召太乙,呼雷公,馳白虎,走青龍,玄龜鎮後,朱雀沖前,濯蕩蛟日,掃除妖虹,兵不血刃,告厥成功。神其知之,鑒於尚饗。
曾听说天地降福给谦逊的人,鬼神加害于骄盈的人,善良的能得善终,凶恶的会被断绝性命。告请你这位神灵在冥冥之中(「爾」一本作「示」)务必显现灵验:召来太乙,呼唤雷公,驱驰白虎,奔走青龙,玄龟镇守后方,朱雀冲杀在前,涤荡蛟龙之患,扫除妖虹之异,做到兵不血刃而奏报成功。愿神灵知晓这一切,明鉴而享用这份祭品。
禡門旗文第二百四
年月日具官某,謹丘於門旗之神:惟神奠兵作元,揚靈戎首,辟向方之正位,立兇器之寵規。指顧師徒,予實賴汝。今醜黨尚肆,長氛未清,是致伐鼓建牙,聲唬秉律,藉神陰,俾建殊功。誠宜磨五兵之虛,比三軍之氣,納羊犬之地,載扇華風,鎖鯨鯢之屍,盡為京觀。神其聽之,尚饗。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此祭告于门旗之神:神奠定兵事、开创根本,在军旅之首扬起威灵,开辟朝向的正位,树立兵器这一「凶器」所应遵循的法度。指挥调度全军将士,我实在都要仰赖于你。如今丑恶的贼党仍在恣肆,长久的妖氛尚未廓清,因此才击鼓竖起牙旗,声威赫赫、执守军法,凭借神明暗中护佑,让我建立特殊的功勋。理当磨砺刀、剑、矛、戟、矢五种兵器的锋刃,整齐三军的士气,收纳那些如羊似犬的化外之地,进而传布华夏的风教;锁取巨寇的尸首,全部堆筑成京观。愿神明听到这番话,请享用这份祭品。
禡五方旗文第二百五
年月日具官某,謹丘於五方旗之神:惟神稟命昊穹,實同所識。體國經野,正位辯方。前指則摧撲兇頑,當位則表列師旅。伊靈有用,由古賴諸。我國家自奠丕基,遐宣惠正,鯨霄鰲柱,總八極以天臨;木口金鈐,震九疆而雷動。方資廣被,孰敢不賓?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此祭告于五方旗之神:神禀受苍天的命令,实与天意相通。规划都城、经理郊野,端正方位、辨别四方。旗头前指就能摧折凶顽,各居本位就能标示军队的行列。这份灵威自有大用,自古以来都仰仗于它。我朝自从奠定宏大基业,远播恩惠与政令,如鲸腾云霄、鳌撑天柱,总揽八方极远之地而如天覆临;执掌木契金钤这样的兵符,震动九州疆域而如雷奋动。正当广施覆被之德,谁还敢不来归服?
何羊犬之遊魂,釁腥膻而背惠。鈐宗既興於嘯聚,在予載掌於車徒。戎有征事,馘元無爽。冀神垂,陰贊六師。奮朱雀以前驅,命玄龜以後殿,青旆鼓蒼龍之氣,素旌宣白虎之威,黃龍鎮中,為我軍主。誠宜內順指顧,外威奸雄,一揮而龍塞生塵、窮虜罄覆,載鼓而狼居破膽、敗虜磨驚,掃大憝於陬隅,耀殊勛於簡牘,廓清萬里。藉神之靈,尚饗。
为什么还有那些如羊似犬的游魂,散发腥膻之气而背弃恩惠?既然贼首已经聚众啸叫而起,我这里就掌管车马步卒前去征讨。军中有征伐之事,割取元凶之耳绝不落空。恳请神明垂佑,暗中襄助六军:奋起朱雀作为前驱,命玄龟殿护后方,青色旗帜鼓荡苍龙之气,白色旌旗宣扬白虎之威,黄龙镇守中央,作为我全军的主帅之象。理当对内顺应指挥调度,对外威慑奸雄,一挥旗而龙城要塞尘土飞扬、穷寇尽被倾覆,一击鼓而狼居胥山的敌人闻风丧胆、败虏惊骇失措,把元凶扫除到边远角落,把殊功照耀于史册简牍,廓清万里疆土。这都要凭借神灵之力。请享用这份祭品。
禡六纛旗文第二百六
年月日,某謹丘於六纛之神:夫行殺氣者北方,表戎事者大纛。是故以黑於飾,順其位也;為君之表,嚴其令也。師徒撙節,右在於誠。宣我大用,威彼元兇。所當者皆摧,所指者皆靡。則神順成之功,斯亦至矣。尚饗。
某年某月某日,某谨此祭告于六纛之神:施行肃杀之气的是北方,标志军旅之事的是大纛旗。所以用黑色来装饰它,是顺应北方之位;把它作为主帅的表识,是为了严明号令。全军将士谨守节制,关键就在于一个「诚」字。宣扬我军的大用,威慑那边的元凶:所抵挡的都被摧折,所指向的都被扫平。这样,神灵顺成之功也就到了极致。请享用这份祭品。
禡五兵文第二百七
年月日具官某,謹丘於五兵之神:天道不訁舀,助厥元王。我作五兵,以征四方。靈星為眾,刃名大房。角星示本,弓名曲張。二宿主弩,曰遠望。熒惑主矢,曰傍徨。彼長戟名大將,賴參星而抑揚。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此祭告于五种兵器之神:天道不会疑惑不定,必定佑助那位元首之王。我制作五种兵器,用来征讨四方。灵星统领众兵,刀刃名叫「大房」。角星昭示根本,弓名叫「曲张」。角、亢二宿主管弩,弩名叫「远望」。荧惑主管箭矢,矢名叫「彷徨」。那长戟名叫「大将」,凭借参星而或抑或扬。
今則膻腥聚臭,孛彗騰光,流血如水,傷骨成岡。茍不翦滅,孰為忠良?咨爾五兵,為天大刑,大玄之垂象,方子之淳精,順我動使,以撲不庭。神靈之,尚饗。
如今腥膻之徒聚成一团臭恶,孛星彗星腾起妖光,流血像水一样漫淌,折伤的白骨堆积成冈。如果不去剪灭他们,还算什么忠良?告诉你们五种兵器:你们是上天施行的大刑,是太玄之道所垂示的星象,是四方所钟聚的淳厚精气;顺从我的调遣驱使,去扑灭那些不肯朝觐的人。愿神灵成全,请享用这份祭品。
禡馬文第二百八
年月日具官某,謹丘於馬神:東方蒼龍,實曰天駟。考星史而立象垂休,觀大易則乾文取譬。懿伊馬之用功,為邦家之大利。何倥傯之邊陬,聚膻腥之黨類?列旗幟而星蕃,掉戈矛而猬起,將耀武於三軍,當載揚於六轡。所賴者,穹昊儲禎,明神效祉。茍芻飲之葉宜,庶陰口之不昧。尚饗。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此祭告于马神:东方苍龙七宿之中,有名叫「天驷」的房宿。考察星象史籍,可知它立象垂示祥瑞;观看《周易》,则乾卦之文取马为譬喻。马的功用实在美好,是国家的大利所在。为什么边远之地纷扰不宁,聚集起那些腥膻的党羽?他们排列旗帜多如繁星,挥舞戈矛密如猬毛竖立。我将要在三军之中耀武扬威,正要靠六辔驾驭的战马来一展身手。所仰赖的,是上苍储备的祥瑞、明神赐予的福祉。只要草料饮水调配得宜,但愿冥冥中的护佑不至昏昧不明。请享用这份祭品。
釁鼓文第二百九
年月日,某謹釁於鼓之神:三軍之威,職在鼓旗之用。靈為鬼神,塗血致誠。古之常典,以聲為度。兵之令儀,進退周旋,實在於爾。今則五兵暴露,群醜維橫(缺)。
某年某月某日,某谨以牲血涂鼓,祭告于鼓神(「衅」就是杀牲取血涂器以行祭的礼):三军的威势,全系于鼓与旗的运用。鼓中所凭依的是鬼神,涂上牲血是为了表达诚意,这是自古以来的常典,用鼓声作为号令的准度。军中号令的仪法,进退回旋,实在都取决于你。如今五种兵器已经陈列在外,众多丑类横行不法。(以下原文有缺。)
回兵第二百一十
回兵,建五方旗,依色配方位。中央土位不動,故大將軍以黃旗為四旗之主,常使諸軍準望,知大將軍所在處回兵。
收兵的时候,要树立五方旗,按各自的颜色配属相应的方位。中央属土,其位固定不动,所以大将军用黄旗作为其余四面旗的主旗,常让各军以它为准瞭望,知道大将军所在的位置,好据以收兵。
南方有賊,大將軍舉赤旗以應之;東方有賊,舉青旗應之;西方有賊,舉白旗應之;北方有賊,則舉黑旗應之。無賊常偃之。舉旗者令諸軍知賊所來也,旗卻偃即回。
南方有贼,大将军就举起赤旗来应对;东方有贼,举青旗应对;西方有贼,举白旗应对;北方有贼,就举黑旗应对。没有贼情时,这些旗常常放倒。举旗是为了让各军知道贼兵来自哪个方向;旗一放倒,各军就立即收兵回营。
